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倘若再喝酒,很容易醉。而蒙古郡王在旁边,不喝好似说不过去。
有了四福晋这一盏茶,他便可以借口说这是儿媳给他端的茶,为了不让孩子伤心总得喝着,就能免于和蒙古郡王此时拼酒了。
“好孩子,让你们受委屈了。”康熙帝十分喜欢这个懂事的儿媳,温声道:“你回位置吃些东西吧,等会儿我给你添些菜。”
珞佳凝这就回到了座位上。
胤禛轻声问她:“你何至于现在过去?不怕皇阿玛会迁怒于你吗?”
他也是担心四福晋所以这样说。
现在皇阿玛明显在气头上,他都没想过去,她却去了,当真是让他操碎了心。
珞佳凝笑道:“我倒是宁愿我去,你不要去。”她轻声叮嘱胤禛:“最近大皇子和太子已然现出来不和的端倪,有什么事儿你都要远着点,别掺和进去。”
胤禛略不解:“若是在京城,他们俩有什么不和还有可能牵连出后果。现在是在蒙古,他们二人还能如何?”
珞佳凝遥遥地看了最末几个桌子那边,小声低语:“还记得之前要出城走时,有人拦下御驾说有冤屈吗?算算时间门,差不多再过几日,那个‘案子’恐怕就有结果了。听说当时太子也想过问此案,皇阿玛没搭理他,只交给了大皇子。”
胤禛恍然大悟。
原来是那件事。
只是那个案子发生的时候,状子只有皇上和大皇子两个人瞧见,具体内容他不知晓。而且案子已经交给了大理寺去办,也和他们没什么瓜葛。
看四福晋的意思,难不成案子还能和他们这边扯上关系?毕竟皇阿玛没让太子沾手,只让大皇子去处理相关事宜的。
胤禛心中一动,忍不住握住了四福晋的手。
他是男人,总是粗心大意不如女儿家心思细腻。
幸亏有她在身边。
不然他还考虑不到那个方面去。
第128章
这天晚上, 康熙帝再没提及太子一个字儿。
对于太子不听命令一事,他好似也忘了似的,并没有说起过, 只和身边的蒙古郡王谈笑风生。
大理寺的案卷陈述第二日就快马加鞭送到了康熙帝手边。
上面历数着太子在京城中种种“恶行”——纵容身边人作恶,又私吞蒙古送去的贡品。
卷宗是大皇子拿过来的。
此时, 大皇子躬身站在康熙帝跟前,把案卷上的细则陈述出来:“……那人是他乳母的丈夫, 仗着和他的关系,在外面胡作非为,花天酒地掠夺百姓钱财和房屋。他的手下更是猖狂,收受官员贿赂,强夺百姓私产。他不制止这些人就罢了,反而任由他们在外面乱来, 此行此举可谓是恶贯满盈, 丢尽了皇家的颜面。”
阳光透窗照进屋内, 为大皇子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亮光。
康熙帝犹不敢信,瞥了眼站在阳光中的大儿子, 迟疑着问:“当真如此?”
“皇阿玛!”太皇子猛地抬头目光灼灼望过来:“大理寺审问那几个拦着御驾的百姓, 已然通过他们的口知道了这人作恶多端的事情。那些百姓也是没了办法, 知道走普通状告的路子,状纸一定会被他的人给拦下, 出于无奈方才告御状。皇上明鉴, 一定要彻查此事,还百姓一个安稳和一个公道啊!”
大皇子说着说着, 仿佛体恤到那些百姓不易似的,眼泪纷涌而出。
康熙帝一言不发地合上了卷宗。
大皇子紧接着铿锵说道:“皇阿玛一向叮嘱我们,让我们谨慎行事, 无论做什么,都要秉承着‘兄友弟恭’的原则,按照我朝律法,一丝不苟地做好每一件事。不能因为出身皇家就行为倨傲目中无人。儿臣一直秉承着皇阿玛的教诲,从不敢逾越半分。因此,看到这种‘不听皇命’有违皇阿玛教诲的行为,儿臣就痛心不已,忍不住想要为那些深受其害的百姓们伸冤呐!”
说完他深深一揖,姿态之低,头都要触到地面了。
他话语中“不听皇命”四个字终究是刺痛了康熙帝。
昨儿晚上,太子一系列“不听皇命”的行为,已经让康熙帝深恶痛绝。
今日大理寺送来的卷宗中所陈述的种种恶行,更是让这四个字更深地敲入了他的心里,让他疼痛难忍。
“太子举止不当,行为不端,实在是难当大任。”康熙帝面容冷肃地沉沉说着:“朕这些年念他母亲早亡,对他百般呵护,没想到居然教出了这样的逆子!”
他把卷宗掷到地上,冷哼一声:“传令下去,这些恶奴刁民一个都不准放过!另,凡是作恶欺侮百姓的官员,全都押入大理寺监牢,严加审讯!”
大皇子耐心等着耐心听着,到最后都没听到对那个人的处置,忙急声询问:“皇阿玛,处置仅限于此吗?只处置这些人吗?”
那个幕后给他们撑腰的人,就不管了吗?
康熙帝怒目圆睁:“不处置这些人,还处置谁?照着你的意思,胤褆,你还想怎样?”
大皇子被皇上点了名后,悚然一惊,暗道欲速则不达,忙收敛心思说道:“儿臣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着‘为虎作伥’,他们这般行尽恶事,也不过是有人指使他们纵容他们如此而已。试问天下是皇阿玛的天下,有人想要把皇阿玛的天下搞乱,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康熙帝不愿再听下去,摆手说道:“朕都知道了。你孝心可嘉,只是朕刚到蒙古需得稍作休养。你且下去吧。”
大皇子无法,只能不甘不愿地退出了屋子。
等到他的身影在屋子里消失,康熙帝方才面露疲态,招了身边的人过来询问:“你刚才都听见了。你觉得此事如何?”
梁九功给康熙帝斟了一杯茶,方才缓声说道:“奴才不敢妄议朝政。”
“不是朝政,是朕的家事。”康熙帝道:“朕让你说,你就当做闲聊几句罢了,说说看。”
梁九功细观皇上神色,又回想着刚才皇上的一系列表态,斟酌着说:“既然是家事,那么儿子不听劝,教育教育就是,没必要上升到律法或者是家国百姓那么严重。在旁人看来可能是危及国家的大事,那往小了说,也是皇上的家事,可以当做家事一般,关起门来教育。不至于一定要放到官员和百姓跟前,毫无遮拦地用律法来说教。”
康熙帝语气犹豫:“可他若是犯了的事情,是危及百姓的,朕也能不管?”
梁九功:“危及百姓的是其他人,并非是他本身。都说是他纵容家奴到了这个天地,可他或许也被蒙蔽了呢?他也许不知情,只是有些人用了他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最后又非要把罪名安到他的头上,那他就当真冤枉了。”
“你说的没错,朕也怕冤枉了他,所以一直不敢表态。”康熙帝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这事儿朕再慢慢细思。你先出去吧,朕独自好好想想。”
院子里。
大皇子离开那间屋后,一直没有走远,而是藏身在旁边的一个屋子的屋角外,细观康熙帝屋子那边的动静。
过了好半晌,梁九功蹑手蹑脚地出来,又将屋门轻轻关上。
看到这一幕后,大皇子方才放轻了脚步离开了那个院子。
他身边幕僚一直等在不远处,都等急了方才看到他过来,忙迎上询问:“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大皇子语气清淡中透着些微的不悦:“也就那样。好说歹说,就没个准信儿出来。没说关于太子半个字的不是。”
幕僚砸着嘴纳罕:“不应该啊。那些都是太子身边人干的,而且大理寺那边已经查清楚了,就是太子身边的人……就这样,都还没半个字儿的不是?”
大皇子嗤了声:“谁知道呢。”
幕僚这便犹豫起来:“要不您再等一等。倘若皇上对太子还没甚太大不满的话,这个时候贸然行事,或许会起到反效果。您不如再观察一段时间,而后做定夺。”
大皇子原本还能保持着语气平静,可听到这个“等”字后,他却勃然大怒:“等?你让我等?我已经等了那么多年,还有多少岁月经得起这个‘等’字?!”
不怪他这样狂怒,实在是风风雨雨过去了那么多年,再继续耗下去,他可没有更多经历了。
如今他已经年近四十,再不拼一拼的话,往后可能就永远都要顶着一个“王爷”的名号,毫无登顶的可能。
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候天时地利人和将太子按死在罪名上,那个位置将成为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事儿就按照计划来。”大皇子说道:“难得那几个小的都跟着来了,再不行动的话,下一次他们能够往这偏远地方来,我却不一定会跟着了。”
他想趁着这一次一击即中,让对方毫无翻身的可能,那样他才能获得机会。
他相信,只要太子倒了,那个位置对他来说就成了掌中之物,他唾手可得。
毕竟其他兄弟们,都远不如他出色。
幕僚这一次是作为大皇子府邸随从的身份跟来的,平时也装作是个府里打杂人的身份。这样一来,他倒是可以全方面观察到很多事情。
听了大皇子的决定后,幕僚依然有些犹豫:“可是我觉得皇上对太子的态度不够明确,这种情况下,贸然行事或许会打草惊蛇。”
大皇子冷笑道:“你知道你为什么只能做幕僚,却当不了将军吗?要知道,将才都是英勇果决的,遇到大事能够迅速下定决心。你这样踟蹰不前的性子,也只能当个出主意的人罢了。”
幕僚就没敢再多说什么,只躬身说道:“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大皇子微微颔首:“你照我的意思去办就行了。其他的你不要多管。”
幕僚只能连连应声。
另一个院子。
珞佳凝躺在床上,懒懒地不想起身。直到日上三竿,约莫都要吃午膳了,她才慢吞吞起床,顺口问了声:“今儿皇上都带着阿哥们做什么了?”
她平时也都这么随口问问,大家伙儿都习惯了。
翠莺答道:“阿哥们今儿早晨没出行。听说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今日不太舒服,都在应张里休息呢。皇上就在屋子里处理政事,打算明儿再一起去围猎。”
珞佳凝缓缓睁开眼:“两位年少的阿哥不舒服?”
“是。”
珞佳凝就没再多说什么。
今日中午的午膳,倒是难得的人齐了。就连昨天没有露面的太子,今天也仿佛没事人似的出现在了席面上。
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脸色不太好看,有些苍白。
珞佳凝拿了两瓶“健康药水”对他们用了用。
……没成宫。
其实,珞佳凝在路上也对十八阿哥用过几次“健康药水”,根本就没什么用。
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完全没病,还是病情深入骨髓成了既定事实,总之药水是使用不上的。
现在依然是这样。
珞佳凝不由有些好奇,侧身问身边胤禛:“十七弟和十八弟到底是怎么了?瞧着身体不太康健的样子,听说还叫了太医过去看诊,也没问出来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胤禛之前没关注过那俩孩子,此刻听闻她的话后,下意识朝那边望了一眼:“许是舟车劳顿造成的身子不适吧。可能过几天也就好了。”
马车颠簸,骑马疲累。无论是骑马到蒙古还是坐车到蒙古,对于七八岁大的孩子都是一趟不小的体力支出。
这样累积了脸色不好看也是正常的。
珞佳凝听后,点点头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她只是个任务者而已,并非拯救世间苍生的救世主。能帮就帮,不能帮的情况下,她会选择保全自身。
现在她有身孕,不会贸贸然去做危险的事情,免得再累得腹中胎儿跟着遭罪。
这时候,席间有两位阿哥骤然起身,一起走到了康熙帝的跟前,双双跪下。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都已经十几岁了,正是年少英气的时候。
他们俩和十八阿哥是同母的亲兄弟,三人均是王氏所生,感情自然不同于旁的兄弟。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看到十八阿哥不舒服的样子,齐齐下跪请求康熙帝:“皇阿玛,弟弟他身子不适,还请皇阿玛准许他离席回屋休息。”
康熙帝也发现了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这两个小的脸色不佳,叫来太医询问:“两位阿哥这是怎么了?你可知道?”
这一次随行的是一位年轻太医。
听了皇上的问话,他恭敬回禀:“微臣为两位阿哥多次把脉,都没有什么异象,只是脉象虚弱需得调养。”
言下之意,没什么伤及身体根本的大事,只要调养就行了。
康熙帝这才放心些许。
只是看俩儿子好似没有胃口,急需躺着静养的模样,他又有些不悦:“想你们几个哥哥也是自幼跟着朕东奔西跑,都没有出现过你们这样娇弱的样子。你们二人……”
想到这俩孩子平时承欢膝下的模样,他终究是没忍心说出太重的话,只叹息了声:“你且去吧。养好了身子,明天的围猎不许缺席。”
满族儿郎骑射征得天下。
明天的围猎,是这两个皇子第一次跟着康熙帝到塞外围猎,到时候还有不少蒙古的少年们会参与其中。
康熙帝不想让大清的皇子在蒙古人跟前出丑,自然要好生提点两个儿子一下。
特别是十八阿哥。
平时这个孩子在宫里挺健康的,只有一两次生病差点危及性命,也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康熙帝思量着这个孩子这次应该也能没甚大碍,就提醒她们今晚好好休息,不要耽搁了明天的大事。
十七阿哥离开座位,躬身应声。
十八阿哥摇摇晃晃离开了席位,想要给皇阿玛行礼后再离去,却身子晃了晃,几乎昏倒。
康熙帝紧张地站了起来。
十七阿哥正好就是弟弟身边,伸手扶了他一把。
十八阿哥唇色有些发白,勉强朝十七阿哥笑了笑:“谢谢十七哥。”又朝康熙帝拱手:“儿臣必然不负皇阿玛所托。”
康熙帝有些担心地坐了回去,颔首道:“你们俩歇息一下。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吧。”
珞佳凝察觉这俩孩子的状况不太对劲。
十七阿哥虽然是她弟弟,却也只比她儿子弘晖略大一个月而已。而十八阿哥更是比她儿子还会小了不少。
珞佳凝虽然决定好了,不会去靠近十八阿哥,免得这一次的事情会引火上身。却还是会远远地关照他们一下。
这次她又对他们俩各用了个“健康药水”。
依然是两个都没成功。
她有些疑惑地收了手——真不知道这俩皇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看他们的样子,像是病了。可“健康药水”怎么都用不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珞佳凝正要细细去想,忽然间胸口涌起一阵恶心的感觉,再加上面前一盘盘烤肉散发着肉香,直接让她几乎呕吐出来。
她正因为孕吐而难过着,正强压下所有恶心感觉的时候,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已经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屋子。
大皇子望着那两个弟弟的背影,挑衅地望向了太子:“太子殿下要不要过去看看两位皇弟?”
原本两个阿哥的事情和太子没有什么关系,太子也乐得自己吃菜喝酒。
却没想大皇子简单一句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到了这边。
所有人都齐刷刷望了过来。正巧看到太子大口吃着肉,嘴边油腻腻的,而且手中拿着酒杯正打算喝一口的样子。
康熙帝不悦地皱了皱眉。
太子奇道:“他们俩已经让太医看过了,现在皇阿玛让他们俩去休息。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皇子叹道:“到底是我们的亲弟弟。太子殿下身为诸位兄弟们之首,总该去瞧一瞧的。”
这话太子可真不爱听了。
论地位,当然他是众兄弟之首。
可论年龄的话,明明大皇子才是兄弟们里的第一个。
太子知道昨儿烤肉的事情和大皇子脱不开干系,更何况大皇子还意有所指地和他说过那些字句。
两人昨日里针锋相对过,今天大皇子又来这一套,太子自然也不能罢休。
太子恶狠狠咽下了口中食物,对着大皇子讥诮一笑:“大皇兄口口声声说我是‘兄弟们之首’,怎么不想想你也是‘兄弟们之首’?若你想去看,你大可以去看,却别非要拖了我下水、非要让我和你似的!”
大皇子惊讶道:“太子殿下难道觉得‘去探望生病的弟弟’都成了让你受累、拖你下水的事情了?”
太子没料到他会揪住这个字眼儿倒打一耙,不由愣住。
康熙帝全程听了两个儿子的言语,此时不由对太子的举止行为不满起来:“太子身为东宫之主,理该爱惜呵护幼弟。这样避之唯恐不及的行为,恐是难当大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都听出来了皇上话语中蕴含着的怒气,谁也不敢随意吱声,唯恐在这个时候引火烧身再惹了麻烦。
太子脸色极为难堪。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没有人帮他说半个字儿的话。
气氛一时间僵住。
胤禛此刻站了起来,笑着拱手说道:“皇阿玛,恕儿臣多嘴,儿臣实在觉得皇阿玛此言差矣。”
康熙帝的脸色略微和缓了些:“这话怎么说。”
胤禛不疾不徐地说道:“太子殿下并没有不呵护幼弟。想太子殿下这一路旅途奔波,即便是路上受累,依然会时常去关心一下弟弟们——其实不只是弟弟们,就连儿臣和四福晋,也受到了太子殿下的许多问候。试问在路上都疲累至极的情况下,太子殿下仍然能够想到我们这些做弟弟的,到了蒙古帐中,不需要再奔波受累,太子殿下有怎会忽然变得不顾及我们了?”
康熙帝轻轻颔首。
他也觉得太子不至于像那些人说的那么不堪。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他自认还是很了解胤礽品性的。这孩子混账事或许会做,却也不至于品行不端这么严重。
比如那次处置索额图。虽然索额图想要攀咬胤礽,可他依然认为胤礽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
但是,此刻,胤礽的种种行为又实在让他恼火,忍不住斥责了几句。
现在胤禛主动为他和胤礽说和,倒是让他刚才的怒气稍微消融了些。
“那你说说看,太子刚才那般情形是怎么回事。”康熙帝道:“胤褆让他去探望弟弟,他都不肯。这又怎么说?”
胤禛道:“皇阿玛明确说了,让十七弟十八弟要‘好好休息’。太子殿下不去打扰他们,也是遵循皇阿玛的命令。儿臣认为,这没什么不妥。”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面色各异。
康熙帝之前还对太子‘不听皇命’而耿耿于怀。
现在看太子从些微小事上表露出对于皇命的听从后,他暗松口气,觉得自己之前是多虑了。
而大皇子,则是银牙咬碎,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酒杯。
他之前心心念念说了那么多的话,好不容易让皇上对太子有了个不好的印象,却三言两语被老四给化解掉。
康熙帝十分赞赏地点点头,含笑对四阿哥道:“老四你且坐下吧。”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愉悦。
太子遥遥地朝着四阿哥举了举杯。
胤禛回了太子一个举杯后,又微微侧首望向自家福晋。
夫妻俩相视而笑。
胤禛拿起旁边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暗道好险,幸亏昨天和自家福晋好好商量过这些事儿。
就在昨晚,皇上和大皇子、太子之间起了一些微妙的关系变化。
胤禛把这些都看得清楚,却有点摸不准这其中有什么关窍。毕竟那些人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是不得而知的,无法观其全貌。
他想着,或许珞佳凝会知道些什么。毕竟他在和蒙古王周旋的时候,她在屋子里,许是能听闻些什么。
熄灯后,胤禛试着询问了自家福晋,主要是看看那些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情形,顺便瞧一瞧她能给出什么建议。
当时珞佳凝只送了他一句话:“目前来说,皇阿玛最疼爱的还是太子。”
胤禛今天行事就照着她的这话来展开的。
如今看来,果然,她说的是对的。
胤禛不由暗自庆幸着。
看看他的那些哥哥们弟弟们,府邸里都养了一群的闲人,什么军师幕僚诸如此类……
相比之下,他可真的十分清静,身边一个闲杂人等都没有。
因为他什么别的人都不需要。
他只要他家福晋就够了。
第129章
第二天是围猎的日子。
一大早所有人就都起来了, 兴致勃勃准备今日一起出去威风一场,好给那些蒙古人看看,大清儿郎不是吃素的。
康熙帝把众人聚集在一起, 想要让大家人齐了后就一同出发。结果他意外发现,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还是不在队列中。
“怎么回事?”康熙帝叫来了个宫女询问:“他们俩人呢?”
宫女是在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的院子里伺候的。
两位阿哥的身子一直不太舒服,就单独给他们俩辟了个最小的院子, 正好四五间屋子的样子, 比较清静,适合他们俩在里面休养。
宫女听闻了康熙帝的询问后, 忙出列说道:“两位阿哥现在的身子不太舒服, 太医让他们俩不能随意走动, 就没起来。”
康熙帝听后十分担心,迈开步子朝着那个小院子走去:“走,我们过去看看。”
几位阿哥本来都穿了骑装,这个时候面面相觑后,就都随在了康熙帝身后,跟到那边一起瞧瞧了。
珞佳凝早晨也已经更换了骑装。
她已经想好了, 无论如何, 都得守在胤禛的身边不能距离太远。
倘若这一次围猎胤禛也会参与其中的话, 她就守在围猎场的旁边跟着。到时候人在附近, 不上场打猎。
如果旁人问她为什么不去骑马打猎,她就说自己身子有点不适不下场便可。
此时听到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两人已经身子愈发不好了, 珞佳凝有些犹豫地跟在了众位阿哥的后面, 又凑了机会轻轻扯胤禛的衣袖。
胤禛就落后几步走到了她的跟前:“什么事情?”
“两位弟弟的身体不是没有大碍么,怎么今天连床都下不来了?”珞佳凝有些心忧地说:“莫不是昨儿晚上出了什么事情吧?”
胤禛沉吟道:“昨天晚上太医一直在观察着他们的病症,不时过去看看。又有宫人们守在院子里轮值,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
珞佳凝心忧地点点头。
胤禛看她脸色有些苍白, 就拉了她的手一起慢吞吞走着,并没有和太子他们走一道。
几个人陆续进了院子。
康熙帝进到屋里后,抬手招呼几位年长的阿哥:“你们也过来瞧瞧小十七和小十八,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实际上,康熙帝一进屋就发现这两个儿子的脸色不太好看,脸色煞白到了十分不健康的地步。
想昨天相见的时候还没到了这个田地,不然他也不会说让俩儿子好好养病,今日一起参与到围猎之中来了。
等几位哥哥过去看弟弟们的时候,康熙帝唤来了太医,气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俩昨儿虽然身子发虚,却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今日这是怎的了?”
太医惶恐万分赶忙跪下:“皇上!昨日微臣诊脉的时候,发现两位阿哥就是过了暑气,有些热到了,休息下应当无碍。可是今日再看,两位阿哥的脉象已经乱了。微臣……微臣一时间还没查出来是怎么回事。”
康熙帝知道,这一路过来的路途上是很热的,毕竟到了夏日,很多地方都炎热不堪。
不过草原上倒是凉爽许多。
他沉声询问:“之前暑气倒也罢了,现在草原上凉风习习,怎的他们的暑热之症非但美好,反而有加重的迹象?”
太医犹豫着说:“微臣还为断出。中午的时候和其他太医再一起商议着来,许是就能有个决断了。”
康熙帝的语气不耐烦起来:“你们怎么办事的,阿哥们的小小暑热都解决不了!中午你们再多看看。今日朕从围场回来,需得看到他们两个健康如初!”
太医抖着身子磕磕巴巴应声:“微臣、微臣领命。”
虽然皇上觉得太医言之有理,接受了太医说的那些缘由,可珞佳凝却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
如果两个皇子真的是“过了暑气”的缘故昨天脸色那么差,那她给他们用“健康药水”应该是能用上的。
可昨天使用的时候还是失败了。
这说明不是过了暑气。
现在瞧着他们俩的状况愈发不太对劲,珞佳凝就点开了系统面板,随手戳了“健康药水”朝着他们俩使用。
意料之外的是,叮叮两声轻微声响起。
她蓦地愣了愣。
没想到这一次两人使用这个“健康药水”居然成功了。
这说明他们俩的身体出现了异样的状况,不然身体康健的话,就算想把药水用在他们的身上,也完全无法成功。
如今看来,他们定然遭受了什么突发的变故,这才使得药水能够使用。
昨天他们俩一直都在屋子里,基本上都躺在床上,想要突然遇到什么其他变故很难。
太医医术高超,按理来说这种脉象不会诊断错误。
之前他们的不对劲,太医说是过了暑气。现在他们这样痛苦不堪的模样,太医又说诊断不出来。
很有可能不是诊断不出,而是就算诊断出来后,也不敢将出口。
难道说他们俩是……
中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珞佳凝就悚然惊到,连忙后退两步把身形藏在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后细观周围的一切。
康熙帝看见两个阿哥的身子确实虚弱,实在是起不来身跟着去围猎场,就想着得有人来照顾他们一下。还是留个大点的阿哥陪着他们俩比较好。
康熙帝冒出这个意思,刚刚目光在众位阿哥之间巡视一番,就看到太子和胤禛正站在病床前,仔细询问两个弟弟。
“你们俩现在还不舒服吗?”太子轻声问:“哪里难受?”
十七阿哥弱弱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弟弟已经好多了。”
胤禛又问:“比刚才好点了还是比昨儿晚上好一些?”
十八阿哥轻声说:“比刚才好许多了。有没有昨儿晚上好还没感觉出来。”
康熙帝叹道:“你们这两个弟弟尚还年纪小一些,你们这些做哥哥的就该多照顾他们一些。不如留一个来陪着他们。”
他正想说留哪一个更好的时候,大皇子突然从太子身后绕到了旁边来。
大皇子抱拳说道:“儿臣觉得,不如让太子殿下留在此处陪伴。两个弟弟身体不适,又查不出病因的话,许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混账!”康熙帝大怒:“这种话也说能说得的?”
大清最忌讳巫蛊之事,自然也忌讳和这些话题相关的内容。大皇子这样意有所指,好似在说两个皇子是被“不干净的东西”招惹了,自然惹了皇上生气。
大皇子慌忙跪下:“皇阿玛明鉴!儿臣不是故意鼓吹这些,只是弟弟们的病情来得太快又太蹊跷,这才使得儿子不得不担心啊!”
康熙帝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会他。
大皇子又道:“所以儿子觉得,倒不如让太子殿下留在这里。太子殿下素来自诩自己和皇阿玛一样有‘真龙之气’护体,想必也能护得住弟弟们。”
当他说到太子说也有“真龙之气”时,康熙帝面容微动,脸上已然不悦,却没表露出来。
他静等着太子去反驳。
谁知太子居然默认了大皇子的这种说辞,显然,太子是真的说过这种类似的话。
康熙帝的脸色就不太好看起来。
正好这个时候两位阿哥感觉舒服了一些,不似刚才那般胸腹难受几乎要死的感觉,反倒是身体轻松了许多,只还虚弱着起不来身。
听闻两人果然好了一些,大皇子的脸色反而是阴沉了下来。
只是他反应很快,又抱拳道:“皇阿玛。您看太子殿下正好在弟弟们的床铺旁边,想必是太子的真龙之气让两位弟弟快速好起来的。”
“够了!不必多说了!”康熙帝不耐烦一次次听这个话题,只觉得刺耳得很。
他侧身询问太子:“你可愿意留下来陪伴两个弟弟?”
太子忙说:“儿臣谨听皇阿玛教诲。皇阿玛让儿臣留下,儿臣便留下。皇阿玛让儿臣跟着去围猎,儿臣便去围猎。”
康熙帝见太子这般知情识趣又听话,脸色和缓了些许,朝他道:“那朕再好好想想。”
康熙帝细观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神色,得知两人果然舒服了许多,又见床边距离他俩最近的大龄阿哥不止太子一个……
他不想坐实了太子“真龙之气”的说辞,免得旁人觉得现在那龙椅是太子也能坐得的,便扭头去看四阿哥。
“老四也距离两个弟弟很近。”康熙帝道:“说不得就是老四给弟弟们带来了福气的。不然这样吧,老四你留下来陪两位弟弟。太子继续跟着朕去围猎,也好给那些蒙古人看看,我们满族男儿的本色。你们觉得如何?”
几乎所有人都应声说“极好”。
唯独大皇子面色不佳,迟了一点点才跟着说:“皇阿玛圣明。”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珞佳凝看胤禛不用跟着去围猎,就也主动说自己不去了,留在这里一起陪着弟弟们。
康熙帝自然是高兴的,当即应允。
不过,康熙帝素来疼爱这个四儿媳妇。
他看珞佳凝的脸色并不是特别好看,就叮嘱胤禛:“你也不用时时刻刻陪在你弟弟们旁边。他们生病了,自然要休养,你过去了也没用。”
康熙帝指指四福晋:“我看她脸色也不太好看,可能最近不太舒服。你多陪陪她。你弟弟们那边,让你留下主要是留个主心骨。倘若他们那边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再过去看看就行。主要还是得靠太医们诊治。”
胤禛一一应下。
康熙帝担心地望了眼珞佳凝,又叮嘱她多吃点果子少吃点心,这才扬鞭策马,带着诸位阿哥朝着围猎场疾驰而去。
珞佳凝怀着孕很容易瞌睡。
她陪着胤禛在两位阿哥的院子里坐了会儿,看看天色不早了,太阳愈发炽烈,就叫了胤禛一起回自己的院子。
珞佳凝打着哈欠:“我得睡一会儿。四爷你也别乱走了,就陪着我在我们屋子里得了。”
她不放心胤禛一个人独自乱跑。
这一次大皇子的表现太怪异了,她也不清楚十八阿哥之后出事会不会和大皇子有关系。倘若有关系的话,谁知道大皇子那些人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暗中做什么手脚?
还不如留在自己屋子里不出去为好。
胤禛听了珞佳凝的话后,笑道:“你放心,我在这里,你安心睡着就是,不用担心那么多。”顺手给她掖了掖被角。
珞佳凝一看他的笑容,就知道他压根没把她的话太当回事。
也是。
不怪胤禛觉得她小题大做,没把她的话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甚至在其他大部分人看来,这次不过是和往年一样过来围猎而已,不过是和往年一样在蒙古这边吃吃睡睡打打猎而已。
谁会认为这会是个突发变故的一年呢?
若不是她从后世而来,她也不相信今年会出大的岔子和乱子。
珞佳凝生怕胤禛会不听她的,连续叮嘱道:“四爷千万别乱跑,就守在我床边。我就喜欢一醒来便看见你,就希望你能跟我身边离得那么近。”
她困得很,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想到什么能够留他下来的话就嘟囔着说了。
到最后,她自己迷迷瞪瞪睡着的一刹那,嘴里头都还在唠叨着,只是忘记了自己在唠叨什么而已。
胤禛看的好笑,轻轻给她把被角又重新塞好,寻了个凳子在她床边坐了。
孕中的人睡眠来得很快。
珞佳凝这一觉睡得香甜,醒来的时候她看着亮堂堂的屋子,颇有些反应不过来今夕何夕。
眼睛一转望见了床边放着的空着的凳子,她才恍然回神,忙喊了人来问:“四爷呢?”
苏培盛进屋请安:“回福晋,四爷刚刚出去走走,说顺道往阿哥们的院子那边瞧瞧。若是无事就回来,若是有事就去搭把手。”
“糊涂!”珞佳凝气得直接趿着鞋子就要出屋,被苏培盛急急拦了下来:“福晋,您还没换好衣裳呢。”
珞佳凝叫了馥容和安福过来服侍她穿衣,指了苏培盛道:“快让四爷回来!千万不要到处乱走!”
这个时候,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胤禛缓步走到屋内:“我来了我来了。你怎的这样急?一会儿见不到我都不肯。”
说罢,他不由得轻轻笑了。
自家福晋就是这样,非常喜欢粘着他。
他也是无法。
珞佳凝看到胤禛后,气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好家伙。
她正担心着他的安危和之后会出现的一系列事情呢,他倒好,居然优哉游哉地到处乱跑。
压根就不听她之前的诸多嘱托。
珞佳凝忍不住说了四阿哥几句:“我让四爷在这里待着陪我,四爷就不要乱跑了。你这样不听我的劝,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你倒是想想还在京城的弘晖啊!”
胤禛怔住:“这和弘晖什么关系?”
珞佳凝自然不好解释,有些人在这个时候密谋的这些东西。
她快速思量着说道:“大皇兄最近的表现太不寻常,总想着拖了太子入什么局的样子。之前的烤肉是这样,今儿的留下来陪弟弟们也是这样。”
她之前也想说这些话来着,只是还没来得及讲,就困得睡着了。而后迷迷瞪瞪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
听了她的话后,胤禛这便想到之前大皇子主张让太子留下来陪伴小十七和小十八的话。
他若有所思地想着,四福晋的话不无道理。
珞佳凝又问:“四爷刚才可曾去过弟弟们的院子?你离开后,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我就在路上远远看了眼他们的院子,并未进院子更没进屋。”胤禛道:“路上遇到的几个,不过是苏培盛高无庸和翠莺他们几个。若说外人的话……”
他仔细想了想,回忆道:“就只遇到了大皇兄身边的一个随从。只他看到了我出咱们院子走了几步,其他人并未瞧见。”
珞佳凝眉心蹙起:“大皇子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高无庸跌跌撞撞冲进了屋里,连在歪头通禀一声都没有,就直接推门撞了进来。
他素来稳妥,极少有不遵从礼数的时候,更何况现在这样莽撞无礼的模样?
胤禛微愠:“你这般像什么样子!”
“四爷,不好了不好了!”高无庸惶恐地快速说着:“两位小阿哥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正好皇上带着其他阿哥们回来了,正往那个院子去呢!”
胤禛眼神一敛,下意识望向自家福晋。
珞佳凝暗道坏了,这事儿可能有些说不清楚。
正好她的衣裳已经换完,索性扯了胤禛一把:“走,我们主动过去看看。”
那边的院子,早晨还安安静静的,此刻已经乱做一团。
宫人们捧着接了热水的盆来来回回走着,脏的布巾一个个拿出来,又有新的也一个个拿进去。
在院门口,已经能听到里头传来的阵阵哀嚎声。
两位阿哥捂着肚子大声呼痛,远远就能听到他们那凄惨的叫声。
康熙帝带着几位刚刚回来的阿哥守在屋门前,指着太医呵斥:“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小阿哥们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珞佳凝快速冲到了屋里,对着她们使用药水。
可是,“健康药水”已经是无法使用了!
他们身上遭受的那些东西许是已经开始发出效力,让药水根本用不上!
珞佳凝急得不行,忙大声喊道:“灌绿豆汤!灌药!”她现在才刚醒不久,身体有些发软,喊声力气不够大。
好在康熙帝听到了。
康熙帝听了她这话后,有些明白过来,虎目圆睁:“你的意思是……中毒?”
珞佳凝顾不上解释什么,只快速说道:“我瞧着他们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像当初五妹妹那天的样子。不知道对不对,先试试看再说!”
她知道,太医也许能够看出来是中毒,却不敢明说。又或者是,太医也是那些人的探子,是和“那些人”一伙儿的。
无论怎样,这话由她来说是没问题的。
毕竟她之前就靠着这些救过五公主!
康熙帝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忙命太医开始着手准备这一切。
几位太医忙碌起来。
上一次,珞佳凝身为嫂嫂,自然可以帮助五公主擦身和灌药。
可这次出现这种状况的是她的小叔子们。
身为嫂嫂,对小叔子们做这些事儿就不太妥当了,毕竟这个年代七岁已经是男女不同席。十八阿哥已经七八岁的样子,十七阿哥更是十一二岁了,她过去实在不合适。
珞佳凝看太医们开始忙碌起来后,就暗松了口气,退出屋子。
也不知道两个弟弟出现这种状况多久了,希望还来得及,她着急地想着。
屋里乱作一团。
康熙帝喝问众人:“那个送银耳汤过来的人呢?现在在哪!”
刚才他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两位阿哥只各喝了一碗消暑的银耳汤,这便齐齐倒下,病情更加重了。
如今先问问此人具体细节方才能行。
梁九功匆匆离开,复又匆匆回来,神色惊慌:“皇上!那个送银耳汤的宫女……居然,居然已经口吐白沫死了!”
康熙帝脸色顿变。
口吐白沫。
那宫女难道是中毒死亡?
阿哥们齐聚在院子里,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
康熙帝呵斥几个院子里守着的宫人:“你们是怎么伺候的?为什么一碗银耳汤就让阿哥们出了事!”
宫人们瑟瑟发抖:“奴才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银耳汤是一早就煮好的,其他阿哥也吃过,别人都没事啊!”
那就说明可能是银耳汤从厨房端过来的过程中出了问题。
再加上送银耳汤的宫女已经死了,更说明这期间是最蹊跷的。
偏偏当时大家都去了围猎场,除了病倒的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外,只有四阿哥和四福晋没有过去。
而康熙帝刚才回来就听人说,四阿哥一直在四福晋的屋里,并未到处走动。
就在康熙帝放下了四阿哥和四福晋这边,打算继续询问宫人的时候。
忽然间,大皇子身边的一个随从忽然出列,磕头行礼:“皇上,奴才看到了四阿哥去了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的院子。”
胤禛赶忙辩驳:“皇阿玛!儿臣千真万确没有进过弟弟们的院子!还请皇阿玛明鉴!”
那个随从就扯了扯唇角:“四阿哥即便没有进院子,也能半途把送银耳汤的人给拦下来,把东西添到汤里。”
他朝康熙帝磕了几个头:“皇上!奴才的话,您可以不当真。可是两个小阿哥就在屋里头受罪呢!皇上!您不能不管小阿哥们啊!”
胤禛不由轻轻拧眉。
当时他去到那个院子的附近时,并没有旁人看到,只大皇子的随从,也就是这个跪在地上的人从旁边路过,和他行礼问安,知道他去过那福晋。
倘若那人一口咬死了就是他动了银耳汤,这事儿恐怕不能善罢甘休。
即便他当时只是路过而已,并没走进院子里,却没有人可以证明这一点。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有人站出来,一口咬定他必然没去过那附近,这样是他最能全身而退的法子。
一个随从和一个阿哥,如果两方都把话说死了的话,皇上最可能相信的还是他这个阿哥。
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个一口咬死他没去过那地方的人,必须是皇上十分信任的人才行。不然的话,反而要弄巧成拙。
胤禛越想越觉得这是个死胡同。
这时候,诸位阿哥的身后忽然冒出来一道声音,虽然轻轻柔柔的,却十分坚定。
“皇阿玛。”众目睽睽之下,四福晋缓缓站了出来:“四阿哥当时一直在陪着我,并没有走出屋子。”
康熙帝猛地回头望向她:“嗯?此话怎讲。”
珞佳凝略福了福身:“回皇阿玛。我刚刚有了身孕,正是身子不适的时候,就留了四阿哥在房里陪我。”
她含笑望向胤禛:“四阿哥既然一直留在我的房中,又怎能分出来另一个他,去往弟弟们的院子呢?这分明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130章
四福晋这话一出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胤禛更是如此。
他之前只觉得珞佳凝比平时睡得多了点,吃饭挑剔了点。可这对于四福晋来说,身份使然,很正常。多睡没什么, 反正四福晋不用多做事;吃饭挑一些也没事, 反正他找遍天下东西, 总能寻到她喜欢的。
可是,听闻自家福晋怀有身孕,他却有些懵了。反应过来后, 现在只想冲到她的身边细问究竟……
然而不能。
她用“有孕”好不容易把他从这件事里脱离出来, 他不能辜负了她一片心意, 必须把这场戏完美地圆过去。
他明白, 她定然是对“有孕”十分确定了,方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此事。
只是不晓得她为什么瞒着他。
胤禛垂眸快速思索片刻,忽而抬头,微微一笑:“既然四福晋把这事儿说了出来, 我也就不瞒着大家了。没错,当时我确实因为担心她的身体和腹中胎儿的康健,并没有去到那个院子附近, 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他借机走到了四福晋的身边, 温柔地握着她的手,眸中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口中却顺着她之前的意思继续说道:“她既是怀了身孕, 我又怎舍得抛下她不管,反而去关注旁人呢?弟弟们是很重要没错,可妻子与孩子也很重要。”
胤禛深深地看了珞佳凝一眼,又抬眸望向康熙帝:“还请皇阿玛恕罪。当时我只想着她与孩子了, 并没去照顾弟弟们。我这个哥哥做得实在是太失败了。”
此时康熙帝突然板起脸。
胤禛手心冒了汗。
其他人的心俱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有人欢喜有人忧虑,皆是静观皇上的意思。
胤禛也身体微僵,不知皇上是何意图。
珞佳凝虽然用“有孕”一事来帮他,可是这事儿怎么个定论,就看康熙帝如何决断了。
——即便皇上确信了四阿哥并没有给两位阿哥送汤药过去,也得看他心里面,觉得四阿哥会不会一直守在四福晋身边。
如果四阿哥出了卧房,那么这件事就“有可能”是四阿哥做的。毕竟他没去围猎场。
单看皇上觉得“四阿哥四福晋夫妻俩感情有没有深浓到这个地步”、四阿哥会不会为了妻子孩子留在妻子的身边不出屋了。
众人都在等皇上的一个决断。
不料康熙帝话锋一转,虽语气一本正经,却说:“你为了媳妇儿和孩子留在屋子里,没什么不好的。只有一点得罚你。”
胤禛的心放了下来。
康熙帝道:“你们俩遇到了这样的大事,居然不告诉朕,只自个儿在这边悄悄地偷着乐。实在该打。”
说罢,他又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想必这就是“该打”的“打”了。
胤禛拱手说道:“不是儿臣不想告诉皇阿玛。实在是她这一胎才刚怀上不久,实在是不易宣扬过甚。”
妻子怀孕一事,他颇为笃定。
毕竟两人已经孕育过一个孩子了,他对于胎儿的成长还是有点了解的。
若她怀胎久了,显怀稍微明显点的话,日日与她同床共枕的他必然可以发现。
既然她还没显怀就说明日子还不太久。
康熙帝了然地轻轻点头:“是这样没错。怀孕日子短的时候,说得太早,反而对孩子不好。”
这个时代就是有这个说法,胎最好是怀了三个月后再说,这样稳妥。
康熙帝大手一挥:“四阿哥和四福晋照顾孩儿受累了,赏!”又回眸望向其他人,眸色冷厉:“小阿哥们的事情还没个决断,你们几个跟朕来,朕要细问究竟!”
大皇子跪在地上的随从一下子变了模样。
此人便是大皇子的幕僚,扮作随从样子跟着大皇子一路来此。
他刚才拿准了主意,这个事情能够把四阿哥拖下来是最划算不过的,所以没有和大皇子事先通过气,就自作主张来了这么一遭。
之前他还十分笃定,觉得拖了四阿哥下水是十拿九稳的事情。谁知道一下子事情生变,四福晋居然给四阿哥做伪证!
他当时明明看到了四阿哥在那个路边。即便没有去到阿哥们的院子,可四阿哥绝对出了他和四福晋住的那个院子!
随从知道自己这一劫逃不过的话就完了。
要么就是四阿哥栽在这里,要么,就是他!
随从赶忙叩头:“皇上!奴才当时确确实实看到了四阿哥!请陛下明察!”
“是么。”胤禛微微侧头,神色淡漠地望着地上跪着的这个人,眸中不带丝毫感情:“你若说我出了我们的屋子。证据呢?只你一个人信口开河而已。可有旁人在弟弟们这边见过我?”
这下子随从语塞。
康熙帝当即把之前在十七阿哥十八阿哥院子里伺候的人叫了来:“你们今日可曾见过四阿哥来此?”
众人纷纷跪地:“并没有见过四爷。”
这下子坐实了四福晋所言是真,而随从所言是假了。
随从叫苦不迭。
他没想到四阿哥出了屋子后只见过他一个外人!
其他那几个人都是四阿哥四福晋身边的亲信,唯独他一个外人。偏偏没人帮他说话!
一个帮他说话的都没有!
随从面如死灰。
大皇子知道这个人是保不住了,当即一脚踹了过去:“你个狗奴才。居然敢污蔑四贝勒!”
他朝着康熙帝拱手:“皇阿玛。此人品行不端,随意攀咬四弟,理当问斩。”
那随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却没想到大皇子一句话都不帮他说,甚至还踩他一脚。
想他当做幕僚跟随大皇子多年,一直隐藏在暗处,从来不曾见过光,也不曾得过大皇子允诺的那些诸多好处……
之前他一直是任劳任怨的。
直到这一刻,他方才真的开始后悔了!
大皇子斜睨着地上随从,唇角露出嘲意:“怎么?一个狗奴才还想着从我这边听到什么?你自己做事不利,冲撞了四阿哥,却还敢用这种眼神瞪我?”
大皇子朝康熙帝拱手道:“皇阿玛。此人心思恶毒,儿臣认为,应该先剜了他的眼睛,再割了他的舌头,再行极刑方才妥当。”
随从知道,大皇子这不只是要弃了他,而且还要让他没有分辩的机会!
随从赶忙连连叩头,用力之大,地上都磕出了血:“皇上圣裁!小的是真的看到了四阿哥!”
康熙帝唇角紧抿,朝底下人示意了下。
梁九功就让几个人把随从嘴巴塞住,拖了出去。
那人呜呜呜地拼命挣扎着,却是徒劳无功,不多会儿已经被拖得不见了踪影。
众人都悄悄望向康熙帝。
谁知康熙帝一改之前的怒容,略露出一丝笑容来。
“好,好。”康熙帝收回目光望向了站在一旁的四福晋:“老四又要有孩子了,这很好!”
不怪康熙帝这个时候会露出开心的一面。
实在是他带着儿子们围猎场上大胜而归,回来的时候原本兴致勃勃,却遇到了儿子被人灌了毒的糟心事情,心情甚差。
如今好不容易算是有了个好消息,怎让他不欣喜?
这时候大皇子不甘心自己幕僚被杀少了个助力,连忙趁着此时大声说道:“皇阿玛!四福晋一路走来,旅途颠簸都没有见到异状。倘若真还有身孕的话,又怎会一点消息都没?反而今日遇到了事情忽然‘有了身孕’?”
他深深揖礼:“还请皇阿玛圣断。这事儿不能随意算完,需得让太医仔细诊脉过,方才可信。”
康熙帝是没怀疑过四福晋的。
更何况现在他有两个儿子还在屋里头生死未卜,他也无暇去多想四福晋有孕一事。
可是现在那么多人看着,都在等他一个表态……
康熙帝不悦地扫了大皇子一眼:“那就让太医来给四福晋瞧瞧吧。”
恰好两位皇子事出紧急,随着御驾而来的太医都在这个院子里。
康熙帝听说两位阿哥都醒了,就让其他人继续给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灌药,择了其中年纪最大的太医来给四福晋把脉。
太医诊脉后大喜:“恭喜皇上!恭喜四贝勒四福晋,福晋果然是有喜了!”
这下子,其他人再没半点的怀疑四福晋的模样,康熙帝心中的阴霾才算是真的被冲走了些。
他朝四福晋略略颔首:“你去歇着吧。”又吩咐四阿哥:“你陪着你媳妇儿同去。她有身孕,在这个地方有些不妥,还是到个安静的地方为好。”
这个地方,他的儿子们受到了暗害,现在又是在抢救中。他不希望自己的孙儿受到这种坏事的冲撞。
胤禛领会了皇阿玛的意思,躬身应是后,带着珞佳凝离开了那个院子。
胤禛拉了她的手,急道:“你怎的不和我说一声?”你有孕的事情。
珞佳凝笑道:“我之前只是觉得嗜睡,还吃饭总不得劲儿,总想着是舟车劳顿累得。也就昨儿觉得可能是怀孕了,今日想着找太医来看看。还没来得及呢,就发生了这种事情。我想着,借了怀孕的事情应该是可以把你保下来,就顺势说了。”
事实上,她也不确定之后会发生什么。
一废太子这件事期间会有数个不同寻常的状况出现,她只是约莫知道这个事情发生在这段时间里,具体每一个时候会初夏你什么,她并不清楚。
一切都得她自己估摸着来。
若是有孕的事情提前和胤禛说了,他看她孕中没那么辛苦的话,该做的事情他还是得去做。
譬如今日围猎。
如果珞佳凝前些天就和胤禛说了她有孕的事情,再看她身子无碍,倘若早晨没什么意外的话,他依然会去围猎场上。
就算他不肯去,康熙帝也会说他太过矫情命他过去。
而且,胤禛和康熙帝可能还会不准珞佳凝跟去围猎场,生怕胎儿会出现异常。
珞佳凝只能静等时机。
今天也是看情况不同事出紧急,她才赶紧说了有孕的事情。不然的话,她可能会再等个几日。
胤禛只当她真是昨天才发现自己可能有身孕的,不由得有些后怕又有些激动地伸出手,将妻子揽入怀中:“幸好有你在。不然的话,我都不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如何顺利收手。”
珞佳凝笑道:“四爷吉人自有天相。即便我不帮忙,也能顺利脱困的。”
“那可不一定。”胤禛压低声音轻轻地说:“之前被处置掉的那个人,若我没看错的话,是大皇兄身边的一个幕僚。他隐藏很深。这次把他除去,大皇兄身边少了个出主意的人,这一次塞外之行说不准就会出点纰漏。”
胤禛知道,大皇子做事看上去十分缜密,其实都靠身边人提点着。
如今除了一个幕僚后,大皇子在塞外这段日子,说不准就会行差踏错,惹了皇上不高兴。
不过,很多事情都没有准数。
“大皇子那边最近我得小心着些。”胤禛沉吟道:“看他这几天行事,好似在针对太子。”
珞佳凝接道:“正是如此。四爷不只是要小心大皇子,还要远着太子一点。免得引火烧身。”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夫妻俩一直在屋里轻声说着话。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康熙帝派了人来喊他们去用晚膳,两人这才相携着出了屋子。
今日的晚膳倒是改了地点。
蒙古郡王听说了,大清来的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身子不适一事,所以将晚宴的地方改到了屋内。
毕竟有两位尊贵的皇子不舒服的情况下,大清来的贵客们也没有心情载歌载舞,倒不如在房间里安静一点用膳。
只是,蒙古郡王并不知晓俩人可能是中毒。
康熙帝之所以瞒着蒙古郡王,一来是两位阿哥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从京城跟过来的,并没有蒙古人,所以这个意外并没有蒙古方面的错误存在。
二来,康熙帝也觉得儿子们出事是个挺丢脸面的事情。
毕竟跟在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的人的都是从京城宫里跟来的,结果这些京城跟来的宫人到了人蒙古的地界,偷偷暗算自己的主子。
偏偏主子也没有防备,被这些小人给暗算了去。
康熙帝从来没想过害两位阿哥的人会是某位主子。
跟来的主子除了他和四福晋之外,全都是皇子,也就是两个出事阿哥的亲哥哥们。
试问亲哥哥怎么会害自己弟弟?所以这次的事情,他坚信,一定是哪个心思恶毒的奴才做的。
康熙帝席间谈笑风生。
蒙古郡王想着阿哥们应当是已经脱离危险了,也跟着康熙帝说笑。
晚宴进行到大概一半的时候,梁九功方才脚步匆匆而来,附在康熙帝耳边说了些什么。
康熙帝唇角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蒙古郡王关切询问:“请问陛下可是有什么事吗?”
“两位阿哥饿了,我过去看看。”康熙帝简短找了个托词,喊了太子和四阿哥:“你们俩随我来一下。”
胤禛不放心自家有孕的妻子,多叮嘱了珞佳凝几句,这才缓步跟在了太子身后,朝着康熙帝那边行去。
年长的阿哥里,康熙帝叫去了太子和四阿哥,唯独漏了年纪最长的大皇子没让跟去。
很显然,之前处置了的那个随从是大皇子的人,这让康熙帝颇为介意。
在某个程度上来说,大皇子已经失去了康熙帝的信任。
看着那父子几人离去的背影,大皇子恨得磨牙。又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总是坐立难安。
他身边的人轻声询问:“您是否要先离席一下?”
大皇子脸色阴郁:“犯不着。”
他不过是被个不懂事的随从给拖累了而已,不算什么。
胜利一定是属于他的,而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所谓太子。
他只要稳住心态,一步步来按捺住性子就可以了。
大皇子主意已定后,快速环顾四周。
正巧他望见了蒙古郡王朝他这边看来的探寻目光,瞬间有了决断。他举杯朝着蒙古郡王走去,笑着给对方敬酒:“皇阿玛现在暂时离席,特意留了我在这里陪着郡王饮几杯。”
蒙古郡王这才了然地笑笑。
他刚才就觉得奇怪,皇上既然叫了年纪比较大的皇子跟着,那么没道理叫走太子和四阿哥,唯独留下了大皇子在这边。
他不由疑惑,难道大皇子惹了皇上厌烦?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为了不违背皇上的意愿,他也要相应疏远大皇子才好。
谁知大皇子说了这样的一番话,倒是让他消除了疑虑。
蒙古郡王暗道,大皇子虽然不是太子,却是最年长的。更何况他是蒙古郡王而大皇子是直郡王,身份也得当。
蒙古郡王没觉得大皇子这个说辞有什么不妥当,也真当他是代表了康熙帝留下,便朝他举杯:“多谢郡王。”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对饮。
只是大皇子在和对方闲谈的时候,眼睛还是不时望着门口的位置,暗暗思量着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状况。
另一边。
康熙帝带了两个儿子匆匆赶往十七阿哥和十八阿哥的院子那边,路上不断询问;“那些人都绑了去?”
“是。”梁九功轻声说:“都已经绑好了。”
几人急急忙忙来到了院子中央。
院子周围点了灯,院中情形能够基本上看清。跪着被五花大绑的那些奴才,都是从京城过来的,一共是三个厨子一个宫女一个太监,五个人。
原来,今日厨子们不知道哪里弄了几只河豚,做东西的不小心把河豚的毒素带到了银耳汤里,害得两个阿哥差点丢了性命。
那个送银耳汤的宫女,是偷吃了几口银耳羹而被牵连死亡的。
五个人双手绑在身后,跪趴在地上,嘴里塞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破抹布,一个个神色惊恐,呜呜呜地想要喊叫,却说不出来话。
康熙帝望着地上跪着的几个奴才,眸光冷淡:“就是这几个人害得阿哥们丢了半条命的?”
“正是如此。”梁九功道:“几个厨子互相推诿,都说那河豚不知道哪儿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出现在小厨房的,只因为河豚味美,按捺不住弄来吃的。他们谁也不肯承认曾经弄了河豚到小厨房,谁都不肯承认自己操作失误让银耳汤沾了毒。为了保险起见,奴才把当时在厨房的三个厨子都绑来了。”
那小厨房就是蒙古郡王特意给京城的客人们腾出来的,里头做事儿的人全是宫里带来的,没有蒙古人。
康熙帝轻轻颔首:“既然如此,全都杖毙了吧。”想想又道:“主意嘴里的东西塞牢一些。”免得叫太大声再冲撞了蒙古人。
梁九功神色微顿,轻声询问:“皇上,不再细查了吗?”
“不查了,免得闹出太多事情,让蒙古人看了笑话。”康熙帝寒声道:“若非是在蒙古,朕定然让他们腰斩而死!”
梁九功心下一凛。
是了,那些人能给阿哥们的饮食中不注意,弄了毒过去。那么指不定哪天就能“一不小心”让陛下的餐食中也染了毒。
这不是小事,必须严肃对待。
梁九功领命后快步离去。
康熙帝望着那几个人被拖出去拼命挣扎的模样,扭头询问:“你们都看清楚了?”
太子与四阿哥躬身道:“看清楚了。”
“你们以后也小心着点。须知世事难料,难保哪天这些人就会起了异心,继而想要谋了我们的性命。”康熙帝道:“胤礽你是太子,自然要当心着些。胤禛,你媳妇儿有了身孕,你也得一再当心才行。”
胤禛这才明白,皇阿玛让他也跟着过来看,其实是为了让他注意四福晋的饮食安全。
胤禛忙和太子一起应声:“儿臣明白。”
康熙帝望着漆黑夜色,轻轻“嗯”了声后,又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那几个奴才应该是没了性命,这才带着两个儿子回到了宴席上。
原本大家都以为,两个阿哥这是救回来了,所以在康熙帝回到了宴席之后,众人言笑晏晏,算是真正放开来,吃吃喝喝,毫无顾忌。
十三阿哥早就拿了酒坛子过来,只是之前顾忌着弟弟们“中毒”的事情还没有个决断,所以一直没敢喝。
现在看到康熙帝皱了一下午的眉头舒展开,他知道弟弟们的事情应当是已经解决了,就拉着十四阿哥问:“要不要一起来一些?”
十四阿哥偷偷去看四阿哥,小声说:“咱们去问问四哥呗。”
“不用问。”十三阿哥道:“就他那脾气,一定会说不行。倒不如问四嫂。”
十四阿哥点点头:“有道理。”
四嫂做事儿宽厚大度,不似他们四哥那般小气。
二人有了主意后,悄摸摸走到了哥哥嫂嫂那一桌,却也不理自家哥哥,只问嫂嫂行不行。
胤禛好笑地看着他们俩。
珞佳凝倒是点了头:“你们悠着点喝。少喝一点,动静别太大,喝得别太多就可以。”
二人开开心心地猛点头,回到位置上就是一顿畅饮。
许是两位阿哥带头畅饮的关系,许是康熙帝的脸色已经彻底好转让所有人都放心下来的缘故,屋里渐渐热闹起来。
本来大家伙儿的心情已经好起来了。
谁知半夜里忽然传出来消息。
十七阿哥已经渐渐好转,眼看着就要痊愈。而十八阿哥许是年纪太小,病情忽然恶化,刚刚人已经没了。
这下子当真是人心惶惶。
诸位阿哥连夜被康熙帝派人叫了起来,去两个阿哥的小院子聚集。
胤禛自然也是如此。
珞佳凝看着苏培盛和高无庸给他穿衣,忍不住千叮咛万嘱咐:“你到了皇阿玛那里,千万要少说话。倘若必须得说的时候,一定记住,现在皇阿玛还是很疼爱太子的,千万不要表错态。”
胤禛一一记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穿好衣裳后,看着面露焦急紧张的妻子,胤禛到底是没有直接出门,而是先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你不用担心我。我惦记着你,也惦记着我们的孩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胤禛坚定地与妻子说道:“你暂时歇着。一会儿我就回来了。我一定记得,万事以你和孩子为先,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