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十八阿哥的逝去让康熙帝悲痛欲绝。他半夜把阿哥们召了过来, 想要和儿子们分担一下亲人故去的痛楚。
兄弟们被叫起来后都急忙往十七弟和十八弟的院子兴趣。
大皇子往康熙帝那边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太子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在匆匆地走,忙把他拦了下来:“都望皇上那边走呢, 唯独你转回去。做什么?好好跟着太子殿下, 别乱跑。”
小太监打了个千儿,语气急促紧张:“太子殿下还没起来。奴才得赶紧过去叫。”
“不对啊, 刚才已经遣了人去叫,怎么现在还没起来?”大皇子眼睛半眯, 回头望了一眼:“这样吧, 我和你一起去叫他。”说着转身,打算朝着太子的居处走去。
小太监忙不迭去拦他。
大皇子眸光冷厉地扫过来。
小太监赶紧躬身:“直郡王……直郡王不必过去。太子殿下他、他很快就会好了,不用去催。”
“哦?”大皇子冷笑:“他不用去催的话, 那你是去做什么的?你不是就要去催他的么?”
小太监一时语塞。
大皇子又道:“既然太子不用你过去催的话, 你就跟着我走吧。也不必多跑那一趟了。”说着就朝身后示意。
他身后的几个太监赶紧走过来, 三下五除二把那小太监的手给绑到后头了, 拽着他一起去了两个弟弟的院子。
小太监急得不行, 不住求饶, 说自己不是去叫太子殿下的, 而是过去拿个东西,对没错拿东西,不是叫太子起来。
大皇子理也不理小太监,径直过去了。
刚进院子, 就听到里头传出来哭声一片。
只是哭归哭,这里没有置办丧礼需要的一些布置。只因现在十八阿哥年幼,才七八岁的年纪,属于未成年就故去的。
这样情况下,他的丧礼不宜大半。
所以大皇子隐约觉得, 或许十八弟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远比他当初以为的要高许多。
须知一个连丧礼都不能正式大办的孩子,半夜忽然没了,却使得皇上太过悲痛而把在场的所有皇子都叫过来,这份荣宠不可谓不盛。
也正因此,刚才大皇子看到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方才心中一动把人给叫了来。
好几位阿哥已经赶过来了,正围在康熙帝的身旁。
康熙帝面容肃然,看不出悲喜。
大皇子躬身行礼后,撤到了旁边,跟四阿哥挨着小声问:“大家伙儿都来了吗?”
胤禛轻声答道:“除了太子殿下,基本上已经来齐了。”
“那……皇阿玛怎么说?十八弟忽然走了,怎的还把我们几个人都叫了过来。”大皇子道:“就算小十八是折了,但,哥哥们给弟弟守灵说不过去吧?”
胤禛斟酌着说:“应当也不算守灵。只是皇阿玛听闻十八弟没了,心中大痛,这才叫了我们一起。”
大皇子若有所思:“哦。”
他使了个眼色。
身边伺候的太监们就把刚才半路截了的小太监推搡着来到了康熙帝跟前。
康熙帝心里正揪着疼,不料一群奴才挤挤攘攘到了他跟前,便有些不耐烦地问:“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大太监说话办事都很麻利,当即走到了康熙帝跟前叩头:“禀皇上。刚才直郡王往这边来的时候,看到这个小太监畏畏缩缩贼头贼脑。直郡王觉得这一两日发生了太多事情,这般怪异的举动着实让人放心不下,就将这个小太监给押了过来。”
康熙帝心里难受着,一个字儿也懒得多说,只侧眸朝着大皇子望了过去。
大皇子朝着皇上抱拳说道:“刚才儿臣看到了这个狗奴才贴着墙边走,形迹可疑。再问他,他说要去叫太子殿下过来。儿臣记得,皇阿玛早已经遣了人去各处叫我们过来。我和弟弟们都已经到了,太子殿下应当也已经知道了这事儿,也过来了。这小太监说的必然是假话无疑,就把他带了来。”
大皇子是兄弟们里面唯一一个年长于太子的。他身为哥哥,倒是可以略管一管太子的事情。
康熙帝叫来梁九功:“太子那边让人去了吗?”
梁九功躬身说:“太子殿下那边是奴才亲自过去的。”
康熙帝又扫了一遍院内。虽然夜色漆黑,可是院中点了数十盏灯,将院子照得通明。
只是,院里没有太子的身影。
康熙帝:“那太子人呢?”
梁九功迟疑着说:“奴才过去后,太子殿下身边的人只说是知道了,让奴才先行离开就行,他们会尽快叫了太子殿下起来的。奴才知道陛下您这边还需要老奴伺候,就先回来了,并未等着太子殿下起来。”
说罢,梁九功立刻跪下:“老奴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恕罪!”
康熙帝现在可听不得一个“死”字,忙摆了摆手示意身边小宫女去把梁公公扶起来。
他指了那个被大皇子带来的小太监:“你说说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大皇子在旁边欲言又止,被康熙帝抬手指了动作不让他开口,大皇子就叹着气站到了一旁。
那小太监战战兢兢,全身都在哆嗦:“回、回皇上。小的是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梁公公去叫太子殿下的时候,殿下刚才还没起来。小的接了梁公公的吩咐后,听太子殿下屋里需要些冰,就去吩咐人准备冰块了。奴才临走前太子殿下还没起来,小的看诸位阿哥们都来了,就想着殿下会不会还没醒,这才急匆匆赶回去再叫一次。”
康熙帝的声音沉了下来:“他还没起?梁九功不是去叫过了?他分明知道朕让他过来是什么事,他居然还没起?!”
因为又悲伤又愤怒,帝王威势尽显,康熙帝声如洪钟。
小太监吓得跪趴到了地上:“皇上恕罪!梁公公去的时候,特意到屋子门口叫了太子殿下。殿下也应了声,奴才方才去取冰的。奴才、奴才也不知道殿下是不是真的没起来,只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没有殿下身边的,想着他还没起啊。皇上!奴才没偷懒啊!”
小太监吓得口不择言,哭了出来。
屋里,俯视着十八阿哥的宫人们哭做一团,哭声阵阵。
外头,这个小太监又在哀哀哭泣。
康熙帝不耐烦地抬脚朝他踹了过去,又吩咐身边几个宫人:“你们都去太子那边,把人给朕叫过来!”想想又指了梁九功:“你也跟着去!看看那边到底什么情形,夜晚寒凉,居然还需要让人去拿冰!”
梁九功应声,带着那些宫人而去。
康熙帝负手站在屋子门口,听着里头宫人们的哭声,不由想到了那个聪明乖巧的孩子。
虽然已经把那些作恶的奴才们都已经处置完了,可是那些狗奴才对小十八做的恶是收不回的。
小十八的命也回不来了。
康熙帝想到自己又没了的这个孩子,不由悲从中来,眼角溢出泪意。
十三阿哥看着皇阿玛的样子似是难过得有些撑不住了,就去旁边搬了个椅子过来,放到康熙帝身边:“皇阿玛,您坐。”
康熙帝听到孩子的声音后,恍然惊觉,垂眸望了望十三阿哥,欣慰道:“好孩子。”这便顺势坐了下来。
十四阿哥拉了十三阿哥,与康熙帝说:“弟弟刚刚……遭遇了这种事情,屋子里乱作一团,十七弟还在休养。我和十三哥想进去看看,顺手帮帮忙。”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刚才已经进去了,他们看四哥也在外头,就想着跟四哥一起守在外面。
可是现在外头好像是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们俩想着,他们又不是多么聪明机灵的,在外头留着说不定给人当了挡枪的,倒不如进去待着,免得在外头说不定还会引了旁人的怒火,再给四哥惹麻烦。
俩人想的很好,可惜事情没能撑。
“不用了。”康熙帝抬手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刚才你们四哥说过,想过去帮忙。可我想着,你们做哥哥的进去不太妥当,就没让老四过去。他既然不用过去了,你们也不用。”
想想也是,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是和十八阿哥同母的亲兄弟,他们俩进去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知道进屋无望了,索性一起扶着皇阿玛让皇阿玛坐了下来。
俩人撤到了四哥的身边,想想又把身子往四哥身后塞了塞,免得被大皇子或者是太子殿下注意到,再找他们的事儿。
过了许久。
鸡鸣声响起,天都蒙蒙亮了,院子里方才出现太子殿下迟来的身影。
紧接着,院子里响起了太子爽朗的笑声:“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睡得太沉了,一下子没醒过来,又睡了过去。倒是没想到你们来得那么齐。这样看来,倒是显得我好似十分懒惰似的。”
恰好四阿哥站的位置距离院门最近。
太子当即扭头和四阿哥说道:“四弟最近是愈发勤劳了。也是。若非你早早起来‘耕耘’,四弟妹又怎会在旅途当中还能有了身孕呢。”
胤禛当即眉目冷了下来。
只是不等四阿哥开口,十四阿哥已经从旁叫了起来。
虽然没遇到事情的时候,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会想着自己撑不起事情来,觉得还是往后躲一躲的好。
但是,真有人敢针对他们四哥的话,俩人是绝对不依的。
眼看着太子殿下一来就拿四阿哥说事儿,十四阿哥第一个跳到了前头:“太子诞下这话说得好笑。什么叫‘早起耕耘’?你这话说得好似话里有话。可这种话,是现在这个时候能够说得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所有人瞬间意识到,眼下正该是为了逝去的十八阿哥痛苦难过的时候。
太子怎的还能想到用夫妻间的那点事情来调侃四阿哥?!
而且,太子的脸上满是笑意,丝毫都不见悲痛之意。就好像刚刚死去的那个少年不是他弟弟一般!
康熙帝刚才还沉浸在悲伤里,压根没有留意到太子过来了,自然也没有发现太子一进院子就带着的笑容和说的话。
直到十四阿哥和太子那边起了冲突,这位心里哀痛的帝王方才发现了周围不对劲的地方。
梁九功从太子的身后绕过来,匆匆走到康熙帝身边:“陛下,殿下过来了。”
康熙帝愣了一下方才缓缓望过去:“胤礽啊。”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也有湿润泪意。只是不甚明显。
胤禛发现了,偷偷侧头朝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望了过去。
可是,这俩弟弟压根没看到他的示意。
十四阿哥怒怼太子之后,十三阿哥也从后走了出去,朝着太子一拱手,又道:“十八弟半夜没了,我们都很伤心。一直在陪着皇阿玛守着十八弟离开。太子殿下丝毫不见悲痛也就罢了,甚至还有心思调侃四哥和四嫂的感情好,这是弟弟万万没想到的。”
十三阿哥从小就跟四阿哥感情甚好,遇到了四阿哥被人这般说着,他的脾气就也上来了,说话夹枪带棒冲得很。
太子当时脸色不太好看起来:“老十三你什么意思。十八弟没了,难道我不难过吗?你以为只有你难过?”
他又朝向十四阿哥:“你急什么急。看你这臭脾气。我和四弟开玩笑,四弟还没说什么,你们俩倒是叽叽歪歪开了。没见过你们这样做弟弟的!”
这时候,一道震怒的声音骤然响起。
“朕也没见过你这样做哥哥的!”康熙帝三两步走到了太子的跟前,抬手朝着太子的侧脸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太子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颊,呆呆地望着康熙帝,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康熙帝怒指太子,厉声训斥:“你十八弟没了!朕让人去叫了你们所有兄弟,唯独你,只有你!拖拖拉拉不肯过来!即便是过来了,也丝毫不见悲痛,只嬉笑怒骂,甚至还对着你悲伤的四弟在说笑!”
康熙帝伸手把四阿哥拉了过来:“你说你四弟什么?你再说一遍!朕倒要听听,一个是早早赶了过来,恨不得以哥哥的身份过去给小十八守灵的四贝勒。一个迟迟不肯过来,一遍两遍好不容易请了来,即便是来了,也丝毫不为弟弟的离去而伤心的太子殿下!朕要看看,哪一个才能算得上是朕的好儿子!”
四阿哥神色悲戚,拱手说道:“还请皇阿玛莫要太过悲伤,请皇阿玛注意身体。大清还得靠皇阿玛费心撑着。”
康熙帝欣慰地拍了拍四阿哥肩膀。
太子忙说:“皇阿玛!儿臣也是很悲伤的。只是……只是昨儿晚上吃了酒,刚才没能一下子醒来……再说了,今儿早晨着实热了些……”
大皇子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声:“今日寒凉,我们都是盖了两层被子御寒的。”
说罢,大皇子仿佛刚刚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说道:“啊对了,太子莫不是身边伺候的人太多,人挨着人,又做了刚才太子殿下亲口说的那种‘耕耘’之事,方才觉得热的?”
太子的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老大你说的什么话!”
“太子殿下对四贝勒说的是什么话,我对太子殿下说的就是什么话。”大皇子叹了口气:“太子殿下用‘耕耘’一事说四阿哥和四福晋的时候,十三弟十四弟为四阿哥和四福晋开脱,太子殿下生气得很。如今同样的字眼儿用在了太子殿下的身上,殿下,你倒是要恼羞成怒了吗?”
太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但,转眸看到了康熙帝的神色后,他这种气愤又化成了恐惧。
“皇、皇阿玛。”太子磕磕巴巴说道:“儿臣,儿、儿臣只是……”
“混账东西!”康熙帝勃然大怒:“滚出去!这里不需要你!”
太子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忙不迭地跪了下来,膝行到康熙帝脚边:“皇阿玛!儿臣真的是无心的!无心的!儿臣想着,想着现在大家气氛不太好,说两句让气氛好一点……”
康熙帝正在怒头上,再加上憋了一个晚上的伤心,登时火冒三丈,抬脚把太子踹出去很远。
太子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
梁九功赶忙过来劝:“陛下,十八阿哥的事情还得置办。现下郡王也快醒了,在这儿做这种事情,怕是得和郡王商量一下。陛下不如回房休息一下,好一会儿和郡王商量此事?”
他口中的“郡王”,说的便是蒙古郡王。
十八阿哥在这儿折了,总得和蒙古郡王知会一声,而后运送尸身之类的事情再一一操办起来。
想到那个刚刚去世不久的乖巧小儿子,康熙帝终是悲痛难忍,哽咽着说不出话。
梁九功会意,让人扶了康熙帝回屋休息,又转身朝着诸位阿哥打了个千儿:“诸位爷,现在皇上需得稍作休息,还请各位爷回去吧。”
大皇子看着地上那一滩血,高兴得很,却也不好笑出声来,只弯了弯唇角:“梁公公辛苦了。”
梁九功躬身没说话。
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一同准备出去。
梁九功说道:“恭送四爷、十三爷、十四爷。”
十四阿哥朝他略一点头。
等到几个人散去后,太子方才狼狈得被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擦了擦唇角的血渍,指了梁九功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奴才。你不好好的在我那儿叫我起来,倒是提前走了。怎么?有皇阿玛给你撑腰,你当自己是主子了?”
梁九功躬身,语气淡淡:“殿下说笑了。奴才是得回来复命,又要帮忙置办十八阿哥院子里的事儿,这才赶回来的。”
“那个贱蹄子呢?”太子眼睛在院子里巡视着,因为天色渐渐亮了,院子里的一切基本上都能全部看清:“我让他在屋子外头守着,有事儿就叫一声。他倒好,居然不管事情就这么走了!”
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刚才被康熙帝训斥过处罚过,他的脊背出的汗已经完全湿透衣衫。
现在被太子这么狠戾一看,他直接吓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梁九功这便笑了:“殿下说得好笑。您院子里本该有四五个人在廊檐下候着的,奴才过去的时候,只一个最丑的小太监在廊下守着。您要他去弄些冰过去,他便去了。您不让奴才等着,奴才便走了。说来说去,事儿都是您一个人办的,怎么还成了奴才和这小太监的错儿?”
太子指着梁九功的手已经因为生气而发抖了:“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往后若是我……”
他身边一个俊俏太监拽了他一把。
他恍然回神,忙急急打住了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殿下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奴才就先走了。”梁九功道:“皇上那儿还等着奴才呢。说起来,奴才并不吃里扒外,奴才一直都是只听皇上的吩咐。”
说罢,他也懒得朝太子行礼了,转身便脚步匆匆离开了院子,径直朝着康熙帝落脚的院落行去。
太子恨恨的追了两步,想要惩治这个梁九功。可是胸口被皇上踹得生疼,走了半步就疼得动不了了。
他身边的一个俊俏太监忙扶住了他:“您别动了。您刚刚差一点就说错了话,幸好梁公公没听出来。您现在还是不去招惹他为好。”
太子这便想起来,自己之前差点说出口的,往后他做了皇上定然饶不了梁九功。
得亏了没说出口。
太子拉住了这个小太监的手:“幸亏有你。若不是你,我这一次怕是要遭了难了。”说罢,他终是没有再和梁九功计较什么,而是让小太监扶着他进屋歇着。
——旁的阿哥们都回各自院子了,他虽然带着伤,却不敢现在就走。
不然皇阿玛揪住这个事儿又是他一个错处。
毕竟皇阿玛没准许他回去。
胤禛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他看馥容在院子里,就问了一声四福晋还在睡么。听说福晋已经起身了,忙加快脚步进了屋。
胤禛进屋的时候,珞佳凝已经正在窗边站着吩咐人去摆早膳。
胤禛忙过去扶着她:“怎的起来那么早?再多睡会儿就是。”说着就想扶了四福晋坐下。
不怪他这么小心。
实在是妇人怀孕不容易,一个跌跤一个碰撞,都能让胎儿出事,甚至危及孕妇性命。
他不敢用自家媳妇儿的安危做赌注,尽量让她小心为上。这样她娘儿俩安全了,他才放心。
珞佳凝轻轻把胤禛手推开,低声问:“十八弟那边怎么样了?”
胤禛把刚才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遍。
珞佳凝知道那件大事恐怕就在最近要发生了,缓缓摇头:“四爷最近都守着我吧,莫要随意乱走了。”
大皇子必定会趁了这一次的机会,将太子拉下马。
他做他的,没问题。
可她不会让他的事儿牵连到她夫君的。
“十八弟这次的事情颇有些蹊跷,我想要仔细查看一下,无奈这是蒙古,我也没有什么消息来源。”胤禛叹息着,顺手又扶了自家福晋,想要让她坐好。
珞佳凝面无表情:“我想站一会儿。”
他来之前她一直都是坐着的,才刚站一下下而已,想多站站。不然坐多了也难受。
胤禛微笑:“可是,咱们孩子应该是想坐着的。来,听话,坐着舒服。”说着就拉了椅子到她腿后。
意思不言自明。
珞佳凝:……
所以说就不能让这家伙知道她有孕。
看他这股子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呵护劲儿,简直让她要暴躁了好么。
第132章
蒙古郡王只知道十八阿哥生病病得厉害, 却没想到这孩子会一命呜呼直接在蒙古地界殒命。
消息是身边亲信告诉他的。亲信也是刚知道事情不久,这就急急忙忙来告诉了他。
蒙古郡王担忧着。
即便皇上那边厨房里的厨子不是他的人,即便皇上那边伺候的也不是他的人, 可如果皇上真要怪罪于他,他当真脱不了干系。
毕竟这是在他的地界上。
所以, 在看到康熙帝过来后,说到“十八阿哥突发急症不治而亡”的消息时, 蒙古郡王心里咯噔一声, 还以为皇上会降罪于他。
谁知皇上十分宽厚, 根本没有计较他在这边“招待不周”,而是询问他方便不方便帮忙单找一辆敞阔的车子, 运送十八阿哥的尸身回到京城。
“自然可以。”蒙古郡王见皇上不和他计较旁的,反而好生询问,主动把这事儿包揽下来,爽快地说:“不光是马车,就连马匹,甚至他的棺木,我都能找人置办妥当。”
蒙古人素来豪爽,说话有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郡王也是如此。
当他脱口而出讲完那些话后, 才后知后觉发现“棺木”这个东西让他来准备, 好像不太合适,忙又补充几句:“当然了,我来准备小皇子的棺木不太妥当, 这事儿我不敢揽着。还望皇上莫要见怪。”
康熙帝素来疼爱十八阿哥,眼下看到蒙古郡王这般为十八阿哥着想,他也是心里熨帖得很。
“郡王此言差矣。你在这儿生活了那么多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极为熟悉。倘若你来为十八阿哥置办棺木, 我高兴还来不及,怎的还会怪罪你?”康熙帝道:“既然如此,一切有劳郡王了。”
蒙古郡王爽快地点头:“陛下请放心。我会速速办好这件事。”说罢,他朝康熙帝行礼过后,大跨着步子出了屋。
康熙帝不由慢慢转回了十八阿哥的那个院子。
小孩子忽然故去,自然不能大办。到时候由一队宫人护送着回到京城,安葬了就也罢了,不能举办什么仪式。
康熙帝站在院子的门口,不由得想到了孩子昔日和他玩笑的种种情形,瞬间悲从中来几乎泪下。
就在他眼角里即将溢出泪花的时候,一旁忽然传来一道惊慌且惊喜的声音:“皇阿玛!您可回来了!”
映入眼帘的便是太子捂着胸口跌跌撞撞而来的模样。
康熙帝没想到其他阿哥都走了的情况下,太子依然能够守在这里。
他心下略微安慰了些,想着太子对十八阿哥也不是完全毫无情意的,毕竟其他人都走了太子却依然守在院子里。
特别是看到太子唇角干涸的血迹,这让他想到了刚才猛然踹出的那一脚,心境更是不一般。
康熙帝面容略松:“胤礽你没走?”
“没走。”太子觉得胸口疼,依然坚持着站起来,对着康熙帝道:“皇阿玛没让儿臣走,儿臣自然要守在这里。”
康熙帝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略微怔忪:“嗯?”
“皇阿玛不是只说了让大皇兄和四弟他们离开吗?”太子也挺疑惑,不知道皇上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儿臣最听皇阿玛的话了。皇阿玛没说让儿臣离开,儿臣自然哟啊守在此处。”
他从之前的晚宴的种种迹象判断,皇上最想听到他“听话”的言辞了,故而如此回答。
谁知他好像这一次猜错了。
听闻他的答案后,康熙帝居然神色冷了下来。
“你回去吧。”康熙帝语气淡淡:“这儿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
太子辨不出皇上语气里的喜怒,只能迟疑着笑了笑:“皇阿玛那么多事,总有儿子帮得上的地方。儿子虽然受了伤,却还能坚持着,肯定可以帮忙的。”
康熙帝刚刚热乎起来的心就这么瞬间冷了下去。
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太子还不忘提醒他,他之前踢了太子那么一脚。太子甚至还十分“大度”地表示,不会和他计较那一脚。
康熙帝闭了闭眼:“你先回去吧。”
太子分辨不出皇上什么意思,试探着询问:“皇阿玛真没什么事儿让儿臣去办了吗?”
康熙帝缓缓开口:“你既然伤到了,自然需要休息。你且回去休息吧。”
太子左思右想后躬身行礼:“那儿臣就先退下了。”
太子直到离开院子,都还在思索着自己现在走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他忍不住回了一次头,揣摩着皇上的意思。只可惜皇上的表情太平静了,压根让他看不出来喜怒。
太子只能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一步回头地慢慢离去。
当太子的身影彻底在院外消失之后,康熙帝蓦地把旁边石桌上的一套茶具给拂到了地上。
他震怒。
蒙古郡王身为外人,尚且能够因为十八阿哥的死而耿耿于怀,觉得是他们蒙古招待不周之故,甚至还努力给十八阿哥找合适的棺木与运送的马匹车辆。
相较之下,太子身为十八阿哥的嫡兄,居然丝毫都不顾及兄弟情义。弟弟死了,太子却还能够嬉笑自若地试探他的意思。
康熙帝拂袖而去,吩咐跟在身边的梁九功:“你找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商量十八阿哥运送的相关事宜,看他们要不要派一些可靠的人跟车回京。”
梁九功应声。
“……要不也问问四阿哥的意思吧。”康熙帝忽然想到了那个一进院子就要冲进屋里的急切身影。
当时四阿哥半夜来到院中,一问十八阿哥果然是不行了,直接冲到屋里想要守在十八阿哥床边。
还是康熙帝把他叫了出来,他才没有硬守在那边的。
可见四阿哥对这个弟弟,心里终究留了一块位置,不论怎样,四阿哥都觉得,十八弟也是他的弟弟。
这让康熙帝想到了,和四阿哥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却从小就受到四阿哥多方面照顾的十阿哥。
十阿哥的生母身份如此低微,四阿哥却丝毫都不介意,对十阿哥呵护备至,守着这个弟弟健康长大……
康熙帝素来器重十阿哥和十四阿哥的。这俩孩子从小就课业骑射都还不错,长大了后,对国事也颇有自己的见地。
只他们俩的性子太桀骜不驯了,时常惹出点麻烦事情,让他头疼。
就这么两个不听话的儿子,如今却和四阿哥四福晋相处的那么好,可见四阿哥和四福晋两人是很合格的兄长和嫂嫂。
四阿哥不只是十阿哥十四阿哥的哥哥,也是十八阿哥的哥哥。
康熙帝吩咐梁九功:“需要人的时候,就问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这两个毕竟是十八阿哥同母的亲哥哥,所用之人必然是对十八阿哥衷心的。
“至于用车用马和其他一应物品,蒙古郡王会安排一些,其他的你找四阿哥询问。”康熙帝道:“老四心性沉稳,当得起大事。”
而他自己,因为失子之痛,实在难过得紧,一点也不想去掺和进十八阿哥的后事里面去。
只因多想一下,自己的心口就更疼一分,实在是难以面对。
梁九功问道:“不用问问直郡王么?”
他明白皇上不找太子的原因。一是太子表现得对十八阿哥之死太冷漠了,皇上不放心把事情交给太子。二是太子被踹了那么一下,也不像是立刻就能担事的样子。
可大皇子到底是众皇子之首,皇上居然绕过了大皇子,这让他十分诧异。
毕竟大皇子之前表现得十分冷静且果决,押了个小太监就能捉住了太子的错处,算是个做事儿仔细的。
康熙帝听了梁九功的疑惑后,目光放远,望向天边。
“老大做事儿是仔细,可惜太会算计。”康熙帝道:“处理亲弟弟的事情,不需要算计,主要还是兄长对弟弟友爱。就老四吧,不用管老大了。”
梁九功恍然大悟,应声而去。
太子胸口挨的康熙帝那一脚,着实不轻。
当时已经吐了血,回到自己屋里后才发现胸口疼得厉害,让人揉了揉觉得不行,就叫了太医去看。
敷了药,直接歇息了下。醒来时到了傍晚,他觉得倒是好一些了,不至于呼吸都是痛的,却还是疼得厉害,走路时一步喘回。
眼看着疼得这么严重了,他却还是坚持着参加了蒙古郡王置办的晚膳。
之所以不能再叫“晚宴”,实在是因为十八阿哥故去后,这儿不太适合再饮酒跳舞,只能低调一点,大家凑一起吃个饭而已。
太子来的时候,被小太监搀扶着,好似走路都不利索了,腿脚时常打摆。
好不容易来到位置上坐下,他还惨白着一张脸,对弟弟们不住歉然地说:“我这会儿不舒服,原本不该来这里扫了大家兴致的。可是……”
他自嘲笑笑:“可是我身为东宫之主,总得成为弟弟们的表率,就算是身体抱恙,也得过来才行。”
这样的笑容,他本来是想做给皇上看的,让皇阿玛瞧一瞧他无奈又体谅的模样。
可是此时此刻,这样的笑容看在了康熙帝的眼中,只觉得扎眼。
其他阿哥们都是面容哀戚,连饭都吃不下。
偏偏太子身为皇子们中带头的,却还能笑得出来,而且还能想着用笑容来“算计”一番。
康熙帝便招来梁九功到身边,小声询问:“朕当时踢太子那一下,当真如此之狠吗?”
连路都要走不动了?
梁九功斟酌着说:“厉害是厉害,毕竟皇上九五之尊,龙威甚严。只是却也没有严重到那种地步。您顾念太子的一番孝心,自然舍不得对他太狠。”
“是这样没错。”康熙帝满意地点点头:“只是太子做样子做得太过了,显得好似朕不近人情,将他踢残了似的。”
说罢,康熙帝嗤了声:“怕是不想掺和到十八阿哥的事情里面吧。”
梁九功忙说:“太子殿下可能觉得,自己身上染了血,再冲撞了十八阿哥的事情就不好了。”
康熙帝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对此颇不以为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大皇子距离太子和皇上的位置都不算远。
他虽然没有听到康熙帝和梁九功在说些什么,但看康熙帝和梁九功神色,他心中已经约莫有了些数。
大皇子拿起茶盏,撇去浮沫慢慢饮着,心中有了计较。
有些事儿就得紧着点办。
一旦迟了,可就真的错过最好时机了。
酒宴散去后。
大皇子略等了片刻,估摸着康熙帝回到房中后应当是梳洗完毕准备休息一下了,这便脚步匆匆赶到了康熙帝的院子,求见皇上。
康熙帝这两日心累至极,昨儿晚上更是一夜没睡,现在头在隐隐作疼,全身都在叫嚣着疲乏。
他很想好好休息一番。
无奈大皇子来得又急又快,似是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和他说,身为帝王而且身为父亲,他终究是没有拒了大皇子的求见,而是让廊下的小太监传话:“让他进来吧。”
大皇子进屋和康熙帝略说了会儿话后,不时地提到几句有关太子的话题:
“皇阿玛,听说太子殿下召了太医诊治?希望他的伤痛早一点好。”
“儿臣听闻太子殿下对他胸口的伤势颇有抱怨,说是那伤扰了他的睡眠,让他吃不好睡不好,人都憔悴了。”
“皇阿玛,十八弟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四弟去办吧。太子殿下这两日怕是身子不适动弹不得的,想必没办法去理会十八弟的后事。”
康熙帝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满脑子都是大皇子那一句一个的“太子殿下”。
他终究是不耐烦了,摆摆手说:“胤褆你先下去吧。这事儿朕自然会好好思量。”
大皇子看到皇上那十分厌烦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些——今儿晚上,皇上就算躺在床上,脑子里都会不断蹦出来“太子殿下”这几个字,而后想到太子今日做的那种种“不关爱幼弟”的事情。
这事儿就算是成了一半,大皇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正好这个时候,刚刚去休息的梁九功也被重新叫了回来,进屋行礼:“奴才见过皇上,见过直郡王。”
大皇子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了,就朝康熙帝行礼后自行离去。
出屋后。
大皇子和等在廊檐下的随从一起离开,又悄悄商议着事情。
大皇子隐约觉得旁边树边有人,就压低声音问身边随从:“你帮我看看谁在那边。”
随从不动声色望了过去,小声说:“好似是太子殿下。”
大皇子先是眉头一皱:“是他?”而后暗喜:“……是他的话,倒也好办了。”
随从:“但听直郡王吩咐。”
大皇子:“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听着就好,别多说什么。”
这时大皇子略微拔高了一些声音,用只能自己这周围和旁边那大树下的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刚才我出来的时候,皇阿玛正好去和梁公公在窗边谈论事情了。你想知道谈论的是什么?那我也没法告诉你。不过他们言谈之间说过‘太子’二字,想必是和太子殿下相关的了。”
太子其实这一次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院子里来,实在是占到了天时地利人和。
因为十八阿哥亡故,康熙帝抽调了身边的一些人去十八阿哥院子里帮忙。而后康熙帝又怕蒙古郡王置办车子和棺木的事情太过繁杂,派遣了一部分人跟着蒙古郡王。
这下子院子里剩下的人也就原本的十之四了。
有几个人在院子周围巡视,另外二人则守在院门边上。
大皇子过来之后,那两个人同一个进去通禀康熙帝,另一个则去找梁九功了,恰好就这么一点点的时间都不在院门边。
太子就恰好凑了这个门人值守在院门的时候,正好进了院子。
他远远看到了大皇子进入康熙帝屋中,便寻了个大树下阴影的位置慢慢等着。
倒也不是为了躲藏。
而是因为最近种种事情都和大皇子脱不开干系,他现在不想和大皇子一起去见皇阿玛。
大皇子出来的时候,太子正犹豫不决着,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在这个时候进去一趟,和皇阿玛敞开心扉聊聊天。
毕竟他之前做的事情略失了妥当,惹了皇阿玛生气。
倘若现在父子俩心平气和好好聊一聊的话,说不定就能化干戈为玉帛,能够不计前嫌继续好好相处了。
谁知他正想着“不如明天再说”吧,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了大皇子和属下密谈的那一番话。
太子这便更加踟蹰起来。
去?还是不去?皇阿玛到底想不想见到他?如果去了,他们父子俩究竟是会握手言和还是更加两相对峙?
这都是他十分疑惑而又举棋不定的源头所在。
偏偏皇阿玛好似在里头正和梁九功谈论着有关他的话题……
太子踌躇着上前,忍不住挨近了门边儿,想听一听皇阿玛到底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半晌没有声音。
这时候他想起来,大皇子说的是康熙帝和梁九功正在窗边密谈,便又转了脚步走到了窗户底下,想要听一听两人的对话。
可是窗户那边只有一窗相隔,但凡外头有点动静都能听到。更何况树下有落叶,脚踩上去吱嘎声响起,任凭谁在窗内都能意识到外头又问题。
因此,太子刚刚走到了窗户边上,就不小心就听里头传来一声呵斥:“谁在外面!”
太子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慌乱之下赶忙跑走。
可是康熙帝身边的侍卫都是反应极快的,距离最近的几个人听到了皇上的呵斥声后,立刻赶往这边的窗旁。
几把利剑伸出,将窗外的人给牢牢围住。
不过,当大家看清楚了这个人是谁时,俱都愣在了当场:“太子殿下?”
康熙帝已经察觉了窗外的异状,大跨着步子出了屋。
看到太子的刹那,他先是诧异而后震惊,不敢置信地问:“你偷偷在我窗边做什么?”
太子百口莫辩,而且他确实也做错了,紧张加后悔的情绪涌上来,结结巴巴说:“没、没做什么。就……我就路过这里……”
欲盖弥彰说的便是这种情形了。
倘若他大大方方地说一声,自己来见皇阿玛,不小心经过了窗边踩到了枯枝落叶,那么康熙帝或许还不会怀疑他。
可他现在的这般情形太过诡异,任谁一看都会觉得他这模样十分心虚。
康熙帝望着太子那不住躲闪的眼神,想到之前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当即脸色冷了下来:“你跟朕进来。”
太子不敢上前,畏惧地连连后退。
他也搞不懂,自己刚才怎么就鬼迷心窍过去“听一听”了。
他想,如果他照着自己之前来的本意,大大方方走到门边求见不就没事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过来呢?
这一趟到窗下,也让他心虚得很,压根不敢直视皇阿玛的双眸。
看着他这个模样,康熙帝隐约明白了什么。帝王显露怒容,指着太子:“胤礽,你给我滚进来!”
太子忙辩解:“皇阿玛,儿臣过来只是想和您好好聊一聊的。当时去窗户边,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他这种心虚的样子,谁会相信他不是故意?
康熙帝直接让侍卫们扣住了太子,押着他进了屋。
不等康熙帝开口询问,太子边被侍卫押着前行,边不住辩解:“皇阿玛!冤枉啊!儿臣冤枉啊!儿臣身为太子,除了您之外就属儿臣最尊贵了,儿臣何至于做出这种对您不敬的事情呢?”
康熙帝本就昨天一夜没睡,疲累至极。
眼下看到了太子这般偷窥后不仅不死悔过,反而振振有词的模样,他更是压不住脾气,勃然大怒。
“除了朕之外,就属你最尊贵?”康熙帝揪住了太子话中的这个把柄,当即驳斥:“那朕如果撤了你这个‘尊贵’的身份,废了你这个太子,你是不是就不敢这般胆大包天、在朕的屋外窥视了?”
太子没料到皇上大怒之下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怔在了当场。
侍卫们,以及屋外听到异动匆忙赶来的宫人们,也都没料到能听见皇上这一番对太子厌弃至极的话语,不由都愣在了外头。
有个小太监是太子带来的,之前一直在院子外头不远处徘徊等着,刚才看这边“热闹”起来,觉得不对劲凑了过来。
现听到皇上居然说要“废了太子”,他心下大惊,赶忙跑出了院子,去搬救兵。
四阿哥院子里。
珞佳凝都已经躺下了,却听翠莺慌慌张张跑回来,在院子里不住大喊。
她就把翠莺叫了过来询问:“怎么了?”
翠莺气喘吁吁:“福晋,奴才刚才经过皇上的院子周围,听说皇上抓住了在屋外窥探的太子,已经让人把太子抓起来了!”
珞佳凝不由一愣:“这么快?”
她知道会有太子窥探一事,却想着十八阿哥刚刚亡故,太子这边的事情不会那么快出现。
谁料这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胤禛刚刚扶了妻子躺下,见她好似没事了,他又担忧皇上那边,就和她说:“你且歇着,我去看看。”
“不成!”珞佳凝见状一把拽住了他:“四爷哪儿都别去,陪着我就好。”
胤禛有些迟疑:“可是皇阿玛那边……”
即便他不主动过去,等会儿皇阿玛也会遣了人过来叫他的。
“四爷听我一句劝,现在不要过去。”珞佳凝快速思索着:“四爷对外说,我孕中吐了,难受得很,想让太医过来看看。又想吃些酸辣的东西,想让厨子帮我做一些来。就让他们都来,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她想,一会儿康熙帝可能真的会让人过来找四阿哥去说话。
幸好她“刚刚查出来有身孕”,矫情一点也没什么。恰好借了这个借口来让四阿哥和她脱身,不参与到康熙帝与太子的那点事情里去。
胤禛不知道福晋这是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但看她神色紧张,他自然忙不迭地把事情吩咐了下去,也没多问什么。
太子身边那个搬救兵的小太监发现事情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后,他一开始去了大皇子那边,想要求了大皇子帮忙。
谁知大皇子压根就不在房里。
他又忙去四阿哥的院子搬救兵,毕竟四阿哥四福晋心善,一定会帮太子殿下的。
结果他匆匆忙忙跑到那儿后才知道,四福晋孕中不舒服,所有人都在绕着她忙着。
如今四阿哥的院子里聚集了一大堆的人,太医和随行且未出事的御厨们都来了,乌泱泱一大堆人凑在一起,挤了满满当当一院子,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样子。
小太监瞠目结舌。
……好家伙。
此处简直比皇上那边还热闹。
这让他如何去请四阿哥和四福晋啊?!
第133章
一整晚, 珞佳凝都留了胤禛和自己在一起,丝毫都没让他离开她的身边。
康熙帝知道四福晋有孕,且听说了她孕中不适地事情, 自然不会去为难老四夫妻俩,留了他们夫妻俩在院子里,并没有强制性把他们叫过去。
至于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除去刚刚好了点却依然卧病在床的十七阿哥外,所有人都被叫到了皇上的院子里, 有些睡着了的甚至被拽起来——譬如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不光躺下了还已经睡着了, 都被直接从床上拉起, 快速穿衣赶了过来。
就连之前在十八阿哥的屋子里痛苦不已的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 也都赶到此处。
大家伙儿一进院子就感受到了来自于帝王的勃然怒气。
“……朕时常教导你们, 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鲁莽行事,更不能心生歹意做那鸡鸣狗盗之事。”康熙帝也不知道训斥多久了, 声音已经沙哑, 眸中怒色不减半分, 冒着气极的赤光瞪着眼前的太子:“可你倒好。身为兄弟们中的表率,居然做出‘窥探’之事!若非朕素来警醒, 瞬间发现了窗外有人, 怕是还不能戳穿你的恶行!”
太子眼神呆滞,重复着不知道第几次的辩驳:“皇阿玛, 儿臣原本是想来寻您说说话的。看您在窗边, 这才过去想给您打个招呼顺便给您个惊喜的。”
康熙帝冷笑叱道:“不要寻那么多借口!朕还从未听说给人惊喜是要通过‘偷窥’的方式来进行的!”
许是训斥太久了,这一通话说完后,他忍不住掩唇剧烈咳嗽起来。
阿哥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吱声。
还是梁九功, 跟着康熙帝时间久了,知道皇上这样子已经到了训斥的极限,再多的话怕是嗓子都要废掉。
梁九功赶忙上前来:“陛下。夜深了,诸位阿哥们怕是也累了。您不如让阿哥们回去歇着,您也顺道歇了?”
这就是给了康熙帝一个台阶下。毕竟孩子们都回去后,皇上再在这儿杵着也没必要了,不若回屋歇着为好。
康熙帝听出来了梁九功的意思,也知道梁九功是关心他的身子康健。
可他现在对着这个从小疼宠到大的孩子,看着太子那肖似已故先皇后赫舍里氏的面容,不由心中一阵阵抽疼。
康熙帝指着跪在地上的太子,寒声询问:“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你们的好兄长!好太子!他,今日在朕的屋外偷偷窥视,被朕抓了个正着!”
其实阿哥们已经大致了解过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听到皇阿玛说话内容后不至于太震惊。
可是皇阿玛这种提及太子所做一切时,透出的那种心如死灰的沉痛感,还是惊到了诸位阿哥。
十四阿哥赶忙上前来,扶住皇阿玛:“您身子要紧。儿臣扶您回屋歇着吧。”
“朕不去!”康熙帝伤心愤怒下,也愈发执拗起来:“朕倒要看看,胤礽这个不知礼义廉耻的东西,还能说出什么旁的辩驳话来!”
他到底是两天一夜都没睡了,已然是疲累至极。
即便是青少年精力最旺盛的时候,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康熙帝如今五十多岁的年纪,身体终究是不如年轻时候那般能熬。
刚才已经生气太久,康熙帝火冒三丈,如今一通话铿然说完,他忍不住咳了几声。而后有些头晕目眩,头疼欲裂。
十四阿哥发现,皇阿玛生气的时候,身体微微颤抖,而且身子略有些往旁边歪的迹象。
他暗道不好,忙大声喊了一句:“十三哥!”
就在十三阿哥冲过来和十四阿哥一起刚刚扶住了康熙帝的时候,这位帝王,却是在经历了连续的打击和悲痛后,终于撑不住,晕倒在地。
院子里顿时慌作一团。
这时候几位太医从院门口方向冲了过来,口中唤着“皇上”,手忙脚乱赶紧给康熙帝看诊。
梁九功刚刚还慌得不行,想着让人去四福晋的院子里找太医。没料到太医们就在周围,忙问:“你们不是去四福晋那边了吗?怎的还来了这边?”虽然是询问,但语气到底是高兴的。
皇上晕倒,是绝对的大事。
太医们就在旁边的话,皇上必然不会出事,定然很快就能醒来,梁九功暗自稍微松了口气地自我安慰想着。
太医们没空答他的话,都急急慌慌地往康熙帝身边凑过去,想方设法地互相帮着忙,一起来救治皇上。
一位稍微年轻一些的太医,因为资历尚浅所以这个时候没有去到皇上身边的资格,便回答了梁九功的问话:
“我们去了四福晋那边偶,帮四福晋诊过脉。四福晋说她没甚大碍了,休养就好。又怕皇上这边需要我们,就赶了我们离开。”
梁九功点点头,下意识说:“那四阿哥那边闲下来了?”
年轻太医道:“倒也没有。因为四福晋不舒服,呕吐的感觉甚重,四阿哥就让厨子们在给四福晋做吃的。酸的辣的都有。”
梁九功暗道,难为四阿哥和四福晋这个时候还能想到皇上。明明四福晋那么不舒服,他们俩看太医都过去他们那边了,就让大部分太医回到了皇上这边。他们夫妻俩也是真有孝心的。
不多久,康熙帝□□一声略微醒转,却还不是特别清醒。
十三阿哥说道:“皇阿玛那么久没睡,想必是太累了。还是先休息为重。”
太医们忙说:“是这样没错。”
十三阿哥就叫了十四弟和他一起来搀扶康熙帝。
诸位阿哥高声叫着“皇阿玛”,帮助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搀扶着康熙帝回了屋。
大皇子冷眼看着弟弟们扶了皇上进去后,指挥着院子里的奴才们:“把太子爷送到旁边空屋子去关着!”
太子目眦欲裂:“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大皇子一想到之前皇阿玛说的“废太子”之类的话,就开心得不行,面对太子的时候一扫之前毕恭毕敬的模样,颇为自得地说:“如今这满院子里就数我年长。我不帮弟弟们看着你,难道还要劳烦那些孩子来看住你不成?”
说罢,大皇子骤然神色一凛:“怎么还不动手?快些把他关进去!”
宫人们原本听了大皇子的吩咐,也依然在犹豫。眼看着大皇子暴怒在即,他们不敢耽误,生怕会惹了大皇子责罚,忙不迭地押了太子到那空房间去。
太子气愤难当地骂骂咧咧。
大皇子毫不在意地略挑挑眉,缓步朝着屋里走去——他总得去看看皇阿玛才行,毕竟今晚的事情,最大功臣可是皇阿玛。
康熙帝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两位太医留在外间守着,其他人则陆续离开。
梁九功不敢大意,亲自在廊下候着——万一皇上半夜醒了,有他在的话更为稳妥些。
夏季进入尾声,现在晚上已经开始凉起来了。
梁九功抄着袖子倚靠着廊柱,暗自思量着今日种种,却又不敢睡去,只能略闭眼迷瞪一下。
谁曾想,他刚闭眼没多久,四阿哥听到消息后赶了过来。
“四福晋听说皇上晕倒了,不顾自己不适硬让我来看看。”胤禛轻声问:“皇阿玛怎么样了?”
梁九功掀掀眼皮,暗道四阿哥和四福晋果真孝顺,压低声音道:“皇上已经没有大碍了。之前十八阿哥……”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为了十八阿哥的事儿,皇上已经连续很久没有休息过了。白日里去和郡王谈论棺木车马之事,也没能歇息会儿。这才累得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胤禛叹息:“没事就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胤禛看天色太晚了,又担心着孕中不适的妻子,就和梁公公道了别,快步回到了自己院子。
梁九功继续眯着。
约莫在丑时末,康熙帝悠悠转醒。这时候天还黑着,只屋角燃了一点烛火,略能看清周围情形。
康熙帝高声喊着梁九功。
不多会儿,这位大内总管出现在了屋里,笑着打千儿:“陛下您醒了啊。”
康熙帝略“嗯”了声,显然精神不济,闭着眼没有睁开,只略问了句:“他们都怎么样了?”声音沙哑透出疲惫。
梁九功就把诸位阿哥的举动一一说给皇上听。
末了。
“四阿哥和四福晋一直惦记着您呢。”梁九功就把之前的事情大致说了后,还不忘提到这小夫妻俩:“四福晋之前身子不舒服,太医都过去看她了。那还是陛下您还没事,谁知四福晋生怕您这边缺了人,硬是只留了一两个太医在她那边,其余的都遣了回来,让他们候着您这边的差事。结果真巧了,他们几个刚刚回到您这边,正好遇到您晕倒。这不就巧巧地赶上了。”
康熙帝之前虽然疲累,却也不至于晕倒。
最主要的还是太子的“不恭不敬不孝”使得他气急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有了太子这个不孝的东西在前头惹了他生气,如今四阿哥和四福晋的孝心让他心中更为舒坦了些。
梁九功继续道:“四阿哥听闻您晕倒了,急急地赶过来看您,连四福晋那边都顾不上了。那时候您已经歇下了,并不知道这事儿。”
康熙帝有些不太在意这件事:“他本来就该来的。朕身为他阿玛,他理应过来瞧一瞧。”
“瞧您这话说的,虽然探望晕倒的阿玛本是该做的事情,那也得四阿哥和四福晋都有孝心呐。”梁九功笑道:“若是那种没孝心的,单一句‘妻子有孕身子不适走不开’,就好似能把探望父母的事儿给推了似的。即便旁人说起来,他们好似也有借口。可四阿哥四福晋都没那么做,俩人都想着您惦记着您,四阿哥才大半夜抛下四福晋没管,匆匆来看您。”
康熙帝彻底睁开眼,高兴地哈哈大笑,却还是忍不住说:“就算媳妇儿有孕重要,孝心也不能废。孝为天。他如果敢不来,敢用他媳妇儿当借口,朕就找他们俩算账!”
虽然口中说着的好似埋怨的话,但很显然,康熙帝现在十分喜悦。
梁九功就暗松了口气,也跟着高兴起来。
其实梁九功也不是故意帮四阿哥和四福晋说好话。
他也是希望皇上能开心一点。
跟着皇上那么多年,他能看出来太子偷窥的这种“不忠不孝”行为有多么让皇上寒心。
因此特意提了个最有孝心的皇子和福晋出来,让皇上高兴高兴。
对他来说,皇上的开心和健康最重要。不论说些什么出来,但凡能让皇上心情好一点,那都是他的造化了。其他的事儿都不算什么。
康熙帝一改之前的郁气,神清气爽了许多。许是心情好了些的关系,瞌睡袭来,他又睡了过去。
蒙古郡王的效率颇高。
没几日,十八阿哥的棺木和运送车子马匹准备好。
康熙帝让大皇子带着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护送着弟弟的遗体回京。而他则带着其余的阿哥们,按照之前的计划把塞外的路线走完。
原本这孩子早夭,不适合让哥哥们送他一程。
之所以遣了几个阿哥护送,一来是因为康熙帝着实疼爱这个儿子,二来,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是十八阿哥的同母亲哥哥,如今亲弟弟突然折在了路上,由他们二人送他回去,好歹也能抚慰一下生母痛苦的心。
离开京城时候,十八阿哥好好的。转眼人还没回去就没了,康熙帝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是有些愧对他生母王氏的。
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都还没有成年,最好有个成年的哥哥陪着他们回京。
康熙帝这才盯上了大皇子。
之前这段时间,大皇子表现得十分关心弟弟们。正好让他这个关心弟弟的哥哥做这件事。
大皇子本不想负责护送弟弟棺木回去。
如今太子被废,他正好可以凑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只是再怎么表现,都得人在皇阿玛身边才行。一旦离开了皇阿玛的身周,他表现再如何好,皇阿玛也没办法亲眼看到。这就落了下乘。
大皇子心中大急,旁敲侧击地暗示了康熙帝好几次,表明自己想要跟着皇阿玛继续塞外之行的意思。
但康熙帝表示,只能他去。
太子……不,应该说是如今的二皇子,已经不适合护送棺木回京了。而年长的皇子里,数他年纪最大,过去正合适。
大皇子急了,口不择言:“皇阿玛太偏心了些。明明四弟也可以做这种事情,却非要让儿臣过去。”
康熙帝顿了一顿,面容看不出喜怒,声音平稳地问:“那你是宁愿让老四回京,都不愿亲自去一趟了?”
大皇子也不傻,听出来皇阿玛其实有点不悦了,忙说:“倒也不是。只,四弟他平时总是在照顾着四弟妹,顾不上皇阿玛。若是让他回去的话,他可以带着四弟妹一起回去。养胎还是在京城的好,在塞外终是不便的。”
康熙帝一阵大笑后,忽然沉了脸:“你为了自己不回去,宁愿让你有孕的弟妹跟着弟弟一同回去。虽说你弟弟和你弟妹不避讳什么,毕竟那棺木中的是他们的亲弟弟,而他们一向爱护弟弟妹妹。可是,你就没想过,四福晋腹中的乃是朕的孙儿。难道胎儿就不需要避讳开吗?”
大皇子的冷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流了出来。
是他疏忽了,只想着让四阿哥来做这件事情,不知不觉地把四福晋牵扯进去,又忘记了皇上即便不在意旁的,对孙儿还是十分在乎的。
大皇子连忙跪下:“请皇阿玛恕罪。儿臣也是一时心急才说错了话,请皇阿玛莫要怪罪。”
康熙帝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眼看着大皇子一行人出行在即,谁知就在这个档口,又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三阿哥来了。
起因是十八阿哥“病重”的时候,太医们束手无策。那时候康熙帝曾经快马加鞭叫人送信去京城,让三阿哥找些好的大夫来塞外,给十八阿哥看病。
结果三阿哥那边差不多才刚收到消息,这儿十八阿哥人就已经没了。
康熙帝当时忙着置办十八阿哥的身后事相关事宜,忘记了三阿哥那边的事儿。若不是后来梁九功想起来此事,提了几句,怕是康熙帝能直接忘记三阿哥帮忙找大夫的那一遭。
经了梁九功提醒,康熙帝赶紧让人送信给已经走到半途的三阿哥,让他“不必再来,直接折返回京”。
没想到三阿哥居然没有听康熙帝的话,并未折返回去,而是让大夫们回了京,他自己则径直来到了蒙古见康熙帝。
康熙帝大为不悦。
最近因为太子接二连三忤逆他,他最厌烦的就是这些儿子不听话了。谁知又来了一个不听他安排的。
须知儿子太多了的坏处就是,管起来太麻烦。
总有人不愿意顺从他的意思来办事。
康熙帝就让三阿哥和大皇子一起运送十八阿哥的棺木回京。
三阿哥自然不肯,风尘仆仆地对着康熙帝跪了下去:“皇阿玛!儿臣半路听闻皇阿玛晕倒了,心急如焚,吃不下睡不好,哪里还能若无其事回京去?儿臣一定要亲自来看看皇阿玛,这才能够彻底放心。”
虽然三阿哥这些话看上去是对皇阿玛十分关心的意思,可是话语听到了康熙帝的耳中,却别有一番意味。
要知道,他晕倒这件事并未对外宣出,只有这些儿子们和当时在院子里伺候的宫人以及太医知道。
而宫人和太医这个时候是不可能把消息传到远在半途中的三阿哥耳中的。
这说明要么是阿哥们里头有人在暗中联系三阿哥,要么就是三阿哥在这边安置了探子。那探子不止能够探听到他院子里的各种情况,且能够把消息递出去让三阿哥知道。
康熙帝便问:“胤祉是如何得知朕晕倒了的?”
三阿哥忙敛目回答:“儿臣是听送信回京的人说的。”
康熙帝最近除去遣了一个人报信给京城的三阿哥,让他帮忙找大夫之外,就只有一次也让人送信去到京城。
那便是十八阿哥故去后,带着这个消息回京的人。
此人出发是在康熙帝晕过去后的第二天,能够知道皇上晕倒一事也不奇怪。
可是此人却是半途中遇到了三阿哥。
当时他不止停了下来和三阿哥细说各种事情,甚至还把康熙帝晕倒一事告诉了三阿哥。
康熙帝闻言,回头望了梁九功一眼。
梁九功心下暗惊,忙轻轻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那个送信的人怕是保不住了,很显然,皇上有杀了那人的意思。
梁九功悄悄退下,安排此事。
康熙帝就继续和三阿哥闲扯了几句:“你关心朕的一片心意是好的。只是做事太过鲁莽了些。朕让你回京,便是有朕的安排。”脑海中却还掂量着那人和三阿哥说过话的事儿。
三阿哥赶忙跪拜:“儿臣多谢皇阿玛的教诲。往后儿臣一定谨遵圣旨,半点都不逾矩。”
康熙帝心中有事,随意和他说了几句便让他暂且休息,之后跟着大皇子的队伍一起返回京城就好。
这个时候大皇子站了出来,笑着对三阿哥说道:“三弟平时做事都十分懒散,能不做的就会放置一边。怎的这次如此积极?明明可以回京享福的,却非要来塞外饱受旅途摧残。”
三阿哥悄悄看了皇上一眼,见皇上眉目不动似是在想旁的,就对着大皇子抱了抱拳:“大皇兄此言差矣。我平时懒散不过是因为要养精蓄锐,为了重要事情重力出击。现在这般积极,是看皇阿玛病了,担心至极,这才不顾皇阿玛的吩咐坚持来了这边一趟。”
三阿哥和大皇子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虽说康熙帝废黜太子的圣旨还没有真正下来,可金口御言,既然已经说了要废太子,那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太子被废后,最有可能争夺东宫之位的就是他们这两个最年长的皇子。
三阿哥这次没有听皇上的话折返回京而是来了这里,想必就是争一争太子之位。
大皇子看着三阿哥一口一个“担心皇阿玛”,心里想的却是那东宫位置,不由露出讥诮笑意:“三弟你就不用瞎操心了。皇阿玛身边有我足够,不需要你再来掺和。”
三阿哥拱了拱手:“大皇兄年纪大了,莫要如此操劳。弟弟尚还年轻,能够为皇阿玛多分忧。”
两人在这边唇枪舌剑。
一旁的康熙帝略有些不耐烦了,挥挥手道:“你们二人一起护送小十八回京吧。正好有个照应。”
大皇子心有不甘,回身道:“皇阿玛,三弟回去即可。儿臣想要陪着皇阿玛。”
“大皇兄何必这样逼迫皇阿玛拿主意呢。既然要回,就一起回。”三阿哥笑着,微微倾身靠近大皇子,压低声音说:“而且,大皇兄也要回京的话,那我也能彻底安心些。一起走就是,谁也没占半分好处。”
大皇子恨恨地磨着后牙槽:“走就走。反正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在。”且看谁能笑道最后。
三阿哥含笑:“大皇兄还请多努力。弟弟拭目以待。”
等到出行那天,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跪别皇阿玛的时候,哭成了泪人。
他们俩是要护送亲弟弟的尸身回到京城,一想到这个,他们就不知该如何面对生母王氏。要知道王氏送他们离京的时候是开开心心的,谁知一转眼,物是人非,十八弟已经不在人间。
他们拜别皇阿玛的时候,想到将要面对生母的那种痛苦,也更加伤心起来。
康熙帝难过地安慰了他们几句,不忍心再多看,吩咐大皇子和三阿哥:“启程吧。”
大皇子和三阿哥也做出悲戚的模样,拜别了皇阿玛。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太子看着这一堆人离去,不由得偷偷去看康熙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