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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晚风 莳韵 30185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微信

第二天一早, 姜挽一睁眼就已经九点半了,距离十点只剩半个小时,她当即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

其实她昨晚是定了闹钟的,只是因为睡前太忧虑付钱的事, 导致很长时间都没睡着。后来好不容易有点迷糊了, 脑子里翻来覆去又都是这点事, 所以才导致她今早没听到闹钟, 醒来就是这个点了。

哎, 没办法, 这点钱对陈屿那种资本家而言可能没什么,可于她这种打工人而言,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是房租, 是生活费, 是保障她们基本生活必不可少的东西。

坐在镜子前, 姜挽差点被自己的黑眼圈吓到, 此时她眼睛下面的那两个大黑眼圈,浓重得已经不能用“熊猫”来形容了, 简直就是打肿的熊猫。

一层粉, 两层粉,三层粉, 还是遮不掉!眼看着时间马上就到十点, 姜挽索性不管了。

不用想,陈屿肯定是不喜欢迟到的, 她也来不及做其他更多的收拾了, 将头发扎起来,随意挑了一套运动装便直接出门了。

到楼下的时候,刚好十点。

陈屿的车还停在上次那个位置, 姜挽走过去,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张帅得近乎不真实的脸瞬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不止脸,陈屿还穿着西装,甚至还有头发和领带,一看也都是经过仔细打扮的。和他一比,姜挽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她的精神面貌和穿着打扮,简直就像是跟在后面给他提包的,根本不像是一起出去吃饭的人,更别说还是她请客了。

当然,陈屿也没有放过这个挖苦她的机会,第一眼,他先扫到她的黑眼圈:“怎么,因为担心今天这顿饭,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被他猜对了,但姜挽当然不会承认:“不是,是因为昨天晚上加班做翻译,所以睡得晚了点。”

“哦?是吗?”

第二眼,他瞥见她今天的这身穿搭,淡色系的运动套装,老实讲,穿在她身上很漂亮。身姿挺拔,腿长腰细,再加上白到发光的皮肤,即便是不化妆,看起来也有一股清水出芙蓉的清纯和恬淡。

可他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故意皱眉:“那你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故意穿成这样?恶心我?好让我一气之下就不去了,你刚好也可以省下这顿饭钱?”

姜挽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然这身衣服是随便了点,可也没有到“恶心他”的地步吧。

“那我再回去换一套?”

“算了吧,反正穿什么也都差不多。”

陈屿升起车窗,明显不想再搭理她了。

姜挽在原地轻呼一口气,这才绕到副驾驶,开门上车。

到了地方,姜挽才知道,陈屿果然没骗她。吃饭的地方在城外,别说地铁了,开过来的一路他们连一辆公交车都没见到。不过环境倒是很好,看起来像是一座私人庄园。

还是西餐,不过和之前的略有不同。伊比利亚火腿,雪莉酒,还有海鲜饭,这顿看起来,更像是带着浓浓地中海风情的西班牙风味。

这些姜挽当然不懂,是旁边的外国服务员小姐姐介绍的,而且她很专业,除了这些,还将原材料的制作和选材也详细和他们做了介绍。

什么这种火腿的制作时间一般为2—3年,一定得是西班牙伊比利亚的纯种黑猪,吃橡果长大,腌制后再用两年的时间来进行自然风干。还有喝起来能感觉到西班牙阳光的雪莉酒,以及吃一口就仿佛置身于地中海海边的西班牙绯红虾……

虽然她介绍得天花乱坠,可此时听在姜挽的耳朵里就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钱”!

这个很贵,那个也很贵,还有那个更贵!

她甚至有点埋怨陈屿,为什么没问她的意见,就擅自点了这么多贵的东西。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不是你说要请我吃饭的吗?怎么着,嫌贵了?”

姜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有些过分外露了,可因为实在是心痛,她也提不起精神来应付他。

陈屿继续揶揄道:“这才刚开始,你就这副表情,很不好看啊。”

姜挽依旧没搭腔。

见此,陈屿没再继续开口,而是直接叉了一片火腿送进嘴里,可没吃两口,他却皱眉,继而放下叉子,给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评价:“不够鲜。”

听他这么说,姜挽心念一动,顿时有了想法:“那可以退吗?”

“你觉得呢?”陈屿慢条斯理地拿起旁边的餐巾布擦拭嘴角,“你以为这里是你平时吃的人均几十块的路边摊呢?”

也对。

“那怎么办?”

“不是还有你吗?你尝尝看。”

姜挽本来不想吃的,她原本的计划就是只请他吃。可现在陈屿不喜欢,她也不吃的话,就意味着这些东西就会被白白浪费掉。

来都来了,钱也会出,不吃白不吃。

她学着陈屿的样子,也叉了一片火腿送进嘴里,很意外,入口即化,唇齿生香,除了肉质本身的鲜香外,隐隐约约还有一个森林和橡果的自然之味。

和陈屿刚才的评价完全不一样!

“您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要求太低了?”

话虽这样说,可陈屿还是把那杯雪莉酒推到她面前:“搭配酒一起试试。”

浓郁的肉香,碰上干涩的陈年,橡果,柑橘,还有海盐和杏仁的回甘,姜挽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贵,就是有它贵的道理。

一口气,她连吃了好几片。接下来是海鲜,每一道,也都有它自己独特的韵味。

最后,一顿饭,大部分都是由姜挽解决的,陈屿只是偶尔挑着尝了几口。

吃罢,姜挽拿桌上的餐巾布擦拭嘴角,很不好意思:“您都没怎么吃。”

陈屿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我不习惯中午吃太多。”

姜挽已经习惯了:“哦。”

今天本来就是她请客的,现在东西又基本全被她吃完了,姜挽就更没有推脱的理由了,她站起身,打算去结账,陈屿也完全没拦她,还顺便帮她指了一下前台的位置。

过去的一路,姜挽都在暗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关系的,毕业这么多年了,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就当奖励自己一个见世面的机会了。况且,这里的味道确实不错,她还顺便还了陈屿一个人情……

“姜小姐,您一共消费535元。”

自我安慰的思绪戛然而止,姜挽简直不敢相信:“多少?”

她知道这顿饭不会便宜,几千,甚至上万的金额都在她脑海里出现过,却唯独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数?

“535。”工作人员挂着甜甜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

“是人民币吗?”

“当然。”

姜挽还是不相信:“您确定没算错吗?”

“不会错的,这些都是系统自动带出来的价格。”

姜挽没话了。

“请问您怎么支付?”

“支付宝可以吗?”这点钱,甚至都没有必要用她专门带过来的那张银行卡。

“当然可以。”

拿到账单,姜挽还特意又加了一遍,金额没错,确认是535元,只不过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大敢相信。

回到座位,她把账单递给陈屿看,还有点没从刚才的惊讶中反应过来:“这里的价格,未免也太便宜了吧。”

陈屿接过,只匆匆扫了一眼,像是早知道似的,并没像姜挽那般惊讶:“你以为会有多少?”

“两千?三千?再不济,也该有一千吧,”姜挽抬头环顾一圈四周,轻声说,“反正不会是五百,单单这个环境就不止了。”

陈屿没接她这话,而是反问:“这样不好吗,不是刚好可以满足你的心理预期?”

“话是没错,可我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相信。”

“行了,可能今天是他们店的打折日吧,”陈屿貌似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讨论太多,“你要是钱多的话,可以再去找他们店长问问,看看是不是真的算错了,要是真算错了,你可以把钱再补给他们。”

“那还是算了,我钱不多,”姜挽当然不会这么做,“况且你刚才不是也说了,没准今天就是他们店的打折日呢,我们只是恰巧赶上了而已。”

陈屿淡淡看她一眼,似乎对她这前后转变的态度有些不大满意,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从这里离开后,陈屿送她回家。

车子一路往南,还是那条路,不同的是,这次他没再问姜挽路线。

姜挽也没想到,那样的雨夜,那样曲折的小路,他竟然一次就记下了,看来他在识路这方面,确实是有异于常人的能力。

临下车前,陈屿突然拿出手机,翻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这是?”阳光正好,晃得姜挽有些睁不开眼,她拿手挡了挡。

“二维码,你不认识?”

二维码她当然认识了,姜挽只是不明白他这个举动的意思。

“所以,您是让我扫码加您?”

“不然呢?我让你扫码付款吗?”

“可是……”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必要的联系需要加微信。这几次都是因为阴差阳错,一旦后续生活回归正常,想必他们之间应该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陈屿对她这磨磨蹭蹭的态度格外不满,手刚好有点累了,他收回来,开始拿乔:“你一天天的,能不能不要有那么多心理戏?你该不会以为,我加你微信是另有所图吧?”

他轻笑,语气不重,但嘲讽的意味明显:“老实跟你说吧,我是一个在工作上要求非常严格的人,而且,针对工作结果,我有一套自己的审核标准。”

他指尖轻点着方向盘,侧眸看她,“尼斯项目的翻译目前既然是由你负责,那么后续我免不了会经常找你。你要是不想每次有问题我都在邮件里@你的话,最好还是把微信加上。”

话都说到这了,陈屿偏偏还要再加上一句:“当然,加不加都随你,我都无所谓的。”

他都这样说了,姜挽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加,麻烦您打开二维码,我扫您。”

陈屿这才懒洋洋地又把二维码打开,递给她。

扫描,写备注,发送。

很快,微信就提示双方已经成为了好友。面对面,他们俩谁都没好意思去翻对方的朋友圈。

到这儿,姜挽准备下车了,没想到刚推开车门,陈屿却再次叫住她:“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以后在外面,不要再‘陈总陈总’的叫我,也不要再用‘您’来称呼我。”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说事情总喜欢下命令,从不解释原因,而姜挽又是一个喜欢问清楚的性格:“为什么?”

陈屿眯着眼看她,那表情真像是再难以忍受似的:“我讨厌下班后还讨论工作的事情,你这样叫只会提醒我,精准地踩中了我的所有雷点。”

姜挽觉得他和以前还真是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了,她的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轻声开口:“那我应该怎么称呼?”

“怎么称呼你自己想,但这两个不能再用。”

行吧。

下了车,回去的路上,姜挽忍不住点开了陈屿的微信头像。他的头像很简单,就是一张简单的风景照,甚至因为太过于普通,一时间也辨认不出是哪里。和他头像一样简单的,是他的朋友圈,而且还设置了三天可见,所以只有空白一片。

与此同时,另一边,陈屿此时还坐在车里,也正翻看着她的微信。几乎和他的一模一样,姜挽的头像也很简单,是那种网上随处可见的任意一个女孩的背影,朋友圈也是三天可见。

有风吹来,卷起一阵凉意。

八年了,他们第一次再次加上对方的微信。有些陌生,但也有一股类似的熟悉情绪正在悄悄被唤醒——

作者有话说:伊比利亚火腿描写:来自百度。

第52章 外卖

周六出门了, 周日姜挽就不大想再出去。窝在家里看了部电影,又做了点翻译,时间很快过去。

次日,又是新的一周。

姜挽正在检查上周的翻译, 突然接到一个会议邀请, 是周海发的, 时间很紧, 就在十五分钟后, 而且还发给了整个尼斯项目的所有人。

他们每周三有例会, 一般重要的事情都会拿到例会上说,突然这么紧急的会议邀请,肯定是项目出了问题。果不其然, 等姜挽带着电脑来到会议室的时候, 大部分人已经在了, 虽说大家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现场气氛安静,每个人脸上的神色也都很严肃。

人都到齐了, 周海快速做了前因后果的介绍,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项目设计图出了问题。

周海并未指明是谁的问题, 但其实不能辨认, 现场负责设计图的一共6个人,其中只有一个小姑娘红着眼眶。

果然, 周海话音刚落, 她便抽噎着开口:“对不起,是我的问题,画图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个参数, 给大家添麻烦了。”

“先不说这些,”周海打断她,语气虽严肃,可仔细听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转而,他把视线转向其他人,“这么着急把大家叫来也是因为这件事,现在设计图出了问题,就代表后续的工作全部都要推翻重做。文件,标准,乃至翻译,都需要重来一遍。但项目的交期又是不可改的,所以,这几天可能要辛苦大家了。”

他话说完,先是一阵沉默,继而在这沉默中突然有人开口:“没问题。”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全是这种声音,什么“没问题”,“这有什么的”,“工作哪有不犯错的”,一声接着一声,一句压着一句。

姜挽不是GSC的员工,她没开口,但不自觉也被这种氛围影响着。从左到右,她看着一张张不是那么熟悉可此刻却斗志昂扬的面孔,突然意识到,她待的这个项目组,和她以往参与的那些外派项目似乎不大一样。

因为她没开口,周海特意询问了她的意见:“Annie,因为你不是GSC的员工,所以你要是有异议的话,可以提出来,我会尽力协调。”

姜挽看着他,没犹豫:“我也没问题。”

“好,”周海瞬间松了一口气,“既然大家都没问题,那我现在就去和陈总汇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和上面汇报。

负责设计图的小姑娘想和他一起,被周海拒绝了:“我去就够了,有结果会通知大家。”

周海到的时候,陈屿刚开完一场会,见他急匆匆进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听他汇报完后觉得也还好。

周海战战兢兢的:“您不生气吗?”

陈屿双腿交叠,身体往后仰靠:“你不是已经带着解决方案来了吗?”

周海还是不大敢相信,在他的印象里,陈屿一贯冷面,且对工作要求极高,况且项目启动前他也再三强调过尼斯项目的重要性。来之前他都想好了,要是需要担责的话,他会承担下来,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那您还有其他的指示吗?”

“没有,你的项目你有绝对的调配权利,我只关注最终的结果。”

周海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去办,关于这次的问题,我也会尽快出个分析报告,确保以后不会再发生。”

“等一下,”陈屿叫住他,其他的他都可以不在意,但唯一条他不得不额外交代,“姜挽不是GSC的员工,她要是对加班有异议的话……”

陈屿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海打断,他是想说她要是不想加班,就不必强求,可周海却误会他对姜挽有意见,忙帮她解释:“您放心,已经问过Annie的意见了,她没有问题,愿意配合我们。”

“哦。”陈屿没话说了。

“那我先去办了?”

陈屿摆摆手,表示他没意见。

周海走后,陈屿起身来到落地窗前,总裁办公室楼层很高,隔窗甚至能看到飘动的白云。从他站的这个角度往下俯瞰,万千浮世,繁华人间,整个北城似乎都匍匐在他脚下。

可陈屿却觉得没什么意思。

八年过去了,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她了,总也猜不透她的想法,不能投其所好。

手机里有照片,他打开看了会儿,继而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拨通了内线电话:“帮我做一件事……”

从下午一点到晚上八点,整整七个小时的时间,窗外由一开始的艳阳高照,到暮色四合,再到如今的繁星点点,在大家的努力下,修改版本的基本框架总算是弄出来了,后续就是在框架上增添补充的工作。

周海很高兴,他压根没想到会进展得这么顺利,起身拍了拍手,招呼着大家先把工作停下:“大家辛苦了,今天表现得都很不错,先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看看想吃什么,我请大家吃晚餐。”

“真的吗,周经理,这晚餐有预算吗?”有和周海关系近的同事开始调侃。

周海笑着应声:“没有,大家随便点。”

“您这样说,那我们可不客气了啊。”

“赶紧点,不用和我客气。”

忙碌了一下午,这会儿难得放松,大家的情绪都很随意,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开始商量吃什么。

正当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时,办公室的门却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来人是宋泽宇,手上提着精致的食盒,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服务员打扮的工作人员,每个都和他一样,也都提着食盒。

大家都以为是周海点的餐到了,纷纷开始调侃:“周经理,您这速度够可以的啊,我们这都还在看呢,您点的这么快就到了。”

“是啊,竟然还能劳烦宋助理帮忙送过来,不服不行。”

食盒摆上桌,有人从食盒上的图案认出来,这些饭菜都来自北城最出名的那家私人饭店,更是惊呼:“周经理,没想到您还真是深藏不够,这家饭店据说在北城有钱都不一定能订到位置,没想到他家竟然还送外卖,我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周海都快被说迷糊了,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些不是我点的,”转而他去和宋泽宇确认,“宋助理,这是?”

宋泽宇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这是陈总请大家吃的。”

听到陈屿的名字,姜挽瞬间愣住了,不止她,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手上的动作,顿时噤了声,没人敢再随便调侃。

一瞬间会议室鸦雀无声,原本热闹的环境瞬间针落可闻。

谁能想到啊,他们不过是日常加班而已,竟然劳动了公司总裁为他们订餐?而且还是这么高级别的?

有人开始小声猜测:“应该和周经理那会儿的汇报有关系,这样看,陈总还真是看重他。”

周海被这阵仗搞的,也有点懵:“宋助理,您没送错吧?”

“当然没有,”他招呼大家来吃,“放心吧,就是陈总为大家点的,陈总体恤大家加班辛苦,大家不用客气。”

不愧是高级饭店做出来的东西,食盒揭开的那一瞬间,色、香、味,应有尽有。本来就饿了,被这香味一勾,大家也就没再多可客气。

差不多吃完的时候,陈屿突然出现了,大家都没想到他会出现,忙停下手上的动作,起身准备打招呼。

“不必拘谨,你们该干嘛就干嘛,我就是过来看看。”陈屿却很随意,他捞了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话虽是对着大家说的,可眼神却有意无意的总是瞥向姜挽的方向。

注意到她旁边的食盒一动未动,陈屿忍不住皱眉:“这么晚了,大家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周海也跟着开口:“确实,基本框架都已经弄完了,其他的,明天再弄也来得及。”

领导都发话了,他们自然照做,陆陆续续的有同事吃完饭开始离开,姜挽将刚才修改的翻译点了保存,拿上电脑,也准备离开。

刚起身,陈屿却突然开口:“姜挽,你稍微留一下。”

姜挽一愣,周海也是一愣,他以为陈屿要批评姜挽,毕竟从前几次沟通来看,陈总对这个外派来的翻译貌似并不怎么满意。

周海放下筷子,抢在姜挽前面,和陈屿解释:“陈总,Annie工作一向认真,翻译的质量也很高,有什么问题的话,您和我说就行。”他侧身,找了一个姜挽看不到的角度,压低声音,“有些话您要是直接和她说,我怕她会承受不住。”

陈屿拧眉,不大高兴:“我有说过要批评她吗?”

“倒是没有,不过您……”

“行了,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先走吧,只是一些翻译的问题而已。”

“那行,那我先走了,”,见此,周海也没再坚持,他起身收东西,路过姜挽时刻意交代,“一会儿要是陈总说了什么,你听着就行。”

姜挽点点头,刚才周海和陈屿的对话,她也听见了一些。老实说,她和周海的猜想差不多,陈屿单独让她留下,八成是批评她的。

这会儿会议室只剩她和陈屿两个人了,姜挽直接开口:“陈总,是关于哪方面的翻译问题?”

陈屿却没答她这话,转而去指她旁边的食盒:“先把饭吃了。”

“我还不饿,您直接说就行。”

“我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先把饭吃了,”陈屿再次重复,“这里除了你,其他都是GSC的员工,大家都吃了,就你一个人没吃,传出去,外面会怎么看我?我可不想落一个‘厚此薄彼’的名声。”

姜挽其实觉得他想的有点多了,这件事她不说,其他人应该也不会知道。但对上他的眼睛,又联想到刚才周海离开时交代她的话,还是默默打开了食盒。

刚才其他人吃的时候她忙着保存翻译,隐约中好像听到了几句说饭菜高档的话,但因为没概念,也就没怎么在意,这会儿一打开,才明白为何刚才大家都会赞不绝口了。

食盒都是单人份的,像是花梨木材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实木光泽。表面雕花镂空,手柄处有一朵小小的莲花,姜挽拿手轻轻摸了下,有凹凸感,却很细腻。

里面一共分为四层,先是米饭,再来是两层菜,荤素搭配,最后才是汤。还没开动呢,单是看着,她便能感觉到“高档”二字。

但东西太多,她肯定吃不完,姜挽朝陈屿看一眼,原本是想问他吃过没有,要是没吃的话,介不介意一起吃。

可这个犹豫的眼神,看在陈屿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以为她是不喜欢:“不喜欢也得自己解决,这没人能够帮你。”

好吧。

姜挽干脆不问了,那她就尽力吃,吃不完再说。

她吃饭的时候,陈屿也不催,就在旁边看着手机,偶尔会抬头看她两眼。

等到姜挽差不多吃完了,他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她:“这里面是一些关于建筑类翻译的资料,你好好看看,别到时候翻译不好,埋怨GSC没给你提供帮助。”

姜挽对别的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可对这类翻译资料,却是莫名的爱不释手。最困难的时候,她曾经为了买一本英译词典,硬是吃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馒头,还是一天一个的那种。

刚拿到,她便把U盘直接插在了电脑上,是一份PDF的英语文件,一眼扫下来,她便知这份资料的可贵性。

不论是单词,释义,还是各种实例的参考和对比,姜挽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她很震惊:“这是……您整理的?”

“想什么呢?你觉得可能吗?”陈屿在桌下按了按酸涩的手腕,出口嘲讽道。

“那是……”

“之前其他同事留下来的。”

那姜挽也觉得她足够幸运了,这份资料对她的帮助,远比现在看上去的要多得多。

“谢谢您,只不过之前的那位同事,我没办法和她道谢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底亮晶晶的,似荡着一层水光,陈屿赶紧别开脸:“你别多想,不是因为你的原因,我只不过是不想尼斯这个项目被翻译影响罢了。”

“您放心,我一定仔细研究学习。”

“你最好是。”

第53章 反思

自从这次后, 往后他们每次加班,都会收到陈屿安排人送来的晚餐,虽说每次的店名不一样,但无一例外, 全都是北城响当当的, 叫的出名号的饭店。

一开始, 大家还挺高兴, 加班有饭吃, 而且还是老板安排的这种高档饭店, 所以,吃饭的时候还经常会插科打诨两句。可几次下来,逐渐有人开始担心了, 俗话说, “无功不受禄”, 他们这不仅“无功”, 而且还犯了大错,老板不仅不责罚, 还天天好吃好喝地招待, 让人很难不担心啊。

毕竟,整个公司, 让陈屿这么上心, 如此对待的项目组,就只有他们这一个了。可偏偏, 他们这个项目组又没有任何出挑的地方。

想来想去, 这其中的逻辑也不通啊。

周海一向不考虑这些,心思都在工作上,可成天被周围人这么念叨, 也难免会被影响。况且,这些人目前都在他的团队里,他就算自己不在乎,也得对他们负责。

找了合适的机会,周海先去问宋泽宇,可这小子嘴很严,什么都问不出来,于是他便直接去了陈屿的办公室。

他知道陈屿的喜好,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也就没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的顾虑和他说了。

陈屿听完后,第一反应不是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你觉得我就那么闲?闲到要和你们去勾心斗角?是GSC的赔偿不能给到位,还是现在招聘市场严重下滑,我要是想让谁走,难道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话是没错,可做什么事情总得有个出发点吧,周海还是不理解:“那您每天给大家送这么高档的晚餐,总得有个原因吧?”

原因陈屿当然有,但他不能说。

“所以,我做事情,还需要和你解释原因?”陈屿反将他一军。

“陈总,您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海吓得不轻,“只是,倘若一直这样的话,项目组的人难免会有些疑惑,时间长了,多少都有点影响大家的工作情绪。”

“谁有疑惑?姜挽吗?让她直接来问我。”

周海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这种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姜挽:“不是Annie,她不爱八卦,这些事情她一般都不怎么关心的。”

“哦,”陈屿垂下眼睫,既然不是她,那他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那你想怎么样?”

冒着顶撞领导的风险,周海还是开口:“不然这晚餐您就别再安排送了,反正要改的部分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应该没几天就能赶上正常进度,也加不了几天班了。”

“几天?”陈屿和他确认具体时间,让姜挽每天饿着肚子在这里加班,他不同意。

“下周二之前?”

今天周四,那就是说至少还有四天,时间太长,不行。

“两天,”陈屿一锤定音,“明天是deadline,本周之内搞定。”

周海没立即回答,他在脑子里盘算了下当前的进展,又把剩余工作过了一遍,觉得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行,那我们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

回到会议室,周海把这个结果和大家说了,虽然时间上是有点赶,可不用再“担惊受怕”了,大家也都还是愿意接受的。所以,自从周海说完这个决定后,大家便当即马不停蹄地投入了工作。

到此,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但谣言并没有,尤其是在有心之人的眼里。

陈屿给“尼斯项目组”订饭这事,在公司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毕竟这个项目从一开始招标就是他亲自参与的,中间的定标到启动环节,他更是时时关注。所以,大家便自动认为,这个项目在陈屿眼中,远远超过了其他的。

要想引起领导的注意,得到领导的重用,第一步,就是要投其所好,关注他所关注的。

方简简是这样想的,她也是这样做的。

这几天她一有机会就缠着姜挽,问她各种关于尼斯项目的事情。

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加上,在姜挽心里,总还有刚来时方简简帮助她的情分在,所以只要是能说的,不涉及项目机密信息的,她多少都会回应两句。

可谁知,方简简却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变本加厉地开始追问。

周五,姜挽刚到公司,方简简便凑了上来,没说两句,话题便又绕到了尼斯项目上,姜挽是真的有些不想再听了。

今天是deadline,她还有一堆翻译要做,况且听刚才方简简的口气,她问的几个问题,其实已经涉及项目机密了。

姜挽委婉地拒绝她:“我这会儿没时间,得马上去会议室。”

“一点儿时间也没有吗?我也就两三个问题而已。”方简简追着她来到茶水间。

姜挽接完咖啡,还是没停留:“抱歉,而且你的这些问题,我也不知道。”

她走得快,所以没注意到身后方简简那凌厉的眼神。

因为今天是deadline,所以大家都很忙。在会议室忙了一整天,结束时已经八点半了,姜挽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却没想到方简简还在等着她,要知道,她平时可是还没到下班点就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见姜挽回来,一句其他的话都没有,方简简张口便问:“现在你总该有时间回答我了吧。”

又累,又困,又饿,姜挽是真的没心思在这会儿回答她,况且她刚才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她欠她的。

她试图和方简简解释:“今天忙了一天,我好累,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方简简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故意的,硬是把她正在收拾的东西从手里拿开,一把扔在桌上:“放心,我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说着,她便一股脑把自己的那些问题全倒了出来,也不管姜挽想不想听,说罢,就一个劲地追问答案。

姜挽耐着性子听完,却发现,除了早上的那几个,她又增加了一些新的,这些已经严重涉及到项目机密,和保密协议相冲突了。

到这一步了,姜挽还是想给双方留一些体面:“抱歉,这些问题我不是很清楚,我平时也就负责一些翻译工作。”

可方简简却不这么想:“怎么可能呢,你在项目组待了这么长时间,就算听他们聊天,也该听出个大概了吧。”

姜挽垂下眼睫,重新往包里装东西:“我真的不知道,况且就算知道的话,这些也属于项目机密,是不能够泄露的。”

方简简不高兴了,脸色沉下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力道太大,撞上桌角,好大一声响。

“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就用这两三句话打发我?”

姜挽愕然,蹙眉看着她,有些不大适应她的这种说话方式。此刻方简简的语气,用词,还有神态都很奇怪,凌厉中带着尖酸,和她以前甜美温柔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有什么东西在姜挽脑中一闪而过,但她没多想,主要是她也不想怀着恶意来揣测别人:“可是我早上就和你说过了,这些我真的不知道,况且我也没让你等我。”

方简简急了,她一着急,甚至都忘了掩饰,“腾”的一下从凳子上起身,眼神冷刀子似的朝姜挽飞过来:“也不知道你在清高个什么劲,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碰上尼斯度假村这个项目,才能在陈总面前露面。论能力和外貌,我都不比你差,要是这个项目安排我来做,我不一定会比你做的差。”

“你说什么?”

如果说刚才姜挽还是猜测,那这会儿,她基本可以断定了,工作了这么些年,她虽不会主动和别人起矛盾,但基本的职场规则还是明白的。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毫不露怯地和方简简对视:“那不如让我来问问你,你这么好奇尼斯度假村项目的信息,又是因为什么呢?”

一瞬间,方简简的眼中有凶光闪过,但很快,她又恢复如常,端上了平时的那股笑意,嗲嗲地和姜挽解释:“我还能因为什么,不过是问着玩儿罢了,你看你,我开个玩笑,你还生气了,”说着,她去挽姜挽的手臂,“我心直口快的,你大人有大量,可不准和我生气啊。”

姜挽没回答,而是直接从她手中抽出手臂:“我真得回去了。”

她走了,办公室只剩下方简简一人,这下,她再也不用装了。

“啪”的一声,桌上的文件被她全都扫到了地上,整个样子愤怒又癫狂,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柔样子。

从办公室出来,姜挽还有点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出来,一来是因为方简简的奇怪,二来,则是对她这个人的心寒。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原本被一层泡沫包着可能看不太出来,但一旦捅破,粉饰破碎,里面的东西便会像散落的珠子一般,一个一个地接连跳出来。

姜挽想起来,这其实已经不是方简简第一次问尼斯项目的事情了,自从知道她在这个项目组,便总是会旁敲侧击地和她打听,只是以往都没有今天这么明显罢了。

而且,她也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对姜挽能在这个项目组的羡慕,还有,她对陈屿的关注貌似也有些过头了……

其他的姜挽不清楚,但方简简对尼斯项目组感兴趣几乎是可以肯定的了。或许,她还想要更多……

今天一整天太累,姜挽实在没精力思考这些东西,恰好地铁来,她跟着人流上去,没有座,找了个能站着的角落,姜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鬼使神差地,她点进了陈屿的朋友圈。

其实没报什么希望的,毕竟他们刚开始加上微信那会儿,姜挽就看过他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一条分享都没有。

可这会儿再看,虽说还是仅三天可见,可那满屏的照片和分享却让她觉得惊讶,差点还让她以为进错微信了。

退出去,再点进来,确认是陈屿没错。

姜挽一条条往下看,陈屿发朋友圈的频率很高,每天基本都会有3—4条。有时是风景,有时是路上的随拍,还有的时候甚至只是家里的一角。每条之间没什么联系,也很随意,但能看出来,是对他真实生活的分享。

姜挽不禁感叹,还真是看不出来啊,他那么一个冷情冷意的性格,没想到私下竟然会这么喜欢分享生活。

突然,其中有一组关于猫的照片,吸引了姜挽的注意。她点开去看,是一只通身浅灰色的小猫,颈侧有一块白色。大大的蓝眼睛,圆圆的脸颊,看着镜头时很安静,温和又乖顺。

看起来,陈屿应该也是很喜欢它的,一连好几张都是怼脸拍,其他几张虽没怼着,但也能看出来是把它抱在怀里的,因为那几张照片里都能看到他骨节分明的大掌。

也是因为这几张照片,让姜挽想到了小酒,它也很乖。以前姜挽喂它吃东西时,它也是这么乖顺又温和地看着她,没事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脚边。

可她当初走得那样急,甚至都没来得及安顿好它,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它如今过得怎么样。要是遇到一个好人家还好,要是没遇上,姜挽简直不敢想象它的遭遇。

眼眶很酸,她眨了一下,“啪嗒”一声有东西落在屏幕上,姜挽才意识到她哭了,连忙拿手去擦。

这么多年,她其实很少哭,关于她自己的,好像怎么样都能忍。可一旦涉及到她在乎的东西,比如之前的陈屿,再比如现在的小酒,控制情绪貌似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地铁里开始播报到站信息,该换乘了。姜挽正打算关掉手机,突然微信里跳出来一条消息,她点开去看,差点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死,竟然是陈屿发来的,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任何寒暄,只有大大的几个字:【姜挽,你视奸我???】

看到这句话,姜挽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发懵,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刚才看他朋友圈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什么证据。

地铁到站了,换乘的人很多,她被人群推着出去,也是心虚吧,姜挽第一时间不是去回他的微信,而是再次点进他的朋友圈,果不其然,在小猫那条,她看到自己点了一个赞。

肯定是刚才擦屏幕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

姜挽没犹豫,重新点进那条朋友圈,径直在那个“赞”上点了取消。

【你以为取消了,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怎么,不说话?想以此蒙混过关?今天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一条条的,全是陈屿发过来的质问消息,姜挽都不敢看。这是他们加上微信后的第一次联系,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情形。

虽然“视奸”这个词确实有些重了,但她刚才偷看他朋友圈的行为,貌似就是这样的。

一直到上了另一趟地铁,姜挽才敢回复他:【抱歉,刚才在地铁上。】

【地铁上影响回复吗?】陈屿回得很快,很明显是一直等着的。

其实不影响,但姜挽不会说,刚才的几分钟,也是她给自己的缓冲和调整时间:【影响的,信号不好,而且我刚才是在换乘。】

这次,过了很久,陈屿那边才再次回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好,你回复慢的事情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关于你偷偷“视奸”我微信这件事,你今天得给我一个解释!】

刚才事发突然,陈屿又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姜挽一时间有些被唬住了,这会儿冷静下来,脑子也变得灵活多了。

第一,他发出来,就是给大家看的,作为他的微信好友,她自然也就会看到。所以,她不用陷入陈屿的指责里,对自己的行为产生愧疚感。

第二,微信没有“访问记录”的功能,也就说明陈屿那边不会知道她是单独点进了他的朋友圈,就说她是在查看的时候顺便看到的,应该也说得过去。

所以,这两点分析下来,姜挽也有了不少底气。

【抱歉,我真的没有,只是在查看朋友圈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您用“视奸”这个词,会不会有点太严重了。】

见她没有被唬住,陈屿有点不高兴,但他也有后手,“大义凛然”地再次回复:【你点赞的这条是我两天前发的,这么久远的动态都能被你翻出来,你还说自己没有,你觉得我会信?】

关于这点,姜挽还真能解释:【陈总,您可能不知道,我平时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一般都是两三天才刷一次,所以一次看的内容可能会有点多。】

又被怼了,陈屿看着手机里发过来的消息,很是懊恼,可他也知道,自己刚才那样说,其实也挺站不住脚的。

眸光一闪,他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于是立马转移话题:【姜挽,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姜挽觉得莫名:【什么?】

【不是说了,以后不工作的时候不要用“您”或者“陈总”来称呼我,你这么快就忘了?】

……

【好吧,我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陈屿趁机压上一步:【这么一点小事你都办不好,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刚才说的话?】

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姜挽一时又说不上来。

陈屿也知道怪,这种强词夺理的说辞,就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趁对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脑说出来,才能让对方相信。

所以,他也不等姜挽的回复,再次敲字:【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吧,看你今天这种行为,到底有没有道理!】

【还有,这条不用回复,我很忙,没时间总处理你这些事!】

姜挽一边觉得无语,一边又觉得庆幸,这些问题,就算陈屿让她回复,她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的。

第54章 纠结

次日周六, 姜挽还在睡梦中,便被手机的振动声吵醒,迷迷糊糊中她解锁去看,是陈屿发来的, 貌似是在问她“有没有反思好”之类的问题。

她昨天太累, 晚上又加班弄了会儿翻译, 上床睡觉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考虑到今天不上班, 她特意没有定闹钟, 所以这会儿完全是被陈屿的微信吵醒的。

虽然脑子还不是特别清醒, 到底反思什么事情她也没全部想起来,但潜意识里,姜挽也知道甲方爸爸是不能得罪的。于是, 眯着一只眼, 她开始费力敲字, 什么痛定思痛, 下定决心,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之类的假大空话, 她发了一大段过去。

消息发过去, 她原本以为就可以清净了,正打算闭上眼睛再眯一会儿, 没想到手机铃声这时却突然响了, 竟然是陈屿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打字可以不在乎形象,可电话不能, 姜挽立马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迅速清了清嗓子,划开接听键,她原本是想叫“陈总”的, 脑子里突然闪过陈屿昨天的话,也是这一下,让姜挽彻底清醒陈屿到底是要她反思什么了。

“喂。”因为不知道叫什么,她干脆不叫。

“你发那么多字我看不清,要是反思好了,你当面和我说。”陈屿从不迂回。

“当面?现在吗?”姜挽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真是难搞。

“不行吗?”陈屿反问她,“我去见一个客户,刚好路过你家附近,你二十分钟后下来。”

姜挽看着自己当前这副邋遢样,她还没起床:“会不会太麻烦了,要不周一再说?”

“怎么,你不方便?约了人?”

隔着电话,姜挽也能感觉到他的语气不大好,她妥协:“没有,我二十分钟后下去。”

挂了电话,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可也没有别的办法,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时间不够,又加上她心情也不大好,姜挽索性不做任何打扮了,洗漱完成,连护肤都没做,随意套了一套休闲装就下楼了。

陈屿时间观念很强,说是二十分钟,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他一般都不会迟到。他今天换了车,一辆黑色奔驰大G,姜挽之前没见过,她也是通过停车的位置辨认出来的。

走近了,陈屿降下车窗,没和她打招呼,而是先取下墨镜,上下把她扫视了一番。他虽没开口,但表情已经很明显了,是嫌弃她这身穿搭。

姜挽本来觉得没什么的,但被他这么一打量,心里也有点打鼓:“时间太短了,我没来得及收拾。”

陈屿淡淡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上车。”

“啊?”

“怎么?你打算就站在这反思?”

“那倒不是。”

她上车,正纠结该如何自然地开启话题,陈屿却在她之前开口:“你刚起床?”

姜挽假装不是:“不是,起床有一会儿了。”

陈屿没拆穿她,刚才微信里的那一段全是错别字,电话里她的声音更是还带着鼻音。

“先去吃饭。”

“啊?”

陈屿像是被她“啊”烦了,抬起手表:“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不饿,我还饿了呢,这会儿没精力听你反思。”

为了让这件事听起来更加合理,他又给自己安了一个理由:“还有,上次的饭是你请的,我这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可上次的那顿是为了感谢你帮我找到耳钉的。”姜挽小声辩解。

“在我这没区别,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说罢,陈屿发动车子,“不过既然今天都已经来到这边了,就给你个机会吧,这顿就由你来选地方。”

既然让她来选,姜挽就不想跑太远,况且她下午还有工作要做,也得早点回去。

“您……”话开口,她连忙打住,“你有什么忌口的,或者特别的指示吗?”

陈屿挑眉,觉得她终于上了点道,终于不再是那个“您”了:“没有,既然说了你选,你定就行。”

“好,那我看看。”姜挽心里其实已经有想法了,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翻看了几下。

“路边摊你介意吗?我知道有一家味道还不错。”

“随你。”

虽说路边摊陈屿不介意,可他也没想到能路边到这种程度。吃饭的地方在居民巷里,车开不进来,陈屿只得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再和姜挽一起步行过来。

七拐八拐,绕来绕去,终于在一家小餐馆门前停了下来。那门脸小的,稍微一个不注意就会错过。装修更是简陋,甚至可以称之为没有,只玻璃门上方用塑料做了一个横牌,写着“马大姐家常菜”几个字,其中“家”还掉了几笔,一看就是年久失修。

到门口,陈屿却不愿意进去了,他停步,皱眉,用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语气开口:“你确定这里是吃饭的地方?”

“确定,”姜挽大概知道他的顾忌,于是很真诚地和他解释,“可能从外面看是简陋了点,但里面很干净,而且味道也很不错。”

陈屿还是不大信:“以你现在的生活状态,还能有什么好的品味?”

换言之,你现在都过得这么差了,还能吃出什么好东西来。

姜挽愣住,先是尴尬,继而脸颊两侧迅速升起一片红,那是一种被戳中心事后的自然防御反应,胆怯,自卑,还带着脆弱的坚强。

“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其实你可以直说的,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的,或者这顿饭不吃也行,但你没必要这么侮辱我。”

顷刻间,陈屿的心里猛地一阵刺痛,他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想和她道歉,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害怕她一气之下真的离开,陈屿索性先迈步,拉开玻璃门,丢下一句:“来都来了,懒得再找了。”

陈屿刚进门,便立马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一来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全套手工定制西装搭配黑色皮鞋,还有袖扣和领带,在这种小地方,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品味的男人。二来则是他那张脸,身姿孤拔,气质卓然,五官精致得犹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长着这样一张脸,不论在哪儿,都必然会是全场的焦点。

一时间,屋内原本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周围齐刷刷的目光全都在他身上打量,连老板娘都觉得惊讶:“小伙子,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陈屿刚打算开口,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他背后冒出来,是姜挽,熟络地和老板娘打招呼:“没走错,他和我一起的。”

见到姜挽,老板娘明显自然了许多:“嗐,原来是你呀,你这孩子,也不早说,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来拍广告的呢。”

说罢,老板娘扯着姜挽的衣袖,把她拉到一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八卦道:“小姜,这帅哥是谁呀?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不是,”姜挽赶紧解释,“是我们公司的合作甲方。”

“合作方来这吃饭?”老板娘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笑着朝她眨眼睛:“今天坐哪儿?还是老位置吗?”

老位置指的是最里面那个角落的地方,姜挽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都是坐那里,可今天不行,她朝周围看一眼,大家的注意力明显还在陈屿身上,要是真坐那儿的话,今天这顿饭就别想清净了。

“楼上还有包间吗?”她问。

“本来没有了,但因为是你,我腾也得给你腾出来一间,”老板娘性格很好,笑起来自带一股爽朗,“赶紧带着你男朋友,哦,不对,你的合作方上去吧,最里面那间。”

姜挽在前,陈屿在后,两人按照老板娘的叮嘱,很快便来到最里面的那间包厢。

陈屿没来过这种地方,有些拘谨,倒是姜挽很自然:“你喝什么?”她问他。

因为刚才无意间说的那句话,陈屿后来一直都没敢再开口,这会儿姜挽问他,他才敢看着她,徐徐动嘴:“和你一样就行。”

“我喝茶。”姜挽像是在和他确认。

“可以。”陈屿给她答复。

茶水倒出来,缭绕一段茶烟擦过姜挽的面颊,还有微微的淡香,陈屿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梦:“你经常来这儿?”

“嗯,来过几次。”

“一个人?”

“嗯。”

“下班后吗?”

“不是,下班时间来不及,一般都是周末。”

“那你……”

陈屿还想再说什么,包间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是老板娘来了,来让他们点菜,同时也端了两盘小零食,是她自己做的。

“今天吃什么?还是和之前一样吗?”她笑着问姜挽。

“主要看他,”姜挽把菜单递给陈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不用看,”陈屿接过,却没打开,转而面向老板娘,“就她平时吃的那些就行。”

“没问题。”老板娘在手里的单子上做笔记,她看出来了,这两人之间不是很热情,但要说只是单纯的业务合作关系她不信,看他们二人之间这个丝丝缕缕的别扭劲,反倒更像……更像是正在闹别扭的小情侣。

她提醒他们:“因为小姜平时是一个人吃,点的少,所以今天要是你们两个人的话,估计不够,我再帮你们加两个特色菜。”

姜挽没问题,她没问题,陈屿自然也就没问题。

“对了,今天是小姜第一次带朋友过来,我再送你们一份凉菜,饭后再加一个甜点。”

送不送的,陈屿根本不在乎,只是对方这个热情爽朗的性格让他动容。很真挚,很鲜活,那是一种在高级餐厅体会不到,摆脱了精致餐具和牛排红酒后的真真切切的市井生活气。

确定好菜单,老板娘要走,姜挽却突然叫住她,叮嘱道:“对了,马姐,我们的菜里都不要放花生。”

她以前来吃饭的时候是没有这个要求的,这次突然提出来,想必是和旁边这个小伙子有关。

老板娘了然地朝她笑笑:“好嘞,知道了,稍等一会儿,很快就好。”说完,她便离开了包间。

陈屿见她还记着这件事,以为她忘了,于是便开口:“我已经不对花生过敏了。”

哪知姜挽却答:“我知道啊,只不过过敏这种事还是小心点为好,以防万一。”

一瞬间,陈屿心底早已干涸的那部分突然间仿佛活了过来,像是回到莽撞的少年时,回到了这么多年他都不敢触碰的那段回忆。

她刚才的那句话,他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她是在关心他?

他说了难听的话,她不仅没有和他计较,还惦记着他的过敏,主动叮嘱老板娘不要放花生,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太陌生了,以至于让陈屿都有些无所适从。

好在菜上得很快,尤其是凉菜,才暂时缓解了陈屿这种无措的情绪。接着是热菜,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家常,却并不普通。

确如姜挽所言,这里每道菜的味道都很好,红烧排骨鲜嫩,小炒肉细腻,番茄鸡蛋酸甜,还有清炒时蔬的清香。

除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外,吃这些菜,似乎还能从中感觉到一种朴素和真实,像是家的味道。

只不过,整顿饭吃下来,他们两人的话却很少。除了偶尔夸两句菜的味道,再提两句不痛不痒的话题,其他便没有了。

吃完饭,陈屿取了车,打算先送姜挽回去。车上,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但都没提“反思”的事儿,像是都已经忘了他们今天这场见面是因为什么了。

到地方,姜挽下车,陈屿掉头离开,一场原本好好的碰面,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就搞成了这样。

陈屿没回家,而是直接上内环去了市区的方向,还是那家酒吧,他到的时候,孟云程已经到了。

见陈屿阴沉着脸进来,孟云程不怕死地开口:“大白天的约我喝酒,怎么,见不到姜挽来这发疯?”

“不是,”陈屿猛灌一口酒,鼻尖到颌骨形成的线条锋利又锐气,“刚把她送回去。”

“那是见到了,”孟云程挑眉,身体前倾,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那你今天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是因为什么?她不搭理你?还是你又把她惹生气了?”

从进来到现在,陈屿没主动说过一句话,更没提一句姜挽,可孟云程就是知道,他这状态,百分百和姜挽有关。

陈屿没回答,阖着眼,指腹轻轻按着太阳穴,看起来很是疲惫。

“你倒是说呀!”孟云程虚虚踢了他一脚。

陈屿还是不吭声。

他就是这样,不想说的话,一句都撬不出来,孟云程都打算放弃了,却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黯淡的叹息,无奈,还带着悲怆:“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孟云程拧眉,很不理解,“什么怎么相处?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呗!”

陈屿觉得他不懂,主要他自己也不懂。

他和姜挽如今是什么关系,今后又该如何,远一点,近一点,和她保持距离,还是该近一步,他不清楚,而且也害怕。

因为他看不透她的心,害怕八年前的事情会再次重演。

孟云程看他这个黯淡的样子,真是不忍心:“要不,你换个人试试吧。之前是因为她没回来,你一直有幻想,现在回来了,见也见了,说也说了,要是真觉得还是不合适的话,就真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了。”

他举起酒杯去和陈屿碰,虽然知道他不爱听,可还是坚持说完:“这样,说不定对你,对她,都是好事。”

陈屿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突然听到孟云程这么说,心中全是抵触,他一次性把酒喝完,潇洒起身:“走了。”

孟云程愕然:“不是吧,你他妈刚来就走?而且还是你约的我!”

“你他妈去哪里,不会又是击剑吧?”

陈屿背对他挥手。

“靠,我真服了!”

第55章 误会

周末很快过去, 北城进入八月底。这个时候的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了,气温有所降低,晨起时偶有微风,还会觉得凉。

洗漱, 吃早餐, 再到公司楼下买一杯咖啡, 姜挽基本保持着和在佳译一样的工作习惯, 也因为如此, 她一般都比其他同事到的早。

可今天很奇怪, 她到的时候,方简简已经在了。

长裙配平底鞋,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清纯打扮, 见姜挽进来忙起身, 不对, 准确来讲, 她就是专门在等姜挽的,才会在她进门后一眼就注意到了。

“我给你带了咖啡, 专门排了十分钟队买的, ”方简简边说,边把咖啡放在姜挽桌上, “是你喜欢的口味。”

姜挽没接, 朝她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杯子:“谢了,不过我已经买了。”

“那吃水果, ”说着, 方简简又把一个装着各式果切的长方形盒子打开,“补充维生素。”

她在向她示好,姜挽知道, 是因为周五的那件事,姜挽也清楚。

可有些话说了就是说了,她也不是职场小白了,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可能再心无芥蒂地回到之前,能做到心平气和地维持表面和谐就可以了。

“谢谢,不过我早上没有吃水果的习惯。”

“你不要咖啡,也不吃水果,是不是还在怪我?”方简简咬着唇,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眨着,要不是上周五亲眼见识了她真实的样子,姜挽几乎都要信了……

她本来不想再提那件事的,可既然方简简主动提了,她也就干脆明说:“不会,工作里面出现摩擦是难免的,既然已经说清楚了,就不存在怪不怪的,我们以后各自把握好分寸就好。”

“你这么说就还是在怪我了,”大眼睛里开始蓄泪,似乎下一秒就会落下来,“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我当时真的是太着急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方简简爱缠人,姜挽以前就知道,但她以为只是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没想到在这种正事上,她也喜欢用这套。

“我也说过了,我不怪你,”马上就到上班的点了,姜挽今天还有一堆事,没时间和她耽误,“别多想了,先上班吧。”

她没上当,谈崩了。

眼见着自己的目的没达到,方简简也不打算再装了,妒忌,愤怒,憎恨,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堵在胸口,她一抬手,把那杯咖啡和那盒果切全都扔进了垃圾桶里,力道之大,发出“咚”的一声响,引来远处其他同事的侧眸。

姜挽离得这么近,当然也听到了,但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装什么啊,真是给脸不要脸!”

“一个外派翻译而已,还真以为自己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

“愿意和你说话是看得起你,真是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尖酸的话语,刻薄的语气,姜挽还是没有回头。

她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伤心。庆幸的是,她提前看透了方简简这个人,伤心的也是,她看透了方简简这个人。

从这天以后,方简简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冷漠孤立,故意为难,时不时还会和其他人说两句她的坏话,好几次从茶水间擦肩而过的刹那,姜挽都听到了。

她原本以为,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提前说清楚,划好界限,会更容易工作,但事实证明,她错了。

但姜挽倒是也不后悔,这种人,只要还有接触,类似事情的爆发不过就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罢了。换句话讲,早发现总比晚发现要好。

但与之同时,她和另一位同事林瑜之间的接触却增多,两人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间拉近。

起因是因为方简简又打算故意为难她,原本可供两人同时使用的打印机,她却故意霸着,姜挽没和她计较,打算等她弄完再去。

恰巧被从旁边经过的林瑜看见了,一把拿过她手中的文件,硬怼方简简:“你打印,她扫描,两人互不相干,凭什么得等着你弄完她再弄?”

方简简像是很怕她,虽不情愿,可以没敢多说什么,磨蹭着还是把位置让了出来。

回到座位,姜挽和她道谢,哪知林瑜却冷冰冰的,对她的道谢根本不在乎,只是提醒她:“面对她这种人,你这样早晚吃亏。”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互不干涉就行。”

“你这样想,未必她也这么想。”林瑜还是那副不怎么爱搭理人的样子。

姜挽这才注意到,她对方简简的评价似乎不大好,回忆起她来GSC的这段时间,记忆里,她就没见这两人说过话。

姜挽突然想起来,她刚来的时候,方简简曾经和她提过几句林瑜,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说她脾气差,性格古怪,一张口就是怼人,让她不用搭理她。姜挽当时还信了,可现在再回想,有没有可能是林瑜一开始就是因为看透了方简简的为人,所以才会如此冷漠呢。

纷纷扰扰,恍恍惚惚,原来她以前都是隔着一层滤镜在看事情。

“你好,我叫姜挽。”时隔这么久,这个迟来的自我介绍才算正式到来。

林瑜意外的别扭,像是不习惯,可也给出了回应:“林瑜。”

姜挽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开口:“你和我之前了解到的,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这句话一出,林瑜笑了,是那种很轻的,微微牵动唇角的笑:“你了解到的,”她复述,“你是从哪里了解到的?从方简简嘴里?”

被她猜对了,姜挽点头。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她,而且,我大概也能猜到她会和你说些什么。”

接着,她开口,脾气差,性格古怪,爱怼人,每个词,都和姜挽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你都知道?”姜挽诧异。

“我当然知道了,”她又笑了,还是那种笑意不达眼底的笑,“不仅我知道,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也会知道的。”林瑜环顾四周,“她对你的看法,还有这里所有人对你的看法。”

姜挽想说不用以后,她现在就知道了,可林瑜说完话后便转身了,明显是不想再继续了。再加上她也不是话多的性格,话题到这,也就算是结束了。

只不过她刚才最后的那句话,还是在姜挽脑子里多转了会儿。林瑜这是在提前给她警醒,让她对接下来方简简的攻击也好,谣言也罢,多少有个准备。

不过姜挽想的就相对简单一些,她和方简简不在一个项目组,也没有实际的利益冲突,只要她注意些,和她井水不犯河水,能顺利完成尼斯项目的翻译就行。其他的,她也不在乎。

微信突然有消息闪过,姜挽忙回神去看,是尼斯项目组的微信群,通知说因为上周设计图的事情,本周的例会改到今天上午十点,提前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安排下去。

九点四十五分,姜挽提前到会议室,好几个同事已经到了,可能是因为上周的事情解决得很顺利,这会儿大家心情都不错,正互相打趣。

见姜挽进来,几个年纪稍长的便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和姜挽已经很熟了:“Annie,你有男朋友吗?”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人的视线瞬间也都移到了姜挽的身上,似乎都很好奇,翘首以盼等着她的答案。

其实没有,但在工作中,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些掩饰。为了刚好地开展工作,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很多时候,不回答,不反驳,其实就是最好的回答。

果然,姜挽刚保持沉默,便立马有人开口:“早告诉你了,Annie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这下你可以死心了吧。”

“可不是嘛,”最开始开口的人惋惜道,“真是可惜了,我有个亲戚,条件很好的,北城本地人,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父母都是高知。本来想介绍你们认识的,可现在知道你有男朋友了,看来是没机会了。”

姜挽尴尬地笑了笑,没接她这话。

还有其他人想说点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大家立即回头,这才注意到原本关着的玻璃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

角度,光线,还有窗外的日光,都让姜挽在这个位置能清晰看到门外的身影,是周海,还有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面色冷沉的陈屿。

“看来,你们尼斯项目组很闲?”陈屿开口,那么亮的灯,也遮不住他眼神里的冷。

一瞬间,会议室进入静默模式,冷意一层层压上来,没人敢再随意开口。

第56章 争吵

“还好, 还好,也是因为上周设计图的事情刚解决,大家松了一口气。”

周海出来打圆场,陈屿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径直走到主位, 拉开凳子, “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文件摔在桌上:“本来就是弥补错误的事情, 有什么好松一口气的?还是说你们这个项目组的风气一直就是如此?”

此话一出,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与其说是惊讶,不是说是惊恐更为合适。

一直以来,尼斯度假村项目都不在GSC的重点项目名单里, 这点大家都知道, 可陈屿对它的重视却又是有目共睹的。

从最开始的定标, 到中间的立项, 再到如今项目例会,每次的会议陈屿都参加, 每次的进展他也都关注。更别说还有后来的加班晚餐和对他们项目组犯错后的宽容了, 桩桩件件都在表明他对这个项目组是重视的,是不一样的。

可如今不过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陈屿却突然间发了这么大的火, 一时间,大家都猜不透, 仿佛之前的那些都是错觉。

难道真是他们误会了?还是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大家都有点懵, 便把目光投向了周海,这个他们认为最有可能知道内情,也最有可能是陈屿重视他们这个项目的关键人物。

大家都希望他能出来说点什么, 来解答大家的疑惑,来缓和陈屿的愤怒,可周海和他们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但硬着头皮,他也得上:“陈总,是不是我们哪里没达到您的要求?您直说,我们立马改。”

陈屿没回答,因为只要张口,就是迁怒。

“还是说……”

陈屿拧眉,打断他:“先开会。”

这场会,可以说是尼斯项目组自成立以来,经历最难,遭受炮火最多的一次。不管是项目,还是负责项目的个人,每一个都遭到了陈屿全方位的“点评”。关键他的每一句话又一针见血,让人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到此大家才知道,原来之前他在会上说的“不发表意见”是真的不发表而已。

一个小时过去了,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张张垂头丧气的面容,可陈屿还是觉得心里有火,这股从刚才听到他们说“姜挽有男朋友”就已经烧起来的无名火。

愤怒,嫉妒,悲伤,还有很多类似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这些情绪他很熟悉,而且这些年他也一直都是与它们相伴的。

陈屿习惯了,也可以压抑的。

可当视线扫到角落里的姜挽时,他此刻突然就不想再忍了。

她很漂亮,他觉得漂亮,其他人也会觉得漂亮。他会被吸引,其他人自然也会被吸引。

一滴,两滴,他似乎听到了下雨的声音。陈屿这才意识到,原来八年前那场雨,在他心里从来就没有停过。

他突然变得烦躁:“我再强调一次,这里是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你们随便八卦或者聊天的地方。我不管你们私底下是有男朋友,还是已经结婚了,希望你们以后都不要再拿到公司里来说,因为没人愿意听,更没人会在意!”

劈头盖脸的一阵宣泄,说完后,他特意看了姜挽一眼,这才从会议室离开。

他一离开,便立马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陈总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发这么大的火?”

“是啊,以前在会上虽说称不上多和善,可也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啊,一直以来我还以为陈总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今天才发现竟然看错了。果然,能做到这种级别的领导,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我们这些小啰啰看透的。”

“谁说不是呢,不过陈总发起火来还真是吓人,就刚才,他摔东西那下,不夸张地说,我的心脏差点都跳出来了。”

说来说去,也没人说到陈屿今天为什么会发火的原因,有人直接抛出问题:“那你们知道陈总今天为什么突然发火吗?知道的话,赶紧说出来,我们以后也好避开啊。”

“不知道,”众人摇头,“不过听他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和大家聊八卦有关系,反正以后我们在公司还是尽量少聊些八卦吧。”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便来到了姜挽身上,因为刚才陈屿进来时,他们恰巧在聊她的八卦,被陈屿听到的,也正是这个。

尴尬,无奈,还有抱歉,大家面面相觑,于是很快便收回视线,沉默地离开了会议室。

姜挽其实也有点懵,一直以来,陈屿虽然对她态度不算好,可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刚才的他,除了生气,其实更多的是愤怒,像是被触到了逆鳞,整个人气场都变了。看来,八卦这个东西,他是真讨厌。

姜挽虽对他的方式觉得有点震撼,可对他处理这件事的出发点还是认可的,毕竟确实如他所言,她们来这里是来上班的。

姜挽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方简简正和其他几位同事在聊天,聊的内容听不见,但只看她的表情,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就知道必然是什么热闹的话题。

见她进来,方简简睨着目光扫了一眼,而后旋转椅子,当即转身。力道之大,连路过的风里,似乎都被带起了一阵不怀好意的震荡。

姜挽对她这样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之前把话题说开后,方简简便一直都是如此。不过这样也好,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她没精力,也没时间去关注这些。

姜挽拿了水杯朝茶水间走,方简简却在她身后跟了上来。接完水,姜挽正打算走,转身的刹那,突然和方简简迎面撞上。

低声的一句,伴随清晰的讽刺,瞬间飘进她的耳朵里:“听说,陈总今天在会上发火了,还是因为你的原因?”

姜挽退后两步,端着水杯,垂眼看着她。她比方简简高,所以即便此刻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整个人看起来也是稳的。

仿佛静透的一汪湖水,又好似挺直的一竿翠竹,不动不破。

方简简看她这样,更来气了,冷笑一声:“所以啊,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永远也不会是你的。即便是凭借一时的侥幸加入了,可要是没能力,到头来也还是一样。”她压上一步,真是一点也不装了,“我们走着瞧,尼斯度假村这个项目我早晚有一天会加入。”

“这些你和我说没用。”姜挽还是那句话。

“我知道啊,我不过是想恶心你罢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你觉得呢?”

姜挽看着她,久久,才吐出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样?”

方简简轻笑:“看你这话说的,这大庭广众的,我能做什么呀?”

姜挽正打算继续开口,手机突然响,她拿出来看一眼,是周海的电话,方简简也看到了,借此又开始阴阳:“你的项目经理找你呢,还不赶紧接。说不定啊,这个项目你也没几天待的了,还不赶紧趁在的时候,多发挥点作用。”

要是说一点不生气,肯定是假的,可手中的电话还在响,由不得姜挽分心太多。

她扫了方简简一眼,从茶水间出来:“喂,周经理……”

其实要找她的人不是周海,而是陈屿。

电话里,周海把前因后果都和她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几个地方的翻译陈屿觉得不满意,要单独和她讨论。挂断前周海还特意交代她,不用太紧张,正常沟通就行。

姜挽应声,可挂了电话后,还是觉得这件事肯定不是这么简单。陈屿明明有她的微信,却不直接联系她,而是偏要绕过周海这一道,这说明他对她有怨言,是因为她翻译的问题吗?还是说,是因为刚才的八卦事件呢?

姜挽其实不擅长猜别人的心思,尤其是陈屿,自他们重逢后,她就觉得他好多地方都变了。说的很多话,做的很多事,她都看不懂,就更别提去猜他的心思了。

可这道坎,她不得不迈,这件事,她也不得不做。

怀着忐忑的心情,姜挽最终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可开门的却不是陈屿,而是他的助理宋泽宇,之前在公司里姜挽曾远远看过他几次。

“您好,陈总让我来的。”她先开口。

“姜翻译,陈总和我交代过了,他现在还在开会,预计十五分钟之后就会回来,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宋泽宇明显知道这件事,带姜挽往旁边的小会议室走,“您喝点什么?”

“不用,我不渴。”

“好的,那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有需要叫我。”

“好的,谢谢。”

宋泽宇离开后,会议室就只剩姜挽一个人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陈屿的办公室,忍不住开始四处打量。桌椅,书柜,还有整个房间的装饰风格,都很简约。灰白为主,线条感极强,仔细看下来,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最特别的,当属正东的那扇落地窗,因为高度太高,甚至能看到窗外飘动的白云。姜挽忍不住想,他确实是在峥嵘的高处,可也高处不胜寒。

正胡思乱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姜挽看一眼手机,还真是十五分钟,不多也不少。

门还没开,她就提前站起来了,见陈屿进门,忙主动打招呼:“陈总。”

陈屿看都没看她,视线落在宋泽宇身上:“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出去。”

宋泽宇点头,出去的时候,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她和陈屿两个人了,周遭很静,针落可闻。

姜挽担心刚才她声音太小,陈屿没听到,于是便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陈总,”她迈近两步,“听周经理说,您叫我过来是因为有翻译的问题?”

这次,陈屿看她了,可神色可堪淡漠,似乎还带着挫败。这种表情,姜挽之前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等想再次确认时,却发现已经只剩淡漠了。

果然,她刚才是看错了。

“东西带了吗?”陈屿突然开口。

他指的是翻译资料,来之前周海和她提过,姜挽忙指着自己的电脑:“在电脑里。”

“拿过来吧。”

说完这句,陈屿似乎很累,伸手松了松领带,朝办公桌都去,姜挽忙抱着电脑跟上去。

离得近了,姜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视线随便一扫,便发现了根源,原来在他办公桌的烟灰缸里,此时零零散散扔着的全是烟蒂。

姜挽心里有点闷,可也没表现出来:“您看下,具体是哪些地方。”

陈屿原本是背对她站着的,听到她的话转过来,食指和中指间还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烟,当着她的面,深深抽了一口,猩红在指尖跳跃:“周海没和你说?”

“没有,周经理只和我说了您找我,其他的没说。”姜挽实话实说。

“是吗?”陈屿挑眉,“看来他这个项目经理当得不够称职啊,连中间传个话的事情都做不好。”

又是这副语气,尖锐,讽刺,仿佛她是他的敌人。姜挽心里闷闷的难受,而且她知道,要是陈屿和周海说过的话,周海一定会和她说的。

所以,实际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陈屿根本没说,这会儿是故意为难她。

可这种事,就算想通了,她也得自己承担下来:“也可能是周经理说过了,我没记住,能不能麻烦您再说一遍?”

“你当我时间很多吗?每天就和你说这些?”

毫无征兆的,陈屿突然发火了,姜挽垂着眼睫,没吭声。

陈屿看她这不争又不辩的,情绪倒是稳定,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直以来都是,更压不住火了:“我早就说过了,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趁早滚蛋,没人陪你们玩什么成长类的游戏!”

姜挽赫然抬头,觉得他反常,而且他这话也没什么道理,她尝试和他心平气和地沟通:“陈总,有什么问题的话,麻烦您明说,我一定尽量修改。”

“有什么问题你自己不会看吗?作为一个翻译,你连反思的能力都没有吗?”陈屿简直是不讲理。

姜挽瞪着眼睛看着他,像是生气,又仿佛委屈:“陈总,就算您是领导,也应该讲点道理吧?是您说我的翻译有问题,让我过来的,我来了,您又一句话都不说,抱歉,我真的不知道问题在哪,更没办法反思。”

“所以,你打算放弃了?这就是你对待工作的态度?”

“我只是不想浪费您的时间。”

“我的时间还轮不到你来安排。”

“那好,那我先走,等您安排好了我再过来。”

她合上电脑要走,被陈屿拦下,说了一句莫名其妙,没有任何逻辑的话:“我不过是说了两句而已,你就受不了了?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想想你做过什么?”

姜挽完全不懂他的意思:“我做过什么,还请您说直接点。我是迟到早退了,还是工作没做好?只要您能说出来,我都认。”

说着,她觉得委屈,眼眶酸酸胀胀的,她胡乱抹一把:“还请您直说!”

见此,陈屿蹙眉:“怎么?你还觉得委屈了?”他的话虽还是不好听,可语气已经很明显软下来了,他将手中的烟蒂捻灭,灼灼地盯着她。

被他这样看着,姜挽倒好似成了那个没道理的人:“我不能委屈吗?”

“你没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