5、露出牙(1 / 2)

“辅爷,汤来了。”

廖叔端着热汤在门前候着。

闻声,驰杯无撤开脚,警告道:“不想被人发现就夹起尾巴藏起来。”

鹰尔行眸间一沉,薄唇抿成一线,却未置一词,随后立即起身藏在屏风之后。

驰杯无:“进来。”

廖叔这才跨过门槛,将汤盏置于案上。

“辅爷,您脸色不太好,可要唤太医来瞧瞧?”

太医?

那些御药房的人只会把方子写成密折,好让龙案上的白眼狼知晓。

驰杯无用汤匙搅了搅汤面,看着里头参片沉浮。

好不容易重来一遭,真心能用之人少之又少。

他的事情,暂时还不想让宫里的那些眼高手低的蠢货插手。

上一世,驰杯无也是偶然得知,闽都郊外有一座云山,云山里头有一座寒潭,潭中水有疗愈之能。

上辈子自己遇刺,伤的重的不能再重时,也是靠的那潭水,才捡回了一条命。

驰杯无道:“不必声张,替我备车,去城郊寒潭。”

廖叔愣了一瞬,旋即低头应声:“是。”

随后便退了下去。

驰杯无回到席间,手肘撑案,指节抵额,半阖的眼帘掩住血丝。

屏风后,鹰尔行的声音压得极低,“辅爷,岐黄之道,我也略懂一二,何不让我替您瞧瞧?”

驰杯无冷哼一声,这孽畜嘴里吐出来的象牙,听听就好,一个字眼都信不得。

真让他试,驰杯无本来没什么大碍,试完说不好可就真完了。

思及次,驰杯无抬眼望向屏风,目光穿过雕花缝隙,落在那道模糊的轮廓上。

驰杯无道:“你脑袋上顶着的‘鹰尔行’三个字,迟早招来箭矢。”

他顿了顿,语气淡薄,“往后,便换个名字,也换个命。”

“就叫,哑奴。”

这两个字掷在西厢里,脆而冷。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哑奴……”

鹰尔行把音节含在舌尖,慢慢嚼碎。

他自阴影里走出来,语气里竟透出几分甘之如饴。

“成啊,往后我就做辅爷的哑巴狗。”

马车已备好,驰杯无叫上鹰尔行一道同往。

“把你这张脸藏起来。”

鹰尔行唇角扯出一丝笑,“是。”

他扯下一角衣袍,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的发黑的眸子,“辅爷瞧瞧,这样可顺眼?”

他俯表面温顺得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可野兽就是野兽,那副獠牙仍在暗处无声地磨,静待时机到来,便会撕开黑纱、一口咬断驰杯无的喉管。

驰杯无瞥他一眼,指尖穿过鹰尔行下颌的系带,用力一勒,黑袍便贴得更紧,连呼吸都被压成一线。

“如此,才算顺眼。”

二人自侧门离府,一辆乌篷马车静静候在暗处,车辕上悬着一盏青釉风灯,灯火被北风撕得四散。

车夫老赵拢着袖子,远远瞧见驰杯无,忙哈腰恭迎。

老赵目光落到他身后那道黑影时,不由迟疑:“辅爷,这人——”

“新买的哑奴。”

驰杯无淡声截断,将廖叔递来的玄狐大氅抖开,披在肩上。

老赵当即噤声,缩了脖子。下一瞬,他又急趋两步,双膝“咯吱”一声陷在地上,掌心上翻,做好准备托住驰杯无的靴底。

鹰尔行眯了眯眼,这阉狗就是阉狗,养出来的下等货色也是条会看风向的老犬。牙都磨平了,却知道什么时候该吠,什么时候该跪。

“老赵,前头驱车。”

随后,驰杯无目光倾斜,落在鹰尔行身上,他只轻轻抬了抬下巴,“你来。”

鹰尔行眉尾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亮芒。

下一瞬,他上前两步,单膝“噗”地跪在布满青苔的地砖上,掌心向上,稳稳托住驰杯无的靴底。

驰杯无借力一蹬,狐裘翻飞。

就在这时,鹰尔行手心忽然一软。

驰杯无靴底骤然滑坠,失了依托,重心猛地前倾。

几乎是同一时间,鹰尔行另一只手立马扣住他腰际,指骨透过狐裘狠狠勒进肌理,仿佛要将驰杯无那截细韧的腰生生折断。

驰杯无双手猛地撑住车辕,他倏地回眸瞪向鹰尔行,他看见了——

这人藏在面纱之下,突然亮出的獠牙。

“手滑。”鹰尔行声音贴着驰杯无耳廓,热气与寒风交错,“主子当心。”

驰杯无的心跳的渐快,指尖掐住鹰尔行腕骨,力道狠辣。

“你故意的?”

驰杯无的语气肯定的不能再肯定。

鹰尔行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挲那层狐裘,像在丈量猎物的脉搏与尺寸。

老赵在一旁被这一幕吓得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