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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清荷苑比较敞阔, 在阿哥所里算是占地大的院子了。胤禛身边的人少,便空出了许多房间。

正屋旁边的小房间平时里都是空着的。珞佳凝偶尔想做点针线活儿之类的事情时会去那边,再不然就是看书的时候在那边坐会儿。平时无人。

此时这间房里却有一人。

她约莫十岁的年纪, 身形娇弱, 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即便是在这样初秋的日子里, 却已经穿上了夹袄也丝毫都没有汗意。

听到门口有响动, 她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期盼地望向门口。

珞佳凝进屋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章佳氏孱弱的身子扶在桌边, 神色不佳摇摇欲坠。

“您坐就是,何必起身来迎。”珞佳凝忙让翠莺把人扶好重新坐下:“都不是外人,不用这样拘礼。”

翠莺把人扶好后便走出了屋子, 又从外把门掩上。

章佳氏谢过四福晋,拿着帕子侧头便是一连串的咳嗽。

胤禛扶了珞佳凝在旁边坐下,他则挨着她坐在了后侧下手位置——这是后宫女子之间的交往, 他一个阿哥不好掺和在里面。

他不过是担心有孕的妻子所以跟来了。按理说是不该来的。

章佳氏咳完后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连声说了四次对不住:“我这病体本不该随意走动的,免得把病气过给了福晋。只是听说福晋不日就要出宫立府去了,我怕再不来就见不到了, 这才叨扰一番。”

她声音轻轻柔柔的, 微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倒是十分好听。

珞佳凝笑道:“本该我去看看您的, 只是前段时间一直忙碌, 没能过去。”

“福晋大可不必如此客气!”章佳氏一着急说得有些快了,免不了又是一阵咳。

她带来的贴身伺候小宫女本在外头候着, 听了这一声声的咳嗽不免担心,在外遥遥问着:“小主,要不要奴才进来伺候?”

章佳氏嗓子难受暂时说不出话, 急切下摆了摆手。

胤禛会意,扬声说:“不必了。”

他本就坐得离房门最近,便帮忙答了一句。免得章佳氏再为了回答宫人询问而艰难大声开口。

可是外头宫人一听是四阿哥声音,吓得连回话都不敢了,直接噤声。

章佳氏笑笑:“四阿哥是个和善人。”又望向珞佳凝:“四福晋也是个极其体贴的。”说着站了起来,端正行了个礼。

她这番行礼完全出人意料,珞佳凝一个没防备,就这样接了这个礼。

胤禛起身大跨着步子把章佳氏扶着重新坐好:“你这是何苦。”顿了顿又道:“我与十弟素来交好,你在我这边无需这样拘束。”

章佳氏轻轻推开胤禛的手,微微低头说:“不是拘束,不是拘礼。而是替我那不争气的孩子给四福晋赔个不是。”

胤禛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只是想着胤祥没什么对不住四福晋的地方。章佳氏又何苦这般?

珞佳凝却是顿悟:“您说的可是八公主?”

胤禛这才有些明白。

下午的事情他多多少少听说了些。只不过当时事务繁忙,脱不开身。而且那些是宜妃的人,他索性不出面晾着那些人。

八公主的骄纵他早已领教过。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平时没什么来往,便也罢了。偶尔起小冲突,也不痛不痒。

却没想到今日这一出后,章佳氏居然因为八公主的过错而亲自过来了一趟。

这是在以前没有过的。

胤禛有心想要劝一劝章佳氏。

可她到底是皇阿玛的妾室,他一个小辈且是男性,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劝着:“你且坐着说话。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妨事的。”

语毕,胤禛便退回了四福晋身后的位置上,不再多言。

珞佳凝笑道:“您无需这样多礼。不然的话,我怀着身孕还想着去扶您,可是忙坏了。不知您今日来此是为了什么?可是想为八公主求情?此事无妨。小孩子爱笑爱闹而已,我是没关系的。”

听她这样说,本还拘谨又想行礼的章佳氏这才作了罢。

珞佳凝静等对方开口。

章佳氏的来意她并不是特别清楚。倘若对方一直这样礼来礼去的,确实麻烦。倒不如省去了其他的旁枝末节直接说明话。

章佳氏轻声说:“多谢福晋不计较。”

她在这个宫里是宫女出身,本是奴才的身份。只是为皇上诞下子嗣所以稍稍有点地位而已,却也比不得那些受了册封的正经主子。

是以这样的地位久了,她早已养成了唯唯诺诺的性子。多年这样的生活下来,让她直接说出下面的话,着实有些困难。

“其实我不是来为八公主求情的。”章佳氏道:“我想、想替八公主来给您道个歉。那孩子……”

想到一出生就被抱走、这辈子统共没见过几面的女儿,章佳氏不禁泪眼婆娑:“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着实是个脾气不好的。只是宜妃娘娘养着她,我半个字儿不敢多说,实在没有法子。”

章佳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改之前的哀痛模样,眸中现出点点光彩:“我这次过来,是想拖大把十阿哥托付给四阿哥与四福晋。”

这下子连胤禛都忍不住开了口:“胤祥与我是亲兄弟,我与他一向交好,你无需特意过来一趟。”

“必须过来的。”章佳氏小声说:“其实我一直想来谢谢四阿哥和四福晋。您夫妻俩待我们好,我们一直都知道,只是我这身子不中用,想来却来不了。今日八公主冲撞了福晋,我拼着一口气,硬是过来了。”

她旁边的桌上有个小包袱。

那是她刚才带来后,放在那里的。

章佳氏从手边桌上慢慢拿过那个小包袱:“一来是给福晋道个歉。那孩子被教坏了,定然是不会知道自己错的。我虽身份低微无法替代八公主说什么,好歹也是生她的人,替她给您说声对不住。另外,我知道您要出宫立府了,想把这些东西给您。”

小包袱打开,里头是又一层布。

层层包裹下的是一些首饰。

不算名贵,却是赤金白银的好些个。

“我这身子是不中用了,想必就这一两年的事儿。”章佳氏看着那些首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胤祥年纪还小,往后他娶妻生子我怕是见不到了。这些东西,是想留给他和他将来妻子的贺礼。我没法亲手交给他了,只希望放在四福晋这儿,给他做个念想。”

珞佳凝十分动容。

章佳氏这久病的身子是经不得劳累的。可她依然坚持着走到了这里,为的就是给她这个小辈赔个不是。

却不是为了那个在旁人身边长大、和她一点亲情都没有了的女儿求个原谅。

而是为了那日日陪伴在她身边、日日体贴着她的儿子。

章佳氏十分疼爱胤祥。

虽说她在宫里没什么地位,却也为了儿子,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

胤祥也相当争气。

在宫里的功课,他努力做到最好,时常得到皇上的夸赞。前段时间珞佳凝过生辰,他便是用好功课得来的皇上的赏赐,换来了给珞佳凝的生辰礼。

在外他是个能干的十阿哥。

可回到了住处,他也不过就是母亲身边尽孝的儿子。陪母亲说话陪母亲吃饭,服侍母亲吃药,这些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母子情却在几年内即将断了。以章佳氏的身体状况,确实是无法支撑太久的。

珞佳凝走了过去。

胤禛忙拖了个椅子过去放好。

珞佳凝挨着章佳氏坐了,握住她干瘦的双手:“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定能长命百岁的。”

“福晋不必安慰我。”章佳氏情绪激动下猛咳了一阵,缓了好半天才回过劲儿来:“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把他托付给您和四阿哥。”

她说着说着泣不成声:“说句僭越的话。皇上子嗣众多,任凭哪个都是出色的,他即便夸十阿哥几句好,也万万不会把这个儿子太放在心上。放眼这个宫里,除了我之外,最疼惜十阿哥的也只有四阿哥和四福晋。”

章佳氏放声大哭:“若是不把他托付给您和四阿哥,我又能指望谁?若不趁着您还没出宫的这段时间来见您一见,我怕是再也没机会见四福晋了。”

珞佳凝看着她这般的样子,心里也是难受得不行:“您这是何苦。”

“我身份低微,帮不了他什么。”章佳氏的眸中,有绝望也有欢喜:“好在他自己争气,往后应该是可以闯出自己的一片天的。”

想到儿子,章佳氏的眸中汇聚着光彩:“往后他有大好的前途,只是我陪不着他了。”

看看天色已经很晚,她把那些首饰又往四福晋跟前推了推:“我知道我这样把他托付给你们,是给你们增添了很多很大的困难。”

她看看四阿哥,又看看四福晋:“以往的时候,胤祥只说四哥如何如何好,只字不提四嫂,我想了许多次都没敢来。这段时日,他一直说四嫂的好,又说四嫂也很疼惜他,我这才腆着脸来这么一趟,盼望四福晋能帮忙我留了这些东西,等胤祥长大后,再给他。”

这简直就是把自己的遗产清点好了,留给自己的儿子。

即便没多少东西,却也是这个身份低微的母亲的一切值钱财物。

珞佳凝握着章佳氏的手,恳切道:“十弟就是我们的亲弟弟。您即便不这般托付,我也会照顾好他的。”

章佳氏看四福晋这是应下了,开心得笑了起来。

她脸上还挂着泪,唇角却是笑着的:“这支簪子,值不得什么钱,却是我娘家带过来的。胤祥小时候见过我戴。前段时间还问起来着,我只说寻不到了,却没跟他说我收起来了。”

章佳氏轻抚着那支银簪,目光飘远似是想起了什么:“胤祥大大咧咧的,又很心细。东西给了他,等我不在了后,他睹物思人,少不得要日日难过得无法自已。倒不如……倒不如先给了福晋,等他成年后再给他。既有了念想,也不至于在我去后走不出来。”

这时候,外头又想起了小宫女的喊声:“小主!爷怕是要回来了,您要不要回去?”

章佳氏的眼神一下子收回了现实,慌乱起来。

她忙站了起来,正要往外走,想想又停了下来和四福晋解释:“今日皇上召见胤祥,想必也是听闻了八公主的事情,把胤祥叫去了乾清宫询问功课。我是趁着胤祥去皇上那儿的这点子时间来见您的。今日之事、今日之事——”

珞佳凝忙说:“您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和胤祥提起的。以后时机到了再提。”

说着她给胤禛使了个眼色。

胤禛道:“四福晋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章佳氏这才彻底放了心,千恩万谢地走出了屋子。

珞佳凝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被揪住了,胸口闷闷的。

她送章佳氏到院子,遥遥望着那个母亲的身影,调出系统,打开“健康药水”那一栏,选择了对章佳氏使用。

结果……

珞佳凝心底一沉。

居然,没有任何作用。

“健康药水”完全无法对章佳氏使用。

是了。

这个药水的作用是“消除一切负面状态”。

可章佳氏这种已经不是“负面状态”那么简单了,她是身子骨已经彻底垮掉,无法再好起来的。

·

珞佳凝第二天照例去给德妃请安。

这次她问胤禛要不要一起去。胤禛只略想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德妃昨天给的几个人都是实打实的可用之才。是确确实实想要帮助他们夫妻俩所以让那些人过来伺候的。

昨日的时候宜妃让人送东西过来,便是春芽和夏柳帮忙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次去的时候,五公主和七公主也在。

两个妹妹和四阿哥的关系都非常一般。见胤禛去了,她们俩都拘谨得很。

几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便各自离去。

珞佳凝和胤禛刚刚离开几步,却是被人从后面叫住了:“四阿哥!四福晋!还请留步!”

回头看过去,原来是德妃身边的慧仪姑姑。她是德妃身边的心腹,这样追过来必然是有事的。

珞佳凝忙问:“请问姑姑是何事?”

慧仪来到了二人身边,见四周没旁人且伺候的人都离得不是特别近,这才小声开了口:“福晋,娘娘知道您这次过来,本有几句话是要叮嘱福晋的。只不过当时公主们都在,娘娘不好当着公主们的面开口,这才遣了奴才追出来和福晋说。”

珞佳凝:“母妃?”

“是。”慧仪轻声道:“娘娘说,这次阿哥和福晋出宫立府,一定有许多人盯着,肯定会有不少人想往您府里安插人手,这是不可避免的。”

珞佳凝:“多谢娘娘提醒。”

慧仪:“娘娘说了,他们到时候塞人过去,您不要一味地拒了,该收的就收着。明着收总比逼得他们暗地里再想法子塞进去要好得多。”

珞佳凝:“幸亏有娘娘帮忙考虑着这些,不然以我的经验,一定无法考虑如此周全。”

慧仪便笑:“娘娘说,福晋和四阿哥都年轻,自然无法想得那么多。她身为长辈,少不得要替你们思量着。”

事情既已说完,她便回宫回话去了。

胤禛深深地望了自家小妻子一眼。

珞佳凝回以微笑:“我知道你想说,这些话你都和我说过,为什么我还要装作不知道。”

她侧头询问:“倘若娘娘和你这般说,你一定要说‘我已经知道了母妃不必过多提醒’,对不对?”

胤禛没吭声。

算是默认了下来。

珞佳凝:“有时候做事情不必这么较真。母妃是一片心意,而且她既然说了这番话,必然是考虑了很多才决定提醒我们的。既然如此,我们不如退一步,感谢她一片好意,其他的不用多说。”

事实上,塞人这个事情,胤禛已经提前和珞佳凝知会过了。

而且他也说过,宫里的主子们,比如皇上和宜妃还有其他位分高的妃子,少不得要赏赐几个人去。

名义上自然是要帮助他们小两口管着府邸,免得他们刚刚出宫什么都不懂。

实际上,皇上的人或许是真的去帮他们的,也应当有可用之人。而宜妃和其他各个宫里主位送是人,可就真不一定是为的什么。

宫里就是这样,后宫就跟前朝似的,充满了各个势力之间的抗衡和斗争。

身为皇子,胤禛的府邸一定会被有心人盯上。

既然是立府了,就得有人情往来,就得有东西采买。

不可能做到完完全全的密不透风。

诚如德妃所说。与其让别人暗着塞,还不如先收了那些明着塞的,再作打算。

胤禛也没想到德妃会为他们夫妻俩考虑那么多。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妻子面对德妃的时候,自有她的这套行事准则。

难怪他和德妃总是合不来,而她却可以。

想必性格使然是一方面,待人接物的不同方式又是另一方面。

听了珞佳凝的话后,胤禛若有所思地往前行着。

都行出去一段距离了,他又忍不住步伐稍缓,回头朝着永和宫方向望了一眼。

“母妃是有些偏心没错。”珞佳凝在旁轻声说着:“只是,你们俩若都不那么针锋相对的话,或许,她应当也会为你考虑几分的。”

胤禛薄唇紧抿。

许久后,方才淡淡“嗯”了声。

·

不出所料。

接下来的日子里,清荷苑里当真是热闹一片。

皇上想要赐几个人。

宜妃少不了,也提了几句。

各个宫里陆续表态。

这一连番的操作下来,就连五福晋看了后都忍不住咋舌,在旁人不在的时候,悄悄和四福晋说:“你们夫妻俩可真是备受瞩目啊。我们也快要出宫立府了,都没你们那么大的动静。”

皇上已经选好了给五阿哥的府邸。

地方不大,景色却很不错。不需要大改,略修一修便能住进去了。听说五阿哥已经去看过了,十分喜欢。

大致上,五阿哥夫妻俩即将搬出去的时间,可能和四阿哥夫妻俩差不多。

四阿哥这边已经有无数的人送了过来,五阿哥那边却寥寥无几。

如今五福晋这样说了,珞佳凝便只能苦笑:“我倒是希望送来的人少一点呢。羡慕你们都来不及,你还来笑我。”

五福晋和她关系好,便也没绕圈子:“我家那个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他们不在乎。你家这个……学识又好,人缘又不错,在太子跟前又很说得上话。也难怪其他人都盯着。”

四阿哥是太子身边的得力助手。

很多人盯上四阿哥,其实是盯上了太子。

甚至于说,盯上了太子的位置。

五福晋能这般开诚布公,简直是把珞佳凝当成知己好友了。

珞佳凝却不得不提醒她:“你这些话,私底下和我说说也就罢了,旁人跟前可不许提。”

五福晋笑:“我明白。你当我傻么?”语毕有高兴起来:“哎呀,我们就要都出宫去了。到时候我们俩有了闲暇时间,倒是可以经常互相串串门。”

珞佳凝:“那是自然。”

五福晋想到了一件事:“你和太子妃怎的没怎么来往过?”

宫里人都知道,四阿哥跟着太子做事,两人交好。所以下意识地觉得四福晋应当也和太子妃交好。

谁知四福晋十分恪守本分,只去给皇上和德妃请安,旁的绝对不多走一步。

丝毫都没有巴结太子那边的意思。

她这个做法,有人欢喜有人疑惑有人担忧。

各方猜测很多。

只不过五福晋和她关系好,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珞佳凝给出的答案十分简单:“我懒。”

懒得动。

懒得结交。

懒得和对方绕来绕去。

反正最后都是炮灰,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五福晋想了想,觉得四福晋这个答案虽然只有两个字,却十分有趣,禁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事实上,四阿哥的府邸还没有完全地修葺好。按照胤禛的打算,本要再仔细修一段时间的。

只是四福晋忽然有了身孕,他便改了主意。

宫里头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在这种环境里整日提心吊胆,倒不如赶紧搬出去。

到了自己的府邸,府里大大小小事情都交给福晋,她就是家里的女管家。无论怎样,总好过于什么宜妃啊之类的压在上头,日日担惊受怕。

当然了,在皇上面前不能这般说。

皇上知道四阿哥的府邸距离当初的计划还差了一截。

不过,胤禛面对皇上的时候,说是想要和四福晋赶紧住进去,两人也好为了孩子的到来再仔细筹谋。

皇上为了孙儿,倒是十分赞同地点了头,觉得他们为了子嗣而作改动是应当的。

虽说还得过一小短时间才开始搬家。可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收拾东西就是一桩十分繁琐的事情。

珞佳凝本来就不用亲自动手,如今有了身孕,更是只看单子就行不用过多操心其他的。

即便如此,忙了一天后,她还是懒懒的不想动了。

是以安福匆匆来问,各处送来的那些个人要怎么安排的时候,她已经懒得思考。直接轻轻踹了踹胤禛小腿肚:“四爷,你来安排吧。”

胤禛轻轻蹙眉:“怎么现在就把人送来了?”

之前那些主子们只说,到时候安排几个人送去四阿哥府上,也好多一些人伺候四爷和四福晋。

如今呼啦啦人都已经到齐了,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珞佳凝困困的打着瞌睡,不想说话。

安福便道:“这是福晋的意思。福晋说,也没几日功夫了,提前让他们过来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进了府再一片慌乱职责不清。”

这倒是真的,胤禛轻轻颔首。

早点让这些人过来也好,早点看看这些人是个什么脾性的,日后安排的时候心里有底,免得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倘若有几个在这段时间犯了错就更好了,直接撵出去。

反正现在清荷苑的院子够大,足够住下。

而且宫人们的支出都是宫里负责的,无需动用清荷苑自己的银钱。

安福回禀完后,又要再说什么,刚开了个头却被四阿哥打断。

胤禛丢给安福一个“别说话”的眼神,又转眸望向小妻子。

珞佳凝已经睡着了。

有孕之人很容易困倦,不知不觉的困劲儿上来便会如此。

她本就生得美。

只是以前的她表情古板不苟言笑,硬生生把样貌压下去了七八分。

如今灵动轻盈,则让这份美更加出众起来。

胤禛越看自家小妻子越觉得好看又可爱。舍不得她在椅子这儿歪着难受,便轻轻地打横把她抱起,朝着内室走去。

安福偷偷看了好几眼。

以前有好多人赞四阿哥相貌好气度佳,他都没甚感觉。

今儿这么一看他才发现。

嘿,还真别说。

四阿哥宠爱四福晋的时候,那眼神,那模样,果然是极其好看的。

第32章

这次皇上那边一共送了两个人来, 一个宫女和一个太监。宜妃那儿送来了三个人,卫答应送一人。其他宫加起来又送了四个人。太后又送了两人。

观察了几日,翠莺来禀:“现在明面上看不出来什么,瞧着都还挺安分, 只是不知道这安分是不是装出来的。”

明面上看着就不安分的, 都不会送过来。

那样的做法太蠢, 很容易被人发现问题从而把人处置掉。

“只一点需要尽快和福晋说一声。”翠莺道。

珞佳凝:“何事?”

翠莺:“里头有个宫女,是卫答应送来的。可奴才们仔细瞧过了, 那人像是以前在宜妃娘娘那儿伺候的。”

卫答应便是胤禩的生母。

如今的她只位列嫔位也没有封号,还只是“卫答应”。

胤禩和胤禟关系不错。

即便两人生母看上去关系一般。可是宜妃的人送到了卫答应那儿, 好似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在过些年, 九龙夺嫡的大事件当中, 八阿哥与九阿哥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不过这些事情珞佳凝是没法和这个年代的人明说的。

如今面对着小宫女的疑惑,珞佳凝只笑道:“许是巧合吧。”又怕他们不把送来的那个人当回事,再特意提醒了句:“卫答应敢往我这儿送人, 本身就很值得留意。你们多看看那人, 当心这些。”

翠莺:“奴才明白。”

卫氏是辛者库出身,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小答应, 因为出身太低微使得皇上都不愿意提她位分。

可是这么个身份的人, 却敢往四福晋这儿送人……

这事儿本身就很蹊跷。

清荷苑的宫人们早就警醒起来了。

珞佳凝如今怀有身子, 时常犯困。

宫人们都心疼自家主子, 能把事情处理好的就绝对不来吵到福晋。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东西, 还时刻惦记着要看好那些新来的,实在忙得很。

清荷苑里一时间忙忙碌碌,根本无暇去搭理其他的人和事。

倒也平静了几日。

珞佳凝在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里,一直在惦记着一个人。

章佳氏。

章佳氏是包衣出身,与德妃相仿。认真算来, 她比卫氏的辛者库出身还好些。

只是卫氏好歹已经有了个答应的低位分,而章佳氏什么都没有。

甚至到去世,章佳氏都一直是个“庶妃”的身份,没有正儿八经地册封过。

这让珞佳凝一想到她就心里堵堵的。

那是一位疼爱孩子的母亲。

而且还是胤祥的生母。

珞佳凝想为她做点什么。

之前珞佳凝不知道章佳氏的具体处境就罢了。如今亲自见过对方一回,再细细打听过,这便不能坐视不理。

珞佳凝把事情从头到尾仔细想了一回,心里有了大致的打算。

只是计划有了,还得等时机。

在宫里做事最忌讳的就是急躁。一旦着急了,就很容易被旁人抓住把柄。倒不如先筹谋着,待时机成熟后再一击即中。

珞佳凝已经留意观察过。

胤祥是个很孝顺的孩子。

当宫里没什么课业且又休息的时候,他一般都会留在母亲身边陪伴着。

这日又到了皇子们难得一次的休息日。

珞佳凝算准了时间,等到胤禛去办差了,便走出阿哥所去往乾清宫,给皇上请安。

康熙帝近日来心情不错。

后宫安静,前朝稳定。

孩子们功课做得不错,妃嫔们都相安无事。

一片风和日丽的景象。

珞佳凝便是在这样的时间里踏入了乾清宫的殿门。

康熙帝见老四媳妇儿来了,也不准她行礼,直接让人扶着她在旁边坐下:“有孕了就不要那么拘礼。自家人,没那么多虚的。”

珞佳凝知道皇上疼惜她肚子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笑着应了:“谢皇阿玛关心。”

两人闲聊了几句。

无非是有关胤禛即将出宫立府的事情。

“老四和老五有一点一样,都不喜欢张扬。”康熙帝道:“只是他素来清静惯了,府里那么大,太静了却不好。该安排的人都得安排上,你有空的时候多留意下。”

珞佳凝笑:“是。一切听皇阿玛的。”

康熙帝又道:“我听说你还不错,倒不呕吐只是嗜睡,倒也不错。但有一点,多吃点东西。我问过御膳房,你吃的没比以往多多少,和以前还是差不多的量,这可不行。”

实际上,康熙帝也不想说得那么婆妈琐碎,也不想这么唠唠叨叨地去念叨一个怀孕了的儿媳妇。

只是最近老四媳妇儿精神欠佳,平时也不太轻易走动,据说没事都在睡着。长辈们见她如此,都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安心养胎。

德妃没机会多和她谈谈了,他身为长辈,好不容易逮到了机会总得和她说说。

珞佳凝晓得皇上孩子多,对于这些事儿多少有点心得,便作出认真聆听的模样一一应着。

康熙帝见儿媳这么乖巧懂事,心情愈发舒畅起来。

珞佳凝便趁机邀请了他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康熙帝自然应下。

他注重养生,没事的时候就会散散步走一走。如今有个晚辈陪着则更好。

原本打算去最近的那个御花园。

珞佳凝看了看天:“今日天气不错,秋高气爽冷暖得当。我知道有个花园景色更美,不知皇上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闲来无事,心情又好。康熙帝自然应下。

两人各带了随身跟着的宫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那一个御花园行去。

一进园子,遥遥地便看到了五阿哥和五福晋夫妻俩。

两人正站在一个箭靶前头。一人弯弓射箭,另一人则帮忙捡箭。

夫妻俩相处和睦,好不快哉。

看到皇上来了,老五夫妻俩过来请安。

康熙帝十分高兴:“怎么想到在这儿练箭了?”

“今日正好休息,儿子想着不练一练的话,未免会有些生疏。看这里景致不错,就搭了个靶子在这儿练了。”五阿哥说着,不动声色朝四福晋看了过去。

珞佳凝笑着接了他的话茬:“五弟最近射课如何?”

“还不错。”五阿哥笑笑:“只是比起十三弟来还是略逊色了些。”

五福晋适时地插话:“十三弟的技艺一向是极好的。我这个做嫂嫂的看了,都觉得他比你们几个哥哥都强!”

五阿哥叹了口气:“我也不算很差的。”

五福晋:“反正比他差远啦。”

一院子的人就都忍不住笑了。

珞佳凝提议道:“皇阿玛。十三弟的院子就在这旁边的长春宫,走过去也不算远。不知皇阿玛有没有兴趣过去看看他?”

说着她朝五阿哥看了过去。

五阿哥会意,立刻说道:“确实不远,走走也就几步路的事儿。刚才儿子想找十三弟一起来练箭,他说要陪着章佳小主,便没来。”

五福晋赶忙说:“十三弟一向是个恭顺和善的。也很孝顺。章佳小主这段时间身子不太好,他也一直在旁照顾着。”

康熙帝素来喜欢孝顺和善的孩子,也很看重儿子们之间的兄弟情。

他看胤祥和老五夫妻俩老四夫妻俩关系都不错,再听说胤祥生母病了,心中一动顺势道:“那朕就去看一眼吧。”

这便当先朝着那边行去。

珞佳凝和五阿哥五福晋交换了个眼神。

五阿哥道:“儿子继续练箭,就不陪着皇阿玛了。”

康熙帝没回头,只摆了摆手:“你媳妇儿陪着你多练练。朕去看看就行。”

长春宫如今主殿并没有人住。

只两个偏殿住了两个位分低的。

其一是章佳氏。

另一个则是卫答应。

珞佳凝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胤祥和胤禩的生母居住得这样近,两人的关系却十分生疏。

康熙帝当先迈步走入长春宫内。

这儿冷冷清清的,院子里的杂草都比旁的殿宇要多一些,院中没什么人在走动。

偶尔一个小太监端了一碗药走到院子里,冷不防看到了刚刚进院子的这呼啦啦一大堆人,顿时惊呆,手里的碗都差点拿不住。

梁九功喝道:“皇上来了,还不快去通禀。”

小太监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给皇上行了礼,赶忙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各个屋里的人都赶忙跑了出来迎接圣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上身上的时候,珞佳凝却是视线一转,留意到旁边的院子里,有个身影贴着墙边悄悄溜走。

……是八阿哥胤禩。

他刻意避开了其他人的目光。

若不是珞佳凝站在后头东张西望的观察着这儿的建筑,怕是也看不到他。

珞佳凝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那儿跪了个楚楚可怜的身影。

也娇弱得很,似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正是卫答应。

珞佳凝了然。

原来,胤禩记挂生母卫氏,偷偷过来看她。

听说皇上过来了,他生怕皇上再以为他和出身低的生母关系好,特意偷偷躲开。

思及此,珞佳凝忍不住暗中叹息。

卫答应这个时候只是嫔位,而且还没有封号。算是有皇子的后宫妃嫔里,待遇里面比较差的一个。

却不是最惨的。

毕竟她处境再差,也还有章佳氏垫底。

章佳氏至今连个册封都没有。

这个八阿哥,也太看重出身和地位了。居然为了这些个虚名,都不愿意和生母扯上关系。甚至不愿让人知道他和生母有来往。

相比较之下,十三阿哥可就真实多了,丝毫不在意生母地位低,十几年如一日地照顾着。

这般想着,珞佳凝跟在皇上之后,来到了章佳氏的住所。

一进院子便是满满的药苦味。

院子收拾得倒是干净,不似外头主殿那般还能看到杂草,虽砖墙有些破损了,总体却是干净整洁。

胤祥大大方方地引了皇上入内:“皇阿玛请坐。儿子让人给您泡茶来。”说着就去吩咐小太监。

章佳氏捏着帕子,紧张得有些发抖。

她性子怯懦,又不懂得琴棋书画,只相貌尚可算是可以博得皇上欢心一一。

如今她身子骨不好,就连这点“一一”都荡然无存。

现在的她,实在不知道该和皇上说什么好。给皇上行礼问安后便没了话。

珞佳凝看出了她的局促不安,主动笑着和皇上说:“幸好有章佳小主的教导,胤祥才这般懂事。”

“这倒是。”康熙帝轻轻颔首:“这儿子,你教得不错。”

后头那句却是对着章佳氏说的。

章佳氏忙说:“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其实臣妾做得不够好,是也胤祥自己争气,一直在努力。”

“他知道努力也很好。”康熙帝道:“朕有的儿子,连努力都不知道。胤祥比起他那种偷奸耍滑的来,算是非常不错了。”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他那种偷奸耍滑的”说的是九阿哥胤禟。

但是大家都装作没听出来似的,表情纹丝不动。

章佳氏也约莫听出来一些,福了福身:“谢皇上夸赞。”

而后这便没了话。

不怪她现在想事情不机敏。实在是她身子不适,自然影响到了反应速度。再加上她本就不擅长言辞,说了几句后就没了话。

珞佳凝环顾四周:“章佳小主这儿伺候的人不多啊。”

“以前比较多,后来有的被其他宫里的主子们要去了,慢慢人就少了。”章佳氏身边的小宫女答道:“就奴才几个愿意一直跟随小主的留了下来。”

珞佳凝喟叹道:“你们是衷心的,好好伺候小主。”

康熙帝忍不住问:“老四媳妇儿也是第一次来?”

“是,皇阿玛。”珞佳凝道:“我也是刚才到了园子里,说起来十三阿哥了,才想着过来。”

旁边一个小太监道:“四福晋常关照十三爷,只是这样过来,还是头一回。”

康熙帝刚才还隐约觉得,老四媳妇儿是不是故意把他引过来。现在听说她是第一次过来,这疑虑便彻底打消了。

珞佳凝站在墙边,欣赏着墙上挂着的各种刺绣小件:“这都是章佳小主自己做的吗?”

“是。”章佳氏轻声说:“闲来无事的时候便做一些,正好墙上空着,就挂上了。”

此时胤祥让人泡好了茶,他亲自端了过来捧给康熙帝,又道:“小主她做了好多刺绣。皇阿玛要不要看看?”

他的皇额娘只能是皇后。称呼自己没位分的生母,不能说额娘,又因没有位分,只好称小主了。

章佳氏紧张起来,小声说:“这……做的不好,就不要污了皇上眼了。”

康熙帝倒是饶有兴致:“拿来给朕瞧瞧。”

他看章佳氏全身绷着不放松,便缓声道:“现在各宫主子们都不太亲手做这些了。你能亲手做,很好。”

东西拿上来后,康熙帝边看着,边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并不是什么随意做的无聊的小玩意儿,而是生活必须的。什么衣裳的衣襟绣花啊,袖口的刺绣啊。或者是手帕的绣活儿啊。

虽然都还是没完成的东西,但一看就是要缝在衣服之类上面的,并非消磨时间而用。且其中很多还是男子样式的,显然她在亲手给儿子缝制衣衫。

“何至于这些就要你亲自动手了?”康熙帝忍不住问。

章佳氏低头不语。

胤祥倒是洒然一笑做了回答:“回皇阿玛,儿子这边伺候的人少,平时送来的东西也少,儿子和小主时常自己动手,很快也就做好了。”

珞佳凝道:“章佳小主真是心灵手巧。”

四福晋一口一个的“章佳小主”引起了康熙帝的注意。

他本还想着四福晋怎么这样称呼胤祥的生母。

而后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了,这女人本就没有位分,四福晋自然只能这样称呼她。

也正是因为没有位分,所以宫里各处的奴才们都敢欺负她们娘儿俩,连衣裳都得自己动手做。

康熙帝朝章佳氏摆摆手:“你过来。”

待她近了,他执着她的手仔细看。

不似别宫的主子们那般的白皙细嫩,她的手指有茧子,又粗糙。显然是做惯了活计的。

“那些奴才实在大胆!”康熙帝勃然大怒:“居然这样怠慢你们!”

如果不是四福晋忽然想过来一趟,他都不知道那些个奴才居然敢怠慢他的儿子,和一个给他生了儿子的女人!

珞佳凝看时机到了,忙福身行礼:“皇阿玛。宫里的奴才们,惯会捧高踩低。我看了今日的状况,实在心酸难忍。还请皇阿玛做主,给十三弟和章佳小主个公道!”

梁九功细观皇上神色,适时道:“皇上。惩治了一批人,也还有另一批。”

“是这样没错。”康熙帝冷着脸道:“不从根上帮忙,胤祥他们还是得过这种日子。”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朕封你个答应。”

想想刚才经过卫答应那边,好似境况也有些凄凉。好似这般还是有点低了。更何况,章佳氏还给他生了个十分乖巧懂事的儿子。

而且这个儿子,和他生母关系甚好。这种母慈子孝的情景让他也颇为动容。

“还是封个常在吧。”康熙帝道。

章佳氏没想到会有这样天大的好事,一时间愣住,居然没反应过来。

常在的位分并不高,只比官女子和答应高。在有儿子的妃嫔里,这算是最低等的位分了。

可这个在旁人看来并不高的位分,对于入宫那么多年却一次都没有得到过册封的她来说,实在是太太太难得。

她素日生活在旁人的冷眼里头,万万没想到,竟然在久病去世前,还能盼到这样做个正儿八经主子的一日。

章佳氏欢喜到全身僵硬,双唇颤抖着,连谢主隆恩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康熙帝紧拧着的眉心还没有舒展开。

他望着手里的那些绣活儿,心里头还是堵着的。

珞佳凝见状,福了福身:“恕儿臣冒昧。皇上既然来了,不妨给章佳常在赐个字。”

康熙帝眉心略略舒展开:“嗯?”

珞佳凝道:“皇阿玛应当是已经看出来了,章佳常在身子骨不好,缠绵病榻许久。”

她朝着皇上灿烂一笑:“儿臣想着,皇上九五之尊,就连病魔见了陛下都要远远退去不敢靠近。若皇上赐给常在一个封号,定然能给常在莫大的福气,病魔必然也要离开这长春宫远远的了。”

康熙帝听后,展颜一笑。

是了。

这个女人再怎样,也为他诞下了子女。

且十三阿哥原本也是不能活的,是在她的哺育下方才能够健康成长。

康熙帝终究点了头:“既然四福晋这样为你求朕了,那朕就给你个封号。”

他略迟疑了下,记起刚才儿媳的话:“她说要给你求个福气,那朕就赐你一个‘福’的封号吧。”

章佳氏彻底愣住。

她没想到自己眼看着身子骨不成了,居然还能得了册封。

这也就罢了。

居然还有了个正儿八经的封号。

欢喜来得太快太多,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竟是呆住。

胤祥欢喜地轻声催着:“您快谢恩啊!您是福常在了!”

章佳氏这才缓过劲儿来,泣不成声地在儿子搀扶下缓缓跪下:“臣妾谢皇上恩典!”

康熙帝到底是顾念着这个女人为他生儿育女,上前两步亲自把她搀扶起来:“无需这样客气拘谨。”

他拍了拍胤祥的肩膀,与章佳氏道:“你把孩子教得不错。”

而后没有多待,这便带了人离开。

珞佳凝福了福身:“恭送皇上!”

康熙帝都走出去七八步远了,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回头:“你啊,就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又朝后摆摆手:“朕去御花园走走,你不用跟着。”

眼看着走出长春宫了。

康熙帝再次回头,朝着那个偏僻的屋子多看了几眼。

梁九功在旁轻声说:“四福晋是个念着旧情的。十三阿哥与四福晋并不相熟,四福晋却还惦记着十三阿哥和四阿哥交好,不忘记照顾章佳小主。”

“嗯。”康熙帝颔首道:“老四媳妇儿一向这样,对待兄弟姐妹都很好。老五媳妇儿也经常夸她。”

梁九功:“那……皇上没生气?”

他都看出来了四福晋是故意引着皇上去章佳小主,啊不,去福常在那儿的。

英明神武如陛下,不可能看不出来。

康熙帝哈哈大笑:“朕气什么。她温顺贤良,对待弟弟像自己亲弟弟一样疼爱,这很好。他们兄弟姐妹众多,和和气气的互相帮助才好。”

不像某些人。

自己做错事就罢了,还得拖累上两个哥哥。

思及胤禟之前做的那些错事,再对比着老四和老四媳妇儿这样宽厚仁和的心肠,康熙帝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同为他的孩儿,他们的差距怎的如此之大。

·

珞佳凝处心积虑给章佳氏和十三阿哥筹谋了这么一回,也着实耗去了她不少心力。

回到阿哥所,她身体感觉疲惫,便回屋歇了会儿。

睡之前特意吩咐馥容:“你帮我去找五福晋,说我醒来后再去谢他们。现在身子不适,略睡一下。”

等到馥容领命而去了,这才合眼开始歇息。

黑甜梦乡里,她迷迷糊糊睡得不知天地。

等到略微醒来的时候,她眯着眼略略睁开一点缝儿,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内点了一根蜡烛,只燃着些许的光亮。

在那点点的光亮中,胤禛正执着一本书细细翻阅。

很显然,他怕点的灯多了会扰到她休息,便只这样费力地看着书。

“四爷回来了?”珞佳凝带着睡衣嘟囔着开口:“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也不过是中午而已。

这一觉醒来都夜晚了。

胤禛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把书扔在了桌上,腾地下站起身,目光灼灼地望过来。

珞佳凝吓了一跳:“四爷?”

胤禛一言不发,快步朝她走了过来。而后俯身到她跟前,伸手把她拥入怀中。

他用的力气很大,把她紧紧搂在怀里,让她无法挣脱。用力的方式却很小心,避开了她的腹部,不会伤到孩子。

第33章

珞佳凝轻轻抚着胤禛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 他的情绪稍有平复,这才缓缓松开了她。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胤禛望着眼前的她,又是欢喜, 又是后怕:“幸好你的法子成功了。不然的话, 皇阿玛察觉不对,又是你的错处一桩。”

“这次幸好有五弟和五弟妹帮忙。”事情既然已经成了, 珞佳凝便没打算瞒着他:“他们二人都是热心肠。听了我的意见后, 二话不说便答应下来。”

胤禛叹息着:“你也不怕皇阿玛发现不对劲。”

“哪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是第一次去长春宫, 真情实感不认识那儿的人,那儿的人也不认识我。”珞佳凝道:“我想着,反正我是真的之前一次都没去过长春宫。无论皇上怎么怀疑怎么查,我也不怕。”

这个事件里, 最关键的就是她没去过那里。

她也正是仗着这一点, 让皇上轻易就相信了她不至于是刻意帮着章佳氏。

至于章佳氏偷偷过来那一趟,她倒是不担心。

毕竟是为皇上生下孩子后,没有任何位分就把孩子养大的女人,就凭这一点,她相信章佳氏做事一定十分小心也十分妥帖,一定不会让人发现。

这样的情况下, 她做出这样的安排就没什么问题了。

珞佳凝十分自得地把自己的打算讲给了胤禛听。

胤禛眸光柔和地望着眼前的小女子。只觉得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愈发动人可爱。

他知道她是心善的。

从她真心实意帮助宋格格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她这般为他考虑,为他打算。

她与十三弟的见面次数很少,说她对十三弟有多么浓的手足情意,没人会信。

她之所以这般倾力帮助十三弟, 不过是为了他。

全宫里上下的人都知道他和十三弟关系最好,是最亲密无间的兄弟。

可叹十三弟性子洒脱,却总是被困窘的境况束缚而无法舒展手脚。

他一直想要帮助十三弟母子俩脱离困境,可惜暗着的办法不是长久之计, 明着的办法又不好。

——身为阿哥,他和章佳氏早已熟悉,无论他做什么,皇阿玛都会多考虑几层,不会轻易答允。

反而是她。

她是福晋,又是个和章佳氏不怎么认识的人,以旁观者的身份来促成此事,反而一击即中立刻就成了。

当然,寻常人也做不到她这样筹谋周全。

也只她考虑到了一切,既让章佳氏得了位分和封号,还置身事外丝毫都没引起皇阿玛怀疑。

胤禛心中一动,忍不住拉着自家小妻子的手,与她挨着坐在了床侧:“晚膳的时候,十三弟来了这里一趟寻我。他想亲自谢谢你,我说你在睡着,他也只能惋惜。十三弟便说,明日再来拜谢你。”

珞佳凝忙说:“还是让他别来了。如果他再来,我这一番苦心反而白费。”

她是借了五福晋夫妻俩的手,作出“无意间去长春宫”的假象,这才引得皇上触景生情对章佳氏多有怜悯,继而赐位分和封号,且心里对章佳氏和十三阿哥母子俩印象不错。

倘若十三阿哥在这个节骨眼上明着过来谢她,岂不是要多生事端?

万一皇上再发现这个事儿是刻意为之的,想必对他们母子俩不会似之前那么怜惜了。而且还会影响到她和四阿哥在皇上那边的印象。

胤禛见自家小妻子这么说了,不由莞尔:“你放心。我与十三弟说了明日不许过来见你,想必他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有分寸,暂时不会来的。”

“那就好。”珞佳凝这才松了口气。

到底是有着身孕,刚才又睡了太久。清醒过来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坏了。

好在胤禛早有准备。

他让人在小厨房温着饭菜,只等福晋醒来就可以用膳。

吃饭的时候,两人商量着往后府邸的各种安排。

平时白日里胤禛办差,珞佳凝在这里吩咐人打包和安排各种事宜,碰不到一起去。也只能晚上的短暂时间可以略做商议。

“可惜我不知道咱们院子的具体模样,不好安排。”珞佳凝望着桌上那张简易得跟个简笔画似的院落构造图,连连喟叹:“如果能知道院子是什么风格,大体有什么样的景致就好了。”

胤禛想了想:“这事儿我来安排。总得让你住进去之前知道房子大概是怎么样的才好。”

珞佳凝正吃得开心,随口道:“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胤禛轻轻笑着,拿了帕子温柔地帮她拭去唇角沾上的汤汁。

第二天。

珞佳凝还惦记着房子构造这件事。

她先把院子里的事情查看完毕,又去了旁边的院子寻五福晋。

临出门前,她不忘让馥容把东西放在提篮里。

翠莺快言快语:“这东西是四爷特意给四福晋您找来的。何苦送出去一个?”

统共就两盒。

四福晋却要拿了一盒给五福晋。

珞佳凝笑了笑。

馥容板着脸呵斥:“五福晋和咱们福晋情同姐妹,哪里就不行了?再说了,五福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若是寻常的物什,福晋还不稀得拿去给五福晋。也是这种稀罕的好东西,方才拿得出手。”

翠莺应了一声,低着头不吭声了。

出了门口。

馥容在珞佳凝身侧小声解释:“翠莺其实就是个实心眼的,只想着福晋您好,其他人不在乎,这才显得小气了些。”

“我明白。”珞佳凝道:“我既然让她在屋子里伺候,还把许多近身的事情交给她,就是信任她的。只是她性子急躁,偶尔也需要训一训,刚才我便没拦着你。”

馥容:“福晋考虑周全,是奴才想岔了。只是这东西您真不全留在身边吗?若四爷知道您拿一半送了人,他怕是会对您有意见。”

“晚上我和四爷说声就行。”珞佳凝道:“四爷知道我和五福晋关系好。上次五福晋能把荔枝给我那么多,这次我怎的就不能给她果脯了?”

馥容想想,这话在理。五福晋对自家福晋确实十分的好。

她这便把后头劝慰的话全都收了回去。

两人说话间便也来到了。

早有小宫人前去通禀。

五福晋小跑着迎出来:“我的好四嫂哟。你有了身子,找我有事遣了人叫我一声便好,何苦自己跑来这一趟这么辛苦?”

珞佳凝十分自然地挽了她的手:“太医说适当的活动也是必须的。不然昨儿我怎么跑了那么远,还正好遇到了你们在练箭?”

说到昨天的事情,妯娌两个十分默契地会心一笑。

宫人们都守在了外头候着。

她们俩便这样挽着手边说话边进了屋子。

珞佳凝无意间和五福晋说起昨日那简笔画一样的府邸构造图时,五福晋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你也很好奇自己屋子是什么样子吧?”珞佳凝说:“可你看那些工匠们画的图!粗略得很,我都不忍心看了!”

“哪里是工匠画的啊。”五阿哥见四嫂来了,便也行了过来,“一般都是工部派去的人画的。他们本就职责不在此,大体让我们看懂就行,不会添太多细节在图上。”

珞佳凝就又沉沉叹了口气。

五福晋抿着嘴笑:“我可是见过我家府邸的真正模样了。你猜我是怎的知道我们府邸是什么样子的?”

珞佳凝不为所动:“你不用诓我,我不上当。你一定还没见过你们府邸的模样。”

“谁说的。”五福晋瞪着眼不乐意,开始怂恿她:“猜嘛猜嘛。看在我们帮你一场的份上,你就满足了我的愿望,猜几次看看。”

五福晋闺名张惠成,是个活泼爽朗的性子。

但凡她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不敢的。

和她相比较起来,五阿哥胤祺要内敛得多,温润谦和。

只是胤祺十分疼爱妻子。所以五福晋想做什么,他都尽量全了她的心愿。

在这样的搭配之下,真让珞佳凝放开了去猜,她都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入手了。

不过想要看到房子的样子,无非就那几种情况——

珞佳凝随口一说:“你总不能扮作了小宫女,跟着五弟一起出宫去了吧?”

她真的不过就随意这么讲讲而已。

毕竟这事儿十分匪夷所思,在这个年代,也就在话本子上能看到,真正施行起来极其困难也十分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