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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初一那日宾客满门。

各个认识的府邸和官员家里, 都派了人来给四阿哥府上恭贺新年。多是年轻后辈,略坐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

胤禛都没让珞佳凝出面,毕竟她有身孕还是静养为上。

珞佳凝便乐得自在, 窝在后宅一整天没出门。

她让人留意过门房那边和李氏的动静, 一致都说门房那儿没看到之前除夕时候想要来拜见的“客人”,李氏那儿也没甚大动作。

珞佳凝便明白,李氏这真的是想要趁了她不在的时候再出手了。

想必李氏和那些人的默契就是明天来府上。

毕竟大年初一那天, 她肯定会回门去娘家。

那么这一天就像是除夕家宴似的, 她必然会不在家中。

珞佳凝不知道李氏是怎么递了消息出去的, 也不知道和李知府、林氏那边负责联系的人是谁。既然要拿捏住他们,就得一举歼灭,全部抓住才行。

这天晚上, 她把苏培盛、馥容、安福和翠莺、绿梅都叫到屋里, 开了个短暂的会。

“苏培盛留意着前院, 馥容绿梅留意着后院。”珞佳凝仔细想着:“安福和翠莺两个人找几个妥帖点的, 守住其他的小门。万一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出现,都不要轻举妄动。一个字, 拖。”

她估算了一下时辰:“我们明日出门晚, 大概申时酉时间门回来。你们只管想办法把人拖住,别让他们跑了。万事等我们回来再议。”

胤禛此时正在屋里。

大年初一的晚上,他想着陪陪珞佳凝。傍晚去看过小格格后,就一直留在了珞佳凝的屋子里。此时他正在翻看文书。

听到了珞佳凝说的话, 胤禛抬眸, 朝几个人瞥了眼, 最后目光落在了珞佳凝身上。

珞佳凝正在专心想事儿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更何况他为了不打扰到她,选择了窗边桌子那儿,她除非稍微回头看, 不然是看不到他神色的。

苏培盛却注意到了。

他估摸着,福晋很可能没有把李氏家的那些破事儿告诉四爷。又或者是说了,但是说的不够详尽,四爷不太清楚她的计划。

苏培盛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让四爷心里头存了疑惑,不然四爷万一对福晋的安排有什么误解就不好了。

福晋待他极好,身为奴才能够遇到这样好的主子太难得了,他不想福晋被误会。

苏培盛打了个千儿:“福晋,既然李氏娘家那边又有异动,不如趁了这次直接摁死他们的想法。奴才觉得这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却也难。不若您找四爷借几个得力的看家护院的,和奴才们一起守了,这才妥帖些。”

看家护院的那些人,是胤禛找来的。

珞佳凝其实也支使得动他们,而且胤禛一早就和那些人说过,如果福晋有什么事儿,但凭福晋吩咐。

护院们也忠心耿耿。

苏培盛这样说,就很有点意思了。

珞佳凝若有所思地望了苏培盛一眼,回头喊了胤禛一声:“四爷帮我派几个人呗。”

“你做主就行。”胤禛道。

其实他对李氏那边的事儿也略有耳闻。

只是他也明白,福晋安排好这些,就是不想他再心烦后院的事情。毕竟在皇家内,如履薄冰,他每日在朝上和父皇兄弟们之间门周旋,已经颇费心力。她一向不让他再操心后宅的事儿。

刚才看她一眼,也不过是看她这样筹谋,怕她太劳心劳力而已。

只是她不开口找他,他也不打算过问。

后宅可是她的天下。

如今苏培盛主动提了让他帮忙,她又开了这个口,胤禛自然乐得帮她处理:“回头我找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明日里帮忙守门。”

“只一点。”珞佳凝道:“让他们小心点行事,别让那些人发现了端倪。”

胤禛轻笑:“这你放心。但凡我吩咐的,他们做起来断然不会太张扬。”

珞佳凝听后不由扬了扬眉。

好家伙。

这话听起来是里头有点意思啊。

她知道这些皇子们都有自己的心腹,而且会培养一些愿意跟随的人守护着自己。

如今听胤禛这个意思,他所谓的寻来的这些护院,倒像是他身边的死士了?

……仔细想想,他一开始就吩咐那些人听她号令,倒是真的对她很好了,毕竟没有哪个皇子愿意保护自己的妻子、又给与自己的妻子足够的权力到这个份上。

珞佳凝觉得胤禛这个人不错。

她再和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便更加温和了些:“谢谢四爷,多亏了你想得这样周到,倒是免了我后面的许多麻烦。”

胤禛便很高兴。

苏培盛看到四爷和四福晋这样好,就也十分开心。

翌日是年初一。

胤禛和珞佳凝已经提前让人给乌拉那拉家递过消息,他们夫妻俩会去得晚一点。

倒也不是两人仗着身份故意拿捏。而是现在宫里头不太平,宫外皇子们也更要小心一点。

胤禛从来都不愿意落一个“结交臣子”的名声,和大臣们往来,很是主意分寸,也从来不多往来。

初一的时候家里必然要回来好几拨人,都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子们带了自家夫君回家。

胤禛和珞佳凝想着回家看看亲人们便罢,和这些人结交不如避开的好。便用珞佳凝身子沉重为由,说是午后再去。

那时候女儿们带着夫君都已经吃过午膳离开了,四福晋和长辈们聊聊天也算是得了个清闲。

夫妻俩在家用过午膳,珞佳凝略歇息了一小会儿,胤禛便扶了她上了马车。

车上补眠后,珞佳凝到了娘家下车时,精神十足。

爱新觉罗氏不等女儿走下来就迎了过去,等到女儿站稳,当即拉了她的手,泣不成声:“我的儿,你可是受苦了。这段时日怀孕辛苦不辛苦?吃饭可还吃得下?额娘日日惦记你,却无法去看你……”

爱新觉罗氏说着说着,想到女子怀孕生子之辛苦,不由愈发担心女儿,泪流满面。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身份尊贵,除了因她父亲费扬古很得康熙帝信任之外,另一个缘由便是她的母亲。

四福晋生母乃是闲散宗室之女,单凭姓爱新觉罗便可知身份之贵重。

也正因此层亲缘关系,加之她是四阿哥的长辈兼岳母,使得她见了四阿哥的时候,不似旁人那般需要行大礼。

四阿哥胤禛是先皇后佟佳氏的养子,佟佳氏又是康熙帝的表妹。

是以康熙帝为四阿哥选择了乌拉那拉氏作为妻子,实在是煞费苦心,足可见他对四阿哥的看重。

珞佳凝这段日子虽然没有怀孕太过辛苦,可是日日身子沉重却实打实的。

看着眼前关爱女儿的这位母亲,她的心里也是十分难受,握着爱新觉罗氏的手说:“您不必担心我。四爷对我很好,但凡我有什么需要,他都会尽量满足我。”

说着,她想起来一件事,笑道:“之前有天晚上我想吃煮面,便把他叫起来了,他让人做好面后,亲自放到水里煮了给我。足可见他对我是极好的。”

爱新觉罗氏自幼便是皇亲,自然知道皇家子弟有多么的骄傲。

如今听女儿说,四阿哥为了女儿可以亲自去厨里做饭,她终是放心了许多,破涕为笑。

爱新觉罗氏侧过身子,用帕子拭去了脸上的泪痕,感激地望着四阿哥:“多谢您帮忙照顾她。她一向性子冷,看着不太与人亲近。实际上是最温柔体贴的,只是面上不显露出来而已。”

胤禛莞尔。

想到以前四福晋的种种疏离,再想到两人圆房后的如胶似漆,他笑道:“您可是说错了。她性子和软,最温柔贤淑不过,怎会是性子冷的,分明是个热心肠。”

胤禛说着抬手轻轻按了按珞佳凝的肩:“再者,怎的是我照顾她?明明是她照顾我更多。平日里后宅的事情繁杂,都是她在打理。如今她怀有身孕,更是为了我们的孩子而辛苦万分。若要我说,真的是这个家没了她不行,都是她在操劳。若说谢,您真不该谢我。应该是我谢谢您,给了我这样好的妻子。”

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对妻子的爱护之意和感激之情。

看到四阿哥的笑容,爱新觉罗氏愣了一愣。

身为宗室之女,她自然是一直都知道四阿哥的。

在她的记忆里,四阿哥是个疏淡到有些凉薄的少年。

以前先皇后在的时候倒也还好,虽然不太说话,却也偶尔和人笑闹几句。自从先皇后去世,生母与他疏离,他便性子愈发深沉寡言。平时很少笑,周身总是透着不容旁人亲近的清冷。

现在的他,却是温和了许多。

而且望向四福晋的时候,眉目间门满是柔情。

爱新觉罗氏如今愈发肯定,刚才女儿说的都是真的。

四阿哥真的很爱她女儿,而且也真的愿意给与她女儿足够的尊重。

爱新觉罗氏彻底放心下来,好生说道:“四爷,其实老爷也想过来相迎的。只是他在冬日里腿脚不便,没能过来。”

又叹息一声:“早晨本来养的好好的,可是刚才招待贵客们,他一高兴走路多了点,结果又疼起来,这会儿一下子起不来身。”

说的便是刚才其他女儿们回家的时候发生的事儿。

胤禛听后,剑眉轻蹙:“岳父大人的腿还是冬日里不舒服吗?待我过去看看。”说着他又叮嘱了身边的人:“你们好生伺候着福晋。我去乌拉那拉大人书房去一趟。”

珞佳凝把几个亲信全留在了府里。

府里一切安稳,才能保证日后的日子过得顺遂。

这次跟过来的,是德妃送给她的春芽夏柳,还有皇上给的茗锦。跟着四阿哥的则是皇上给的茗墨,以及太后那边来的海松海华。

这些人都是十分可信的。

而且,让他们在乌拉那拉家露露脸,也足以让她父母相信,宫里的贵人们也很疼爱她,父母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胤禛吩咐完这些人后,便大跨着步子去了费扬古的书房。

珞佳凝和爱新觉罗氏相携着进屋说话。

“四爷待你是真的好,我就放心了。”爱新觉罗氏说着说着,不由得眼睛再次湿润:“我总担心你的性子太刚直,到了宫里会吃亏。就算是出宫立府,想必也很难真正掌控住府里下人。如今有四阿哥护着你,倒是都不用再怕了。”

爱新觉罗氏因为自己的身份问题,加上夫君费扬古又是皇帝重臣,是以他们夫妻俩相当谨慎,生怕给孩子们添麻烦,半点都不敢去和四阿哥府亲近。

日日担心,夜夜担忧。使得她最近睡眠都不太充足,眼底略有青黑。全靠着妆容遮住的。

珞佳凝感念她一片爱护之心,挽着她的手臂笑着说:“我一切安好。母亲只管静等着外孙出生就行,其他的不用您操心。”

“好。”爱新觉罗氏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女儿挽在她臂弯的手:“看你安好,为娘就真可以安心了。”

费扬古鬓发花白。虽然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却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了一些。

胤禛进屋的时候他正侧卧在榻上。浓眉紧紧皱起,刚毅的唇角紧绷成一条线。牙齿磨得咯咯作响。

所有这些都表明,他疼得狠了,只是在用力忍耐着不让自己痛哼出声。

实际上,费扬古的腿疾并非一日造成。

他身为皇帝重臣,平日里要保护皇上安危,待到战场需要他的时候,他又要去沙场厮杀。长年累月下来,身体早已不太好了。一到冬天,身上关节就冷冷地泛着疼。

腿上的旧伤最要命。一旦受了寒,旧疾发作就会疼得彻骨,让他每天都痛苦难耐。

胤禛蹲着亲自查看了岳父的腿疾,心下担忧,与他道:“您这样的伤需得让太医看看。好生调养着,方才能够下地多走。平日里得安心静养,切不可随意乱走乱跑。”

费扬古想要扶了四阿哥起身,胤禛却示意他不用这样:“都是一家人,您无需对我这样客气。”

“都是老毛病了,哪里需要惊动太医院。”费扬古叹道:“微臣不过是扭到了,疼一会儿便罢。倒是让四阿哥费心了。”

“若真是疼一会儿就好的病痛,您也不会无法忍耐到起不来身了。”胤禛温声说:“岳父大人,皇阿玛常说,过段时间门御驾亲征必然少不了您一份。若这样下去,您恐怕是无法达成皇阿玛心愿,无法陪伴他去打噶尔丹了。这样的后果,您愿意吗?”

费扬古听了后,叹着气低下了头。

“所以您还是听我一声劝,让我给您在太医院找人来看看。”胤禛道:“若是皇阿玛知道了我是在初一这天看到你有伤的,想必也不会多想。而且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自家人,帮忙找找大夫也是情理之中。”

胤禛知道费扬古不想给他添麻烦。

但,岳父是珞佳凝的父亲,就也是他的父亲。

既然珞佳凝能如此善待他的阿玛和他的额娘,将心比心,他为什么不能好好照顾她的父母呢?

胤禛主意已定,坚持着要给费扬古找最好的大夫来看诊。

费扬古和他争执半晌,始终拗不过他,最后只能松了口:“那就劳烦四阿哥了。”

“私底下,您唤我一声胤禛就可以。”胤禛笑道:“皇阿玛和母妃都叫她一声珞佳凝,有时候说是‘老四媳妇儿’。我弟弟妹妹整天跟她后面跑,喊着四嫂,非要跟四嫂玩。”

费扬古听后,眼睛亮了亮:“四福晋……在宫里,颇受看重?”

“那可不是一个‘颇’字可以说的了。”胤禛笑道:“皇阿玛、母妃和皇祖母都很喜欢她。不然,您以为宜妃娘娘为什么总是针对她?”

现在屋里没有旁人在,只他们一人。

饶是如此,费扬古听了胤禛的最后一句话后,也不由得大惊失色。

“四阿哥哪儿来的话。”费扬古忙说:“宫里的娘娘们可都是……”

胤禛笑笑,撩了袍子在旁边坐下:“珞佳凝和我提过岳父岳母许多事情。”

就是过年这几天的事儿,她和他说了许多。

无非就是为了今日的相见做安排,让他心里有数。

胤禛:“珞佳凝知道您一位一定能听到风声,一定能够知道宜妃娘娘对她做的那些事儿,从而很担心她。而且她还说了,您脾气倔,若她额娘不和您说,您是不会多问一个字的。一定会把这种担心放在心里,不说出来。可您不说,她额娘或许也不敢提起这个话题。久而久之,这倒是成了您的一块心病。”

他垂眸望着衣角的绣纹,想到那小女子的一颦一笑,眉目更加温柔:“她便让我和您见面的时候讲一声,她无妨。宜妃娘娘不能动得了她分毫,您放心就是。”

费扬古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听到了女儿对他的诸多担心,又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女婿对她的种种疼惜,不由得眼眸中有了泪意。

但他上战场都不哭的人,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落泪的。

“谁担心她了。”费扬古哼了一声,扭头望着窗外的树木枝丫:“她这么能干,都有孕那么久了,是孩子额娘了,我还用担心她什么。”

“哦对,您不提这事儿我差点漏说。”胤禛恍然大悟道:“她有孕之后,能吃能喝的,十分健康。孩子也很好。太医说了,过两三个月就到了临盆日子。”

费扬古惊了一跳:“两三个月?稳婆请了吗?”

“有安排好的,您放心就是。”胤禛缓声说。

费扬古有满腹的话想讲。

可是最终,他只叹息了声,说:“一切有劳四阿哥费心了。她这个孩子,不善言辞,有苦只往心里咽。劳烦四阿哥多多照顾了。”

胤禛本想说的是,这丫头可真当不起“不善言辞”四个字。

她是开口不多。

但是,每每她开口,都必然是讲到了点子上。

这样的俏佳人,哪还能称得上是“不善言辞?”

但他转眼看到了费扬古的神色。

这位父亲的眼底满满都是担忧,满满都是心疼。

他那些话就到了嗓子眼儿又咽了回去。

是了。

在父母的眼里,无论子女多大了,都终究还是个孩子。是会让他们操心一辈子惦记一辈子的孩子。

胤禛到底是没有将那些帮她“辩解”的话说出口。

在费扬古期盼的眼神里,他笑了笑,最终只是承诺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认真照顾她一辈子,您放心就是。”

费扬古这便笑了:“一切……连同她,臣就都托付给您了。”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珞佳凝的声音:“阿玛!我来看您了!方便进屋吗?”

费扬古想要拉过被子盖上病腿,不让女儿看到他腿部疼痛到僵直的样子。却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

胤禛体贴地帮他把榻上的薄被扯了过来。

费扬古感激地低声道谢。

胤禛朝他笑笑,这便走到了门口,亲自给自家小娇妻开门去了。

珞佳凝没想到父亲的腿疾到了这个地步。

“阿玛你怎么样了?”珞佳凝扑到床边,想要细看费扬古的状况,却被费扬古笑着拉开了手。

“没什么大事,老毛病了。”费扬古道:“倒是你,得注意身子,别累着,多休息。”

虽然费扬古一再努力掩饰,可珞佳凝还是通过种种细节,看出来他的腿疾已经到了疼痛难忍的地步。

珞佳凝想要帮助他,于是趁着胤禛和费扬古说话的空档,偷偷点了好几次“健康药水”。

结果,都没成功。

压根是无法使用的情况。

这就和章佳氏的情况有点类似了。

费扬古的腿疾,是因为征战沙场而留下来的本身的病症。这种状况下,他的病症并不是现在的“负面状况”引起的,所以“健康药水”无法解救。

基本上这种身体本身出了状况而引起的病症,都无法用药水来解。

珞佳凝叹息一声,却也无法,只能想办法给父亲找一些好的大夫过来看看了。

离别的时间门终究来到。

珞佳凝和父亲说了会儿话,又和母亲再唠叨了一会儿,时间门变不早了,必须离开。

爱新觉罗氏拿着帕子擦拭眼泪。

下一次相见,又不知道是何时。

珞佳凝软声安慰着她。

费扬古梗着脖子说:“让她们赶紧走吧。你这样哭着,难免他们心软舍不得走。”又忍不住和孩子们解释:“倒也不是不让你们多留。只是,我知道你们的处境。”

说到这儿,他又觉得解释不清,转而与胤禛道:“你是懂得的。”

此时他与胤禛说话已经放松了许多,不似之前那么拘谨了。

他明白四阿哥素来不和臣子多打交道的做法。也明白,有个正值壮年的皇帝在,四阿哥身为皇子理当如此。

可他怕自己女儿不明白。

胤禛笑道:“您不用担心,我会和她说的。”

费扬古这才“嗯”了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相聚终须一别。

珞佳凝恋恋不舍地和家里人道别后,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车子驶动后。

想到今日的见面,她靠在胤禛的怀里,喃喃道:“如果可能的话,真想天天回来啊。”

在这儿,有真心疼她的父母,有安宁平静的生活。

这是她在这个社会里最向往的。

可她不能。

她还得陪着胤禛打到最后,最终打下这个天下。

珞佳凝想想,真有些难受。

父母年纪不小了,需要子女照顾的时候,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都可以陪在父母身边,而她不行。

胤禛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和难过,用力将她搂紧,轻轻地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他什么都没多说。

因为他心里明白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要做的,就是对她更好一点,再好一些。

这才不枉费她为他所做的一切。

第47章

珞佳凝回到府里的时候, 有些困得迷迷糊糊的。

有孕之后本来就容易困倦。今天跑了这么一圈,又在那边和家里人说着家里的各种情况不免心累。这样一来,回到府邸的时候居然要睡过去了。

她强撑着先见了馥容和苏培盛他们:“有什么情况吗?”最重要的是, 现在那些人还在不在和李氏“攀谈”着?

馥容一看就知道福晋困了,忙说:“没甚大事。不过是和李氏身边的春蕊说了几句话,又给了春蕊一套衣裳便走了。现在人不在这儿。”

听到了这样的状况, 珞佳凝心知这个时候是拿不到那些人的错处了。这便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睁眼已经是天擦黑。

她这一睡就睡了一个时辰。

珞佳凝用了些饭, 便把人都叫来, 细问今天的情况。

原来,和李家人暗中勾结的,就是春蕊。

她原本就是在李氏身边伺候的。在李氏还是李格格的时候, 她跟在李氏的身边,没少出谋划策, 算是李氏的心腹之一。

后来李氏获了罪, 她倒也“机灵”。明明给她安排的差事是照顾李氏, 她却自己找了偷懒的法子,日日赖在西厢那边, 说是照顾小格格,其实就是不想面对又脏又臭还谩骂不停的李氏。

出宫立府之后,春蕊和李氏一开始是不对付的。

也不知道怎的如今居然联合起来了, 春蕊居然和外头的李知府家人搭上了关系。

或许是因为四个诗字头的太过张狂, 屋里另外两个人——李氏和春蕊就联合起来了?倒也有这种可能。

只不过春蕊怎么和李知府的人搭上关系的,这事儿得细细思量。

珞佳凝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苏培盛道:“这事儿奴才倒是从高公公那里听了一耳朵。”

“高无庸?”珞佳凝说着,下意识朝窗边胤禛那儿看了一眼。

苏培盛:“是。高公公说, 春蕊有时候会出去置办一点小格格需要用的东西。您也知道,宋格格是个没什么主意的。春蕊以前就在照顾小格格,从小格格刚出生就开始了。她若是说了一些小格格从小到大习惯用的东西, 怕是连宋格格也拿不定主意,只能允了她出门去办。”

宋氏虽然疼爱小格格,却也只是半道上才开始的。

小格格刚出生那会儿,宋氏还为自己那个夭折了的孩子痛苦不已。当时的她,连四阿哥都顾不上搭理,又怎会注意到别人生的孩子?

所以春蕊真拿捏住了这一点,宋氏就不得不给了春蕊可以出府的牌子,让春蕊出府采买有关小格格的物件了。

“时间上来说,对的上。”珞佳凝道:“高无庸说得不无道理。”

现在府里就统共她和宋氏在后宅能管事。

她在家的时候,一直是她管着府里的牌子。谁要出门去,需得在她这儿回话。

除夕那天,因为她要去宫里参加家宴,所以把牌子给了宋氏暂时保管着。再后来初二这天,也暂时交给了宋氏。

除夕那天,宋氏半夜就来把牌子还给她了,顺便和她说了给谁了牌子做什么事情。

当时倒是提了春蕊一句。

只不过宋氏说的是“春蕊出去了一小会儿给小格格买了个拨浪鼓”。而且春蕊前段时间一直和李氏不对付,两人针尖对麦芒地天天掐架。

于是这事儿好似没什么奇怪的,珞佳凝便只略听了听,没细问。

想来除夕那天,春蕊不知怎么的遇到了李知府的家的人,然后两边一合计,李知府家的人开始过来“串门”?

……不对。

时间点对不上。

如果那天才开始遇到,李家的人没道理会准备得那么充分。

珞佳凝遣了翠莺:“你去宋格格那儿一趟,问一问腊八节那天的时候,春蕊有没有出府去买东西。”

她刚想起来,不只是除夕和今天大年初二她把牌子给了宋氏。

就连腊八那天也是如此。

腊八的时候,忽然宫里要举办家宴,她为了府里的照常运转,也把牌子给了宋氏。

当时宋氏初次接手牌子的事儿,还不太熟悉。

珞佳凝参加完宫里家宴回到府中,问宋氏有关当天的人员流动,宋氏答得磕磕巴巴不太连贯。想必是记住了一些忘记了一些。

当时没提春蕊出府的事儿,却不见得春蕊真的一直就待在府里。

许是宋氏回禀的时候一紧张给漏说了。

如果说李家的人这几日准备充分而来,说不定开始的时间要更早一些。

腊八之时正合适。

林氏在那之前来过四阿哥府,受挫之后没脸再拜访。想必窝了一肚子火,在李家没少说四阿哥府的坏话。

而且腊八的时候,恰好也差不多是李知府回京述职的时间点。

只是李知府自己心里有数现在的李氏是个什么身份,他就没来叨扰四阿哥府上,悄悄地接了差事,旁的多余的事情都没做。

一屋子人都等着翠莺的询问结果。

不多时,她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屋子,扶着门框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宋、宋格格说,春蕊那天,确实、确实出府了!”

这下子屋里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

翠莺回道:“宋格格说,那日春蕊确实拿了牌子出府了一趟。当时,小格格哭闹不止。春蕊说她有办法哄了小格格开心,就拿了牌子出府一趟。回来的时候,小格格已经不哭了,自己玩着。春蕊把她买来的小坠子给小格格,小格格开心得不行,一个晚上都在笑。”

说道这儿,翠莺略顿了一顿:“宋格格还说,也正是因为腊八那天春蕊有办法逗了小格格开心,所以除夕那日,她也同意了春蕊去买东西给小格格。”

珞佳凝问:“宋格格可说了这几次春蕊出门的时间长短?”

“腊八那天略长一点,一个半时辰的样子。”翠莺道:“除夕的时候稍短,约莫在半个时辰的样子。”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春蕊腊八那天出门的时候居然花费了三个小时的时间……

也难怪她出门的时候小格格还哭闹不止,等她回来的时候,小格格早就雨过天晴开始玩了。任哪个没病没灾的小孩也不至于哭上三个小时不停歇。

“就是她了。”珞佳凝唇角露出些微笑意。

现在看来,这些事儿倒是都有些铺垫。只不过她在孕中没有想那么多。而且李氏和春蕊一直都表现得关系很僵,也误导了她的考虑方向。

也不知道春蕊和李氏天天在一起“密谋”了什么,居然开始联合。

若真如此的话,她们之前的不对付和掐架,说不定只是做给主子们看的而已。实际上两人还很要好。

弄清了春蕊确实是那个“内奸”之后,珞佳凝才让苏培盛把话说下去,看看春蕊她们今天都闹出来了什么事。

“她今日偷偷见了李家那个女眷,就是林氏。”苏培盛道:“林氏和她简短说了几句话的样子,然后给了她一身衣裳。”

“既然只是见了一面又送了衣裳。”珞佳凝疑惑着说:“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试问李家人大费周章地和李氏搭上线,怎么可能只是为了送一件衣裳那么简单。

如果真只是这样,他们尽可以正大光明地前来四阿哥府拜访,堂堂正正把衣服交到府里。这样李氏照样可以顺当地穿上这件衣服。

而且此种举动还更简单些。

虽说李家不算是四阿哥府的正儿八经亲戚。但是李氏还在府里,他们就能送东西过来。只是不一定能够见面罢了。

李氏犯了错后,皇上放了她一马。只要她还是府里的人,李家就可以走正当渠道把东西送来。

如今李家人这样费尽心思,说没有另有所图,谁都不会信。

珞佳凝便也不过随口这样说说。

一旁的胤禛正在看书,没有留意她的表情。听了她的话后,他把书册放到案上,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事儿不能说没有问题。倘若他们心中没有鬼,为什么不亲自登门拜访我?”

说罢他哂然一笑:“虽说他们家女儿犯了错,可我也不像是洪水猛兽那般让人不敢来见吧。”

四阿哥这话一出来,苏培盛和安福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又都偷偷看向四阿哥。

二人心里有同样的念头。

——说句实在话,您不笑的时候还真像洪水猛兽!

两人偷偷腹诽着,一旁的馥容颔首说道:“四爷这话说得在理。”她劝福晋:“这事儿还是得警醒着点。李家人并非善茬,福晋当心为妙。”

如果李家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户官宦人家,那李知府不过是江南的一个小小官员,怎的就能把女儿送到堂堂皇子府里做妾室了?

而且,如果不是福晋撞破了李氏的那些手段,指不定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皇上说不定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私底下是什么面孔,只看表面还得赞她一句“恭顺贤良”呢。

只能说李家教女有方,不光是李氏,李家自己也是手段层出不穷。

珞佳凝实际上也没有掉以轻心。

只是屋里头的人都在为她着想着,她心下感动,就也没有辩解,只依着他们的话说:“你们放心,我自然会小心一点。”

苏培盛想到一事,犹豫着说:“福晋,奴才觉得,李家下一次过来倒不一定非得凑着您不在的时候了。”

珞佳凝:“这话怎么说?”

苏培盛:“奴才瞧着他们走的时候神色颇为自得,就跟在后头悄悄走了一段,还让府里的一个护院跟了他们一段时间。听他们话语间的意思,好似下回就敢拿着拜帖来登门到访了。”

“登门?”翠莺在旁不服气,嗤了一声:“就他们?也有脸?”

绿梅扯了扯她的衣袖。她咬着嘴唇,不吭声了。

馥容倒是觉得这话有点意思:“依着他们的想法,他们还是府里正儿八经的主子?即便是皇上那里受到了斥责,也无所谓?”

“李氏的想法素来偏激。李家人怎么想,也很难说,说不定就和她的想法是一个路子的。”珞佳凝道:“无论如何,他们下次过来拜访,我接了拜帖就是。”

“你这话说得对,他们来了就见。”胤禛沉吟走到了珞佳凝的身边,说道:“他们只说自己是要过来见的,而李氏却只字未提。可见两边暗中有了默契,各行各的也说不定。”

也就是说,李家的下一次行动,很可能会正大光明的来。

又或者是李家人过来是正大光明的,而李氏会怎么样就很难说。

珞佳凝拉着胤禛的衣袖:“四爷,万一到时候我支撑不住,你可得帮我做主。”

她这样说是给自己找一个保障。

这个保障的意思就是,如果李家人来了,只她出面的话,李家少不得要以为那些破事儿都是她给搞出来的。

就算不是她策划的,那后果成了这样,也是她煽风点火的结果。

反震无论怎样都是她的错。

可是胤禛在,这意义就大不相同了。身为皇子,四阿哥一言九鼎,他说出来的肯定就是皇上已经表明了的意思。

他在旁帮她说几句,那些人就不敢攀咬她。

莫说什么“她是福晋那些人哪儿来的胆子敢质疑她”这种话了。

如果李家真是正儿八经好人家的话,也教不出来李氏这样的女儿。

胤禛见自家小妻子都开口了,不由心下欢喜,面上却不显,依然表情淡淡:“你放心。他们来找你的时候,我自然会陪着你,不让那些人有半点的可趁之机。”

他这话可不是信口胡说。

李家的人既然是觉得这事儿能办成,必然最近就会行动。

最近都还在年里。

他左右没什么事情,不需要天天去办差。每日里的事情不过是人情往来的应酬而已,再不然就是偶尔去趟宫里见见家里人。

即便是李家那些人来的时候他不在家里,只需要福晋找个人去他到的地方和他说一声,他便能放下当时在做的事情赶过来。

把伺候的人都遣了出去后,屋里只剩下小夫妻俩。

珞佳凝全身不得劲儿,洗过澡后就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胤禛顺手帮她按着身上不舒服的肌肉和关节,说道:“我看皇阿玛对李氏父亲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李氏做了这样大的错事,李知府居然没有降职。只是平调,从富裕的江南改任另一个贫瘠之地的知府了。

虽说可能看上去他这是明调暗降,实际上在他女儿犯了这样的过错后,他还能保住知府的职务,已经是相当难得。

这也足以见得康熙帝是真的对李知府的印象很好,当初能够因为他而把他女儿许给了四阿哥,如今也因为他而没有把他降职或者是免职。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得去见一见皇阿玛。”胤禛道:“李家那边,调任是万万不能的。我看他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颐养天年。倒不如让皇阿玛罢了他的官,让他回老家守着去。”

这可真是一大快事。

珞佳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四爷这样做,就不怕皇上以为你以公谋私吗?”

“这算什么以公谋私。”胤禛拿起书册,挑了挑眉:“这明显是大义灭亲。”

说罢,他眉心微蹙:“当然了,那一家人实在算不得正经亲戚。”

语气里是满满的厌恶。

珞佳凝笑着应了一声,心里头却暗自庆幸。

得亏了当初发现了李氏的错处。不然的话,凭着李氏和李家的手段,一旦她们蹦跶起来了,再想摁死他们就很难了。

“不如在等一等。”珞佳凝说:“虽然李氏犯了错,可是皇阿玛为了面子没有处罚她,不然会牵连出来宜妃那边。”

胤禛咳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这种话也就你敢说了。”

虽说皇上确实很爱面子。

可是有几个人敢说出口的?

珞佳凝横了胤禛一眼:“你不也觉得是这样么。只不过你没说,我讲出来了而已。再说了,现在就你我在,你还能去皇阿玛那儿告我不成。”

胤禛便低低地笑。

珞佳凝道:“既然皇阿玛面子上不愿意承认李氏和宜妃那一桩的事儿,李知府那边他就不会断然处置了。你还是在等一等。左右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你等事发之后再去找皇阿玛说。”

等到李知府这边真的露出马脚来,等到皇上发现李知府也是个口不对心的人,这才能狠下心去处置了他。

李知府那边一倒,即便只是个告老还乡而已,那也足以让李氏彻底死心。

日子依旧照常地这样过着。

到了初六那天,好似一切都没什么不同。

胤禛一大早就去了三阿哥府上,说是去和哥哥说说话,实际上是照着太子的安排,两人见上一面。

自从上次三阿哥把大皇子的事情揭发出来之后,三阿哥俨然就成了太子这一派的人。

本来太子身边只有四阿哥和他比较亲近一些。这段日子以来,三阿哥也和太子往来十分频繁,显然已经加入了他们的小分队。

珞佳凝自然知道三阿哥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也不是等闲之辈。在胤禛离开前,少不得要多提醒他几句:“三皇兄到底是不太熟悉,虽然和你们是一起听夫子们上课的,却也往来不是特别频繁,相互之间不是特别熟悉,你和他交往,多个心眼总是好的。”

“我心里有数。”胤禛执了她的手说:“三皇兄近来与我们交好,也是想着向太子靠拢。这个和我无关,我不过是太子和他之间传话的人罢了,没什么事的。”

太子在东宫无法经常出来。而三阿哥并不是特别得皇上的欢心,过年期间也不会得了皇帝的时常召见。

这样一来,四阿哥身为太子的好兄弟,又是皇上喜欢的皇子之一,便可以时常帮两人递话了。

而且近来德妃想起来的时候也会让四阿哥到宫里一见。

虽说德妃娘娘为的不过是四福晋的身体状况和胎儿而见四阿哥,但是对这一对母子来说,现在的状况已经是他们俩相处的最佳状态了。

最难得的是胤禛现在已经并不反感去见德妃。

也不知道是某些人运气好。还是说这些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四阿哥府这边,又算准了时间。

总之。

胤禛刚刚离开府邸去往三阿哥的府上,门房那边就传来了消息:“福晋,李知府家的女眷求见。”说着就把拜帖呈给了四福晋来看。

珞佳凝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了两件事。

其一,这次来的只有大林氏和林氏,也就是李氏的生母和其妹。而这个“妹妹”,正是腊月时候数次前来拜访又被李公公奚落的那个人。

并没有男客到来。

显然她们是打准了主意要进后宅来的。

其二。

大林氏她们这次过来,还带来了好几个丫鬟。她们的拜帖上,特意提到了这几个丫鬟。也不知道用意为何。

珞佳凝把门房的人遣了出去,说请客人们进来。又派了苏培盛去三阿哥府上去找四爷。

而后她去了旁边会客的屋子,这才细问安福:“你可在那边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么?”

四福晋身份尊贵,自然不用出去迎那些身份低微的人。

更何况那些人是她毫不在意的。

如今她只在这个会客的房里等着她们来拜见就行。

之前安福得了她的吩咐,没事儿就会去门房那边看看。

今儿也是巧了。他刚过去没多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遇到了这姐妹俩前来拜见。

那么她们现在的状况,可是能被他看个一清二楚的。

安福:“就是两个女眷带了几个丫鬟,过来拜见福晋。”说着他眼珠子一转,露出几分狡黠:“不过,奴才发现,她们特意让其中一个丫鬟走在了最后头。若不是奴才机灵,怕是发现不了其中的关键。”

馥容见状,哼道:“你就赶紧的把你‘机灵所得’讲出来吧。眼看着人就要进屋了,你若在不讲,怕是福晋都能自己发现了。”

安福也知道那些人紧赶着过来,想必一得到可以入内的信儿就会加快脚步进入后宅,便也不再多绕圈子,而是直接了当地说:“奴才看着最后头的那个丫鬟,长得很像是李氏。”

珞佳凝猛地抬眸望过去:“嗯?”

“确切地说,是像以前没受罚时候的李氏。”安福道:“如今李氏受了罚已经憔悴许多也苍老许多,那丫鬟这样看起来,倒是和她不太像了。”

珞佳凝隐约察觉了什么,眸光陡然凌厉。

馥容久在宫中,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听后俯身在福晋耳边说道:“福晋,李家人虽然听说李氏受了罚,却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子。”

言下之意,那些人因为不知道李氏变老变丑了,所以按照她以前的样子来选了这么个丫鬟。

这样的用意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珞佳凝闻言微微颔首。

馥容所说的,正是她所想的。

她正要吩咐几句,却听门外小太监高声唱和:“李家女眷前来拜见福晋——”

第48章

伴随着小太监的唱和声落下, 几个人从外头快步走到了屋子里。

为首一人服饰大方华丽,五官和林氏有几分相似,正是李知府的妻子大林氏。

跟在她身后半步的, 就是她妹妹林氏。

前段时间门来四阿哥府上想要找个说法的就是她。

后面跟了几名丫鬟。

最后面的一个丫鬟头压得很低, 看上去低眉顺目的谦卑模样, 实际上这样一来旁人就看不到她五官了。

大林氏带着几人向珞佳凝行礼:“臣妇见过四福晋,给四福晋请安。”

声音零零散散,听上去带着几分不恭。

翠莺登时急了:“你们会不会行礼啊?问安会不会?”

林氏直接回了过来:“当然会。刚才不是行礼了?”

大林氏回头看了妹妹一眼。

林氏登时噤声。

大林氏温和地说:“四福晋可能是误会了。我这个妹妹性子急躁,说话也快了点, 听上去好似不恭敬。实际上她的恭敬都是放在心里的, 不曾挂在嘴边。”

她这话直接把面子做足了,想要把刚才的事情给揭过去。

可珞佳凝没打算让李家的人把事情简单就一笔勾销。

她端坐在椅子上,望着大林氏:“性子急躁是做当家主母的大忌。身为主母,理应大方得体做事张弛有度。倘若你妹妹没有这个分寸,怕是撑不起来一个家。”

说罢, 珞佳凝像是不知道林氏是谁似的, 问林氏:“既然你做事这样的毫无分寸, 难道说,你也被你家送去做了妾?”

一边把大林氏的话直接堵了回去。一边在嘲讽大林氏能把女儿送去作妾,自然也能送了妹妹去。

大林氏气得脸色铁青。

林氏直接跳脚:“四福晋说的这个是哪儿的话?我好好的嫡妻做着, 你偏要嘲讽我作妾。你这是咒我呢?”

因为以前李氏偶尔和家里书信往来,字里行间门都隐隐透着四福晋此人“古板刻薄不懂变通”的话语,所以大林氏和林氏对四福晋的印象也是如此。

当然, 李氏这种皇子妾室从宫中寄出去的信件, 都要被专门的内侍打开了仔细查看过,免得里面夹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又或者是里面的话有什么大不敬的。

但李氏懂得面子上做足, 只把话语隐隐地透出来。

旁人不知道,但她母亲大林氏却看得出。

是以这一次过来,林家姐妹俩觉得拿捏四福晋很容易,心里头都有七八分的把握。

大林氏见四福晋露出来“尖酸刻薄”的这一面,就乘胜追击。妹妹开怼后,她不等四福晋开口,借着说道:“福晋这话说得可就错了。我们家素来是只做嫡妻的,只是皇上开了口让我女儿嫁到四阿哥府上做妾室,我们敬重皇上,自然允诺。”

“你家好大的脸面。”馥容在四福晋的示意下,冷哼着接了口:“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妾室,居然也敢用‘嫁’字。”

大林氏:“这婚事是皇上指定的。我确实不敢用”

她一口一个“皇上”,显然这次过来是打定了主意,势必要把四福晋压得死死的。

可珞佳凝就在等着她这一招。

李家敢这样肆无忌惮,不过是仗着在皇上那儿得了脸,又有皇上亲自定了李氏和胤禛的亲事罢了。

所以说这次过来,李家一定会把最大的靠山——皇上搬出来,这样才能压过四阿哥这个皇子和四福晋这个皇子嫡妻一头去。

不然她们怕是连见李氏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珞佳凝就等着她们把皇上搬出来,先让她们得意一番,再给她们个重击。

“李夫人这话说得巧妙。”珞佳凝觉得好笑,轻笑出了声:“在你看来,凡事都要由皇上来定夺了?”

大林氏觉得这附近年轻漂亮的,却是个草包。明摆着的事儿还要再复述一遍。

她心里这样想着,答话时不免带上了几分自傲:“看您这话说得。这满天下不都得听皇上号令么?皇上给与的,自然是最重要最大的。莫不是福晋连皇上也不放在眼里了?”

珞佳凝帕子掩着口,笑得不能自已。

“不是我说你,李夫人。”在帕子的遮掩下,珞佳凝只露出了笑得厉害的弯弯双眼:“你既然这样看重皇上的意思,却还要来这里见一见李氏……你这分明是不尊重皇上的表现,难不成还觉得自己做对了?”

明明是轻言笑语,可是听到了大林氏的耳中,却不啻于惊雷一般。

安福在旁道:“李夫人怕是不知道吧?李氏做错事得了斥责,又被夺去了妾室的名分,并非福晋刻意为难,而是皇上亲自下的命令。”

大林氏显然没料到这一遭,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只听说李氏好像是在宫里被处罚了,处境很不好。却并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是不是皇上责罚的。

之前让妹妹林氏来京城看看,其实就是探探各方的口风。

谁知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她回头望向妹妹林氏。

林氏眼神有些闪烁地避开了。

林氏上一次来拜访的时候就已经确切地知道,李氏当真是被皇上下令处罚的。

只是她心里头气不过自己在四阿哥府遭遇的那一切,又气不过被个太监当众落了脸面。是以她回去后只挑唆着李知府和姐姐大林氏过来寻个说法,并没有把自己知道的李氏做错事的具体情形说出来。

前些腊八的时候,她遇到了李氏身边的春蕊也是巧合。

原先只不过以为对方是四阿哥府上的,谁知正好就是伺候李氏的。

她叮嘱过春蕊不要把李氏的事儿告诉大林氏。

春蕊倒也配合,新年期间门见到了大林氏,也没有多言有关李氏受到皇上斥责的事情,只讲了有关四福晋和四阿哥如何薄待李氏。

大林氏如今乍一听到女儿受罚是在皇上那儿铁板钉钉了的,脸色瞬时间门黑沉如锅底。

好在她还有后招。

她是舍不得让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女儿在这里受苦的。

原本是想着,女儿既然是嫁给了皇子,想要逃离是不可能了,除非皇子把女儿逐出门去。可是被逐出门去的女儿家哪里能有好日子过?

是以她想了个后招,能够让女儿逃出生天不再这样受苦,又不至于被人在外头说三道四。

现在看来,也幸亏她有个后招。

不然女儿这辈子都不能逃脱一个“奴”字的。

大林氏深吸口气,挤出一个微笑:“多谢四福晋提点。”她回头指了那几个丫鬟:“我本来带着她们是来给福晋请安的。只是如今她们这些个奴才待在屋里倒是不合适了,不如让她们去屋外廊下站着候命。”

按理说奴才们都是在外头候着的,断然没有长时间门待在屋子里的。

除非主人有安排让他们在屋里,那另说。

所以大林氏的这个提议好似十分正确。

可珞佳凝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大林氏带来的丫鬟里有个挺特别的。

她自然不能让这些人的诡计得逞,不然后面的“戏”就演不下去了。

珞佳凝道:“她们既然是跟着你来了又跟着你进屋来请安,那就在屋里随侍在你身侧也可以。不用那么拘谨。”

大林氏心下着急。

可四福晋都这样“宽宏大量”地说了,她也不好立刻反驳,只能如坐针毡地落了座。

双方毫无诚意地闲聊了一会儿。

忽然间门,外头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福晋,四爷回来了。而且,三阿哥也跟着四爷一同来了府里。”

话音刚刚落下不久,胤禛和三阿哥胤祉便相携着步入屋内。

本来男子是不能随意进入后宅的。

只是如今正好是新年期间门,家家户户亲眷都互相拜访道一声新年好。

胤祉身为胤禛的哥哥,算是珞佳凝的三伯哥了,自然也要彼此问好。而珞佳凝现在身子重怀有身孕,整个皇家都很照顾她,因之来后院见她道一声新年好也是正常的。

胤祉相貌一般却身形高大。他本就擅长骑马射箭,之前还和康熙帝比试过,二人不分上下。如今他把大皇子的事情办得妥帖,愈发意气风发,大步走路时仿佛都带着风。

胤祉见了珞佳凝,略一拱手:“四弟妹新年安好。”

珞佳凝在翠莺的搀扶下站起来,笑着说:“我如今身子重,不方便给三皇兄行礼,还望三皇兄不要见怪。”

行礼的时候是需要微微蹲下身子的。她现在怀了孕而且月份大了,不方便蹲一蹲。

一般这种不用她请安的话,不等她开口,旁人就说了。可胤祉见她起身后还一声不吭,她便只能自己讲了这些。

胤禛见状,不动声色忘了胤祉一眼。

胤祉朝珞佳凝笑笑:“四弟妹不用那么客气,我和四弟素来交好,你与我这样倒是显得生分了。”

珞佳凝就也朝着他笑。

这个三阿哥看上去人畜无害好像对谁都很友好,实际上后面也是暗中争夺皇位的人之一。不容小觑。

很明显,三阿哥对待四阿哥只表面上友爱,实际上很一般。或许是因为想在太子跟前争一个好位置,又或者是因为荣妃马佳氏和德妃关系也不太亲近。

无论怎么,既然他这样,那她对他也就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反正珞佳凝今天特意让他过来,是另有需要他办的事情。

刚才珞佳凝听说李家亲眷来访时,让苏培盛去三阿哥府上叫四爷回来。

当时她就叮嘱了苏培盛,一定要把三阿哥一并叫了来。

——当然了,不能说是她要叫的,只需要告诉四爷,福晋想让三阿哥来就行。

如果胤禛今日去的是别家,或者是胤禛留在家里没出门,珞佳凝自然是作别的安排。

可就那么巧。

今日正好他去了三阿哥府。

如今胤祉来了就好。

至于他对她的态度如何,并不重要。

珞佳凝朝胤禛看了一眼。

胤禛沉默地微微颔首。

珞佳凝与大林氏道:“你们远道而来也着实辛苦了。苏培盛,你带李夫人她们到旁边暂时歇歇,我等会儿再和她们闲聊。”

这就等于给了大林氏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自由发挥的机会。

苏培盛会意,这便带了人去旁边的屋子。

屋里只剩下兄弟俩和四福晋。

珞佳凝便和三阿哥有的没的闲扯了一大堆。

三皇兄足智多谋,居然那么快就破了大皇子那桩“案子”。

三皇兄果真文武双全,前段时间门我去宫里和太子太子妃说话的时候,太子不住称赞你。

三皇兄……

珞佳凝没话找话地说了一通。

胤祉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便和四弟妹不太熟悉,可对方把他夸到了天上,他也不好给她摆脸色。

不一会儿,苏培盛匆匆来禀:“福晋,奴才得了您的吩咐,知道那些丫鬟不能乱走动,免得不懂得阿哥府的规矩再扰了小格格和宋格格的清静。可李夫人非要让她的丫鬟们去院子里候着,奴才也不敢拦。结果……”

珞佳凝:“发生了什么?”

苏培盛满脸歉然:“结果一个丫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偷偷跑到了院子外头。奴才一下子找不到人了,生怕她再乱跑扰了旁人的清静,又不敢肆意妄为,便来叨扰三阿哥和四爷、福晋,来说这事儿了。”

胤祉见状忙起身:“既然弟弟和弟妹家里有事,那为兄就不多叨扰了,告辞告辞。”

珞佳凝心说,用到你的时候到了,你可别临阵逃脱。

她笑着叫了一声三皇兄:“我们之前还说一会儿要去园子里逛一逛,现在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去园子里吧。”

说着她就叫了苏培盛和安福:“你们带人四处去找找那个丫鬟。我们和三皇兄一起去园子里逛一逛,看看新栽的梅花。你们自去寻人就行。”

胤禛也道:“三皇兄来一趟不容易。既然来了,断然没有因为个外人的丫鬟而避开的道理。”

胤祉想想这倒也是。

更何况,他听说四阿哥府上景致很好。四阿哥为了四福晋,还专程让人弄来许多新的梅花品种,漂亮得很。

之前都是弟弟去给他拜年,他倒是没来过。

如今既然来了,不好好看看就走也着实可惜。

胤祉就没多推让,道了一声叨扰,这便和四阿哥四福晋一起闲逛。

珞佳凝特意带着他一路朝着李氏住着的方向过去。

那里住了不少杂役。但是路上的景致也还可以,这样行去看着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

只是。

当他们走到了一个月门处的时候。

几人正打算过了月门往左走。翠莺却是往右瞥了一眼后,惊叫道:“咦?那不是李氏吗?”

这一叫不要紧,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而那个被她指了的人,也被叫声惊到吓了一跳,脚步略微停顿。但是,下一秒,那个人就加快了步子,显然打算匆匆离开。

虽然她只是停顿了很短暂的时间门,但是熟悉她的人已经一眼就看了出来,她就是李氏。

“咦?不对劲啊。”绿梅高声说:“李氏穿着的衣裳不像是四爷府上的。倒像是……”

“倒像是刚才李知府家丫鬟的衣裳样子!”翠莺接道。

这一说,周围人顿时都发现了不对劲。

不只是四阿哥府上的众人,就连胤祉也察觉到了。

毕竟他过来的时候和大林氏她们打了个照面,看到了对方带着的丫鬟是什么衣裳。

胤禛当即沉了脸:“拦住她!”

周围有几名正在打理梅花的花匠,得令后当即跑了过去,直接拽住了脚步不快的李氏。

李氏挣扎着想要挣脱。可她哪里来的力气?胡乱挥舞双手的结果,不过是让鬓发散乱了而已,并没能成功逃脱。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放开我!”李氏被拖拽着往四阿哥这边来,还不忘继续挣扎。

花匠们齐心协力把她制服,摁到了主子们跟前。

李氏眼睛瞅到了一双漂亮的断面缠枝纹绣花鞋,当即朝着它唾了一口。

珞佳凝早有防备,在她往这边伸头的刹那就急急地往后退了半步,直接避开了突如其来的这一下。

李氏的一口唾沫就落在了地上。

白花花的惹眼。

胤禛立刻斥责:“你哪儿来的胆子!”说着就要让人把她拖出去杖责。

要知道,福晋如果避不开这一下,被她弄脏了鞋子当真是恶心得紧。即便是反应快避开了,也因为身子沉重而很容易摔着。

无论怎样李氏这故意的举动都实在恶意满满。

胤禛是个很维护身边人的。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忍受李氏这样故意的恶行。

这也是李氏双手被扣住无法动弹。

倘若她能动弹,还指不定会对福晋做出什么!

胤禛这便起了把人撵出去的想法。

留着这个对福晋存有恶意的人在身边,怕是后患无穷!

胤禛正快速这样思量着,李氏已经喊叫起来:“母亲!母亲!你在哪儿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