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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珞佳凝和胤禛收拾完赶到宫里, 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按理来说,除去参加宫中晚宴的特殊情况外,在这个时间他们基本上都是要离宫的。可如今这夫妻俩却匆匆忙忙赶来, 这事儿引起了宫里贵人们的注意。

太后当时就急了,晚饭也顾不上吃, 喊了银盏去接人:“问问他们,是不是五公主她们身子抱恙不舒坦了。”

太后在宫里, 最惦记的就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儿, 孙子都比不上这个孙女儿宝贝。

德妃则是自己就先迎了出来:“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别是晖哥儿身子不舒服他们过来说一声。”

康熙帝倒是和她们想的都不一样,直接遣了梁九功说:“你让他们俩直接来乾清宫。太后和德妃如果派了人去, 你帮朕给推了,直接让他们来见朕。”

康熙帝之所以笃定了今日那小夫妻俩是来见他的,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夫妻俩是一起过来的。

胤禛这个四平八稳的性子,没有大事不会让媳妇儿随随便便在这个时候进宫来。

而四福晋则是宽厚温和的脾气,素来以照顾家里人为先。如果那个大事真的和家里人的平安有关系,譬如孩子或者是妹妹们身子不舒服,四福晋一定会留在家人身边, 而让四阿哥自己进宫来请太医和与皇上太后德妃他们说一声。

现在小夫妻俩都来了, 康熙帝十分肯定, 不是家里人病了, 而是找他有要事, 这便直接让梁九功去拦人。

梁九功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 有梁九功出马的话, 太后和德妃那边都拦不住四阿哥和四福晋,能让他们俩顺利地直接来到乾清宫。

康熙帝快速批阅着手里的奏折。

不多会儿,四阿哥夫妻俩风尘仆仆而来。

因为走得太急, 四福晋即将进屋的时候没注意脚底附近还踉跄了下,幸好四阿哥急忙伸手扶了她一把,这才没有摔倒。

“看着点脚下!”康熙帝也担心她,忍不住站了起来,半是心疼半是提醒地说:“走路小心点,又不急于一时半刻的。”

珞佳凝笑道:“皇阿玛,儿臣也是急着告诉您有关十弟的消息,这才走路慌了一些。您可不能责怪我,我也是刚听到信儿慌慌张张而来,心里也没底呢。”

一听说是和十阿哥有关的,康熙帝三两步绕过了桌案,急切来到孩子们跟前:“你是说老十?你有他下落了?”

珞佳凝就把今日里十阿哥去找她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又道:“皇阿玛,那孩子已经生出来了。十弟说孩子健健康康的,十分漂亮。”

康熙帝的脸色登时差到了极点:“混账东西!居然背着朕偷偷生子!他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有没有把皇宫放在眼里!有没有把律例放在眼里!”

说到最后,康熙帝已然怒了大力一拍桌案。正好砸到了朱笔上,朱笔断成了两截。

珞佳凝福了福身:“皇阿玛息怒。其实十弟也一直惦记着皇阿玛,只是他也担忧孩子的八字与皇宫不和,生怕在皇宫出生的话会再次出现意外,这才不得不带了孩子去别院的。”

这“八字不合”的说辞,是十阿哥想出来的。

十阿哥离开四阿哥府之前,和四福晋说出来他现在住处的时候,又添了这么一句。

珞佳凝想,以他这个直肠子的脑袋,能够想出来这么个托词,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可见十阿哥其实也想回家,也想念疼爱他的皇阿玛。只不过为了孩子才不得不走了这么个下策,带着妾室出宫生产而已。

康熙帝听了这个说法后,只觉得可笑至极:“八字不合?老十怎么不说他自己八字不合?怎么不说他那个宠妾八字不合?”

想到那可恶的郭络罗氏居然还说动了他的儿子背弃他,康熙帝怒极,寒声道:“既然孩子已经生了下来,就把孩子带回来吧。不过那个贱妇,却万万留不得!”

这就是要“去母留子”,杀了郭络罗氏而把那孙儿带回来的意思了。

珞佳凝和胤禛悄悄对视一眼。

珞佳凝上前道:“儿臣有一句话不知道说得说不得。”

康熙帝素来知道这个儿媳妇识大体又懂事的,她如今这么讲了,就必然有什么要紧的话必须这个时候说。

康熙帝忍下满腹怒气,淡淡道:“你讲讲看是什么话。”

“皇阿玛。”珞佳凝轻声说:“儿臣觉得,那郭络罗氏杀了倒不如不杀。留她一条命在,许是比杀了她要更妥当些。”

“让郭络罗氏活着”这个想法是在夫妻俩来皇宫的路上商议出来的。

珞佳凝先提出了一个思路,由胤禛想出来,而后又借了珞佳凝的口说给康熙帝听的。

在路上的时候,胤禛就偷偷告诉珞佳凝,皇阿玛可能会有“去母留子”的想法。

因为那郭络罗氏身为一个妾室,实在是要的太多,手也伸得太长了。以皇阿玛的性子,绝对不会容许这样有心机的人出现在儿子的身边。

但是,真要让郭络罗氏“不见了”或者是“暴毙”的话,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十阿哥是个一根筋的性子,脑子想问题都是直来直去。没了郭络罗氏之后,十阿哥肯定要闹得翻天,与皇阿玛反目是肯定的了。

这时候珞佳凝说出来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十阿哥本来就不聪明,因为生在皇家,即便是护着孩子,也不至于能够想到这个法子来吧孩子生下来。而那郭络罗氏再聪明,也不至于能想到怂恿十阿哥逃到别院去养胎生子这个招数。”

毕竟郭络罗氏只是长在深闺的女子而已,跟了十阿哥后又一直住在宫中,她就算想保住儿子,也不会考虑出宫生子。

毕竟在她看来,“出宫”那么难的事情,根本办不到。

除非有人先和他们说了,可以帮助他们出宫,这两个人才能一起使出来力气,为了孩子而去了别院住下。

能够让十阿哥那么无条件相信的人,满京城细数过来,也只有八阿哥一人而已。

八阿哥这样一来,一旦成功让十阿哥和郭络罗氏在别院成功生子,就等于让十阿哥和康熙帝反目成仇。

十阿哥恨极了康熙帝后,必然会死心塌地跟着八阿哥,暗中反对康熙帝,反对太子。

那么十阿哥未来身后的蒙古势力,连同十阿哥娘家的势力,就能全部成为八阿哥的助力。

珞佳凝笑道:“八阿哥打的真是好算盘。”

可是算盘再好,那也得是能够成功才行。

八阿哥谋划这些的时候,一定是算准了康熙帝必然会“去母留子”,杀了那郭络罗氏而留下孩子。

这样一来,没有了郭络罗氏这个人后,十福晋必然和十阿哥还是一条心的,那么蒙古郡王就会支持十阿哥,继而支持八阿哥。

但,倘若那郭络罗氏还活着呢?

十福晋嫁过来后,看到那个庶子和生了庶子的宠妾后,还会和十阿哥继续一条心吗?

胤禛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来一个釜底抽薪。”

八阿哥不是要“去母留子”吗?

倒不如把母亲留下,孩子也留下,不让皇上杀了郭络罗氏。

“更何况,那郭络罗氏也是个可怜的。”胤禛轻轻叹道:“想她一开始也没有要闹出那许多事情。自从她第一个儿子莫名其妙夭折之后,她才开始如此的。”

起先的郭络罗氏,不过是个有点小性子爱耍脾气的妾室而已,并没有要求太多,一直都本本分分的。

可是她的儿子,出生才几天就夭折。嘴唇青紫,尸身一看就不太正常。

那郭络罗氏几次哭晕过去,差点就跟着儿子一起走了。也幸亏十阿哥疼惜她,呵护着她,这才把她又“救”了回来。

胤禛知道自己不该去同情一个妾室,毕竟在很多人家,妾室不过跟奴才一样,都不算正儿八经的主子。

可他看到过珞佳凝和宋氏亲如姐妹的样子,也看到过宋氏身为一个妾室也同样存有母爱的模样……

许是年纪开始大起来的关系,也许是自家亲人被珞佳凝救了多次后,他心肠开始和她一样柔软的缘故。

现在胤禛想问题的时候,总会从“人”本身考虑一些。

譬如那郭络罗氏。

原本也是个规矩本分的妾室,原本怀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也没有想着怂恿十阿哥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为什么她现在变得如此?

看上去是为了挑拨十阿哥和康熙帝的关系,更大程度上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吧。

“她固然有错,最先错的却不是她。”珞佳凝道:“如果没有八阿哥的狠戾杀婴,这郭络罗氏也不至于成了这般的模样。”

说一千道一万,如今的状况,都是八阿哥造成的。

他害死了一个孩子,让太子和康熙帝当时离心,又让郭络罗氏成为一个为了孩子而不择手段的女子。至于十阿哥,则变成为了孩子而仿若惊弓之鸟的阿哥。

如今,八阿哥又利用一个孩子,再次把十阿哥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逼着十阿哥不得不在这种时候做出选择。

不得不说,八阿哥好手段。

夫妻俩在车子上把这事儿轻声捋顺之后,便拿定了主意,面对康熙帝的时候应当是怎样的说辞。

如今见到了康熙帝,就把“不可去母留子”的想法给讲了出来。

其实刚才康熙帝就隐约猜出来,老四媳妇儿可能会说“留下郭络罗氏性命”的这种话。

毕竟四福晋一向温和贤惠,心地善良,看不得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儿。

可是如今乍一听到了四福晋这么说,正在气头上的康熙帝忍不住就训了她几句:“你也不看看那毒妇是怎么怂恿十阿哥的。她那样的毒妇,你居然还让朕留她一条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康熙帝实在是喜欢四福晋这个儿媳妇,当自己闺女似的疼着。

所以,即便是他对四福晋生气,也没舍得说重话,甚至语气都并不特别严厉。

珞佳凝看康熙帝没有真正的大怒发火,知道皇上并不是非要置郭络罗氏非死不可的地步,就含笑道:“皇阿玛还没听我说,为什么让她活着呢。”

康熙帝:“你讲。”

珞佳凝:“皇阿玛有没有想过,以十弟的脾气,如果您让郭络罗氏‘不见’了的话,十弟会怎样对待您?他恐怕是连面子上的功夫都不愿意再作出来,直接日日夜夜顶撞您,片刻都不愿意与你和解,往后一年两年甚至数十年,您和他的关系怕是都要如同死敌了。”

康熙帝不悦:“他敢!”

“他敢不敢,皇阿玛比儿臣清楚。”珞佳凝道:“他能够为了郭络罗氏而偷偷带她出宫,想必就能为了她顶撞皇阿玛。”

胤禛适时在旁边插了句:“他现在带着郭络罗氏出宫生子,本就是顶撞皇阿玛的表现之一。皇阿玛三思。”

康熙帝还欲再言,可他到底是讲道理的,即便是在气头上,也不由得觉得四阿哥四福晋夫妻俩有几分道理。

这个时候珞佳凝继续和他言说。

“那郭络罗氏偷偷把儿子生下来,所为很可能是个侧福晋的位置。”珞佳凝道:“杀人不过是头点地,瞬间烟消云散的事儿,却不会经过太多折磨。可她做的错事,又怎能是瞬间的痛楚就能抵消的?倒不如来个长期让她痛苦的法子,也好让她知道,与皇阿玛对着干是怎样的后果,让她知道,什么叫帝王威势——简答一句话,一道圣旨,就能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康熙帝沉吟道:“你是说,她谋的是侧福晋位置?”

他在屋子里踱了几步,恍然明白过来四福晋的意思:“那朕就下一道圣旨。让郭络罗氏,永世为妾!不得做侧福晋!”

珞佳凝这便笑了:“皇阿玛英明。”

这个最后的处理办法,也是她和四阿哥商议过的。夫妻俩觉得这样可行,便让珞佳凝在这儿皇上跟前讲了出来。

康熙帝在这件事上,最生气的就是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那就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权威就是。

而且,不得不说的是,即便郭络罗氏想不到那个出宫生子的办法,可是她争宠想要个侧福晋的位置,也是确实的。

这从她怂恿十阿哥去找四福晋,还想让四福晋帮他们回宫就可以看出来——这个女子,觉得有了儿子傍身就有恃无恐起来。

此种人,不敲打一番的话,往后指不定多猖狂。

现在那郭络罗氏虽然可以继续替十阿哥生养孩子,却一辈子只能做个妾,即便是生在郭络罗氏这样的贵族之家,她也终身不能做侧福晋。

不得不说,这算是让郭络罗氏痛苦折磨一辈子的一个苦楚了。

康熙帝细细思量后,龙颜大悦:“就这么办!”

与其让人死,倒不如磨着人让其痛苦中度过一生。

本来依着十阿哥对她的宠爱,只要她不犯大错,“侧福晋”的位置简直是唾手可得。

可现在那些都成了浮云。往后她再得宠、生再多的孩子,也不过是顶着一个“妾室”的名头来消磨余生而已了。

十阿哥回宫的日子,选在了某天的半夜。

这是康熙帝的意思。

十阿哥带着有孕的妾室偷偷离开皇宫产子,这事儿如果往大了说,甚至可以给他们定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康熙帝珍惜自己的名声,也珍惜儿子的名声。

他不愿意这个儿子被个妾室毁了,更何况,十阿哥的大婚在即,倘若这个时候传出这种丑闻的话,消息传到了蒙古,指不定十福晋的父亲、那位郡王怎么想。

为了各个理由,他让四阿哥和四福晋夫妻俩提早去那个别院和十阿哥说了一声,在选定的这天夜里,由宫里派出去一辆马车,先是去四贝勒府上接了四阿哥和四福晋,再出城去别院接了十阿哥和郭络罗氏,以及那个孩子。

驾车的人是个穿了便装的御林军,乃是皇上亲信,可以信任。他拿着皇上手谕,半夜行走在路上,畅通无阻。

几个人挤在马车里面。

十阿哥面露憔悴,一句话不说,只是闭目养神。

连日来的“逃跑”生活让他消磨了以前的锐气,变得精疲力尽。好在事情的结果是好的。

他想,幸亏前些天留给四福晋了一个地址。不然的话,他和孩子恐怕还得继续过着那种缩头缩脑的生活。

孩子的乳母是在乡下临时找的村妇。那村妇并不知道十阿哥的身份,这次没有同来。

孩子由郭络罗氏亲手抱着,睡得香甜。

珞佳凝躺在胤禛的臂弯里闭目养神。

深夜,外头街道寂静一片,只能听到马儿踏地的嘚嘚声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这时候郭络罗氏忽然冒出来了句:“皇上为什么让我们半夜进宫?莫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吧?”

十阿哥本来睡得都有些迷糊了,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给吵醒,不由拧眉:“瞎想什么呢?咱们这种状况,就得晚上过去。白日里又不合适。”

郭络罗氏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她清丽可人的面庞上透露出心内的担忧,秀美皱成了一团,抱着孩子的双手扣得紧紧的,似是在害怕什么。

珞佳凝从郭络罗氏那没头没脑的紧张两句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

原来,这郭络罗氏居然怕皇上深夜让她过去,是存了灭口的意思?

珞佳凝不由嗤笑。

这郭络罗氏也真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过是个妾室而已,对皇上来说,真是跟蝼蚁一般的存在。

倘若皇上想要了她的命,压根都不会让她的脚步踏进京城半步,直接让人暗中谋了就行。犯得着这样派了车子过去接、大动干戈的?

既然皇上让车子把人接进宫了,就没有了要她命的意思。

珞佳凝实在懒得和这种愚蠢的人说什么,索性挪了挪身子,往胤禛怀里一扎,睡得香甜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胤禛扶了珞佳凝下车,也不管后面那两大一小三个人,自顾自牵了媳妇儿的手进屋回禀。

康熙帝正等在屋里。

胤禛和珞佳凝上前向皇阿玛请安:“人已经带了回来,幸不辱使命!”

康熙帝一直在批阅奏折,现在手中不停,只眼睛略掀了掀眼皮看过来:“你们俩辛苦了。赶紧去休息吧。”

这个时候十阿哥带着郭络罗氏和孩子进屋来。

擦肩而过的时候,十阿哥轻声说了句:“谢谢四嫂。”

他这一路上,其实一直都没有睡踏实,隐隐约约间一直在想着怎么感谢四嫂。

可是一直开不了口。

现在,重新踏进皇宫,重新呼吸着这里的熟悉空气,他这才有了勇气对四福晋开口,说一声“谢谢”。

十阿哥虽然愚钝,却也明白,帝王震怒代表着什么。

如果皇阿玛一个生气的话,直接要了他们两大一小的人命,那也是使得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敢直接回来找皇阿玛,而是先去求了四福晋帮忙,得了皇阿玛同意方才回宫的原因。

有了四福晋帮忙说项,最起码性命无忧。

珞佳凝没想到十阿哥居然会跟她道谢,要知道郭络罗氏这一路上摆着臭脸,她还以为这两个人都不知道感激呢。

珞佳凝朝十阿哥微微颔首:“自家人不必客气。十弟赶紧进去吧。”这便没再多看那边一眼,自顾自和胤禛出屋去了。

她刚走出屋子,就听到了十阿哥痛哭流涕的声音:“多谢皇阿玛厚爱!儿子,回来了!”

珞佳凝和胤禛缓步离开,谁都没有多说话。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二人就听到殿内传来了郭络罗氏痛苦的恸哭声。

只是那恸哭声戛然而止,很快就消弭无踪,像是哭泣只人被人堵了口似的,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珞佳凝知道,肯定是皇上刚刚让梁九功宣读了那一道“永世为妾”的圣旨。

郭络罗氏没料到会有这么个结果,在皇上跟前失了分寸。

梁九功早有防备,自然不会让她在深夜大哭而吵到了宫里的贵人们,必然会堵住她的口。

珞佳凝侧耳细听着,见那哭声没了,正轻轻摇头,便见前头胤禛忽然停下来脚步,回头望着她。

“四爷怎么了?”珞佳凝问。

胤禛笑道:“我怕那人忽然一声吓到了你,等你一起走。”说着就牵过了自家妻子的手,一同往母妃的寝宫行去。

永和宫里留着他们夫妻俩的换洗衣裳。

胤禛知道今天必然要在永和宫住下,直接把官服放在了马车上,带着一起来了宫里。

两人在永和宫暂时歇息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天还黑着,胤禛已经起身准备上朝。天刚刚亮起来,珞佳凝便赶紧回了四贝勒府。

宫里的贵人们见到了十阿哥后,都是一愣。

满朝文武见到许久不见的十阿哥也都觉得颇为惊奇。

京城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所有人即便觉得十阿哥的离开匪夷所思,且他的归来也十分难以置信。却没有人把这个疑问说出口。

十阿哥和郭络罗氏消失的那段时间仿佛被人遗忘了似的。大家伙儿见到了孩子,都逗一逗,赞一赞,没人多嘴问什么。

直到八阿哥回来的那一天。

八阿哥因为请旨去了热河处理那边的天花一事,前前后后耽搁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等到他回京的时候,十阿哥已经回宫多日,基本上孩子和妾室的事儿都已经稳妥了。

八阿哥回到宫里后,第一时间就去阿哥所探望十阿哥,愧疚道:“这次是哥哥的错,若不是我得了皇阿玛的命令即刻去往热河,也不至于你和孩子遭受这样的罪。”

说着他叹息一声,眸中隐隐含泪。

十阿哥一看到八哥居然为他而哭了,不由心中感动:“八哥你何须自责?你要去热河,也是皇阿玛的主意,又不是你自己要去的。”

这时候郭络罗氏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碟子果子放到院中石桌上:“给八贝勒请安。不过,我倒是听说一句,这次热河之行是八贝勒自己请求要去的?怎么的八贝勒又说不是呢?”

宫里人多口杂。

本来康熙帝就和旁人讲过,八贝勒是自己要去热河查看天花一事的,这事儿宫里的贵人们自然有人知晓。

那些宫人们听了自家主子们聊天说起后,又互相传着这样的话,被郭络罗氏听了一耳朵也不足为奇。

十阿哥倒是没料到有这种事,不由奇道:“不会啊。八哥刚刚说了是皇阿玛的命令,怎的又成了自己要去?”

郭络罗氏这就抿嘴不言了。

她知道,在十阿哥的心里,最重要的就是八阿哥,其次才是其他人。在八阿哥和她之间,十阿哥肯定相信八阿哥。

毕竟那兄弟俩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已经一起度过了十几年,她才跟着十阿哥多久?比不过的。

八阿哥在回来之前,压根没料到郭络罗氏居然能够活下来。

他忙问十阿哥:“你们这一次回来可顺利?有没有遇到什么波折?”他得知道郭络罗氏是怎么免于一死的才行。

十阿哥愣了愣:“什么波折不波折的。”

郭络罗氏恰好就在旁边,接嘴道:“倒也没什么波折。四阿哥和四福晋两个人都挺和善的,一路上就是不说话而已,没旁的事情。”

八阿哥便知道,帮助十阿哥他们几个人回宫的这事儿,是四阿哥和四福晋做的了。

不过,他不觉得四阿哥和四福晋能留下郭络罗氏的一条命。

留下这个贱妾一命的,必然是康熙帝无疑。

如果康熙帝自己不愿意留下郭络罗氏的命的话,旁人很难劝动这个自负的帝王去改变主意。

八阿哥就拉着十阿哥到旁边的墙角处,避开郭络罗氏,悄声说:“你和皇阿玛言谈之间,有没有提起过我?”

“当然没有。”十阿哥坚定地说:“八哥之前提醒过我,孩子的嘴唇青紫恐怕有些问题。我惦记着八哥对我说的每一个字儿,生怕你被皇阿玛责怪,断然不会和皇阿玛提起你的。”

八阿哥又问:“那你可知道皇阿玛为什么没有严厉责罚你和孩子生母的吗?”

十阿哥低着头轻轻说:“我想,他多少对于我第一个孩子的死感到愧疚,所以没忍心责罚她吧。”

八阿哥了然。

他当初只是给十阿哥提了一句孩子的死因可能是另有蹊跷,旁的一个字儿都没多说。

看来十阿哥把孩子的死归咎于康熙帝了。

也是,当初那个情形下,最有可能去害了孩子的,其实是康熙帝。毕竟对康熙帝来说,那孩子是个污点。

难怪之前他怂恿十阿哥“出宫避险”的时候十阿哥答应那么快。想来也是怕皇上再暗算这第二个孩子。

八阿哥松了口气,拍了拍十阿哥的肩膀,这便离开了阿哥所。

走出一段路后,有清风拂过耳边。

八阿哥抬头,拧眉遥望着远处的山脉。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这件事情一连串下来居然什么益处都没有,反而牵连出了不少的后果,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八阿哥沉思着往乾清宫去。

他刚刚一进宫就先来了阿哥所,就是想探一探十阿哥的口风,看看之前那件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情形。

现在他心里有数后,面对康熙帝时,心中便有了决断。

康熙帝望着跟前面容憔悴的八阿哥,颇为动容:“你这是连贝勒府都没回,直接来见朕了?”

八阿哥实话实说道:“儿子先去看了十弟。望皇阿玛恕罪,儿子和十弟自小一起长大,实在担心他的安危,所以先去看了看他。”

康熙帝很喜欢他这种兄友弟恭的态度,颔首道:“无妨。”

“儿臣知道,皇阿玛一定会觉得十弟这次出宫避险的行为太过唐突。不过,儿臣斗胆请皇阿玛不要怪罪十弟。”八阿哥跪在地上,望着眼前地面:“儿子和十弟刚刚交谈过,知道他是因为第一个孩子莫名夭折所以提心吊胆,生怕孩子在宫里出世再遇到什么危险,这才不得已出宫去。”

康熙帝沉默不语,脸色已经严肃起来。

八阿哥又把热河的事情禀了几句。

康熙帝道:“你一路奔波想必是累极了,不如先回府休息一下,明日再来禀告。”

等八阿哥走后,康熙帝怒而拍案。

康熙帝是万万没想到,十阿哥居然会把“第一个孩子夭折”的过错推到他的头上的。

他这个时候方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十阿哥会坚持着要把孩子带出宫去生下来。

皇宫是他的地盘,在旁人包括他的儿子看来,即便他人不在宫里,也能呼风唤雨要了一个孩子的性命。

康熙帝站起来,在屋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其实第一个孩子是太子给害得。

偏他无法把太子的过错一五一十说出来。

只因那件事其实已经过去了,既然没让人拿住把柄,那事儿是“人为”的这个内因就不能明讲。

不然的话,皇家颜面何存?大清颜面何存?

康熙帝替太子背了这个黑锅,却堵在心里没办法“伸冤”。他气极之下,直接转去了乾清宫后院的屋子,对着半拘禁在这里的太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太子不知道皇阿玛忽然对他发火所为何事,只能战战兢兢听着。

康熙帝盛怒之下,也无法在这个时候对太子有个实质性的惩处。

身为帝王,却满肚子的怒气没有地方发泄出来,实在是痛苦不堪。好在康熙帝转眸间有了主意,想到了正关在宗人府的索额图。

索额图一案正严查着,证据已然是有了,处置只是个时间问题。

康熙帝命人把大理寺卿给叫了来,吩咐道:“那案子也是时候该了结了。”

简短一句话,把索额图的“死亡时间”提早了许多。

几日后,索额图被判车裂。即刻行刑。围观的人都道现场极其惨烈,活生生的人就被这样拉扯开来,让人看了后连月无法安睡。

珞佳凝自然是没有去观看刑罚的。

这种事儿她从来不沾。

现在她,因为生意太好而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日正好天气不错,风和日丽的,阳光洒落下来的温暖十分舒适,正适合出行。

珞佳凝便带了人到自己的各个铺子里去看一看情况。去完绸缎铺子之后,她转道来了酒楼,查看账簿,瞧瞧最近又赚了多少银子。

每当数银子的时候,她都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快乐。这是旁的事情比不了的。

酒楼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相敦厚,其实人很精明。而且他很忠诚,从来不做对不起主子的事情,珞佳凝把事情交给他做,很放心。

掌柜的把账簿交给了四福晋,自己十分恭敬地立在旁边,等候四福晋的随时问话。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听着是从大堂那边过来的。

珞佳凝正好在后院的第一间屋子里头,见前头大堂着实喧嚣了些,生怕再闹出事情来,还得她这个东家来事后收场,就从后院透过窗户朝着大堂那边望了过去,瞧一瞧那些人过火不过火。

原来,堂中有一群喝得半醉了的年轻人,正在饮酒作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诗词,久了后酒劲儿上来了,开始谁也不服谁起来。

有人说:“花街那一条路的最前头那一家的丽娘,最有风韵。但凡见了她的,无不赞一句宛若仙人清新脱俗。”

旁边有人哈哈大笑:“就那丽娘也敢称得上是仙人?还清新脱俗……要我说,最大那一家的芳妹才是真的好,她那琵琶堪称一绝,且只卖艺不卖身,这才称得上是‘仙’字。”

“谁知道她是真的只卖艺么?”还有人调侃道。

先前那人便道:“当然是。听她琵琶之音便知她心思纯净,不然为何脱颖而出成为了头牌的。”

“你们的见识还是少了。”坐在众人中间,那穿着蓝色绸布衫的年轻男子摇着头表示不赞同,他晃了晃酒杯:“你们也就只知道丽娘芳妹这种水平的了,我却要说一句,巷子最里头那一间合欢阁的情奴,滋味才是最佳。什么仙不仙的,在她跟前都算是输彻底的。”

众人哄笑。

有个青衣书生问他:“你要我如何信你说的?不过是听人街头巷尾谈论的而已,就是个谈资,你非要当真一般,说得好像是你自己真的去过似的。你既然这样夸口说了出来,,倒是和我们说一说,那情奴是哪里好了?”

蓝衫男子嗤了一声:“你们别不信我说的。你们先前说的那两个人,我都进过她们的房间。她们是什么样的性子什么样的货色,我比谁都更清楚。要我说,情奴这种不矫情的反而才最好。为什么?不装。女人若是太装了,为免让人恶心。直来直去的性情反而有几分可爱。”

所有人都嚷嚷着,既然他去过这几位头牌姑娘的房里,那就多说说她们有关的事情。

珞佳凝见这些男人吃了酒就开始发酒疯,说的话都开始没谱了,不由叹息一声。

好在他们虽然说话冲了些,却都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没有动手,自然也不会影响到店里的摆设和东西,算是对店里不会产生实质性的伤害。

珞佳凝觉得这边不用理了,打算转回屋里继续看账册。

他们只要不在店里闹出事儿来,不打架就行。斗斗嘴随他们去了。

这时候有个小伙计从后头茶水间出来,看到四福晋来了,忙过来给她掀帘子。

小伙计也听到了那边的大声谈笑,说道:“这几个人又开始了?整天去那种地方,也是真不怕得病。”

掌柜的叹息:“这几个人啊,风流得很。特别是那一位。”他朝着那蓝衫男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都警醒着点,看他来了,就把容易摔碎的贵重东西收起来。他吃酒吃多了,又豪放,难免兴之所至做出什么来。”

珞佳凝正继续看着账簿,听了他们的聊天声,随口问了句:“那人叫什么?”

伙计回道:“挺不常见的一个姓。是什么来着……”

掌柜的比他记性好,在旁边接话回道:“姓年,好像有人叫他‘羹尧’。”

珞佳凝猛地扭头望了过来,目光灼灼:“你说他叫什么?”

掌柜的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就,年、年羹尧啊。”

珞佳凝十分无语地快步走到了那个窗子边,朝着那个蓝衫大情种看了过去。

好家伙。

原来年羹尧年轻时候这么放荡不羁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种人往后居然还能成为威震四方的大将军啊?!

第120章

四月份举办了散管考试。

在这一次的考试当中, 年羹尧得了甲第。

珞佳凝知道的只有这些了。她有意打听一下年羹尧的具体情况,又不方便问胤禛——现在的他和年羹尧还不熟悉,问他等于没问。

珞佳凝就凑了个时间, 正好去酒楼一趟,便询问掌柜的可知道那风流书生的现状。

“那书生……哦,福晋说的是年羹尧啊?”掌柜的笑说:“您别看他这个人做事儿太不着调了,其实有很才华。这不,昨儿他还和几个人一起来吃酒呢,说是要去翰林院任职了。”

“有这种事?”珞佳凝奇道。

“正是如此,他啊,往后就是翰林院的官员了。”掌柜的道:“听说是个从七品检讨的职务。小的只从他们闲谈中听了这么几句,再多却是不知道了。”

珞佳凝这便说起了旁的。

她还记得年羹尧当时的做派, 不由想着,倘若真的让这种人做了翰林院的官员,那清静的地方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恰逢过了几日后,珞佳凝正好进宫去找德妃。

的翰林院庶吉士们来给皇上谢恩, 珞佳凝就特意去了趟乾清宫,瞧了眼那年羹尧。

年羹尧说实话长相不算特别出众,容长脸,吊梢眉,看着有些凶相。但他因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而自有一股子傲气,颇有自负才子的倜傥之意。

年羹尧年纪轻轻就有了这般功名, 那是许多读书人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不过珞佳凝真的不太喜欢这种性格的人,看到果然有他后,就摇摇头自顾自离去了。

胤禛这时候恰逢来给康熙帝回禀意见事情。他远远地看到了四福晋,谁知四福晋却没看到他。

胤禛望见, 四福晋朝着那些庶吉士盯了一会儿,而后若有所思地走了。

于是他问身边的两位大太监:“你们俩知道刚才福晋在看谁么?”

其实那些庶吉士,都是翰林院去的新人,高无庸和苏培盛能认得几个人出来?

俩人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这才发现,嘿,还真别说,有一个人他们俩都见过,叫年羹尧的那个。

只是这人他们是在酒楼里见到过的,而非翰林院。

苏培盛和高无庸都陪着四福晋去过酒楼看账册,也略听掌柜的提过几句年羹尧。

掌柜的所说,无非是“那年羹尧最近又来了,倒是没有惹事,不过喝酒喝得有些高了净说胡话”这种类似的事情。

其实四福晋不过随口问了几句而已,而后掌柜的说了说,没什么大不了。

因此听了四阿哥的问话后,苏培盛抿了抿唇没有答话,保持沉默。

高无庸道:“那些庶吉士里有一个人,仿佛是四福晋认得的。”

胤禛对这个答案略感到意外:“谁?”

“好像是叫年羹尧。”高无庸说。

苏培盛瞥了高无庸一眼,给他个眼神:你瞎掰掰什么?福晋不过随口听一耳朵,你还真当回事和四爷说。

高无庸瘪了瘪嘴:还是说了吧。往后四爷从旁人那儿听说的话,倒显得我们俩欺瞒他了。

两人短暂“交流”后就各自收回了目光。

胤禛没有留意他们俩的小动作。

他负手而立,遥望着乾清宫那边的方向,思索着究竟哪一个是四福晋十分留意的“年羹尧”。

没几日到了十阿哥大婚的日子。

这位未来的十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远道而来,是由康熙帝派了人前去蒙古相迎,又由蒙古人和大清派去的使者一同护送回来的。

博尔济吉特氏来到京城的时候,比预计的时间早一些,距离大婚的日期还有五六日。

康熙帝就把她安顿在了京城里的一处宅子里,又让几位已经嫁过来的福晋没事的时候可以去那边,陪未来的十福晋说说话。

博尔济吉特氏安顿的这一处宅子位于京中比较热闹的一处,闹中取静是个不错的地方。

她即将从这个院子出嫁,直接抬到宫中,在阿哥所和十阿哥住在一起。

博尔济吉特氏到底是草原上的女儿,心里再怎么紧张得很,也不至于像京城女儿那般娇羞得都不敢见未来夫家的人。

听说皇上派几位福晋过来看她了,博尔济吉特氏大大方方地让人敞开了大门,热情邀请福晋们进院子。

“我初来乍到,也不太清楚你们的规矩和礼仪。”博尔济吉特氏笑着与未来的妯娌们说道:“还请你们多多见谅。”

八福晋看着这一个小院子,不由撇了撇嘴:“皇阿玛也真是小气。你堂堂郡王之女,出嫁的时候怎么可以住在这样的院子里。”

博尔济吉特氏微微笑着,没有接话。

跟着她从草原过来的一位嬷嬷说道:“皇上派来的那位梁公公已经和我们说了,反正只是暂住的地方,洁净明亮就好,太宽敞了只我们几个人住的话,反而显得冷清。更何况旁边就可以走一走,瞧瞧这边的铺子和风土人情,正适合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人。”

她们初来京城,什么都不熟悉。

康熙帝把她们安顿在这边,也有意让她们无事的时候可以在周围走走看看,了解一下京城。

毕竟十阿哥的府邸还没有完全修葺好,她们夫妻俩还得在宫里住一段时间才能出宫立府。

在宫里住着的这段时间里,博尔济吉特氏将很难出门一趟。现在提早在京城玩一玩,也不至于嫁到宫中之后觉得和四周的一切格格不入了。

八福晋听说是梁公公说的皇上意思,便知道是梁九功亲自过来了一趟,于是咬了咬牙什么都没再多说。

博尔济吉特氏环顾四周,看着院子里新来的这些莺莺燕燕,只觉得她们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差不都的装扮和衣裳,认不出哪个是哪个。

她最后选了个长得最漂亮最出挑的来问:“你是几福晋?我怎么称呼你?”

珞佳凝没料到博尔济吉特氏一选就选中了她,笑道:“我是四福晋。你以后叫我四嫂就行,现在称呼四嫂也可以,叫我四福晋也行。”

“那就叫你四福晋吧。”博尔济吉特氏说:“不知道我过几日需要注意些什么?我只知道一些礼仪,再多的就不清楚了。”

珞佳凝:“知道礼仪就可以。其他的尽可以随性一些,即便是进了宫,你也不用太担忧。要不了多久,你和十弟的宅子修好了,你就可以出来住了,不用再像宫里那般拘着。”

珞佳凝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知道身为蒙古郡王的女儿,这位格格肯定脾气不小,也不见得会愿意服从这边的条条框框规矩。

既然如此,就由着她去,随着性子做事就行了。反正她在宫里住一段时间后,也就要搬到十阿哥府去。

而且之前康熙帝也隐约透露出来这种意思,等到十福晋进宫后,大家尽量不要为难她。不然的话,十福晋在宫里吃了亏,恐是会影响到大清和蒙古人的关系。

博尔济吉特氏早就听说过四福晋的盛名了,见自己随意一指就是她,不由惊讶:“我听他们提过你。说你来过草原,骑马很不错。往后有空了,我们俩赛马玩。”

珞佳凝便笑:“那就等你以后的相邀了。”

“没问题。”博尔济吉特氏就喜欢这样爽朗的性子,闻言跟着乐了:“你到时候别爽约就行。”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八福晋在旁边嘁了一声:“什么骑射挺好……四福晋,这种旁人随意应付你的夸赞的字句,你也真敢应声。羞是不羞。”

八福晋一向看四福晋不顺眼,更何况宫里的福晋们大都是和四福晋相熟的,她就更加愤愤不平。

眼下好不容易与八阿哥相熟的十阿哥大婚,来了个十福晋,结果又不知不和和四福晋攀上了关系,成了四福晋那边的人。

八福晋自然是心里不爽快的。

她本想着十福晋应当是她这边的人,往后和她一起对付四福晋五福晋她们。如今倒好,这下子计划都泡了汤,她说话就带了些刺出来。

博尔济吉特氏不喜欢这个女人说话做事的方式,而且这个女的动不动就翻白眼,看着丑陋又作怪:“你是什么人?你怎的处处针对四福晋?四福晋应当也没说什么吧,你凭什么就这样针对她?”

八福晋没料到这个草原格格地性子那么直接,居然想都不想就问了出来,丝毫都不给人脸面。

她忙哼了声说道:“四福晋做过的事儿可多了去了,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

“我是新来的,自然不知道你们以前的恩怨,也不知道你们以前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博尔济吉特氏说道:“我只看到了一点,她性子温和,而你性子跟个刺猬似的。她没有理你,你却处处针对她。”

博尔济吉特氏挽了四福晋的手臂:“我更喜欢你这样性子,不喜欢那个人那样的。”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指着的就是八福晋。

八福晋怒了:“老十和我们家八贝勒关系最好。你身为十福晋,往后应该与我最亲近!”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博尔济吉特氏扬了扬下巴:“你没去过蒙古,或许不知道。我们蒙古女儿家喜欢谁便和谁玩,讨厌谁就不搭理谁。没你那么多什么亲近不亲近的顾忌。我既是不喜欢你,自然也不会和你一道,你何至于发火?”

说着,她拉了四福晋的手:“走,我们进屋吃茶去。”

珞佳凝就喊了其他几个妯娌一起:“大家都来吧。”

八福晋堵着气,双手抱胸没有跟过去,眼睛朝上翻了个白眼,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其他人,例如三福晋五福晋七福晋,都跟着四福晋她们一道进了屋。

九福晋看看和四福晋一起过去的堂姐三福晋,犹豫斟酌很久后,终是留了下来,和八福晋站在了一起。

八福晋斜了她一眼:“你不跟你堂姐一起走?”说的便是三福晋。

九福晋笑着拉过她的手:“我和嫂嫂最亲近。嫂嫂都没去,我去那里作甚。”

八福晋这才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她们两个人守在院子里,眼下的情形下,自然是不能进屋去的,不然更加没脸面。可她们奉了皇上的圣旨过来陪伴十福晋,若这么贸贸然离开,倒好像是在违抗皇令似的。当真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屋里传来了福晋们的欢声笑语。

三福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们京城的瓜果是真不错。蒙古那边的果子少,你来了我们这边,可以多吃一些,对皮肤好。”

博尔济吉特氏说:“我们那边的奶好,奶酒也好。”

“上次我还吃了不少。”珞佳凝说:“之前我们几个人去过蒙古,都吃过你们那边许多美食。”

五福晋忙说:“对啊对啊。你们那边的烤肉可真是太香了。回来后,我和四福晋还时常说起你们的烤肉,还想着哪天再去一趟才好。”

七福晋柔声细语:“听得我都流口水了。”

屋里人都哈哈大笑。

笑声传到了院子里,惹得站在这边晒太阳的八福晋和九福晋都脸色难堪。

九福晋恨得牙痒痒的:“那个四福晋,不都说她温柔大方得体么?怎么她也不顾着我们这两个弟妹,只自己在里头玩去了?”

“旁人说的话你还真信。”八福晋嗤了一声:“你们看着她温柔大方,我却知道她是个最能偷奸耍滑的。凡是对她有利的事情,她就做得欢畅。对她不利的事情,她是沾都不沾的。”

九福晋奇道:“咦?照八嫂这么说的话,四福晋倒是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四福晋有那么聪明吗?”

八福晋没料到自己讽刺四福晋的一番言语,听到了九福晋那边,倒是成了赞赏四福晋聪明的话了。

她牙关紧咬,心里难受得很。

八福晋想,那博尔济吉特氏这么不识好歹,她可不能让那个蒙古女人的婚事称心如意。

反正她现在握着老十的一个“把柄”,就不信那个草原过来的蒙古格格听了后,还能按捺得住。

此时屋里的欢声笑语不断。

而外头,伴随着太阳渐渐高升,温度越来越高,显然是晒得狠了。

八福晋被里头的热闹声音给吵得脑壳儿疼,也顾不得去想什么旁的了,直接拎着裙子冲进了屋里,指着博尔济吉特氏就说:“我跟你讲一件事情。十阿哥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屋里人顿时都愣了愣。

而后几位福晋下意识交换了个眼神,俱都明白过来,八福晋恐怕是要把那个妾室生了个儿子的事情告诉十福晋。

珞佳凝道:“八福晋,你是忘了皇阿玛的话了?”

当时她们几个人来之前,先去了宫里一趟见过康熙帝,而后听了康熙帝一番嘱托后,方才一起启程到了这里探望十福晋。

现在八福晋的这个做派,赫然就是将康熙帝的话抛诸脑后,打算探一探大家的底细,把什么不该讲的也要说出来了。

八福晋望着屋里这些警惕和厌恶的眼神,知道这些眼神都是对着她的,反而心安理得起来。

不是她非要说那件事不可的。

实在是这些人欺人太甚!她才不得不提的!

但凡不让她好过的人,她就也绝对不会让对方好过!

八福晋这时候有了底气,婷婷袅袅走进屋里:“十福晋,我知道你是草原上的女儿,心胸宽广得很。只是不知道你这种心胸宽广,在面对庶子女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

这下子九福晋反应过来,八福晋说的那个“把柄”指的是什么了。

她忙拽着八福晋往外走:“我们出去再说。”

八福晋父母双亡了不怕惹恼了皇阿玛,可是她们董鄂家还想好好活着!

她不能让八福晋随口乱说,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后,再所有人都被皇上问罪!

九福晋心下紧张至极,拖着八福晋的手臂就往外拽。可是她又能有多少力气?怎能拽得过那个拼了命想搅局的人?

八福晋猛地一用力,把自己的手臂挣脱出来,脱离了九福晋的桎梏。

博尔济吉特氏疑惑着问:“庶子女不是很正常吗?我也有庶弟和庶妹。这没什么啊。”

其他福晋都察觉出来不对劲,与博尔济吉特氏说:“我们先告辞了,明日再来看你。”

八福晋却冷笑着说:“有庶子庶女是没什么问题。可是你身为十福晋还没进门来,十阿哥就把庶长子先生下来了……这样的情况,你会觉得还正常吗?”

博尔济吉特氏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嫡妻还没进门,庶子先出生的状况,实在让人难以容忍。

她正要继续问话,三福晋却主动站了出来:“八福晋这说的什么话。就算是有庶子,那也不过是个奴才的孩子罢了,值得一提么?”

八福晋也跟着笑:“值不值得一提我不知道。但是你们明明清楚状况,却故意隐瞒着不告诉十福晋,那可就罪过大了。”说罢,她拿着帕子掩着口笑,眼睛盯着博尔济吉特氏,摆足了看好戏的状态。

在前来的这些妯娌里面,三福晋年纪最长。

而且,三福晋这几年是因为有了女儿后,脾气收敛了许多,变得温和大方起来。

想当年,她可也是个怼死人不偿命的主儿。

现在看到八福晋闯进来之后,屋里的气氛就陡然一变没有之前那么和谐了,三福晋斜了八福晋一眼,悠悠然说:“哟,八福晋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们都知道却不告诉十弟妹?”

她这个时候也不喊那位是蒙古格格了,直接叫了一声弟妹,又道:“我们是想着,不过是个奴才生的个卑贱东西而已,根本不值得一提,所以没有说。怎的到了八福晋口中,那庶子倒像是个正儿八经的继承人了似的。”

博尔济吉特氏压着怒气问:“那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

所有人都没敢吭声。

实际上,所有人都得了康熙帝的命令,不准和十福晋说,所以所有人都没敢提。不然的话,皇上怪罪下来,自己受罚倒是其次了,可能还会牵连到自家阿哥和娘家人跟着受气,就得不偿失了。

现在被八福晋这么一搅合,博尔济吉特氏显然是知道了什么,大家伙儿只能默契地保持沉默。

博尔济吉特氏赫然明白过来,拉着四福晋询问:“你们都知道,但是十阿哥……不对,不是他。是皇上或者太后不准你们说,你们就不敢提。是不是?”

珞佳凝被她这么拽着,不想违抗皇上的命令,就道:“你若是真想知道,不如问八福晋。她既然喜欢讲,你就问她问个清楚明白。”

其实珞佳凝也劝过皇上,这个事情与其瞒着十福晋,到不日坦白说了。免得日后十阿哥和十福晋关系恶劣争执不休,夫妻不睦,反而坏了“和亲”的这种美好意图。

可她劝过之后,康熙帝依然觉得还得瞒着,她也只能暂时如此了。

她总不可能为了这些外人,而冒着胤禛和乌拉那拉家被牵连的危险,去违抗皇上的命令说出来这件事。

现在博尔济吉特氏想打听可以,话却不能从她这个四福晋的口中说出来。谁爱讲谁去讲就是。

博尔济吉特氏看四福晋不肯说话,就望向了五福晋。

五福晋低着头一声不吭。

八福晋在旁边冷笑讥诮道:“看了吧看了吧。这就是你以为的好妯娌!看看如今成了什么样子!你明明遇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她们却不肯帮你!”

八福晋在这边含沙射影地嘲讽着,却忘了,草原上的女儿和京城里娇生惯养的女孩子不同。

草原上的女儿,骑马射箭样样精通。男孩子会的,女孩儿也会。

博尔济吉特氏自小跟着阿玛到处转,跟个男孩子似的长大,很多事情的弯弯绕,她一想就明白过来。

“是你!”博尔济吉特氏把前因后果想明白之后,指了八福晋,恨声道:“是你来故意搅局的!”

八福晋刚才还猖狂笑着,这个时候却呆住了:“你在说什么啊。她们都在骗你,只有我和你说实话,不好吗?”

博尔济吉特氏还给她个冷笑:“所有人都瞒着我,为什么?因为他们知道我必然要嫁到这里,瞒不瞒都一样,反正结果就是这个了。他们选择了瞒着,一个是皇上不让他们说,一个是我知道了肯定出嫁时候不痛快。还不如不知道,来一个心情舒畅。”

八福晋的笑容僵在了唇角。

博尔济吉特氏道:“而你这个八福晋,看着好像为我好,告诉我实情。其实你的心思最恶毒。你想搅合了我和她们的关系,让我和她们离心,就只能和你要好了。再者,你让我心里不痛快,这样成亲的时候就会跟着不高兴,如此你就报了刚才我让你不痛快的那个仇。”

因为是蒙古女儿,自小说蒙语,对于汉话和满语都不太熟练,说起来颇有些磕磕巴巴。

但是,博尔济吉特氏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了,即便是说法有点绕圈子。

八福晋被当众揭穿了心思后,顿时觉得下不来台,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们蒙古人就这么无礼的?我一番好意,都被你当做驴肝肺了?”

博尔济吉特氏抱臂讥嘲:“如果你都算好心的话,那些杀人放火的也都是好心了。像你这样整天给人不痛快的女人,最烦不过。我讨厌你这种恶毒心思的人。你走吧,我不送了。”

而后,博尔济吉特氏又和屋子里其他福晋说道:“你们也走吧。你们虽然是奉命行事,可我不想看到你们。”

八福晋还在那边打算据理力争。

珞佳凝却是和三福晋五福晋还有七福晋 已经起身告辞:“弟妹大婚的时候,我们再来看你。现在你好好休息吧。”

而后几个人就当先走了出来。

八福晋还在那边打算继续开吵。

九福晋觉得这样真是太丢人了,毕竟这边还有护送博尔济吉特氏来京的蒙古人。八福晋这样子,简直是丢人丢到了蒙古人跟前,连带着让她也面上无光。

九福晋好说歹说生拉硬拽地将八福晋拖出了这个院子,而后急急地拉了她上马车,赶紧离开。

珞佳凝被赶出来,非但没有一点的伤心,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反正她们四贝勒府和十阿哥府上是不可能相处融洽的。

与其日后反目成仇的时候再为难,倒不如现在就关系疏远一些,免得日后再为难。

其他人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府邸。

珞佳凝知道今儿的事情必须得给康熙帝一个较大,她就带着妯娌们的期盼,进宫面圣去了。

宫里正好在摆宴。

倒也不是什么大的宴席,不过是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罢了。宫中的时日漫长而又无趣,不来一些宴席之类的玩一玩,这生活就太无聊了些。

珞佳凝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正好遇到她们在吃酒。

德妃看儿媳要去乾清宫,就喊了一嗓子:“你去了皇上那里之后,回来找我们啊。”

宜妃也跟着喊:“留着给你的新酒,记得来喝一喝。”

珞佳凝回头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走去了乾清宫,把这事儿禀给了康熙帝。

康熙帝虽然不喜老十和他那个妾室的做派,可是现在蒙古格格嫁过来的关键时刻,他也不能不注意皇家颜面,就让人把十阿哥叫了过来,和他说道:“你去安慰安慰十福晋。”别自己闯了的祸事,还得他这个当爹的来收拾场面。

十阿哥哪里想到这个事情会在大婚前就给透露出去?

他登时就有些怂了,后退几步说道:“皇阿玛,这事儿可使不得。”

蒙古人的彪悍,他是亲眼见识过的。蒙古女儿们的厉害,他也是亲子尝试过的。

想当初他在草原上和蒙古人比试骑射,有些年轻女子比他还厉害,当真是自愧不如。

现下他的蒙古福晋,有这样彪悍的脾气,怎是他能惹得起的?

十阿哥当时就有些腿软:“皇阿玛,饶了儿臣吧。”他去了那边,怕是要被十福晋生吞活剥的,到时候还指不定有没有命回来。

康熙帝看不得儿子这个怂样儿,当即就拍了桌子:“你去是不去!”

比起害怕来说,最可怖的还是皇阿玛。

十阿哥见皇上生了气,也不敢矫情了,当即跪安:“儿臣这就过去。这就过去。皇阿玛你别生气。”而后灰溜溜地快步离开。

珞佳凝看事情有了个了结的可能了,就也没多待,准备离开。

康熙帝叫住她:“她们在御花园那边摆了个宴席,有不少好吃的,你赶紧去,还能凑上。对了,我让人多备一些你爱吃的点心和菜式,很快就送过去。你先吃着。”

珞佳凝笑着福了福身:“谢皇阿玛。”这便出了乾清宫,打算回刚才经过的那个御花园。

谁知她从乾清宫离开后刚刚转了个弯儿,差点和那边过来的脚步匆匆的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双方都急忙收住步子,这才免于相撞。

珞佳凝一愣:“八贝勒。”

八阿哥忙拱手作揖:“弟弟见过四嫂。”

他身边还跟了个女子,与他一起行礼问安:“见过四福晋。”

女子相貌温婉举止柔和,赫然正是八侧福晋哈达那拉氏。

珞佳凝了然。

哈达那拉氏嫁给八阿哥做侧福晋,是太后的懿旨。

之后哈达那拉氏时不时进宫来给太后请安,想必是与八阿哥感情不错,感激太后的赐婚,待太后颇为尽心。

今日恐怕也是来给太后请安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二人的关系那么好,八阿哥居然还陪着她一起。

想到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时刻,孤身一人独自奋战的八福晋,再看看眼前的一对才子佳人……

珞佳凝笑笑:“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反正对方有礼得很,她就也要摆出来有礼貌的样子。

表面功夫而已,她也行的。

双方正要就此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间,八阿哥脚步一顿猛地回头:“四嫂,弟弟有事儿问你一句。”

珞佳凝只能停住步子:“你说。”

八阿哥:“我听闻八福晋在蒙古人跟前失了礼数,可有此事?”

珞佳凝笑道:“八福晋沉稳端庄,怎会失了礼数?她不过是顾忌着十福晋初来乍到,不太了解京城的大小事情,所以把十阿哥庶子的事儿说给了十福晋听,而已。”

饶是八阿哥习惯了温和谦让的表面功夫,这个时候也有些遮不住脾气,暗骂了一声。

他朝四福晋拱了拱手:“谢四嫂告诉我实情。我赶紧找皇阿玛,求一个责罚去。”而后脚步匆匆进了乾清宫。

八侧福晋朝四福晋福了福身,快步跟在了八阿哥的身后。

珞佳凝去往御花园的路上,身边翠莺小声嘀咕着:“奴才瞧着那八阿哥和侧福晋,倒像是一对璧人似的。在府里的时候,八福晋杵在那儿,看着八阿哥和侧福晋如此恩爱,怕是有些尴尬的。”

“尴尬倒不至于,生闷气是一定的。她想给八阿哥留一个好印象,就不能当着八阿哥的面发脾气,只能闷着,等到有了个爆发的点,也就发泄出来了。”珞佳凝道:“今儿不就看到了那一幕?”

想必八福晋也是在府里看够了那两个人的情深,又见今日八侧福晋能和八阿哥一起进宫,而她自己非要去十福晋那边,这才窝了一肚子的火。

正好她又不是个受欢迎的,一来二去,就把火发了出来,对着博尔济吉特氏说了那样一番话。

可问题在于,她搞错了主次和轻重点。

现在的情形下,安抚好博尔济吉特氏才是最要紧的,八阿哥怎么样倒是无所谓。

依着珞佳凝看来,八福晋心里有气,还不如对着八阿哥和八侧福晋发出来,然后心情愉悦地面对博尔济吉特氏,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有分寸些,总比今日闹到了这个地步要强许多。

但那是八福晋自己选的路。

珞佳凝也只是随意想想而已,不会去提点她什么。

毕竟八福晋把八阿哥看得比命还重。就算好心建议她不用去盯着八阿哥,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更值得的事情上,她也不会肯的。

还不如不说。

御花园里,莺莺燕燕聚集一堂,足足摆了十几桌,倒是热闹得很。

四福晋身份尊贵,又很得皇上和太后的喜欢,位分低的妃嫔就没凑热闹让她过去自己那一桌,只是打过招呼便罢。

妃位和嫔位那边,倒是都热情邀请她。

德妃伸手招呼:“你来我这儿。”

那边和嫔也笑着打趣:“四福晋都没怎么和我说过话,要不要来我这一桌?”

良嫔看了和嫔一眼,虽没想过和德妃抢人,却打算与和嫔抢人:“说起来还是我和四福晋更熟一些,和嫔就不要和我争了。福晋来我这里吧。”

宜妃就笑:“哟,我都不知道你们和四福晋关系那么好。这么一来,倒是显得我们这儿不够热络了。来,四福晋到我这边吧。”

除了良嫔是带着真情实感在与和嫔争抢,其余人都是开玩笑说的,于是周围笑声一片。

良嫔看看四周,见惠妃和荣妃主动把德妃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而和嫔并没有不高兴,这才知道只有她自己当了真,忙喝口茶遮掩思绪。

良嫔不太有眼力,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些心思弯弯绕的妃嫔们相处。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很怀念自己位分低的时候,最起码不用应付那么多虚情假意。

良嫔不再说话,闷声不响地只吃饭。

珞佳凝望了她一眼,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刚才擦肩而过的八阿哥——良嫔是八阿哥的生母,可是很显然,八阿哥并不知道这边摆宴,想必是来了宫里后没去过良嫔那里。

想良嫔还是卫答应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八阿哥,而八阿哥则不太把这个生母放在心上。

如今这状况也没怎么转变。

珞佳凝收回视线,抿了一口茶,与德妃和其他几位妃子轻声说笑着。

最近天气开始有些热起来了。

宜妃摇着团扇,半遮着口:“和嫔最近的脸色愈发难看了。想她比我们年轻那么多,却容颜憔悴老得那么快,难怪皇上不太去她那边。”

和嫔就是之前十分得宠的年轻貌美的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十几岁的年纪,怀孕后受封嫔位,足以看出皇上对她的偏宠。

那时候的她,活泼开朗可爱,许多后宫妃嫔也都很喜欢她。可她失去了女儿后整日郁郁寡欢,容颜快速衰老不说,面上不带笑看着也没那么好看了。

珞佳凝不由感叹:“容颜易老。”可惜男人看不到女子的痛苦和难处,只想着年轻貌美之人。

即便是受宠如和嫔,也逃不出这个定律。

正好这个时候,皇上赏赐的点心和菜式端了过来。

珞佳凝让人拿了两盘去和嫔与良嫔的那一桌。

和嫔遥遥地朝她笑笑,表示感谢。

良嫔则是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只抬头飞快朝这边看了一眼,其余什么动作都没有。

下午。

宴席即将散去的时候,灰溜溜离开皇宫的十阿哥,又灰溜溜地离开了。

珞佳凝特意去了趟永和宫,在宫里多停留了一会儿,好关注一下这件事的后续情况。

德妃也很关心此事。

比起低调沉稳的四福晋来,德妃显然有些按捺不住。她懒得多等,直接跑去了乾清宫,借了给康熙帝送茶水的由头,把这事儿问了一问,而后又赶紧回了永和宫,把事情大致结果讲给自家儿媳听。

“那十福晋也是个厉害的。”德妃轻声说着:“十阿哥向她道歉,她拒不接受道歉。又说,想让她乖乖成亲,可以。把那个庶子送到城郊庄子上去,没她的准许,不能把孩子接回来养。”

婆媳俩嘀咕了一会儿,珞佳凝便回了家。

胤禛这个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在窗子前头认真看书,顺便等自家福晋一起用晚膳。

珞佳凝回来后,借着洗漱和换衣裳的这会儿时间,把今天看的这一系列事情讲给了四阿哥听。

胤禛仔细听着,放下书沉吟道:“十福晋这个法子是不错,不过她忽略了一个重点。”

珞佳凝坐在桌前:“嗯。”

事实上,博尔济吉特氏忽略了那个能让十阿哥同意生下庶子的妾室。

让十阿哥把庶子送去庄子上的同时,更应该让十阿哥把那妾室也一并送走,方才能够高枕无忧。

只可惜这位蒙古格格生性豪爽,压根没想过那郭络罗氏会是个怎样懂得争宠的人,这才留了个祸患在身边。

思及此,胤禛忍不住握了自家的手,深情款款:“你放心,往后我必然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什么庶子庶女什么妾室,根本都不可能存在好么。

珞佳凝看四阿哥说得认真,就也跟着摆出来了认真模样:“我相信四爷。”而后又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我今儿在宫里参宴的时候,看到了十八弟。我看他身子骨不错,活泼好动,应该是很得皇阿玛喜欢吧?”

这个十八阿哥,就是一废太子的关键人物。

不由得她不去注意。

胤禛正有满腹的保证想要和自家福晋细说呢,没曾想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胤禛赶忙表明自己的立场:“即便皇阿玛会喜欢十八弟这个庶子,也不影响我对庶子庶女的态度。我说不纳妾,就绝对不会那么做。你相信我就是。”

珞佳凝:???

她好不容易把话题转到了关键人物十八阿哥身上。

这家伙怎么就能把话题重新转回去的?

难道说中间那短短几秒钟出现了什么她没考虑到的重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