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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被大皇子关在了皇上院子里的空屋之中,整整一夜。没人去救他没人去帮他。第二天皇上都吃过晚膳了才仿佛恍然大悟般记起他来……

太子知道,自己在皇阿玛心中已经没了什么地位。

只是他不明白,皇阿玛为什么不让他直接也跟着走算了。

说实话现在他倒是宁愿自己可以回京,毕竟京城里有他的人可以帮忙出出主意。回京也能避免了继续和皇阿玛起冲突,算是一举两得。

偏偏皇阿玛不肯放他走……

既然不喜欢他,既然厌恶了他,让他早一点回京不在跟前碍眼不好吗?

非得让他继续跟着在塞外走一路,看着他出丑?

思及此,太子不免有怨言。

他遥望着不远处的康熙帝,声音不高不低地嘀咕起来:“说起来,应当我这个兄长护送十八弟回去才是。皇阿玛不找我,反而找了大皇兄和三皇嫡。难道说在皇阿玛的心中,他们俩都比我能干许多吗?”

十七阿哥这个时候已经好一些了。

他没有亲眼见到康熙帝怒怼太子的那一幕,只觉得皇阿玛的心中还是有太子位置的。

听了太子这番言论后,十七阿哥不由皱了皱眉:“太子殿下这是何意?皇阿玛让大皇兄和三皇兄带着十八弟回去,自有皇阿玛的打算。太子殿下难不成是在质疑皇阿玛的决断吗?”

太子撇了撇嘴:“质疑是不敢的。不过提出疑问而已。”

十七阿哥扭头不去看他那不屑的模样,轻声说:“太子殿下莫要总是质疑皇阿玛了。皇阿玛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说罢,他就朝着康熙帝行去,没有再和太子多说什么。

之前皇上已经说了,要“废黜太子”。

照着这样看来,即便废太子的诏书还没正式下来,可十七阿哥口口声声说着“太子殿下”理应是不合适的。

可这个时候,康熙帝明明就在不远处,明明就听到了十七阿哥的这一声声称呼,却丝毫反应都没有。

胤禛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想必皇上当时“废除太子”的言论不过是气极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心里不见得就是那样想的。

他轻声与四福晋说道:“你之前想的没错。”在皇阿玛的心里,果然太子还是很重要的。

珞佳凝正胃里翻腾着,没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要紧事。”胤禛笑着抚了抚爱妻的头发,为她理顺了鬓发,“我在想我们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好。”

这时候不远处响起了康熙帝的声音。

“胤礽呢?胤礽在哪?”康熙帝目光扫向四周,望向太子后,视线定在了他的身上:“胤礽,朕有些乏了,你陪朕进屋看会儿各地送来的奏折。”

太子却不肯,高声说道:“皇上真是言重了。我一个小小的臣子,哪敢随便去动皇上的奏折呢?”

他躬身朝着康熙帝揖了一礼:“儿臣衣衫不整,等会儿得回屋沐浴更衣,不方便到皇上跟前扰了皇上批阅奏折的兴致。儿臣告退。”

说罢,他也不等康熙帝回话,径直走了。

康熙帝眉头紧皱,也拔高了声音:“老四!你现在可有事要做?”

四阿哥还惦记着旁边的四福晋呢,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朝四福晋看了过去。

四福晋朝他摇了摇头。

四阿哥就道:“回皇阿玛,儿臣倒也没甚大事要做。但听皇阿玛吩咐。”

康熙帝:“你跟着朕去看看奏折!”说罢转身就走。

四阿哥快速给了四福晋一个安抚的眼神后,忙跟在康熙帝的身边离开。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得面面相觑。

十三阿哥忍不住跑到四福晋身边轻声询问:“四嫂,我怎么瞧着皇阿玛对二皇兄还好得很?甚至还让二皇兄帮忙看奏折。看这样子,皇阿玛好似忘记了自己‘废太子’这件事。”

十四阿哥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不住点头:“我和十三哥都听到了。就是这样没错。”

他们口中的二皇兄,说的便是太子。

虽说废黜太子的正式圣旨还没下来,可是他们保险起见,也没有敢直呼“太子殿下”这个称呼。

——十七阿哥当时病后休养着,没有亲眼看到皇阿玛斥责太子的那一幕。

可他们看到了。

因此十七阿哥无知无畏,敢继续喊一声“太子殿下”,他们却不想违了皇阿玛的意思,便按照序齿喊一声“二皇兄。”

珞佳凝笑道:“你们俩都是聪明的,既然不蠢钝,那你们看到的就是真实的样子。”她轻声叮嘱两个弟弟:“最近太子的脾气大着呢,你们俩不要和他走太近,免得受牵连。这事儿恐怕还得回京方才能够有个定论。”

俩弟弟都很信任她,看四嫂这般叮嘱,弟弟们就猛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行人继续北上,见蒙古各部贵族。

这一路走过去,四阿哥、四福晋、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和十七阿哥,他们几乎都都看出来了,皇上让太子跟着继续塞外之行,名义上说是“见蒙古贵族的事儿耽误不得”,其实就是想要多给太子一些时间反省反省。

在这期间,倘若太子表现好,而且主动认错的话,“废太子”这事儿说不定就直接取消了。

而且,康熙帝那天晚上本来就很累了,加上太子那番动作和言辞,自然气急攻心口不择言,看太子凭着身份那么嚣张,他便说了句“废了太子”。

之后说不定他也有些后悔说得太快,但身为帝王脱不开颜面,索性主动给太子一个送台阶的机会,带了太子一同继续逛塞北。

原本太子看出来康熙帝的意图,再说些软话,表现好一点,这事儿说不定就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可是,众人都已经瞧出来了的明明白白的事情,偏偏太子没看明白。

太子只以为皇阿玛真的恼了他了,对“恢复太子之位”抱了一种绝望的态度。破罐子破摔的心境下,他诡异地开始用耍赖的方式来应对康熙帝的一切要求了。

反正都已经做不成太子,那他为何不做一回自己?

丢掉了太子包袱后,他行事愈发张狂,不管皇上对他吩咐什么事儿,他都能推就推,没有一次出面应下的。

康熙帝气他做事儿不靠谱,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淡,与此同时,康熙帝但凡有事儿,就找了跟在身边的阿哥里头,除去太子外年纪最长的一个——四阿哥,来帮他做事。

这一行倒是促进了康熙帝和四阿哥的父子之情。

这下子四福晋也愈发受宠起来。

每到一处,但凡有了好吃的,康熙帝都会说一句:“给老四和老四媳妇儿送去。”有好玩的,康熙帝便会说:“这个留给四福晋。她家孩儿出生后用得着。”

一行人轻车简从来的塞外,除了衣食住行必备品外没有带什么。

结果回去的时候,四福晋的车子满满当当装了许多东西,这还不够,又多腾了一个车子出来给装她的东西,方才塞得下。

回到京城的那一天,珞佳凝照例睡得安安稳稳的,即便是车子进了京城里头,她都没醒过来。

直到车子骤然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她方才幽幽转醒。

苏培盛就在车外头候着,见她醒了忙凑过来:“福晋,四爷让奴才和您说一声,皇上方才叫他有事,他怕是不能陪着您来永和宫了,晚一些再过来。不过皇上下了旨意,让您的车子直接到永和宫来,让您放心睡着,所以奴才没有叫您起来。”

珞佳凝往外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永和宫的门口。

在苏培盛和馥容的搀扶下,她踏着脚凳缓步走下了马车,朝着屋内行去。

慧仪姑姑快步迎来:“德妃娘娘正在里头等您呢。”又压低声音:“娘娘可想您了,刚才还落泪,怕您看到,正急着擦呢。”

珞佳凝忙加快了步子。

馥容和慧仪都劝她:“福晋当心,慢一些走。”

“没事没事。在塞外都没出岔子,现在更不会有问题。”珞佳凝快步进屋后,搭眼看到了德妃擦拭眼角的模样,忙过去:“母妃,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了?”她忙拿着帕子给德妃擦拭眼泪:“您别伤心了,我们都回来了。”

“你这孩子!身子不适也不告诉我一声!”德妃嗔怪地拍了儿媳的手臂一下,却也不敢拍重了,只敢轻轻蹭了下:“我听说了你有身孕,算算日子,应当是出行前就有点反应了。你自己也没个数,不舒服了也不和我提一声。结果倒好,怀着孕旅途奔波。难受不难受?”

珞佳凝这才知道,德妃这样哭泣,是因为觉得她怀孕太过奔波而替她难过,忙握紧了德妃的手:“母妃,我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您放心就是。”

德妃本来就在难过着,这下子眼泪又控制不住啪嗒落了下来,滴到了四福晋的手背上。

“你只生过一次,不知道生产的艰险!”德妃自己生了好几个孩子,对此颇有感触:“别看我生了好多回,那时候生七公主的时候,也是胎位不够正,差点人就没了。我那还是好好养胎,方才能够顺利生下来的。你这胎都没养好,往后生产怎么办?让我如何放心?”

珞佳凝被她这一番关切给触动了,忍不住也落了泪。

她紧紧挽住德妃的手臂:“我就是想着让母妃担心,才这样的。不这样的话,我哪能知道母妃这样疼我宠我?不这样的话,我哪知道母妃把我放在了心尖上,半点委屈都不舍得让我受着?”

她这样的一番话,倒是让德妃破涕为笑。

“你这傻孩子。”德妃轻抚着她的手臂:“哪个当娘的不疼孩子?你是我的孩儿,我自然心疼你。”

就如这孩子当初心疼她的孩子一般。若非这孩子细心,她的五公主和七公主怕是都会没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试问哪个儿媳妇会拼了全力、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去保护小姑子的?

德妃将心比心,自然也把这儿媳妇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似的来疼着。

珞佳凝刚刚拿帕子擦了眼泪,这个时候胤禛大跨着步子进来了,搭眼一瞧就望见了婆媳俩凑在一起哭的模样。

胤禛大惊:“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吗?

德妃拉着珞佳凝的手,脸颊上犹有泪痕,唇边却带着笑:“没什么事儿,四福晋心疼我,不忍心让我难过,跟我说笑呢。”

珞佳凝则道:“母妃担心我,所以这般样子。我高兴母妃疼惜我还不行吗?”

胤禛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

行吧。

反正她们俩一个比一个好,婆婆疼儿媳,儿媳疼婆婆。

终归是没他这个当儿子的什么事儿就对了。

第134章

胤禛生怕四福晋哭多了身子不舒服, 忙过去扶了妻子坐下。

珞佳凝顿时脸红。

更何况德妃就在旁边,正温温柔柔地笑望着她, 她的脸颊就红得更厉害了。

珞佳凝不轻不重地打了胤禛一下:“哪有你这样的?你一过来不先扶母妃, 却先扶我。有你这样做儿子的吗?”

胤禛笑笑:“母妃前几天还给我写信,说万事都要先紧着你,旁的都不要紧呢。今儿怎么就会因为我对你好而计较了?对吧母妃?”

德妃立刻接了儿子的话:“是这样没错。万事以孕者为大。你现在正怀着孩子, 别说他了, 我都要先紧着你。”

珞佳凝不好驳斥德妃,就拿胤禛下手:“你就仗着母妃对我好, 所以肆无忌惮是吧?”

胤禛:“那可不。有母妃撑腰, 我乐在其中。”

珞佳凝斜眼对他冷笑。

德妃被这小夫妻俩给逗笑了,挨着珞佳凝坐下:“就该先扶着你。”

珞佳凝握了德妃的手:“我怎会不知道母妃对我的一片心意?平时我们这样开玩笑就罢了,我只是怕现在宫里闲言碎语太多了, 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来, 对母妃对四爷都不好。”

说到这些,德妃和胤禛俱都一愣, 瞬间沉默下来。

如今宫里头人人自危,倒也不光是因为废太子的事情, 还有就是十八阿哥亡故之事。

“大皇子和三阿哥这些天没少起冲突, 大大小小算来都能有十次之多了。”德妃道:“听说两人在路上就起了不少争执,到了京城还没解决, 这种冲突就延续到了现在。”

珞佳凝这才知道,之前三阿哥和大皇子一起运送十八阿哥棺木回京的时候, 一路上俩人都十分不对盘,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能争吵不休。

想想也很能理解。

之前搜查大皇子别院的事情,康熙帝就是交给了三阿哥去做的,这让两人不和埋下了隐患。

那事后的许多年, 大皇子和三阿哥都处处针锋相对。

现在太子眼看着要废黜了,最有可能继承“太子之位”的便是最年长的大皇子和三阿哥两人。

他们俩都出身不错,生母都是妃位,谁也不比谁差。

珞佳凝问:“他们的争吵可曾引起什么问题么?”

“这倒没有。不过,十八阿哥的生母王氏,最近一直郁郁寡欢。”德妃小声叮嘱:“自打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回来后,王小主一直精神不太好。不是卧病在床,就是起来了也有些精神不太对,哭着闹着喊‘胤衸你回来了’。吓得宫里的宫人们都睡不安稳。”

说罢,德妃重重叹息:“但凡做母亲的,哪一个能忍受孩子离开?当年六阿哥夭折,我也是痛苦得想要跟他一起走算了。若不是顾及尚在的孩子,我怕是真想一死了之算了。”

当时那“尚在的孩子”便是四阿哥。

胤禛轻声说:“怪我那时候不知道母妃心里有我,只当母妃不喜欢我,都不敢来永和宫。”

“都过去了。”德妃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我们现在一家人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

胤禛道:“皇阿玛刚才说过,先要去乾清宫一趟,再去皇祖母那边一趟。晚些再去王小主那边看看。”

“是该去看看。”德妃叹息摇头:“只是我不太喜欢王小主那爱钻营的脾性,所以未曾和她交好过。不然我会时常去探望她的。”

这时候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回来了,永和宫顿时热闹一片。

与此同时。

康熙帝简短见过太后之后,脚步一转,朝着那个令他伤心的地方行去。

王氏正在屋子里发呆。

自从十八阿哥的棺木被抬回来后,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干涩的眼睛里没有了泪水的滋润,空洞洞的满是哀痛。

她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有宫人告诉她,皇上来了。她却一时间没有缓过神来,依然呆呆地望着那阳光照进来的窗户。

有人走到了她的身边,缓声低语:“朕来晚了,让你自己受累了。”

听着这样的柔声细语,她想到了二人温存的时光,不由慢慢回神,怔怔地望向身边男人。

“是朕对不住你,没有看好我们的孩子。过几日,等这些纷杂事情已了,朕自然给你个位分。”康熙帝轻轻搂住王氏的肩膀:“小十八不在了,朕会好好照顾好咱们另外两个儿子的。”

王氏终于回过神来,扑在皇上怀里痛哭,嘶哑了好些天的嗓子已经快要发不出来声音,断断续续说道:“皇上!胤衸没了!他不在了!”

康熙帝望着这周围熟悉的景色,不由想到了昔日陪着十八阿哥玩耍时候的情形,忍不住面露痛楚。

“他不在了,还有胤禑和胤禄。”康熙帝宽慰道:“为了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你得重新振作起来。”

王氏在他怀里猛点头。

康熙帝身为皇上,还有许多事要做。在这儿简短停留后,他收敛心神,转身一步步朝着设宴的地方行去。

回京这天的中午,照例举办家宴。

不过这一次的宴席因为十八阿哥的故去,只是简单办了下,不似以前的时候那么热闹非常。

就相当于,皇上回京了,和家里人聚一聚,大家一起见个面。

参宴的阿哥们和后宫妃嫔们心思各异,心情各有不同。太子面临被废,对后宫众人来说,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在这件事上最开心的莫过于惠妃了。

她亲生的大皇子是诸位阿哥里面年纪最大的,按理来说,如果不立嫡就得立长,这样一来的话,她的大皇子算是最有希望的。

就算是立贤,大皇子当年也很得康熙帝的宠爱。

虽说这些年圣宠不复当年的情况了,大皇子也步入中年远不如少时可爱灵动。但是,身为长子的他,做很多事情都十分得当,时常得到皇上的赞誉。

惠妃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了希望,在宫里走路时都恨不得横着走,好让旁人知道她即将是这个后宫里最尊贵的女人——如果不算太后的话。

走入办宴的屋子时,惠妃的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她的开心和自得溢于言表。

宜妃对惠妃的这种转变嗤之以鼻。

“她还真当自己已经做了‘太子’生母了不成?”宜妃对着身旁的德妃牢骚:“且不说皇上废太子的诏书还没下来。即便是下来了,直郡王也不见得就能成了太子。她在得意个什么劲儿!”

已经是八月底的天了,渐渐趋于凉爽。可白天还会稍有些燥热。

宜妃把团扇摇得哗哗响,白眼翻到了天上,满脸都是对惠妃的不屑一顾。

德妃笑着抿了一口茶:“我倒是觉得九阿哥比大阿哥强许多。”

“便不是九阿哥吧,那也可能是三阿哥啊!”宜妃哼了声:“我觉得三阿哥无论学识还是文采,都比大皇子略胜一筹。”

德妃面露诧异:“以前你不是挺看不惯三阿哥的么?”

之前的小董鄂氏,就是三福晋她们强力推荐给宜妃的,宜妃欢天喜地让小董鄂氏做了未来的九福晋。

结果倒好,小董鄂氏品行不端闹出来那许多事,让宜妃彻底脸上无光,还害得九阿哥不得不娶了小董鄂氏的妹妹。

这下子宜妃可真的恼火了,一直都不太待见三福晋夫妻俩和董鄂家的人。

因此德妃会这样惊讶现在宜妃会帮三阿哥说话。

宜妃倒也不避讳德妃。

一来,德妃的孩子们,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显然对皇位没什么兴趣。而且德妃的几个孩子年纪都不算太大。

即便是四阿哥,虽然年纪略长,却也得排在大皇子和三阿哥之后。

二来,宜妃看德妃平时云淡风轻的,这次面对着废太子之事也没什么大波动,就知道永和宫那边的整个儿都对皇位无意了。

宜妃就用团扇半掩着嘴,轻声对德妃说:“这不是三阿哥当太子比大皇子当太子好么,我自然要帮三阿哥。不然真大皇子当了,你信不信惠妃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我们的阿哥们也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对宜妃来说,她的九阿哥好似没什么希望当太子了——且不说九阿哥排行太低,上面有许多哥哥们压着他。

就说九阿哥自己,也是对皇位没什么兴趣的。

她算是已经看明白了,九阿哥镇日里跟着八阿哥在一道,即便是皇上要另立太子,九阿哥也在悄摸摸支持八阿哥。

宜妃不以为然。

她才不信皇宫里的什么“兄弟亲情”,要她说的话,这来一个新太子,与其让毫无其他关系只一个“兄弟亲情”的八阿哥来做,还不如让三阿哥去做。

三阿哥真成了太子,那么三福晋就是未来的皇上。

九阿哥的福晋可是三福晋真真儿的堂妹,一脉相传的董鄂家的人。

九阿哥和三阿哥不只是兄弟那么简单,两人也算是连襟了。这种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关系,才让宜妃更为放心一些。

现在太子成了二皇子,那么大皇子和三阿哥就成了最炽手可热的。

宜妃自然要帮三阿哥多说说话。

德妃听后,若有所思:“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宜妃用手肘碰了碰德妃手臂:“不如你让你的几个阿哥也帮一帮老三。三阿哥若是成了事,少不得会多提携提携弟兄们。”

德妃苦笑:“我那几个不成器的,不帮倒忙就不错了,还是不耽搁三阿哥了。”

说罢德妃掰着手指细数:“十三阿哥镇日里要不骑马射箭,要不就陪着十三福晋,哪儿也不多去。十四阿哥没事儿就看兵法,再不然就是去他两个姐姐的府上找姐夫们比试——当然了,张廷璐不会武艺,俩人都是文斗,自然是十四阿哥输得惨。而四阿哥那个温吞性子,每日里都是媳妇儿孩子围着转,压根没时间做其他的。”

“说起来,虽然我的孩子多,却都不太争干,都不知道和大臣们多联系。”德妃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七公主的婆家是张大学士,张英这个人你知道的,最刚正不阿。而五公主的婆家总是和我们不太亲近,也不知道他们一家人在做什么。”

说罢,德妃轻叹了口气:“想必是五公主和五驸马一直住在公主府,不住在婆家,所以惹了佟佳家的人不高兴吧。”

听着德妃的抱怨,宜妃略有些哑然。

她倒是听九阿哥提过几回,佟国维私下里去见八阿哥的事儿。

大皇子和三阿哥带着十八阿哥的尸身早就回来了,也带回来了皇上要废太子的消息。

之后佟国维悄悄见过八阿哥好多次。

宜妃之所以那么坚定地觉得四阿哥不想参与争这个储君位置,和佟国维与八阿哥的密切接触也有关。

好几年前开始,佟国维就和八阿哥来往甚密了。

反而四阿哥与佟佳家没多少往来。

佟国维可是先皇后佟佳氏的娘家,而先皇后正是四阿哥的养母。

再者,四阿哥的亲妹妹五公主,可是嫁到了佟佳家的。佟国维的嫡亲孙子舜安颜,便是五驸马。

倘若四阿哥真有意于皇位的话,为何不与佟国维多联络下多见一见?反而让佟国维闲了下来,有那个时间和想法去见八阿哥?

宜妃笑着握住了德妃的手:“我还不知道你家的几个孩子?皇上也和我说过,四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不太和朝臣私下里联系。我也只是想着三阿哥那边需要帮助,这才问你一声。”

德妃笑了笑。

宜妃想起来了什么,不忘叮嘱几句:“咱们是好姐妹,我就和你说一声了。你家那几个阿哥,即便是不帮助三阿哥,也不许帮大皇子他们。知道吗?”

德妃巴不得孩子们不掺和到那些里头去,忙应声:“那是自然。”

宜妃便高兴起来,又略和她扯了几句,这便身子一转,扭头去和荣妃说话去了。

荣妃的儿子三阿哥如今也是炽手可热的太子热门人选之一。

只不过相较于惠妃来说,荣妃显得低调许多。

许是因为三阿哥之前惹怒了康熙帝,被夺了郡王的封号有关。荣妃本来就不是特别张扬的性子,自那时候起就愈发低调起来,现在更是话都不多说。

看着宜妃主动走过来,她才勉为其难和宜妃寒暄几句。而后就一个字儿也不多说了,专注于吃饭。

康熙帝来到设宴的屋子之前,半途中遇到了四阿哥。

康熙帝想要邀了四阿哥在他身边坐着。

之前他身边的座位都是留给太子的,如今太子不争气做出那许多事情,他的身旁自然要由别的阿哥来坐。

四阿哥却主动将距离皇上最近的位置让了出来。

“大皇兄和二皇兄,三皇兄都比我年长,儿子不敢贸然越过了哥哥们坐在皇阿玛近侧。”胤禛谦然:“还请皇阿玛让两位哥哥坐在您的身边吧。”

康熙帝道:“老二现在去了他房里待着,出不来。”这是他下的命令。

二皇子面临废黜,却还说话做事半点都不知道收敛,反而愈发狂放毫无章法,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此人在宴席上也不会有所收敛。

康熙帝就让人把二皇子送回了东宫,不准出来。

胤禛道:“那还有大皇兄和三皇兄。儿臣倒不如去四福晋那边陪着她,毕竟她怀有身孕,吃饭不太香甜,有儿臣陪伴的话许是能好许多。”

其实,康熙帝心中明白,这个不过是个托词而已。

在塞外的时候,四福晋就经常害喜吃不下饭。有时候四阿哥因为要陪着他去见蒙古贵族,并不在四福晋的身边。

对此四福晋和四阿哥都没抱怨什么,只是他细心观察着孩子们,自己发现的。

既然在塞外的时候,四阿哥都能为了国家大事而暂时放下儿女私情,怎会回了宫后又不一样了?显然是寻了个借口而已。

但看四阿哥心意已决,半分都不逾越,康熙帝喜欢这个孩子的进退有度的同时,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旁人都是太喜欢争抢了。

唯独这个儿子,也不争也不抢,反而让人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也罢。那就依着你的意思吧。”康熙帝进屋后,这就让人把大皇子叫了过来,让大皇子坐在了他的身旁。

惠妃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大皇子仿佛就是下一任的太子了,不由得心中大喜。

席间惠妃谈笑风生,神色愉悦。

她看康熙帝闷声不响地只吃饭,旁边荣妃也是个闷葫芦,而宜妃和德妃不知道在说什么只顾着两人凑在一起。

至于良妃,则孤单地坐在旁边压根没人搭理。

这样康熙帝就落了单。

惠妃凑到康熙帝身边笑着说:“陛下不如尝尝这一道菜?御厨房从昨儿就开始准备这道菜了,牛骨都是熬了一整宿的。您吃吃味道如何。”

她想帮忙去夹菜,康熙帝看了眼上膳太监,上膳太监和惠妃说了声“娘娘”,惠妃只能让到了一旁让他去做。

康熙帝略应了一声吃了几口。

惠妃又说另外的糕点也很可口。

康熙帝开始 还没去管她,时间长了,不免厌烦。

来参宴之前他刚刚去看过王氏,王氏正因失子而悲痛万分。可惠妃却丝毫都不惦记故去的十八阿哥,也不惦记被关在院子里不能过来的二皇子,依然谈笑风生。

说来十八阿哥和二皇子虽然不是惠妃所生,却好歹都是后宫里养大的孩子,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

更何况惠妃管理着后宫事宜,这两个孩子更是时常在她跟前露脸。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如陌生人一般,丝毫都不想着那一故去一废黜的俩孩儿?

康熙帝心里压着一口怒气,却没当场发作出来,就和惠妃说:“你也自己吃一些吧。弄这么多菜,不吃完倒是浪费了。”

他平时当然不会说“浪费”这种话。

可十八阿哥死前连口饭都吃不下了,一边说着皇阿玛我肚子疼,一边在那边又喊饿……

康熙帝食之无味,示意惠妃不用给他找菜吃了,闷声不响开始饮酒。

惠妃还想再说什么,不远处大皇子给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忙敛神专注于自己吃饭了。

这一顿饭,因为皇上的心情压抑而显得宴席毫无生气。

不过众人想到十八阿哥前段时间刚刚尸身归家,就也体谅皇上的难过之情。

与此同时,众人惊诧地意识到,原来那个不声不响的十八阿哥,居然如此得皇上欢心。可惜的是孩子死前他们没有发现,死后想要在他那边用劲儿却也用不上了。

宴席过后。

康熙帝想要静一静,就没让其他人跟随,只喊了梁九功随行在侧,朝着一处僻静的御花园走去。

谁知他还没到御花园的院门口,忽然一道黑影从旁边树林间扑了出来,直接扑到他身上。

康熙帝受惊吓之余大怒,厉声呼喝:“谁!”说着就手脚并用往对方身上招呼。

梁九功也反应极快,当即朝着那个黑影也扑了过去。

那黑影刚刚挨到康熙帝衣裳的一角,就被康熙帝和梁九功连打带踹给制服。

康熙帝看清楚对方面容后,且惊且怒:“……胤礽?”

原本的太子,如今的二皇子被梁九功押得跪在地上,仰着脸,头发丝儿凌乱,眼睛散乱无光,嘿嘿傻笑。

康熙帝怒极:“你怎么在这儿!又为何来袭击朕!朕不是命你在东宫好生待着的?”

二皇子继续傻笑着,口中喃喃自语:“扑过去,扑过去,扑过去。”竟像是脑子出了问题一般,只说着这几个字。

梁九功快速在二皇子的身上和怀里搜索一遍,没有任何发现,于是禀了康熙帝:“皇上,他身上没有任何利器。想必不是有意谋刺,只是不知为何扑了过来。”

皇上回宫后,并没有将二皇子关在别处,而是关在了原本太子居住的东宫,梁九功便知皇上对太子到底存有怜悯之心。

再说,废太子的诏书还没下来,一切皆有可能。

他说话的时候就有所保留。

康熙帝细看二皇子的眼睛,发现他眼神涣散似是有些神志不清了,便朝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把他关在屋里,不准出来!”

而后想到这一次胤礽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关在东宫,却不知道被谁放了出来。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短短几个时辰内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康熙帝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又与梁九功道:“将他关在乾清宫后面那个小院子里。没朕的命令,不准出来。”

梁九功不太放心,忙去劝:“皇上,乾清宫后面那个院子,距离您太近了。您看二皇子现在的模样……”

他恳切求道:“东宫旁边有个小院子,挺清净的。钟粹宫旁边也有个小院子,没人住。您看要不要让二皇子住到其他院子里头去?”

康熙帝沉吟道:“既然如此,就让他住在钟粹宫旁边那里吧。”

钟粹宫荣妃,那是三阿哥的生母。三阿哥和二皇子的关系一直都不错,让二皇子住在那边的话,倒也没甚大的问题。

这事儿就这样安排了下去。

梁九功押着二皇子刚刚离开那个地方不久,有人脚步匆匆跑了过来,却是大皇子。

康熙帝刚才正被二皇子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心烦气躁,现在看到大皇子过来,不由更加烦闷。

“你来这里做什么。”康熙帝冷声说着,语气不悦。

大皇子兜头就拜,高声诚恳说道:“皇阿玛!儿臣愿意为皇阿玛做一切事情,还请皇阿玛下令!”

康熙帝不解:“你这是何意?”

大皇子抬头认真地望了过来:“皇阿玛,刚才儿臣想要过来找您,远远在后头跟着,已经看到这边发生的事情了。”

大皇子之所以跟出来想要和皇上说说话,是因为他发现在席间的时候,母妃惠妃一直喋喋不休,惹了皇阿玛不悦。

他想向皇阿玛解释一番,谁曾想就遇到了皇阿玛被二皇子袭击、皇阿玛训斥二皇子的这一幕。

他顿时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之前他早早地就被皇上遣回了京城待着,压根就没有能够跟着去见蒙古贵族。而被废的太子却能一路跟过去,这事儿早就让他十分难受了。

他是长子,那胤礽是嫡子,没有谁比谁差的。

也真是巧,天都助他。

刚才让他看到了太子行刺皇上那一幕!

大皇子知道,刺杀皇帝乃是大罪重罪。刚才二皇子扑过去的那一下,就算是皇上把太子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他再次叩头,语气愈发恳切:“皇阿玛,儿臣知道二皇子行刺不成,虽没有伤及您的身体,却已铸成大错无可挽回。皇阿玛自然不好出面针对他。儿臣请求,由儿臣来替皇阿玛办这件事吧!”

康熙帝刚刚都还在想着,太子怎么短短时间内变得脑子就不情形了。

结果一转眼,大皇子就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康熙帝沉声询问:“胤褆,你什么意思。”

大皇子慢慢站起来,走到了康熙帝身边,轻声说道:“若您想要处死二皇子而不好开口的话,儿臣愿意替皇阿玛来分忧解难,要了他的性命。”

康熙帝当即目眦欲裂被惊到,连退好几步远离这个对自家兄弟起了杀心的这个人。

大皇子看出了皇上的意外和震惊,忙上前来,边走边说:“儿臣知道他是您养了几十年的孩子,您舍不得。可他现在居然谋刺您,您必然心痛难当又舍不得他。儿臣替您出手,不是能免了您的痛苦与困惑了?”

康熙帝大惊。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儿子里面居然还有人存了“杀兄弟”的心思!

“来人!来人!”康熙帝忙高声呼喊:“快来人!”

十几个远处守着的太监连同宫女小跑着过来,不多会儿,又有人带了巡防的几个御林军过来。

康熙帝指了大皇子,惊慌说道:“快把他给朕拿下!”

呼呼啦啦二十多个人听了命令后立刻围了过去,将大皇子团团围住。

大皇子十分意外,忙高声喊道:“皇阿玛!儿臣是想为您分忧解难啊!”他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了那里:“有人行刺,儿臣护着您,这不是对的吗?”

康熙帝现在正心惊胆战着。

他虽然带人杀敌无数,又曾经多次在战场上手刃敌军。可那时候对着的都是敌人!不是自己人!

现在,他的儿子,居然对他的另一个儿子起了杀心!

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

简直是禽兽之举!狼子之心!

康熙帝心里难得地出现了慌乱的情绪,忙踉踉跄跄地朝着远离那个畜生的方向走去。

可是,跌跌撞撞跑出去几十步后,他的情绪渐渐稳定性下来,这才开始考虑那个畜生为什么会这样说这样想。

到底是执政几十载的帝王,康熙帝不多会儿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所在。

他当机立断下定决心,转身朝着原路折返,又朝着那个畜生所扣押的方向行去。

康熙帝远远看到押着大皇子离去的那一队人马,忙高声唤道:“慢着。”

大皇子已经被御林军和宫人们又扣又押弄得鬓发散乱衣冠不整。

此时听到了皇阿玛去而复返的声音,他登时大喜,高声回道:“皇阿玛!您终于明白我的一片赤诚之心了吗?”

“赤诚之心,朕没看到。”康熙帝冷静下来后,又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威仪:“不过,朕倒是看到了虎视眈眈的狼子野心!”

大皇子蓦地怔住:“此话怎讲?”

康熙帝虎目圆睁:“你看到胤礽扑到朕跟前来,第一反应不是他遇到了突发状况而扑过来,而是想着他是想谋刺朕。你把兄弟想的这般不堪,不过是因为你心里本就没有兄弟之情!”

大皇子慌慌张张忙辩解:“皇阿玛,你听我说……”

“还有!你见到朕让梁九功押了他离开,只以为朕要处置他。殊不知朕真想置他于死地,又何至于让梁九功一个人带他走?”康熙帝怒指大皇子:“你把朕想得也同样不堪,可见你的心里,觉得朕对你们这些皇子也是毫无感情的!你把朕只当做一个冠了帝王名字的摆设而已!并非你的阿玛!”

大皇子被这番话吓到了,膝盖开始发软:“皇阿玛!儿臣是真的以为您遇刺了啊!”

康熙帝压根不理会他的解释,负手而立,声音放缓却威势不减:“朕刚才细想,你为何非要这般算计朕,为何要这般算计二皇子。而后朕想通了。”

康熙帝微微垂眸,望向已经吓倒在地的大皇子,冷冷地说:“你觊觎皇位。因为觊觎朕的位置,所以你把朕想成了一个‘帝王’而非你的皇阿玛。因为觊觎皇位,你把原本是太子的二皇子,想象成了你的敌人,欲除之而后快!”

大皇子被狠狠戳中心事后,痛哭流涕的同时,还不忘为自己辩解:“皇阿玛!真没有的事情!儿臣、儿臣没有想过这些啊!儿臣当时只是想着帮皇阿玛分忧解难,只想着为皇阿玛除去乱臣贼子……儿臣没有想那么多啊!”

康熙帝在位几十年,自有他的考量。

他丝毫都不相信大皇子那些为自己辩解的话语,冷哼着拂袖而去,命人把大皇子直接送到府邸里禁足。

这些事情不过发生在短短一个个时辰内。

惠妃人都还在宴席上还没离开呢,转眼就听到了大皇子被皇上震怒下押送回府的消息。

惠妃第一个反应就是“这绝对不可能”。

刚才入席的时候,皇上还钦点了大皇子陪坐在旁呢,怎么可能一顿饭的时间过去就脸色大变立场对立了?

可是来传这个消息的,是皇上身边大太监梁九功的一个小徒弟。

这个小太监跟着梁九功那么久了,自是会察言观色的,见惠妃不信,就道:“娘娘若是不相信的话,尽可以出门去问一问。刚才皇上被直郡王惊到,一直在喊‘来人啊来人啊’,叫得附近宫人全都赶过去了,就连御林军,也去了好几个。闹出的动静不小,一问便知。”

惠妃这才察觉出来问题不对劲。

她再细看小太监,认出了他来:“你是梁九功身边的?”

小太监笑笑。

惠妃顿时心惊,也顾不上现在手不干净了,拎着裙摆就冲出了屋子去。

小太监朝着其他几位妃子打了个千儿后便出了屋子。

德妃忍不住侧头轻声问身边宜妃:“那位小公公既然是梁公公的徒弟,为什么还会来给惠妃通风报信呢?”

这不太合理啊。

梁九功又不会去听惠妃的话,没道理让徒弟来给惠妃递消息。

“还能是什么。”宜妃高兴得很,语气也欢快起来:“肯定是梁九功在席上看不惯惠妃那个嘚瑟劲儿,一见大皇子出了事,就赶紧让小徒弟来报信呗。”

惠妃不高兴了,大家就都高兴了。

就这么简单。

德妃一时无语,不禁暗自思量。

……堂堂梁公公大内总管,真会做这种事情吗?!

大皇子居然说出来要帮康熙帝杀掉二皇子这样的话,让康熙帝大为震惊之余,觉得此子实在狠戾。

九月份的时候,康熙帝正式下旨,废黜二皇子胤礽的太子之位。胤礽几十年的太子生涯暂时落下帷幕。

与此同时,康熙帝又下诏书,表明自己永远不会立大皇子胤褆为储君。自此,大皇子的太子愿望算是彻底落了空。

消息传出来后,整个京城都震撼不已。

谁也没想到接连两个皇子会在“储君”一事上栽了跟头。

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谁都不敢多写一个字儿。

四阿哥对此倒是保持着和以往一样的平静态度,该上朝的时候上朝,该上奏的事情照常上奏,算是朝中难得一见的丝毫不改的人了。

与此同时,他还未曾改变的一点就是,依然不和大臣们私下里有来往。

这天下朝后,他看到了佟国维去找八阿哥说话,他也面不改色地和两人打了招呼后径自离去。

惹得佟国维都不禁有些疑惑了:“八爷,平时四爷可曾针对于你?”

“没有。”八阿哥在这方面没必要撒谎,坦然道:“四哥待我如常。”

佟国维啧啧称奇:“那他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现在储君之位空了出来,许多阿哥都蠢蠢欲动。偏偏四阿哥稳如泰山丝毫都没有向往皇位的意思,算是皇子们中的一个清流了。

眼下,这个“清流”正坐了轿子打算返家。

刚刚下朝后,胤禛从梁九功那边拿到了个小纸条,说是四福晋身子不舒服,皇上准许他即刻归家探望妻子。

虽说不用办差的话他乐得悠闲自在,可是听说福晋身子不适,他又紧张万分。

胤禛便坐轿子回府邸。

一路上,他只恨轿子太慢。倘若不是穿着官服的话,他本可以骑马而归。现在也只能规规矩矩坐在慢悠悠的轿中了。

一进家门,胤禛就急急忙忙去了后宅寻四福晋:“听说你不舒服?我赶紧过来了。你哪儿不适?是不是孩子踢你踢得不舒服了?”

现在孩子月份开始大了些,已经有胎动。这孩儿颇为顽皮,时不时就来一脚。偶尔胤禛运气好,也能碰到孩子动起来的时候。

现在天气凉爽起来,上午这个时候有些太阳却不炽烈,院子里的温度正适宜。

珞佳凝正在院子里散步呢,见到他这样急慌慌的样子便笑道:“哪里是我有问题啊。是皇阿玛。他让人传了信儿来,说今日要训斥几个阿哥办差不利。他生怕训斥弟弟们的时候,你再不忍心,再帮他们说话,到时候连同你也得一起训斥了。所以皇阿玛找了个由头让你归家,还特意让梁公公的徒儿骑马出来和我说这事儿。”

胤禛这才知道,刚才梁九功的一个徒弟来过家里告诉四福晋这些话:“他还说其他什么了吗?”

“没有什么重要的了。其他无非是皇阿玛担心我最近吃不好睡不好,晚些会让人送些果脯点心的过来。”珞佳凝道:“另外皇祖母也备了不少孕中适合吃的食物,会一并送来。”

说到这儿,珞佳凝不由感叹:“皇阿玛和皇祖母对我们真好。你可得用心办差啊。”

胤禛不由笑了,摸摸媳妇儿略鼓起来的肚子,轻声说道:“皇阿玛知道我无心于那个位置,自然对我们好一些。”

珞佳凝听了这话,不由朝天翻了翻白眼。

无心于那个位置?

这话真亏得他敢说出来!

如果她不知道这家伙以后当了皇帝,说不定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可惜她知道。

所以……

呵呵。

第135章

二皇子自那天被押去钟粹宫旁边的小院子后, 镇日里有些疯疯癫癫的。

他每天拉着太子妃……现在已经成了二皇子妃,俩人一起抓蝴蝶玩,甚至还抓蛐蛐。

二皇子妃被他搞得不厌其烦, 与他争吵, 他却跳着脚拍着手在那边哈哈大笑, 鬓边甚至还簪了一朵花。

大家都说二皇子疯了,不时有人去到康熙帝跟前,说起来二皇子最近做的荒唐事。譬如跟小孩子抢着玩泥巴,譬如跟小孩子抢甜点。甚至太监们种个花种个草,都会被他用手拨着玩给搅得做不成活儿。

康熙帝默默听着,不置可否。只最近去钟粹宫找荣妃的频率多了起来, 偶尔经过二皇子住着的那个院子时,会略驻足远望一会儿。

荣妃把一切看在眼里。

某天三阿哥和三福晋去钟粹宫给她请安的时候,她趁着三福晋带着孩子们去院子里玩儿时,找了三阿哥说悄悄话:“我怎么瞅着皇上对旁边院子里那位, 还存着点心思呢。”

说话的时候,荣妃朝钟粹宫旁边的院子努了努嘴,其意不言自明。

三阿哥对此颇不以为然:“若真还有点心思,就不会废了他太子之位了。要知道, 皇阿玛在塞外的时候那么久都没确定下来要废了他, 结果一回宫就立刻废了。这不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么?”

“……果真如此?”荣妃犹豫着说:“可我总觉得, 皇上对他还是有点情意在的。”而后就讲了康熙帝来这儿次数多了, 且时不时往那个院子里瞧的事儿。

三阿哥原本还不太把母妃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 现在母妃那么肯定地讲述了皇阿玛的行为, 他倒是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望着院子里正玩耍着的妻子和孩子们,轻声说:“真的假的。要不然我过去看看?”

“也好。你过去看看,问一问他皇上私底下有没有特意探望过他, 又或者是皇上最近对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对待。”荣妃道:“这样吧。午膳的时候,我留了三福晋和孩子们在屋里歇息。你趁着午后没什么人走动的那段时间,去那边看看他。你们兄弟俩聊天的话,也就那个时间最合适了。”

午膳后各宫的主子们都会略休息一会儿,宫人们都在廊檐下候着,这个时候宫里来回走动的人最少。

有几个人瞧见了三阿哥去那个院子,就算是禀给了皇上,倒也不怕,毕竟弟弟探望哥哥天经地义。

就连平时不惹事的四阿哥,也都去那个院子探望过,这不算什么。

不过,来回走动的人少的话,那么兄弟俩说起话来就能方便了许多。

即便太子现在成了疯疯癫癫的二皇子,那也不是问题。智商像孩子的话,还更好套话。

说不准三阿哥就能从二皇子口中问出点什么有利的事情,到时候三阿哥面对皇上的时候也更容易应对一些。

三阿哥这就应了下来。

午膳后,荣妃果然留了儿媳和孙儿们在屋里睡着。

三阿哥借口出去走了一圈,又饶了回来,到太子院落前驻足片刻,又缓步走了进去,在院中长久地站着。

这时候太阳略大一些。不过现在是秋日了,即便艳阳高照,阳光也不至于热得人发慌。

他在太阳下站了会儿后,一个秀气的小太监走了出来,忙不迭地跑到了他的跟前:“见过三爷。请问三爷是什么东西落在这里了,还是来找我家二爷的?”

“二皇兄现在在屋中吗?”三阿哥语气平静地问。

小太监打了个千儿:“二爷正在屋里等三爷呢。他叮嘱小的。若三爷是来找丢了的东西的,小的把东西给了三爷,三爷便可走了。倘若三爷是专程来寻他的,那他就等一等三爷,兄弟俩可以说说话儿。”

三阿哥猛地心中一震,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听了母妃的过来走一趟,是走对了。

他迈开腿大跨着步子朝前走着,直直冲进屋门口,推门闯了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

他刚从外头走进来,眼睛一花暂时看不清屋内的情形。

“关上门吧。”黑暗中有人淡淡开口。

三阿哥转身把门关上了,又不适应现在的黑暗,根据自己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屋子窗户大概的位置,摸索着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了一个缝儿。

略有了些光线,他才发现二皇子正头发散开衣衫凌乱地坐在床边,床上被褥卷做一团丢在床角。

“……二皇兄刚刚在小憩?”三阿哥有些懊悔进来了,迟疑着说:“弟弟这一趟来得不巧了。弟弟告辞。”说着就拱了手准备离开。

“慢着,你先别走,我有话和你说。”二皇子走下床,趿着鞋子走到了桌案边:“我一直想找你来合作,可你一直不来寻我,我又不能主动寻你。”

二皇子想倒一杯茶,谁知壶里空空如也。

他自嘲笑笑:“没什么茶水给你了,我们就这么说吧。我有个想法,需得你帮忙才能完全施行出来。”

三阿哥下意识问:“二哥你没事?”

之前二皇子看似疯疯癫癫的,又好似回到了孩童那个年龄似的,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可他从进屋到现在,二皇子的言行举止都和以前一般无二,正常得很,瞧着倒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

二皇子哈哈大笑:“我自然没事。只是,我必须有事。不然的话,旁人怎会对我放下心防?我又怎能轻易地灭掉老大?”

三阿哥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你说,大皇兄?”

“对。就是他!那个畜生!”二皇子忽然起了脾气,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起来,磨着后牙槽说:“如果不是他,我怎会到了这个地步!”

三阿哥吓得连连后退,靠在了门边。

二皇子忙笑着抬手安抚他:“你别急。我这般作为,不过是想要彻底把胤褆这个混账扳倒。”

而后二皇子话锋一转,又说:“只是我这个计划刚刚施行了一半,需得有人帮忙来施行后一段。我一直在这儿等人,终于让我等到了你。”

三阿哥见他是打算拉了自己当同盟,不由有些犹豫:“前段时间四弟不也来看过你?你怎的不找四弟做助力。”

“他不行,他对那皇位丝毫都没兴趣,找他的话他不一定肯干。”二皇子轻轻摇头:“倘若找了他,他不肯帮我的话,这事儿算是漏了馅儿。我需得找个有意于皇位的人来帮忙,和我来一个双赢的局面方才行。”

说罢,二皇子抬眸望向了三阿哥,目光灼灼:“所以你是最合适的。”

三阿哥没料到被他看中心思,扭开头脸有些热辣辣的:“我平时也没做什么,二皇兄怎会以为我有意于皇位。”

“咱们明人不打暗语,互相明白就行了,没必要说谎。”二皇子抬手止了他后面那些话,说道:“我要你做的事情倒也不难,你听听就知道了。”

而后他附到三阿哥耳边,轻声说了一番话。

三阿哥听后睁圆了眼睛:“这、这不能成吧?”

“怎么不能成?”二皇子自信满满:“这事儿我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一定能成!”

说着,他又冷笑:“前些天那时候,我也不过是巧遇皇阿玛。眼看着大皇子在尾随他,这才急中生智,故意假装要谋刺皇阿玛。”

他笃定,大皇子一定会利用他“谋刺”这一点来说项。

而皇阿玛对他尚有抚育之情在,对他一定会宽容许多。

到时候大皇子便会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被皇阿玛训斥。

只是他没想到,皇阿玛对他的感情那么深,居然因为大皇子污蔑他而绝了大皇子立储的念头。

可是这还不够。

大皇子心机深沉,倘若往后大皇子能够哄得皇阿玛又下旨重新给了做储君的机会,到时候大皇子必然翻身而且说不定就拿到了太子之位。

二皇子坚信,到时候死的必然就是他了。以大皇子的手段,届时不会留他性命的。

不如提早做打算,把大皇子灭了。

“那时候我急中生智虽然让大皇子暂时被禁足,却还不够。”二皇子恨声道:“我后面故意继续装疯卖傻,就是想要彻底扳倒他!”

三阿哥十分犹豫。

倘若这个事情能成,说不定就会太子复立,他等于是为二皇子做了嫁衣裳……

二皇子看出来了三阿哥的犹豫:“三弟,这个事情你不亏。”

他看着三阿哥举棋不定的样子,莞尔:“你想想看,倘若事情成了,自然是我复立太子。可事情若是不成,你在皇阿玛跟前也得了脸。”

三阿哥眸光微微亮了。

二皇子愈发心里有数,负手缓行,踱着步子说道:“这件事后,即便我不能重新立储,可皇阿玛却知道你为了我付出多少努力。我在皇阿玛跟前好歹还有抚育之情在,皇阿玛心疼我的同时,也会对你另眼相看,从而立你为储君。”

三阿哥听了这些话,整个人的精神气儿都不同了。

“所以你帮我自有好处在。能成,我是太子,往后我必然最偏疼你信任你。”二皇子笑道:“若是我不成了,你也多了几分立储胜算,后面你就是太子。我想你到时候自然不会亏待我。这个事情对你我都有好处,何乐不为?”

三阿哥犹还犹豫一件事:“可皇阿玛最喜欢的是四弟。倘若他立了四弟当太子,我们俩的一切谋算就都落了空。”

“四弟无心储君之位,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不然我之前为什么不找他帮忙?”二皇子十分笃定地道:“他素来得盛宠,却在我还是太子的时候,从来没有和我针锋相对过,甚至往年时候还常常帮我。”

说到这儿,二皇子不由想起来那天晚上,有人针对他的时候,四阿哥却因为四福晋孕吐而连皇上那边都顾不得去了……

“原本我也以为老四是个威胁。直到后来发现,老四是个为了媳妇儿连皇阿玛都能抛下不管的。”二皇子哂然笑道:“他的愿望不过是做个闲散王爷,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而已。你不必管他。”

三阿哥不由得继续追问:“那您为什么笃定大皇子一直在针对您呢?”

二皇子哈哈大笑:“这事儿还用看吗?用心感受就行了!”

他发觉三阿哥这个人略有些愚钝,有些话不和三阿哥明说的话,三阿哥是体会不到的,就道:“我身边人说了,十八阿哥不行了的那天晚上,把我身边取冰的小太监押了去向皇阿玛告状的,就是他。”

二皇子思及此,恨得咬牙切齿:“我跌这一跤没了太子之位,便是因为他!倘若不是他针对我,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三阿哥这才把前因后果给捋顺。

他轻声说着:“那我回去后再仔细想想。”

“来不及多想了!”二皇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尖用力之大,把他掐得生疼:“大皇子的禁足也不过这段时间而已。等禁足过去,他就可以在京城走动,可以寻觅诸位大臣帮他说项。到时候,一切就都迟了!”

三阿哥手臂生疼,只能暗中忍着,磕磕巴巴说:“那我、我回去后就安排一下,把这事儿给办了。”

“好、好,好!”二皇子的眼中冒出热烈的希望之光。

他走到窗边,从那个打开一条缝的窗户边儿,朝外望着:“你我兄弟联手,一定能把这个事情扭转过来!”

三阿哥走后。

之前一直在院子里等着的小太监忙不迭地跑了进来,给二皇子梳发:“爷,您真觉得,三阿哥可用吗?”

“可以。他聪明,却又不够聪明,正为我所用。”二皇子志得意满地说:“除了他,再没其他合适的人选了。”

小太监忙打了个千儿,欢欢喜喜地说:“那奴才就先提前向太子殿下道喜了!”

二皇子微微笑着,脊背挺直。

不细瞧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衣衫的话,乍一看去,他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当今太子爷。

没两日,宫中发生异变。

有个宫人去东宫打扫的时候,发现东宫的一些床柜角落,放着许多诡异的符纸。另外,还有一些细针扎过的小人。上面生辰八字和名字,赫然就是二皇子,也就是曾经的太子爷的。

大清十分忌讳巫蛊之事。

康熙帝听闻后,震怒不已,下令严查彻查此事。

不知怎的,顺藤摸瓜后,那做布偶小人的布料居然是大皇子府的。这些料子是当初大皇子妃拿来做内衫的,专程从江南定制,京中独此一份。

康熙帝命人捉了大皇子和大皇子妃来审问。

大皇子一口咬定自己没做过那些事情。

大皇子妃忍受不住严刑拷打,奄奄一息地承认了自己曾经做过小人,还迷迷糊糊被人抓住手按了手印。

这事儿算是“彻底查清”了。

说来也怪。

就在查明果然是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夫妻俩联手做的这一切的那天起,之前已经疯疯癫癫的二皇子居然好了起来。

他不再痴傻,整个人仿佛摇身一变似的,恢复了之前的正常模样。

所有的一切好似都在说明,这事儿就是大皇子和大皇子妃做的无疑。

负责此事的三阿哥向皇上禀明一切。

康熙帝又惊又怒,当即丢了砚台砸向满身伤痕的大皇子,直接下旨,夺了他直郡王封号,让他终身圈禁,有生之年不许走出府邸半步。

二皇子得知此事后,跌跌撞撞跑到了乾清宫,跪在乾清宫的院子里痛哭流涕:“多谢皇阿玛成全!多谢皇阿玛救了孩儿!”

康熙帝不肯见他,他就在乾清宫的院子里接连磕头。几十个响头下去,他的额头都出了血。

梁九功赶忙把他搀扶进屋。

到底是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感情自然不一般。看着二皇子那哭得几乎昏厥的模样,再看他真心感激而磕出来血,康熙帝不由重重叹息。

“你且回去吧。”康熙帝道:“胤褆所做一切恶事,自然要由他自己来承担。这种恶行本该处死。只是,他到底是朕的儿子。你的哥哥。做事儿不能太绝,朕已经将他圈禁,他这辈子是出不来的。你也好生休养才是。”

二皇子暗恨那胤褆没能死成,不过圈禁总算是比之前的禁足好太多了,于是他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谢皇阿玛!是您救了儿子,让儿子不至于疯癫后半生啊!”

康熙帝摆摆手,示意梁九功带他出去,还不忘叮嘱:“记得让人给他上药。让太医院找出最好的药!”

梁九功赶忙应声。

出屋后,他喊了自己的一个小徒弟,一起扶了二皇子回到那个院子。

太医来后,师徒俩服侍着二皇子上了药,等二皇子歇着了,两人方才走出这个院子。

回乾清宫的路上。

小徒弟有些不解:“师父,那事儿真是大皇子做的吗?可二皇子现在已经不住在东宫了,大皇子何必多此一举去东宫弄那些巫蛊的东西?难道说,这种东西得放在以前住的地方才生效吗?”

梁九功抬脚踹了他小腿肚子:“多事!你嫌命长还是怎么的?怎么能随意揣测主子们的心思!”

小徒弟被他吓到了,连忙低着头认错儿。

大皇子被圈禁的事儿不多久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

直郡王府多么气派,就在京中显眼的位置。大皇子被禁在里头,大门都被封了,莫说是各个官员了,就是老百姓们都能发现这件事。

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

太子和直郡王两人接连跌倒,这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这种情况下,温文儒雅的八阿哥就显得尤其夺目起来。而文采斐然的三阿哥虽然也不错,和八阿哥相比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

八阿哥在朝中素来颇有威望。

不知不觉间,坊间流传起“八阿哥将是未来太子”的传言。

这些传言在京中流传开的某一天。

四阿哥府上。

门房的人匆匆来禀,说是十三爷求见,问四福晋见还是不见。

胤禛今日正好休沐在家,听闻了门房的禀报声,不由大奇:“小十三来咱们这儿,一般不是应该来见我的么?怎的这一次倒是见四福晋了?”

门房的人哪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啊,闻言有些结巴:“不、不知道。要不奴才过去问问?”

“行了,不用和四爷似的非要在这个事情纠结出个答案。”珞佳凝横了胤禛一眼,与门房的人说:“去吧十三爷叫过来吧。他有什么事儿,我自会问他。”

门房大大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小跑着出了屋子。

不多久,十三阿哥大跨着步子走到了院子,还没进屋,他的笑声已经传进了屋里:“四嫂今日让厨里做了什么饭菜?弟弟老远就闻到了香气。”

“等会儿午膳在我家吃吧。”珞佳凝道:“正好我和你好久没说说话了,今儿好好说说。”

十三阿哥瞥了眼神色清冷的四阿哥,笑嘻嘻说:“弟弟倒是想蹭一顿饭,只是四哥不知道同意不同意,弟弟不敢贸然答应。”

珞佳凝道:“没事,我说了算。你听我的就行了。”

胤禛轻咳一声,用手肘捣捣自家媳妇儿,言下之意弟弟跟前给他留点面子。

珞佳凝便道:“一般来说都是四爷说了算的。只是今日我真有事儿要和你讲,四爷自然会给我点面子,肯让你我细谈一番。对吧?四爷?”

胤禛“嗯”了声,一本正经说:“自然如此。”

十三阿哥没料到四嫂居然真有话和他讲,不由得撩了袍子在旁边椅子上落了座:“其实弟弟今儿是来送个话的。我家福晋想请了四福晋到我家玩几天。没曾想四嫂找我有事。不知四嫂可以提前说几句吗?”

珞佳凝看着十三阿哥俊朗的面容,不禁想到了很可能就在这段时间内即将发生的“圈禁”事件。

她实在不愿意亲爱的弟弟遭受这个,便道:“你也知道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我是想和你捋一捋这些事儿,然后看看哪些人哪些地方比较危险,可以避免的就避免。”

十三阿哥正要应声。

旁边四阿哥轻咳一声,很轻很轻地说道:“最危险的地方莫过于皇宫,最危险的人莫过于皇阿玛。你能让他不去皇宫、不见皇阿玛吗?”

虽然他说的还真挺有道理,但珞佳凝依然忍不住抬手,拍了这个不着调的家伙一下。

真是的。

她还在发愁十三弟被圈禁的事儿呢,他倒好,净知道插科打诨,一点正经气儿都没有。刚才好不容易聚集了一点点的紧张气息,如今全没了。

她也真是不容易。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