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珞佳凝那无语的表情到底是“打动”了胤禛。
夫妻俩那么多年, 妻子有点小九九的时候,作为丈夫的他还是很能看出来的。
胤禛不由得微微侧身,轻声询问:“……你现在内急?”
珞佳凝正打算绕过他往旁边小董鄂氏离开的方向去呢。冷不丁听了他这么一句, 不由得顿住步子:“啊?”
“那边过去没旁的路,是一处更衣的地方。从一个两边都是树木的小石子路过去, 走到头便是了。”胤禛小声说:“不过那些地方一般我们不去, 所以你不知道。”
珞佳凝这么一听,有些犹豫她是不是刚才想多了。
人有三急,万一下午喝多了水,肯定要多去更衣的地方好几回。难道小董鄂氏过去只是为了更衣?
难道, 是她想多了不成?
但是小董鄂氏的种种表现太过于奇怪了, 她始终不太放心,脚步微顿之后依然朝着外头走去:“四爷先去宴席上, 我等会儿就来。”
现在外头天已经比较黑了, 这样的情况下独自过去虽然显得不太安全, 可是对珞佳凝来说, 却反而更加安全。
因为如果真的有什么变故发生的话,她完全可以兑换个道具来自保。
倘若身边有其他人的话,她也没办法保证同伴的安全,倒不如独自过去来得更为妥当。
再说了,还有苏培盛在呢。
珞佳凝今日特意留了苏培盛在身边跟着。这小子机灵, 做事儿又很妥帖,让他在小树林外头等着,而她独自往胤禛说的那个小石子路过去看看就行。
珞佳凝放缓了脚步过去。
果然没多久就看到了一个小石子路的末端。而且,等在那边的,是小董鄂氏身边的一个丫鬟。
珞佳凝指定了苏培盛等候的地点后,小声叮嘱他不要被那个小丫鬟看到。而她则拎着裙摆小心翼翼步入其中。
现在已经是冬季了, 而且宫里打扫得比较勤。地上没什么落叶。是以这边虽然有不少树木在石子路两侧,踩在两边的树木中间,落脚处只有泥土,没有树叶。避免了被旁人听到她过来的声音。
珞佳凝行了一会儿后,看到小董鄂氏站在那个石子路上,目光焦急地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石子路两侧有微弱的灯光,堪堪把石子路照得略微亮一点。
所以珞佳凝可以看到小董鄂氏,但是小董鄂氏在那个位置上却看不到两侧小树林的人。
珞佳凝认真观望着。
不多会儿,她看到有个人从更衣的那个地方出来,身形有些眼熟,就是一下子没想起来是谁。
当这个人从那边过来的时候,小董鄂氏就开始动了。却非立刻离开,反而迎着那个人影过去。
很显然,小董鄂氏的目标就是来人。
珞佳凝正犹豫着要不要弄个道具看看对方是谁呢,却见忽然生了变故,小董鄂氏也不知道是站不稳还是怎么的,忽然身子摇晃了下,朝着那个人“摔”了过去。
那人下意识扶住了小董鄂氏,然后低声说:“小心。”
珞佳凝顿时就整个无语住了。
这声音她耳熟啊!
是八阿哥!
问题是,小董鄂氏身为九阿哥未来的嫡福晋,朝着八阿哥走过去,又朝着八阿哥摔过去,这算怎么一回事?
珞佳凝现在的感觉就是,她成了一个假摔现场的见证人。
而且这个假摔事件上,八阿哥已经不存在“扶不扶”的犹豫了,小董鄂氏摔的角度那么好,直接闯进了他的怀里。
珞佳凝深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现在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没有摄影机照相机,什么都没。
她身为一个目击者,不管那两个人做的事情到底是双方都有意还是一方有意一方无辜,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她这个目击证人的立场最尴尬。
珞佳凝下意识就是要逃,而且要逃得无声无息,不被对方看到。
她转身就走,为了让那两个人不发现她,顺手又花一个成就点换了个“无声无息”的道具,快速走出小树林。
苏培盛看到她后,忙跟了过来:“福晋,怎么样?”
珞佳凝正要和他说快走,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已经有人有些惊喜地叫了她一声:“……你果然来了这儿!”
没等珞佳凝反应过来,胤禛已经大跨着步子过来了:“我刚才就想着你应该是来这边了,没想到真在这里。”
珞佳凝忙拉着他打算走,又高声说:“我本想过来的,又看那边的路灯太暗,没敢过去。”意思就是告诉路上的人,她没去。
谁知这时候旁边又来了一个人,对着她朗声笑道:“那边路暗没关系。老朽和四阿哥在这边帮四福晋守着,再叫个小宫女来……倒也不用小宫女了,你身边这个小太监陪着你去就行你。老朽和四阿哥在这边等着你,有甚妖魔鬼怪的也不敢过来。”
说话的人蓄了长须,六十多岁的年纪,身体颇为硬朗,正是当朝重臣索额图。
索额图在康熙帝身边几十年,一直深得皇上信赖,官位越做越高,自然不怕黑夜和无灯。
他正好和四阿哥说着话来了这附近,听说四福晋怕黑,又恰好有话要和四阿哥说,所以趁着和四阿哥讲话的这会儿功夫,帮小辈来“站一站岗”。
对他来说不过顺手的事而已,没什么打紧的。
珞佳凝正想说不必了,咱们赶紧走。谁知石子路那边的小树林忽然传来了一声尖叫:“啊——”
这声音又尖又细直冲云霄,惊得在场四个人都是激灵了下,脚步停了一瞬。
索额图拧眉:“难不成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说着举步朝那边走去。
珞佳凝分辨出来叫声的地点约莫就在八阿哥和小董鄂氏附近,生怕索额图会被牵连,想说不必过去了。
可她喊了索额图一声后,对方压根不听她的挽留。
胤禛也跟着走了过去:“我去瞧瞧看。”又吩咐苏培盛:“你跟着福晋在这里,你们别过来了。”而后他大跨着步子消失在了小树林中。
珞佳凝一看,自家老公都过去了,她再怎么也不可能摆脱这件事情,于是跟在胤禛身后也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有她在,最起码能保证胤禛的安全。
珞佳凝跟在胤禛身后,眼前刚刚隐约能够见到石子路上的光呢,就听不远处传来了索额图的怒吼声:“你们两个……这成何体统!”
珞佳凝想着八阿哥和小董鄂氏肯定是被索额图看到了什么。
她正打算赶紧过去看看呢,就听旁边响起了另外一个女子的惊惧喊声:“八哥!你这样做对得起九哥吗?这可是九哥未来的嫡福晋啊!”
居然是八公主的声音。
珞佳凝心知这个事儿恐怕是要惹出来大麻烦了,不由加快了脚步。只是这里树林有点密集,她也是绕过了几个树才到了那几个人的跟前。
眼前的一幕,确实是出乎她意料之外了。
索额图站在石子路上,手指颤抖着怒指小董鄂氏——他自然是不敢随意去指八阿哥的,却可以对着那个还没过门的九福晋。
而小董鄂氏像是趴在八阿哥的怀里似的,整个上身都在八阿哥的怀里。
八公主捂着嘴站在路旁的小树林边上。
显然八公主当时也是要去那边更衣的,只不过她没有按照常理去走小石子路,而是从小树林里穿过。
是以在旁边骤然看到了这一幕,而后失声叫了出来。
八阿哥急得把双手举在半空:“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她忽然歪倒,我扶了她一下。然后她的玉佩就和我的玉佩缠在一起了。”
索额图寒着声音:“当真如此?”
即便眼前这个人是皇子,可他身为朝中重臣,即便是在皇子跟前也是可以发话的。
八阿哥双手依然高举着:“就是如此。大人尽可以去查,我与她本来也没什么交情。”
小董鄂氏人在八阿哥的怀里,焦急万分:“我刚才要跌倒,阿哥扶了我一把,然后就成了这样。我们真没做什么。”
原本事情到了这一步,两个人把缠绕在一起的玉佩解开也就罢了。
只要在场的几个人都不提及,那么他们这一个意外也没旁人知道,并且不会引起什么大的乱子。
可是,现场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公主。
八公主当即尖叫道:“我明明看到你们俩是搂抱在一起的!您们俩还不承认!”
听了这话,珞佳凝下意识地察觉不对。
因为刚才她是第一个见证“两人相撞”那一出戏的。
但当她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八公主还没到那个现场。在她匆匆跑出去那段路的时候,八公主的尖叫声才想起来。
想必八公主到的时候两人的玉佩已经缠绕在了一起。
珞佳凝知道,身为四福晋,她的话远比八公主的话更有说服力。
此情此景,如果四福晋开口说那两个人“撞”到一起的时候,八公主还没过来。那么八公主的证词就没什么用。
或许,这两个人把玉佩解开也就可以各自离去。
可珞佳凝并没有这么做。
她也很好奇,小董鄂氏精心策划了这一幕,到底是图什么。
所以她对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些都保持了沉默,转而说道:“不如这样吧。我们带着他们来去见皇阿玛。不论对错,皇阿玛都会给他们一个公道的。”
索额图觉得四福晋言之有理,喊了人来把这二人带走。
小董鄂氏急了。
她身量矮,腰间的东西和八阿哥的东西缠在一起,她只能趴在八阿哥的身上。
眼看着就要这样贴在一起被拽到康熙帝跟前了,她着急地喊叫着:“能不能帮我们把东西先解开?”
胤禛语气淡淡:“这边的路灯太暗。你们俩缠在一起都解不开,我们其他人又怎能帮你们解的开?”
八公主看着这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样子,脱去了刚才的紧张惊惧后,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幸灾乐祸。
她附和着四阿哥:“就是就是。”
不多会儿,一行人就到了旁边的一个敞阔屋子。
索额图六十多岁的年纪,身体还算硬朗,走得也挺快,跟着几个年轻人一起走了过来。
眼看着都要准备家宴开始了,康熙帝却被人告知,说索额图大人请他到旁边“一叙”。康熙帝不明所以,大步走了过来,却不料看到的是老八和老九未来的媳妇儿缠在一起的样子。
仔细去看,他才发现,两个人是玉佩给缠一起了。
“这是怎么回事?”康熙帝端坐上首,隐约知道了点什么,却又不由问起了众人,想要得一个事实真相。
八公主就把刚才她说过的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再次强调:“我就看着他们是在一起抱着的。绝对错不了。”
八阿哥低着头,双手依然高举在空中:“儿臣冤枉。皇阿玛,儿臣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他素来洁身自好,再者,他一向注重名声,又怎会这般大意做出此等事情?
康熙帝扭头问老四和老四媳妇儿:“你们怎么看?”
胤禛拱手道:“皇阿玛,儿臣和索额图大人、四福晋都是听到了八妹妹的叫声,方才过去的。细节怎样不知道,但是只从这样看来,还不敢确定实情如何。”
珞佳凝说道:“不如先把玉佩解开再说吧。看八弟这个样子一直举着手,也挺累的。”
她其实是有些好奇那两个玉佩为何会缠在一起。
按理来说,小董鄂氏不必戴着玉佩才对。就算戴了,都是在腰间下面垂着,两个东西也没必要会缠在一起。
她合理怀疑小董鄂氏之前故意撞了八阿哥后,还有什么后招,所以两个玉佩会缠在一起。
因此她建议先查看玉佩再说。
其实珞佳凝挺好奇的,为什么小董鄂氏敢这么做。就算那个小路过去的人很少,也不至于这么大胆才对。
她甚至怀疑,小董鄂氏是不是之前就在那边单独遇到过八阿哥,所以这一次又如法炮制。
不然的话,以小董鄂氏的聪明劲儿,没道理会来这么一招。
除非之前小董鄂氏就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才觉得不会出意外,今天才会这样“自信”。
康熙帝听了孩子们的话后,当即让人上前去把两个玉佩解开。
虽然费了一点功夫,可是在烛火的照明下把东西弄开倒也不是特别难的事情。
梁九功看了看两个玉佩后,惊叫出声:“皇上!”而后指了那两个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
八阿哥顿觉不对劲,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这个时候康熙帝已经大跨着步子走了过来。
他望向梁九功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惊讶发现,两个人的玉佩居然很相似,不只是外形的大体轮廓,就连花纹都是极其相似的。
倘若按照八阿哥所言,两个人不过是忽然遇到,然后两个东西不知道怎么的缠绕在了一起,那也有可能。
但是现在两个玉佩都几乎一模一样……
说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恐怕都很难让人信服。
康熙帝勃然大怒,当即就让人把他们俩“带”去了乾清宫,等候他在宴席后亲自问话。
而后,屋里的其他人就各自散去。
家宴上,康熙帝面色不悦,整个宴席上都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气氛。
就连屋子里奏乐的乐师,许是发现了帝王的凝重脸色,连乐声都比平时宴席上轻柔了许多。
五福晋悄声问四福晋:“皇阿玛这是怎么了?”像是有谁惹怒了他似的。
珞佳凝就把今天的事儿大概讲给了五福晋听。
五福晋吓得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问。
宴席草草结束。
宴席后,康熙帝当先走出屋子。又命梁九功把八福晋、四阿哥四福晋、太子和太子妃都叫到了乾清宫。
其余人尽数离开,不得在宫中久留。
事实上,在发现那两个玉佩的样子几乎一样之后,康熙帝脸上的笑容就已经消失殆尽。
一般说爱,男子和女子的玉佩款式是不太一样的。男子的更偏向于大方,女子的纹饰更偏向于柔美。
而现在他们俩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这不得不让人想到了“定情”二字上。
康熙帝端坐在乾清宫的大殿内,听着八阿哥的辩驳,又听着小董鄂氏的分辨。自始至终,龙颜都不曾透出丝毫缓和的样子。
八阿哥有些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习惯于好心去扶旁人一把,怎的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八福晋却是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对着小董鄂氏嚎啕大哭:“我只当你是个心善的,真心实意为了我和八阿哥的幸福着想,才什么都听你的。却不曾想,你是为了挡住我的路,方才给我提了那些建议!”
小董鄂氏瞥了痛哭流涕的八福晋一眼,懒得理她,又撇过眼不再去看。
那个女人蠢钝如猪,也不知道八阿哥怎么娶了这么一个女的。
她提的建议,那女人听一听,还能保他们八阿哥府上家宅平安。若那女的真以为她只是为了抢夺八阿哥身边福晋的位置,往后不再听她的劝,非要和那个侧福晋对着干闹得家宅不宁,那也真怪不到她了。
她做得再错,也是为了八阿哥。
最起码这些天八阿哥能够耳根清净,不用再去听这几个女人没完没了的争执声。
小董鄂氏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即便是跪在地上,依然脊背挺直着,目光直视前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差不多过了一两个时辰的样子,夜都已经深了,座上的皇上才缓缓开口。
康熙帝道:“这两个玉佩,一模一样。但看样子应该是男子所佩戴的。你们二人的一样,要么是胤禩做了两个一样的,你们俩一人一个。要么就是胤禩有一个,而董鄂家的大格格觉得好看,仿着他那一个做了个一样的。”
八福晋当即叫道:“八阿哥的是儿臣送的!就那一个!”
“那便是董鄂家大格格的错了。”康熙帝起身,缓步朝着殿外兴趣:“把人送到董鄂家。梁九功,你去办。顺便问董鄂家一句,看看打算怎么办。”
之所以让梁九功去办,是因为这事儿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皇家颜面最重要。
九阿哥和小董鄂氏已经定亲,如果想要维护住皇家颜面,董鄂家必须给一个妥善的处理结果才行。
八福晋觉得这样的处罚太轻了些,对着康熙帝的背影大喊:“皇阿玛!你得给儿臣做主啊!”
她这一声喊,直接将康熙帝心底的怒火给叫了出来。
康熙帝猛地回身,怒叱道:“朕给你做主?这个事儿若不是你,还不至于走到了这一步!”
康熙帝指着跪在地上的小董鄂氏:“朕的这个儿媳,可是你八福晋口口声声求来的。你说宜妃最中意她,非要她做朕的儿媳不可。朕念在你替弟弟打算的一份真心上,同意了你的看法,让她来做九福晋。可是结果呢?”
结果你给朕带来的是个水性杨花不顾皇家颜面的东西!
而且这东西觊觎的就是你八福晋的夫君!
八福晋本来觉得自己十分冤枉,被友人和夫君背叛了后十分痛苦,所以向皇上求一个安慰。
哪知道安慰没有求到,反而得了一通劈头盖脸的训斥。
八福晋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扑在旁边椅子上痛哭不已。
康熙帝走出去很远了,都还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她的哭声。
这桩事就此算是短暂地告一段落。
具体怎么样,还得看明天一早的各种后续。
翊坤宫内。
即便到了深夜,这儿依然灯火通明。
刚才皇上出席宴席的时候没什么喜色,宜妃已经看出了一点端倪,知道宫里八成是出了什么事儿。
而后三福晋到处找小董鄂氏找不到人,又听小董鄂氏带来的丫鬟说,是索额图大人和四阿哥把人给带走了。
那时候宜妃便觉得这个“不对劲”恐怕很严重。
特别是听说和小董鄂氏一起被带走的人,还有八阿哥。
索额图是股肱重臣,皇上的左膀右臂。能让他都去看着的事情,能是什么小事?
宜妃一整顿饭都吃得心神不宁。
因为皇上不高兴,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没有敢太过欢喜的,所以她那种心理不安的感觉倒是不会太显眼。
只是,宴席后看到八福晋她们都被叫了去,宜妃心里的那种不安就更重了。
本来皇上没有让八公主也必须跟去,可八公主非要说那件事她是大功臣,必须跟去。宜妃无法,只能放行让她去了。
回到翊坤宫,宜妃心里头忐忑得很,让人把所有灯都点上了,心里还是凉凉的没个着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公公方才匆匆来禀,说八公主回来了。而且面上高兴得很,像是得了什么大赏赐似的,正朝着主殿这边来。
宜妃那提着的心却丝毫都没敢放下,只淡淡说:“让她来见本宫。”
八公主深觉自己干了个漂亮仗,帮助宜妃找出来那个未来儿媳妇“不忠”的证据,洋洋得意在宜妃跟前炫耀:“母妃,我厉害吧?如果没有我,九哥指不定娶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呢!”
宜妃也说不出自己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知道,经过了这一次,她的翊坤宫是彻底成了宫中的笑柄,连同着九阿哥,即便那妻子没过门,也得了个“妻子不忠”的被人嘲笑名头。
宜妃刚才经历种种的时候甚至想过,倘若八公主没看到那些,说不定就好了。
真娶过来,小董鄂氏在后院,也闹腾不出来什么水花。
到时候也算是家宅平安的一种。
如今看着八公主自得地邀宠的样子,宜妃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堵得慌,摆摆手说:“往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董鄂家怎么应对,到时候再议。你先下去吧。”
等到八公主出去后,宜妃吩咐李公公:“最近看好了公主,别让她没事就乱跑。”
言下之意,让八公主别没事就跑过来碍眼。她现在还不想看到那个“罪魁祸首”。
李公公听后,立刻会意,领命下去。
第二天,董鄂家的人带着他们家的两位格格进了宫。
他们家的大格格,便是小董鄂氏,原本定下的九福晋。而那位二格格也是三福晋的堂妹,而且是小董鄂氏的亲妹妹。她比姐姐小了两岁,也是适婚年龄。
两人都是嫡出,只不过当初大格格定下来要嫁给九阿哥,而二格格一直都还没有议亲。
宜妃派了人去打听那边的情况。
她知道,皇上见董鄂家的人,定的就是和九阿哥亲事相关的事情。
如果皇上召见了她或者是九阿哥,她心里还能有点底。怕就怕皇上从头到尾都不让她沾手,她什么劲儿都使不上,这就十分无力了。
问题就在于,从这个事情在昨天晚上发生,到在今天白天进行后续的处理。从始至终,皇上压根见都没见她一面。
宜妃在屋子里快速来回踱着步子,心里头焦急得很。忍不住问王公公:“你说,皇上不见本宫,这是个什么理儿?”
就算是皇上要把九阿哥的婚事再重新定夺,也没道理不见她啊。
即便是小董鄂氏和八阿哥那边闹出了什么岔子,可是从头到尾,她又没做错什么。
王公公躬身道:“娘娘,皇上不一定生您的气。但是迁怒于您的可能,还是有的。”
他努力把话说得委婉一点,生怕宜妃一个不高兴再闹起来。可惜他把话说得太委婉了,宜妃直接没听明白。
“这话怎么说?”宜妃奇道:“他们闹出来了事情,还能迁怒到本宫身上?”
王公公只能把头压得更低:“事情是八公主发现了,八公主是翊坤宫的。而九福晋是八福晋给帮忙求来的赐婚。”
而八福晋好巧不巧就是宜妃娘娘您娘家郭络罗家的。
宜妃这才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九阿哥这一次婚事有变,皇上连见她一面都不肯了。
很明显,这一次皇上直接就没打算再让她插手。
宜妃当即拍了桌子:“我儿子的事情,我怎么就管不得了!”说着拎了裙摆气冲冲就要跑出翊坤宫冲向乾清宫。
翊坤宫上下的宫人们好说歹说才拉住了她。
宜妃冷静下来后也知道自己去了乾清宫怕是也没什么用了,不禁泪流满面。
她生怕康熙帝一个不高兴,就给九阿哥个歪瓜裂枣的。若是有了那样的儿媳妇,她这个做婆婆的能心里堵一辈子。
到了晌午过后,终于,董鄂家的人离宫回家了。
宜妃赶忙找人来询问事情的具体情况。
她知道问旁人没有用,就出了趟翊坤宫,亲自在半路上拦住梁九功,问一问皇上的意思。
梁九功笑着打了个千儿:“奴才见过宜妃娘娘。”又看宜妃着急想知道结果,他便大概说了下。
原来,董鄂家的意思是,反正当初下旨定下的是他们家的格格嫁给九阿哥,不如就让亲妹妹代替亲姐姐来做九福晋。
不能换董鄂家旁支的亲戚。倘若换成小董鄂氏的堂姐妹,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很容易让外人联想太多,从而影响了皇家的名声。
其实,让二格格嫁给九阿哥的话,倒也可以。她只比姐姐小两岁,也到了可以出阁的年纪。
皇上本来是不肯的。
毕竟这一家出了个小董鄂氏,已经让他恶心得不行,看都不想看这一家的女儿。
但是董鄂家说的也有道理,两家已经定亲,若想要维护住颜面,也只能让小董鄂氏的亲妹妹嫁过来。
不过,为了安皇上的心,董鄂家也作了保证,会尽快给小董鄂氏一个“好的归宿”。
如今九阿哥已经定亲,眼看着明年就要成亲、董鄂家二格格都快出嫁了,大格格还没有成亲,好似说不过去。
若真让二格格在明年嫁给九阿哥,今年再怎么仓促,也得把大格格也就是小董鄂氏嫁出去。
董鄂家的意思是,自家铺子里有个管事,一表人才很能干。让家里的大格格下嫁给他,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事情了。
之所以说“两全其美”,一是说这样大格格可以尽快出嫁,保证不耽误明年九阿哥的亲事。二来,最重要的是这样让小董鄂氏嫁给这么个人,也宽了皇上的心,让皇上知道董鄂家的态度,不会对一个背信弃义的女人有多好的。
康熙帝对此不置可否,显然是默认了董鄂家的建议。
小董鄂氏哭成了泪人。
当初她得了宜妃娘娘的欢心后,在全族人的跟前有多么风光,如今的她就有多么的落魄。
宜妃听了这些话后,只觉得心里发毛。
皇上这种处置法子也太快了,快到她都没来得及伸手干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她把身边伺候的人都遣到了一旁去,单独叫了梁九功去树下的清静处说话:“那九福晋……我是说那个董鄂家的大格格,当真做了那么龌龊的事情?”
私会伯兄对皇家来说可是大罪。
如果是实打实有铁证的,皇上怎么可能轻易饶了她?
梁九功笑着:“是不是真的,奴才也不知道。当时奴才只是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具体怎么样,奴才也不晓得。”
而且,康熙帝早就猜到了宜妃会问梁九功。
所以梁九功现在敢在宜妃跟前说这些后续,其实是得了康熙帝准许的。不然他不可能违背皇上的意思来讲出这些话。
宜妃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眼看着梁九功要走,她也顾不得体面了,一把拉住梁九功。
“梁公公给本宫个准话儿。”宜妃道:“皇上没迁怒九阿哥吧?董鄂家的人这番做派,皇上怎么也没处置什么人?八阿哥他凭什么就没事?”
梁九功这次没有回头,只是低了头,小声说:“前段日子,董鄂家的大格格经常去找八福晋。八阿哥那时候时常不在家里。追根究底的话,应当是很久很久以前,一次家宴,八阿哥扶过董鄂家大格格一次。其他时候好似也没有了。八阿哥本来就是看到谁摔倒都会扶一把的脾气,扶一两个女眷也很正常。”
宜妃后退半步:“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奴才知道得那么清楚,不过是因为陛下知道得更清楚。”梁九功笑:“奴才出不了宫门,何至于知道那么多?不过是在皇上跟前听了几句而已。”
宜妃愣住:“皇上什么事情都知道?”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天底下的事儿,有什么是皇上不知道的?”梁九功笑:“些许小事而已,陛下知道也不足为奇。”
宜妃一时语塞。
梁九功:“娘娘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奴才就回乾清宫回话了。”说罢他又打了个千儿,这便朝着乾清宫去了。
宜妃回去后,宫人来禀说九阿哥到了,一直在殿里等她。
宜妃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儿子才好。
这亲事,原本儿子是不同意的。她觉得很好,非要拉了侄女儿一起把这个亲事给求了下来。
之所以这么大费周章,是因为一开始康熙帝也不同意这门亲事。
如今倒好,这般折腾过后,居然是这么个结果。
宜妃一步步沉重地往回走着,心里头不住地思量,该怎么和儿子交代比较好。
九阿哥那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四贝勒府上倒是平静的很。
不过,四贝勒府上,也只有表面上平静而已。
胤禛本人最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怎么着都觉得不行。
“这个不妥当,虽然学识渊博,却着实迂腐了些。”胤禛看着手里头长长的一串名单,瞧谁都不顺眼:“这个也不行。虽然精通满汉蒙三语,却对汉文化不是特别了解,也只汉话说得好而已了。这个……不成,镇日里只钻研刑狱之事,戾气太重,不妥当。”
若是旁人在这样看来,只以为四贝勒在艰难挑选着有志之士,准备给对方委以重任。
殊不知——
珞佳凝缓步走了过来,一脸嫌弃地看着胤禛:“四爷,你这是给晖哥儿找启蒙先生而已,又不是在选择尚书大学士,何至于这么艰难?”
没错。
堂堂四贝勒胤禛,现在心急火燎选择的正是嫡长子弘晖的启蒙先生。而不是什么朝中大臣。
问题就在于,让他选择出来一个合适的能够教导好孩子的启蒙先生,比让他择出来一个合适的大臣更难。
好的大臣,只要是人品没大问题,能够胜任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可启蒙先生,既要人品好,不会把孩子教歪;又要学识渊博,能够给孩子足够的全面知识;最好还得压得住镇,能让晖哥儿那臭小子不要乱跑能乖乖在课堂上坐足了时辰。
这样全面考虑下了,就很难办了,不容易找出来个合适的。
胤禛长吁短叹,眉头都皱起来痕迹了,还是没有择出来最佳人选。
他放下名单,在屋中缓缓踱步。
不知道怎么的,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书桌边上放着的一个卷轴上。
那个卷轴是刚刚裱好的,里面是他妹夫张廷璐的哥哥张廷玉所做的一副山水画。
张廷璐。
张廷玉。
张廷玉?!
胤禛忽然心里有了主意,拊掌哈哈大笑:“就张廷玉吧!”
珞佳凝就在他桌子对面坐着看书呢,冷不丁被他的大笑给吓了一跳:“四爷这是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
“晖哥儿的启蒙先生,就张廷玉吧!”胤禛信心十足:“目前来说,就他最好。”
珞佳凝:???
她忍了再忍,眼看着胤禛把名单给合上了,又忍不住问:“四爷,你这就定下了张廷玉吗?”
“对。就他了。”胤禛越想越觉得极其合适:“张廷玉饱读诗书,为人谦和刚毅,又温文有礼,教孩子最好不过了。”
说罢,他看媳妇儿表情有些诡异,忙问:“怎么?他不合适吗?”
珞佳凝讪讪笑着,连忙摆手表示不是这样。
其实她哪里是觉得张廷玉不好啊,实际上是觉得张廷玉太厉害了,教晖哥儿有些大材小用。
要知道,张廷玉可是唯一配享太庙的汉臣,是雍正爷极其信赖的人。
这样厉害的股肱重臣,来教黄毛小儿启蒙读书,追在活蹦乱跳的晖哥儿背后训着孩子读书,实在是委屈了些。
珞佳凝正忧愁地想着,却听胤禛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说来能担任皇家子孙教习先生的人,都得精挑细选。我也知道张廷玉不一定合适,目前来说,却也找不到比他更稳妥的人了。”
听了他这番话,珞佳凝转念想想。
也是。
自家老公以后是皇帝,自家儿子就是皇帝的长子。
这么一想,好似张廷玉过来教晖哥儿也没多么委屈啊!
往后皇上的长子叫他一声“先生”,多有面子的事儿!
“就他了!”珞佳凝斩钉截铁:“四爷,咱们说定了啊,就选张廷玉,不换了。”
胤禛难得看到自家媳妇儿和他意见一致的时候,不由大奇:“你怎么又觉得张廷玉可以了?刚看你好似还不太愿意的样子。”
珞佳凝一本正经说假话:“我刚才是觉得张廷玉太年轻了,怕他制不住晖哥儿。毕竟晖哥儿这孩子太能闹腾,和张廷玉温文尔雅的,很容易被他欺负。”
说罢,珞佳凝长长叹了口气:“后来我想了想,就算张廷玉管不住晖哥儿,不还有张廷璐吗?再不济还有七妹妹。有他们夫妻俩帮忙管着晖哥儿,那臭小子再怎么也不敢在张廷玉跟前瞎折腾。这么琢磨着,就很合适了。”
胤禛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她:“你之前的犹豫,当真是因为这个?”
珞佳凝摆出十分诚恳的模样来回望过去:“真的不能再真的了。”
胤禛:……
他总觉得自家媳妇儿在毫无根据地瞎扯一通忽悠他。
然而他没有证据。
第107章
虽然夫妻俩选定了张廷玉作为儿子的启蒙先生, 可是这件事一时半会的还真没法付诸行动。
现在已经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的事儿,张家自然也不例外。
这个事情怎么也得到了新年过后,才好在张家人跟前提出来。
珞佳凝最近时常被召进宫里。
这天, 她再次被德妃叫了过去, 就顺手把儿子弘晖也带上了。毕竟德妃在宫里也没甚事情可做,给祖母看看孙儿也是好的。
珞佳凝进了宫后,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正好在永和宫的院子里玩投壶。
俩人见到了四嫂, 忙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迎过来。
十四阿哥小声提醒四嫂:“最近宫里头压抑得很,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好似发生了大事儿, 却不清楚缘由。”
虽说他小时候和八阿哥九阿哥他们走得近, 可后来他长大了, 慢慢地跟四哥亲近起来。
到底是亲疏有别。
他和亲哥哥亲近起来之后,和不同母的八阿哥九阿哥就渐行渐远, 不太走动了。
因此这次发生在九阿哥身上的大事,他是不太清楚其中具体细节的。只能根据经验来察觉出宫里“发生了什么”。
十阿哥见十四阿哥提醒过四嫂了, 便转而说起了另外的事情:“七姐姐最近羞涩的很, 半点也不让我们提起来她要出嫁这件事。四嫂一会儿见了她后, 记得避开这个话题。不然七姐姐恼了后,可真是不管不顾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他和十四阿哥对视一眼, 齐齐打了个寒颤。
珞佳凝忍不住笑了:“怎么着?你们在她跟前提起来,然后她跟你们闹了?”
“可不止。”十四阿哥后怕得龇牙咧嘴:“她红着脸一巴掌扇过来, 弟弟我一个踉跄直接栽地上了。”
虽说是开玩笑,却也受不了这样的“玩笑”啊。简直是要命的节奏。
珞佳凝笑道:“我知道了,多谢弟弟们提醒, 我一会儿一定不和她提这件事。”
两个阿哥拼命点头:“四嫂聪明。”
珞佳凝这便进了屋里。
阳光照到房内,正好照在了发呆的七公主身上。
听到宫人唱和说四福晋到,七公主略回了神,抬头望过来。
珞佳凝还什么都没说呢,七公主自己先脸红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说:“四嫂,你可不许打趣我。刚才我被那两个臭小子说得已经够多了,现在你可不许提。”
珞佳凝没想到她也主动来提醒了,忍俊不禁:“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搞得个人“大闹一场”后,都过来提醒她。
七公主一想起刚才的情形,就气得磨牙:“他们一边在那边笑嘻嘻说张廷璐……”略顿了顿,脸颊泛红:“说张廷璐的哥哥高中了后,张家水涨船高,往后我过去定然是享福的不是吃苦的。还说……”
到了这儿,她脸颊更红,说不下去了。
珞佳凝也不勉强她,握了握她的手后,朝德妃行礼问安。
德妃赶紧把儿媳妇扶起来。
七公主见母妃和嫂嫂有话要说,便转身往外跑:“我去找弟弟们玩去。”正好留下屋子来让她们俩说话。
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在院子里听说了七公主要出去找他们玩,俩人对视一眼后,撒开腿就跑。
两人分别跑了两个方向。
七公主站姿院子里发现那俩人都不见了,气得直跺脚:“你们俩也不往一处跑,你们说我去找你们中的哪一个!”
“哪个都追不上!”十四阿哥的声音大老远飘过来:“我们比你跑得快。”
七公主气得差点尖叫。
珞佳凝看着人的样子,哈哈大笑。
德妃在她的笑声里轻轻唤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你把窗户关上。”
珞佳凝应了声后,关好窗户来到了德妃跟前。
现在屋子里就只有她们婆媳俩,德妃便问:“那天的事情,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语毕,德妃说道:“最近八公主的日子不太好过。皇上处置了她,罚她抄了许多东西,大有不让她出屋门的意图。”
自从腊八那天的家宴之后,八公主前前后后得了皇上许多的“帮忙抄东西”的要求。
腊月初九,皇上让她帮忙抄经文,说是为了太后。
腊月初十,皇上让她抄女戒,说女儿家要温和恭顺,这个多写一写多读一读没什么不好的。
腊月初十一……
之后的每一天,八公主都有忙不完的要抄的东西。
而且这些东西都必须当天写完,晚上的时候康熙帝会一一检查,还会仔细查看是不是八公主自己的字迹。
八公主叫苦不迭,却也不敢违逆了皇上的意思,只能认命地每天都写写写,手腕都快断了也没得了皇上的恩准说不用再抄。
虽说皇上名义上是让她“帮忙抄”,而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皇上这是变相地让她禁足。
因为八公主在腊八的那件事里,倒也没有做错了什么。因此皇上没办法正大光明处置她,就想了这个法子让她老老实实待在翊坤宫,别到处乱跑,别再惹是生非。
每天字写得多了,完不成还不行,自然也就没机会出门。
德妃说到这儿不由叹息:“宜妃也是个硬气的,居然不帮八公主说一两句。”
八公主的生母章佳氏早已亡故。而且八公主素来也和章佳氏不亲。
现在八公主最亲近的只有抚养她长大的宜妃了。
可是宜妃从始至终都没吭声过。
“皇上现在是真恼了八公主,任凭宫里揣测董鄂家格格换人的事儿,也没有减少对八公主的处罚。”德妃叹息道:“再加上宜妃也对八公主受罚不闻不问,基本上大家都能对那件事猜到七八分了。”
“其实那天的事情确实有些严重。”珞佳凝一五一十地和德妃说了当时的情形:“只不过大家再怎么猜,也只能沾到个皮毛而已。”
八阿哥和小董鄂氏的那件事,珞佳凝和德妃大致提过几句。德妃没想到事情那么严重。居然还玉佩缠在了一起。
“玉佩还能缠上呢?”德妃觉得稀奇:“而且是两个极其相似的玉佩?”
珞佳凝:“谁说不是呢。旁的也就罢了,这个东西却是铁证无疑。”
德妃怔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事儿到底有没有真情实感在里头?”
言下之意,那八阿哥和小董鄂氏到底有没有“真感情”。
珞佳凝:“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在皇阿玛的处置来看,不管是不是真,俩人终归是要受罚的。两相比较起来,皇阿玛自然会选择保住八阿哥。”
德妃低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那董鄂家的大格格也真是愚蠢。没事去招惹八阿哥做什么?那八阿哥……”
她想说八阿哥也就看着温和无害罢了,实际上心里弯弯绕多着呢。
珞佳凝宽慰道:“母妃不必多想这个了。那董鄂家的大格格既然敢那样冲过去找八阿哥,想必她心里有底,知道自己这一撞是能成的。只是没想到八公主竟然到了那边,正好就撞见了,这才使得她的法子没有成功,反而坏了她的前程。”
如果没有八公主的碰巧看到,这个事情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会闹得像现在这样大。
最起码不会让康熙帝觉得颜面无存。
当初珞佳凝看到了八阿哥和小董鄂氏的那一幕后,之所以选择了不吭声默默退出去,就是心里明白声张出去的后果。
康熙帝是个很要面子的。
不管是谁,把皇家里的龌龊事情抖给外人知道,康熙帝都不会高兴。
倘若这一次叫出声、让索额图看到那一幕的是她,那么这一次她也会跟着受到皇上冷落,甚至可能还会牵连到四阿哥跟着受冷落。
现在八公主的处境就是个很好的参照。
所以她当时当机立断直接往外退了出来,没有揭穿那两个人撞到的事情。就是不愿意在有“非至亲来宫里参宴”的这一天,把事情闹出来。
这一回,不光是八公主尖叫把事情闹大了。还有一个人,成功地把事情扩大化,使得康熙帝不得不一脸黑地度过了腊八家宴,又要面对那两个玉佩缠在一起的人,审问了他们后,闹得宫里私底下纷纷揣测。
“索额图大人。”珞佳凝低声说:“这回,还‘多亏了’索额图大人,这个事儿方才闹起来的。”
倘若当时在场的只有阿哥福晋和公主的话,再怎么说,这都是内部的“家务事”。即便皇上会因此恼了八公主,这个事情的恶劣影响却不会波及那么大。
最起码,不会搞得整个后宫都人心惶惶,眼看着康熙帝一天天脸色阴沉,又暗自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天,偏偏八公主尖叫后,索额图还出现了。
这事儿就变得棘手起来。
索额图不光是朝中重臣,还是先皇后赫舍里氏的亲叔叔,太子胤礽的舅公,也是康熙帝的长辈。
这么个长辈,沾亲带故,比较亲却还不到至亲的地步,有他坐镇的话,这个事情没办法那么容易揭过去。
康熙帝在这个事情里,最介意的就是索额图这个“外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会那么生八公主的气,才会一脸黑得让参加家宴的旁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德妃听了四福晋的话后,连连颔首:“是这样没错。不过,皇上应该不会因此而恼了索额图吧?”
毕竟索额图在皇上还年少的时候,就出力甚多,是皇上的心腹重臣。
按理来说,皇上不会因为这件事儿迁怒于索额图才对。
珞佳凝想了想:“谁知道呢。皇阿玛心里怎么想,也只有皇阿玛自己知道了。”
德妃坚定道:“这段时间你可别和太子妃来往了,免得皇上再多想,迁怒索额图就罢了,若也迁怒太子,你和东宫来往多的话,不免会收到牵连。”
珞佳凝笑道:“我心里有数。母妃你放心就是。”
这一年的除夕家宴,倒是办得隆重得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腊八的家宴搞得不太顺心的缘故,康熙帝这一次除夕家宴办得尤其盛大,无论是菜式或者是酒水歌舞,都比去年规格要高不少。而且这一次的人也比去年多。
原本小董鄂氏作为未来的九福晋,即将参加宫中的除夕家宴。
可她太过自信,在腊八家宴的时候做出来那种事情,使得自己前途尽毁不说,还害得董鄂一族蒙羞。
从此以后,即便是董鄂家和皇家结了亲,却也永远抬不起头来了。
因此除夕家宴,董鄂家即便有了一位新的未来九福晋,却也整个家族都没有人受邀参加宴席。
康熙帝就另外请了其他和皇家有关系的人来。
譬如张家。
虽然七公主还没嫁到了张家,可是这一次皇上格外开恩,邀请了张家参宴。
张英如今已经是大学士兼尚书,儿子们也很争气,做官的做官,中举的得了庶吉士,还一个即将做驸马的,家中风头一时无两。
大家纷纷揣测着董鄂家的同时,又纷纷朝张家恭喜。
康熙帝看着张家儿郎们应对自如又彬彬有礼的样子,不由与太后感叹:“还是老四夫妻俩找的人家好。”
看看宜妃和八福晋找的董鄂家,算什么东西。
远不如四阿哥和四福晋看中的张家。
唯有张家这样懂礼又进退有度的人家,方才对得起“皇亲国戚”这四个字。
太后听了康熙帝的话,知道康熙帝对腊八那天晚上的事儿还心存芥蒂,便问;“要不要找了索额图来说说话?”
那天之后,康熙帝对索额图明显冷淡了许多。
以前的时候,君臣两个有说不完的话,偶尔康熙帝还会叫一声叔父以示亲近。但是最近很明显的,皇上都基本上不太召见索额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的事情造成的影响。
康熙帝听了太后的话后,沉默许久,最终缓缓说道:“还是不必了。现在是新年期间,不议朝政。既然如此,就没必要单独召见索额图。”
太后轻轻颔首表示同意。
因为是宫中家宴,是按照地位来排位置的。所以康熙帝和太后的座位,距离太子的座位并不远。
因此,康熙帝和太后说的这番话,不知道怎么的,没多久居然传到了索额图的耳中。
索额图知道自己参与到八阿哥和小董鄂氏的那一幕里,在皇上跟前,最好有所表态。
他本想着如果皇上私底下召见他,他便向皇上好好说一番。谁知整个新年都快要过去了,皇上都没有私下里召见他。
再加上他听到了皇上和太后的那番谈论,索额图心里便堵了一口气。
在年后康熙帝初次早朝上,索额图就高声说出了自己“已经年迈想要告老还乡”的话语。
说实话,他也是想向皇上表明自己那种“赌气”的心态。同时也是侧面告诉太子一声,他已经把太子传给他的话认真听了也放在了心里去。
先皇后赫舍里氏因生产太子而崩逝,康熙帝十分疼惜太子这个一出生就没了母亲的孩子,把太子从小就带在身边抚养。
赫舍里皇后是索额图的亲侄女。
索额图本就是朝中重臣,再加上又是太子亲舅公的这一层关系,与皇上的关系就更亲近了。
如今索额图提出来要告老还乡,大部分朝臣都以为皇上会舍不得索额图进而出言挽留。
谁知康熙帝沉吟片刻后,竟是点头答应了:“既然爱卿身子不适,那朕也不忍心让爱卿继续为国操劳。你的请求,朕准了。”
朝臣一时间噤若寒蝉。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皇上会准了索额图的请求。
要知道一般大臣们请求告老还乡,再怎样,皇帝都会态度上表示一下,说一番挽留的话语。
结果到了索额图这里,居然都没说一声留下的话语,径直就准了。
索额图显然也是完全没有料想到的。
他躬着身子缓了好半晌,方才慢吞吞说出接下来的话语:“……老臣叩谢皇上圣恩!”
这事儿可真是实打实的大事儿,在朝中引起一阵哗然。
就连后宫,也不由得在暗中谈论起索额图告老还乡的事情。
珞佳凝听到了这些话后,更觉得得离东宫远一点。
这段时间,珞佳凝听了德妃的话,一直都避开东宫方向,基本上不怎么和太子太子妃往来。
可是,她躲得再严实,也不免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这天她刚从太后的宁寿宫出来,走了没几步,旁边就转出来一道身影:“四福晋近来可好?最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四福晋了,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珞佳凝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福身行礼:“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含笑望着她,伸手扶她起来:“何必如此客气,你我妯娌一场,本可以更加亲近。你和我一起,倒是不必如此拘谨。”
如果是太子妃身边的小宫女来请,珞佳凝大可以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而后一走了之。
如今是被太子妃本人给捉住了……
珞佳凝知道现在太子还得皇上信任,她不能太明显地拒绝和太子妃来往,不然康熙帝连带着可能会恼了四阿哥。
珞佳凝就笑着顺着太子妃意思说:“我也觉得,我们妯娌一场要更亲近些才好。”
而后跟着太子妃一路说着话,到了东宫。
不知是真的来巧了,还是说太子妃有意为之。总之,珞佳凝她们到了东宫的时候,意外发现索额图也在。
索额图这一次是进宫给皇上请安的,说是过不多久就不能天天见到皇上了,他十分不舍,这几天便来给皇上请安。
今儿又来了东宫,是再来看看自家外甥。
太子妃见索额图也在,就没把四福晋引到了会客的花厅,而是先去了花厅旁边的屋子暂时坐着。
这个屋子和旁边的花厅只有一帘之隔,从这边可以看到那边人的身影。表情也能影影绰绰观察到一些。
索额图正真心实意地哽咽着:“老臣这次离开,怕是许久要见不到太子了。太子保重。没了老臣在身边,太子您万事都要小心啊!”
珞佳凝从索额图的眼中看出来了不舍。
很显然,索额图很希望太子会留一留他。而他,也很想在皇上、在太子的跟前多做几年事情。
可是,太子不知道是没有领会他的意思,还是觉得他在不在身边都无所谓了,竟是扶着他的肩叹息道:“舅公也确实已经年迈,需要休息了。我旁的不能多做什么,唯有祝福舅公身体安康,一路平安了。”
索额图眼里的光芒就这样渐渐暗淡了下去。
他长叹一声,垂着眼眸道:“太子殿下需要老臣的时候,再遣了人去找老臣吧。老臣告辞。”
而后索额图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
太子亲自送他出了门。
等到两人彻底离开花厅后,太子妃方才笑着望向四福晋,问道:“听说索额图大人腊八那天晚上遇到事情的时候,四福晋也在?”
珞佳凝:“腊八那天是家宴,我自然也是来了的。”
太子妃笑问:“那四福晋在索额图身边,可曾听到过什么、见到过什么?”
显然是想要套话。
这一刻珞佳凝忽然发现,皇上对太子和太子妃并非完全没有保留。
太子妃这一次找了她过来,显然是想探听一下那天的事情。可见皇上没有告诉太子,东宫的夫妻俩对那天之事只有揣测,没有明确的知晓。
而索额图,许是因为太子最近都没有在皇上跟前帮他说话,也没有对太子和太子妃说出来实情与细节。
珞佳凝就笑:“太子妃这话可说说的不对。什么叫‘我跟在索额图大人身边’?这可真是冤枉了我。我一直跟在四爷身边,寸步不离。若是说到皇上跟前,我也敢这样答的。”
反正她说的也基本上是实话,就算是那时候闹出来乱子,她也一直是在胤禛身边的。
打太极谁不会啊?
想从她这里套出话来?
没门!
一整个下午,太子妃都旁敲侧击想要从四福晋这里搞出点“内幕”来。
可惜的是,四福晋这个人太难对付了。任凭她怎么旁敲侧击,四福晋从始至终都从容应对。
最后的结果是,四福晋把东宫的好茶喝了个遍,好吃的点心给吃完了。心满意足地饱饱地离开。
而太子妃,则得了一堆“你们的茶真好”“你们的点心真不错”这样的话语,旁的什么也没有听着。
珞佳凝回家后,把这事儿告诉了胤禛。
胤禛笑着摸了摸她肚子:“哟,可不是圆了么。今儿倒是省了一顿晚饭。”
珞佳凝一掌拍飞他的大手:“说实在的,索额图这一次走,皇阿玛是真的舍得?”
她总觉得皇上这一次把索额图弄走,是有赌气的成分在。提早问一声,得个准确答案,也好在之后的日子里有所应对。
胤禛道:“赌气的成分大。但是,也有恼他手伸得太长的缘由在。五五分吧,看皇阿玛日后还提不提他。倘若提他,便是还念旧情。倘若不提,就是不在惦记这个人了。”
珞佳凝想想也有理,就道:“不管皇阿玛日后如何,你都和我说一声。”
胤禛:“那是自然。”
现在已经是春日,眼看着就要到七公主出嫁的好日子了,夫妻俩自然是忙个不停。
珞佳凝要时常进宫帮忙准备七公主这一边。
胤禛则要帮着张家那边操持婚事。
倒也不是他多事,身为舅哥却要帮助妹夫去弄这些。而是皇家成亲规矩太多了,且本朝的公主鲜有不和亲而嫁给京官的,之前也就五公主这一个例子。
张家不太清楚皇家的规矩,只能请了四阿哥来时常帮忙看着,瞧一瞧合不合规制。倘若不合的话,再赶紧改。
免得在成亲的正日子那天再闹出笑话来,两边都不好看。
转眼到了七公主出嫁的这一天。
第108章
成亲那天, 七公主早早地就起了身,羞涩地披上了盖头,上了花轿。在宫里几乎所有人的祝福下, 她由喜轿抬着, 一步步到了公主府。
三日后回门。
张廷璐跟着七公主一起进宫,意气风发俊朗无双。
五公主身为已经外嫁的亲姐姐,这一天也回了宫里, 和妹妹妹夫一起用膳。
而五阿哥身为太后身边养大的孩子, 自然也要带了媳妇儿一同来招待妹妹和妹夫回门。
一个院子满满当当挤满了人。
太后让人在宁寿宫摆了桌子,小夫妻俩的回门宴就在宁寿宫办起来。
“哀家可是大媒人!”太后逢人就说,“炫耀”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两对孙女婿都是哀家挑出来的, 哀家功不可没。不信你们问问老四媳妇儿。”
四福晋在众人的善意目光中,打趣老祖宗:“是是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啊,可不敢和您争功劳。”
太后本就喜欢这个孙女婿,也很疼爱这个孙女, 这一次孩子们回来, 她自然要在自己的宫里办这个宴席。
被邀请出列的除了永和宫众人外, 连同和永和宫关系不错的一些阿哥格格以及后宫小主也请了来。
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 很是欢乐。
珞佳凝她们就笑着打趣七公主:“你看你,平时张扬跋扈的,嫁了人反而安静下来。张驸马用了什么招式让我们七公主乖乖闭嘴的啊?”
张廷璐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也、也没什么。”
七公主护着夫君,自然和嫂嫂要怼一怼:“他需要什么招式?只要他宠我疼我,不用使招式,我也会对她好。”
四福晋和五福晋对视一眼:“哦~~原来是他疼你宠你,所以你听他的啊~~”
七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嫂嫂们是故意那么说的, 顿时羞得跳脚:“不理你们了。你们也太过分了。”说着捂着脸跑进屋里。
张廷璐实在无奈,躬着身子给四福晋努力作揖:“好嫂嫂,可饶了我们吧。不然回头吃亏的还是我。”
五福晋绷不住哈哈大笑。
七公主在屋里,推开窗户嚷嚷:“张廷璐!你给我进来!”而后又朝嫂嫂们说:“不许你们欺负他!”
张廷璐脸色涨红,“哎”了一声低着头赶紧进去。
经过七公主的大嗓门这么一喊,旁边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也都把这事儿给听明白了。
他们俩朗声哈哈大笑:“哟,七姐姐可真护着七姐夫啊。来来来,继续护着。一会儿弟弟们和姐夫吃酒,姐姐来帮他啊!”
俩人直接把七公主气得在屋里头就大声叫开了。
五公主抿着嘴笑。
驸马舜安颜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我们也别说七妹妹了。不然她恼羞成怒起来,吃亏的怕还是张家公子。”
七公主在屋里喊:“姐夫!你那么大声,当我在屋里听不见?”
五公主大声说:“你姐夫就是故意让你听见的?怎么着?你有意见,出来辩啊。”
舜安颜微笑着握了握妻子的手。
太后看着孩子们热热闹闹的那副情形,不由得跟着开心起来。
“孩子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太后与身边的德妃道:“以前看着孩子们都一个个找不到靠山,我这个心里急啊,生怕找不好她们的去处,耽搁了她们。现在看到她们都夫妻和美,我这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太后身为女子,将心比心,最担心的还是孙女。
孙儿身为男子可以自己去挣前程,可孙女往后都要倚靠夫家,只有夫家好了,女孩儿们才能过得好。
她真的是为了孙女操碎了心。
一开始只是为了五公主而挑选着,后来觉得舜安颜和张廷璐都是好孙女婿的人选,这便想着把七公主也顺带着安顿好。
“要说这一次孩子们有了好的倚靠,四福晋也出力不少。”太后语重心长地对德妃道:“哀家平日只能在宫里,出不去门。舜安颜和张廷璐两个好孩子的人品如何,都还是老四媳妇儿一次次帮忙相看的。”
德妃赞同地点点头;“可不是。若非她查看了许久,觉得这两个孩子真的不错,我们也不会放心把公主们嫁给他们俩。”
太后道:“今儿过后,给老四府上送些东西过去。”四福晋既然心里有亲人,肯为了至亲而奔走,那么她们身为长辈,也不能忘了四福晋的好,得适时给她些奖赏才行。
德妃笑道:“皇额娘放心,儿臣明白。”
一群人在院子里笑着闹着好半天后,久久不见那对新人出来。
五福晋就推了推四福晋:“嫂嫂去叫他们吧!”
谁都知道,七公主和七驸马都很听四福晋这个嫂嫂的话,四阿哥的话都不一定会听。由四福晋去找那两个人,他们俩再闹也不会给四福晋说重话。
珞佳凝自然应声,微笑着推门进屋。
出乎意料之外,小夫妻俩在屋子里居然在说悄悄话。声量低得很,许是不希望旁人听到。而且他们聊的事情好似不太开心,隐约间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珞佳凝没想到刚才他们俩进屋的时候还笑笑闹闹,一转眼居然就开始气氛落了下来。
珞佳凝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
这个时候七公主已经发现了门口有人,问道:“谁啊?”
“是我。”珞佳凝道:“本来是想叫你们俩吃果子的。没想到你们俩在闲聊,我想着暂时不要耽搁你们,便打算出门去的。”
“既然是四嫂,您就过来吧。也没什么不能让你听到的。”七公主说。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珞佳凝就缓步行了过去。
七公主这便把事情大致给四福晋说了。
原来,张廷璐看着七公主这一大家子人都很厉害,再想到自己没什么本事,不由深深觉得自己配不上七公主。
张廷璐功课一般,比起惊才绝艳的二哥张廷玉和稳重踏实的大哥张廷瓒来,差了不少。
明年的秋闱他有些心虚,总是怕考不好,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生怕自己不配做一个好的驸马。
七公主笑他迂腐。
“你考中和考不中对我来说有什么分别?”七公主拉着他的手问他:“我决定嫁你的时候,你是状元啊还是探花啊?”
张廷璐红着脸低着头,讷讷道:“……自然都不是。”他连乡试都还心里没底,又怎么敢去想那些更高的。
七公主道:“既然如此,你该知道我看上的是你人品好。而我家里人看中的,是你家风严谨,家人和睦。所以你考不考得上,在我和我家里人心里,你都是最好的。你不要有负担。一次考不中,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总有一次可以的。”
她这样推心置腹的言语,终是打动了张廷璐。
张廷璐握着娇妻的手,一时间感慨得说不出话来,眼中泛着泪,显然是激动又高兴,只是不知如何表达出来而已。
珞佳凝见状,最终选择了一句话没有多说,默默地退出了屋子,把这个地方留给这一对小夫妻交心相谈。
她相信,这样心里惦记着对方、互相为对方着想的小夫妻俩,自己就能解决好问题,不需要她这个外人来置喙。
四福晋出来,而七公主和七驸马都还没出来,众人稀奇之余忍不住问:“四福晋怎的没把人带出来?”
胤禛之前都还在和五阿哥说话呢,这个时候也发现自家媳妇儿没把妹妹妹夫带过来,不由跟着望向了她。
珞佳凝笑道:“他们俩拿了点心,你喂我吃我喂你吃,好不开心。我又何必去吵了他们?”
众人就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知道那小夫妻俩在里头也是恩恩爱爱的在一起,等到他们俩出来,大家就也没有打趣他们俩,而是热情招呼他们一起来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