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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十三弟最近行事需要多加谨慎。”珞佳凝知道自己府里安全些, 到了十三阿哥府上后,人多口杂,不见得能和十三阿哥把事情讲得多么明白, 便道:“皇阿玛最近十分忌讳人提及废太子的事情,连同废了的直郡王的事情也不喜欢人提及。”

十三阿哥哈地一声笑了:“那是自然。谁也不希望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养育大又培养起来的儿子,成了那副不成器的模样。”

胤禛瞪他 :“你说的不成器, 是说二皇子还是大皇子?”

十三阿哥对着自家嫂嫂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面对凶巴巴的四哥,他还是略有些紧张的。

十三阿哥被四哥这么一训, 有些赧然, 摸摸鼻子小声嘀咕:“大皇子二皇子不都这样么, 一个个成了那副模样,心术不正还整天勾心斗角。”

“有你这么背后妄议哥哥们的么!”胤禛继续瞪他。

“好了好了, 你和我闹脾气也犯不着牵连到胤祥身上。”珞佳凝在旁打圆场:“胤祥对我们这般直言是好事, 这样说通了之后, 往后他在歪头面对旁人的时候,就能小心谨慎些。”

胤禛被自家媳妇儿这么一打岔,也是无奈,坦然道:“小十三就这个脾气,说话太直。你别看他对你说话那么直,他有时候管不住嘴啊, 对着旁人也这般直言!你想想看,倘若他那些话传到了皇阿玛的耳中,又是一副怎样的情形?”

珞佳凝倒是有些担心这个。

旁的不论, 大皇子二皇子都是废太子事件当中的中心人物,无论十三阿哥不经意间提起了哪一个,对康熙帝来说都是个触及避讳的事儿。

“四爷说得对。”珞佳凝道:“那十三弟你就听你四哥的一回吧。总之没必要的事情, 千万不要触及这个话题。知道吗?”

顿了一顿,她生怕十三阿哥再真的是祸从口出,忙道:“就算在歪头,也不要提及他们俩!”

十三阿哥到底是听自家嫂嫂的,忙说:“四嫂言之有理。弟弟一定听您的。”

胤禛被他给气笑了:“好,很好。你嫂嫂说的就都对,我说的就是‘凶巴巴’听不进去?”

十三阿哥嘿嘿笑着。

珞佳凝轻飘飘横了胤禛一眼。

胤禛尴尬笑了,到底没有再和弟弟继续计较这个。

珞佳凝和十三福晋兆佳氏并不熟悉。

那是个温婉谦和的女子,性子相当柔顺,与十三阿哥爽朗豪放的脾气正好相反。

可就是这样性情相反的两个人,相处起来却尤其温馨。算是皇家除了四阿哥夫妻俩之外,口碑最好的一对儿了。

珞佳凝没想到十三福晋会邀请她去家中小聚,自然欣然答应下来。

等到十三阿哥都离开好远了,珞佳凝方才想起来一件事。

坏了。

刚才光顾着谈论参宴的事情了,忘记了一直心心念念想着要再提醒十三阿哥一次的事情。

十三阿哥的脾气,脑袋一热就容易直言。

他之前还说了,明日会进宫面圣和皇阿玛谈论兵法。

倘若两人促膝长谈的时候,十三阿哥再嘴巴一个没关紧,顺势说了废太子相关的事情……

那可真就麻烦了!

珞佳凝急急和胤禛说道:“明儿一早我就进宫找母妃玩儿,也不知道何时归家。你若是回来早了,就先吃晚膳。”

胤禛奇了:“你明天不过是去找母妃玩儿而已,即便是再怎么玩,晚膳总也能回来的。”他下定决心:“你放心,我一定等你吃晚膳。你尽管玩,回来一起吃个饭就行。”

珞佳凝自然知道,现在的四阿哥肯定不清楚,就在最近这段时间,他最疼爱的十三弟会出现“圈禁”大事。

但她也没办法明说这种事情。

珞佳凝道:“皇阿玛最近心情很不好,严禁旁人谈及‘废太子’的相关事情。可偏偏十三弟是个嘴巴比脑子快的,有时候嘴巴都说完了,脑子里才想办法去弥补……可这种情形,在皇阿玛跟前,哪里就能有机会挽回了?”

胤禛沉吟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昨儿我就听皇阿玛说过,明日是十三弟和十四弟去找皇阿玛谈论兵法的日子。难道说,你是怕十三弟到时候说话不注意,会惹了皇阿玛不高兴?”

“正是这样。”珞佳凝问:“十四弟也跟着去?”

胤禛道:“没记错的话就是这样。”

现在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亲如亲兄弟,想必十三阿哥真说错了什么,十四阿哥会帮忙劝说几句。

珞佳凝这样想着,心底稍安。

第二天,她早早地就赶到了宫里,待在德妃的永和宫里,一直留意着周遭的一切。

只是珞佳凝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和德妃一起亲手做甜食的时候,还一不小心把盐当做糖放了进去。

德妃有些疑惑:“今儿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心事重重的一副样子?”

珞佳凝就道:“今日皇阿玛召了十四弟和十三弟一起过去谈论兵法。您也看到了,现在废太子的事情刚过去不久,许多事儿都还避讳着。我怕弟弟们一个不小心说错了话。”

德妃想想有道理,却也宽慰她:“你不用这样忧心。他们都大了,自有分寸。”

珞佳凝笑笑,暗道希望如此。

到了中午的时候,珞佳凝看弟弟们还没回来,就遣了个永和宫的小太监过去问消息。

小太监回来道:“皇上原本是叫了十三爷和十四爷一起谈论兵法的。不过还没开始,佟大人就来了,找皇上另有事情要谈。皇上看午膳时间快到了,索性安置了十三爷和十四爷在乾清宫偏殿那边用午膳。”

珞佳凝又重新紧张起来:“……还没谈起来啊。”

那么就是下午谈了。

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眼看着小太监就要离开屋子了,珞佳凝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又赶紧叫住了他:“你去两位爷那边,说一声,让两位爷都不要吃酒。吃酒误事!十四爷倒罢了,对酒没那么痴迷。特别是十三爷,他一见美酒就管不住嘴。如果他不肯听,你就说是他四嫂吩咐的。快去!”

小太监赶忙应了一声,急急跑了出去。

德妃忍不住宽慰她:“你也不用那么紧张。他们俩都已经是大人了,孩子都有了,你怕甚?”

珞佳凝苦笑着说:“母妃您不知道,我一想到他们俩即将面对皇阿玛谈事儿,我这心就有些慌,总怕有事情会发生。”

“最近宫里是出现了太多意外的事情了,也不怪你这样紧张。”德妃扶住了她的肩膀,温声说:“你且放宽心。不论他们俩出了什么事情,我都和你一起去帮他们。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太过严厉斥责他们的。”

珞佳凝强笑着谢过了母妃。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总之在珞佳凝看来是度日如年的,终于,小太监去而复返,面色却很尴尬。

“回禀四福晋。”小太监打了个千儿,磕磕巴巴说:“小的、小的已经是尽快赶过去了。可是、可是皇上赐了两位爷一大壶西域美酒。十四爷没怎么喝,说下午得议事他还是不喝了。可十三爷喜欢美酒,把其余的酒尽数、尽数给喝了。”

珞佳凝无语地仰头看着天花板。

小太监想起来了什么,忙道:“十三爷还跟小的说了,一定要和四福晋好好解释解释,就说他之前拿到酒就喝了,等到四福晋派小的过去,他已经喝光了,来不及吐出来。还说晚些再亲自给四福晋赔罪。”

珞佳凝更加无语了。

德妃倒是忍不住扑哧笑了:“这个小十三,从小就喜欢喝酒。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那么大的酒瘾。”

珞佳凝无力地摆摆手:“你且去吧。”

小太监忙应声退了出去。

德妃拿者帕子掩着口笑:“你这个做嫂嫂的,倒是比他们哥哥都操心。也不怪这些弟弟们都怕你,生怕惹恼了你。”

珞佳凝唉声叹气:“我前些日子已经叮嘱过他了,万事小心。结果倒好,他就这么着……”说罢又是重重叹气。

德妃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只是德妃这种开心,到底是没能持续太久。

到了下午的时候,约莫是午时中左右,忽然有小宫女急急忙忙跑到了院子里,大声喊叫:“不好了不好了!皇上在乾清宫生气了!两位爷都还在屋里呢!”

珞佳凝压根就没敢去午睡,立刻跑了出来:“怎么回事?你且说说看!”

德妃倒是休息了,却在儿媳的紧张情绪影响下,没敢脱衣裳,和衣躺在贵妃榻上歪靠了会儿。

现在听说出了事,她也急忙小跑着过来。

小宫女气喘吁吁地说:“奴才听说是皇上叫了两位爷议事,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十三爷说错了话,皇上就生气了!”

说罢她又补充道:“奴才这话是听梁公公身边的小徒弟说的,一准错不了!”

珞佳凝回头对德妃说:“母妃,我现在去一趟乾清宫。”

德妃一把拉住她:“你这样跑,就算再快能多快?听母妃一句话,我们坐了车辇一起去。有我在,事情转圜的余地更大一些。”

珞佳凝知道,多年的相处下来,十三阿哥早已成了德妃亲生儿子一般亲近的存在。

现在德妃担心十三阿哥的心,并不比她少。

“好,母妃。”珞佳凝道:“我听您的。”

婆媳两人应对迅速。

德妃身为一宫主位五妃之一,又有管理六宫的权利,叫来一辆车辇是分分钟的事情。不多会儿,两人就坐了上去。不多久,便来到了出事地点乾清宫。

院子里,宫人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看来这次皇上发怒挺严重的,不是寻常小打小闹训斥两句就能作罢的事情。

德妃这才意识到事情远比她之前预估的还要严重,忙侧头望了眼儿媳,暗道幸亏有这个孩子提醒着,不然的话,事情怕是更遭。

倘若不是珞佳凝一直紧绷着,她也不会和衣躺着小憩,等到穿了衣裳再往这边走,自然不能迅速赶来,一切都晚了。

德妃忙加快脚步和四福晋一起步入屋子。

到了门口的时候,梁九功歉然地将她们拦住:“德妃娘娘,四福晋,您二位现在怕是不能进去。”

说着,他朝里看了眼,小声道:“皇上正生气呢,您二位进去了,非但帮不上忙,怕是还要受牵连。”

珞佳凝塞给梁九功一个金钉子:“劳烦公公帮忙通禀一声。我不怕受累,只怕帮不到弟弟们。”

梁九功叹息道:“四福晋您何苦呢。”到底也是帮忙推开门,小声说了句:“皇上,德妃娘娘和四福晋来了,想要见您。”

康熙帝语气生硬:“不见!”

“皇上。”珞佳凝适时开口,声音温和甜软:“儿臣今儿早晨刚刚给您做了桂花糖糕,亲手做的。那桂花还是之前八月份的时候,五公主亲自从桂花树上摘了酿的桂花糖。您要不要尝一尝?”

听到自家可爱的儿媳和可爱的女儿,康熙帝冷肃的面容到底是和缓了点。

这个时候德妃也说了句:“皇上,您可别听她瞎说。”

康熙帝来了两份兴趣:“哦?”

德妃道:“刚才四福晋本来想做白糖糕的,结果把盐当做糖放进去了,我和她说了,她才改的。后来想着用桂花糖的话总不会弄错,她就用了桂花糖。她还说什么专门用桂花糖,那可真是骗您的。”

康熙帝一个没忍住笑了一声。

有了皇上这一声笑,整个屋子里的压抑气氛就略轻了一点。

康熙帝到底是让德妃和四福晋进了屋。

珞佳凝进去的时候,手提着装了桂花糕的油纸包。

——她也是临走前忽然想着,拿个吃的总不会出错。正好车辇在准备当中,并没有立刻到。她这就把桂花糕包好带了来。谁曾想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地上满是瓷器的碎片。

想来康熙帝之前大怒之下,把屋子里的东西能砸的都砸了,才会出现这样满地狼藉的场面。

珞佳凝微微垂眸看着这一切,不动声色走上前去,把桂花糕摆在了旁边桌子上。

德妃面露惊讶:“哟,皇上,这屋里是怎么了?怎的如此乱糟糟的?”说着,她好似刚刚看到两个跪在地上的儿子似的,奇道:“他们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犯了什么错?”

康熙帝一看到那俩逆子就忍不住生气,指着他们俩呵斥:“就是这二人!在和朕谈论兵法的时候,居然提到了胤褆那个忤逆子!”

听到皇上说到“这二人”的时候,珞佳凝愣了愣。

她再一看地上居然是齐齐跪了两个人,惊讶错愕之余,却恍然明白过来,事情早已和“记录”当中变得不一样了。

对啊。

她怎么忽略了十四阿哥胤祯了。

想在原本的“剧情”里,十四阿哥是八阿哥那一党的。所以遇到了皇上质问十三阿哥的时候,十四阿哥必然是会借机猛踩十三阿哥,恨不得十三阿哥下了地狱才好。

可今时不同往日。

在她的不断努力之下,十四阿哥的心早已偏到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这边。

对现如今的十四阿哥来说,十三阿哥就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哥哥一般。

自从十三阿哥的生母敏妃去世后,在十三阿哥没有娶妻出府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兄弟俩同吃同睡,真的比亲兄弟还亲。

现在十三阿哥遇到了困难,被皇上责骂了。十四阿哥又怎么会置之不理?

这就出现了两人一同被皇上斥责的场面。

珞佳凝喟叹这般的兄弟情义的同时,觉得压力更大了。倘若这一次她救不好的话,说不定两个弟弟就会被一起圈禁。

思及此,珞佳凝深吸口气,努力绽开一个微笑,福了福身:“请皇阿玛赐教,和儿臣说一声,到底弟弟们是说错了什么。我一介女流,不懂得什么治国大道理。但是,弟弟们说错了,我做为嫂嫂总该斥责教导他们,让他们‘改邪归正’的。”

她这一句“改邪归正”倒是让康熙帝忍俊不禁。

心情略微放松之下,康熙帝倒也把事情简短告诉了她:“胤祥今日谈论兵法之时,酒气熏天,竟然提到了胤褆当年作战的一些情形,甚至还大赞胤褆做事果决、是个将才!”

再次想到刚才种种情形,康熙帝的语气重新变得冷厉起来:“就那种不顾兄弟情义、恨不得用咒诅让亲弟弟去死的人,怎可能是将才?难道说在十三阿哥的心里,胤褆那种人居然还值得称赞??”

珞佳凝听了,真是恨铁不成钢,狠狠瞪了十三阿哥一眼。只是十三阿哥低着头跪在地上,压根没看到她这一眼。

珞佳凝快速思量着,福了福身:“皇阿玛,儿臣想着,十三弟想必不是这个意思。”

康熙帝沉默着。

珞佳凝道:“每个人吃酒后都有自己的习惯。而十三弟吃酒后,最习惯的便是回忆往昔。以前他常常念叨的便是已故的敏妃,现在他有些醉了,提到的大皇子,也不过是当年年少时候跟着皇上身边四处征战的大皇子而已,并非那个曾经的直郡王。”

敏妃便是十三阿哥的生母章佳氏。

听到四福晋提起已经不在了的敏妃,康熙帝的目光顿时柔和了许多。

是了。

十三阿哥确实是个很容易怀旧的人。

前些日子的时候,十三阿哥吃醉了酒被人抬着到乾清宫暂时歇息,他亲耳听到十三阿哥哭着喊“额娘”。

十三阿哥唤德妃一直是“母妃”,这一声“额娘”想来说的就是敏妃了。

但是,康熙帝一想到胤褆的种种恶行,终究是无法忘记刚才十三阿哥提起胤褆时候那神采飞扬的模样。

德妃这个时候福身下拜:“皇上!十三阿哥喜欢回忆往昔,是他念旧啊!他也时常在臣妾面前提起敏妃……是臣妾管教不力,没有管好孩子!还请皇上责罚!”

“儿臣也不对!”珞佳凝说着就要下跪:“儿媳也有管教不力之罪!儿媳明知道弟弟喜欢吃酒却没阻止,明知道弟弟吃酒经常念旧,却没能提早让他改了这个毛病,是儿媳的不对!请皇阿玛责罚儿媳!”

她这一打算跪,真的是满屋子人都惊到了。

现在四福晋怀孕的月份依然是大了,再这么跪下去可真是麻烦。

康熙帝三两步过来,惊得他亲自弯身过来扶她:“你何必这样苦了自己?又不是你的错,你跪下做什么!”

皇上亲自来扶,四福晋就没能跪成。

十四阿哥一下子哭了起来,膝行着过来扶着四福晋:“四嫂!我们做错了事情,何至于你也来?”

最难过的莫过于十三阿哥。

他悔不当初,觉得自己真不该吃那些酒,也真不该不听嫂嫂的妄议大皇子的事情,歉然道:“四嫂,弟弟不对。有事儿都是弟弟一个人承担着,你可别伤了孩子。”

说罢,十三阿哥重重叩头:“请皇阿玛责罚儿臣!儿臣一个人的错,不拖累四嫂和十四弟!”

康熙帝怒喝:“你还知道你错了?朕没责罚你吗?朕之前说圈禁你的话,你真当儿戏?”

这时候屋子里一声啪的脆响响起。

竟是四福晋打了十三阿哥。

四福晋指着十三阿哥,气得眼圈儿都红了:“你说你这个吃酒说胡话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你孩子都好几个了,却要看着他们的阿玛一吃了酒就疯疯癫癫的。我明白你想念敏妃娘娘,所以想吃酒的心思。可你吃了酒就说胡话,自己都脑子不清醒了乱说一通。你说你为的什么?”

简短几句,她就把十三阿哥喝酒给推成是为了“怀念敏妃”,而提及大皇子则是“说胡话”。

十四阿哥也是个机警的,闻言顺势说道:“十三哥一喝酒就容易说胡话。上次还把我认错成了四哥,拉着我的手非要让我教他写字。”

大家都知道,十三阿哥这一手的字都是四阿哥教出来的。

十四阿哥这话说得倒是没有问题。

康熙帝面容稍缓。

德妃见机行事,在旁边说道:“皇上,十三阿哥确实做错了,您说要圈禁他,臣妾全力支持!只是……”

她放缓了声音,听上去有些弱弱的,小心翼翼的:“只是臣妾心疼儿子,您能不能少圈禁他几天啊?”

珞佳凝跟着说道:“儿臣还等着孩子出生后,让他十三叔帮忙看孩子呢。”

康熙帝一个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眼看着满屋子人都在等他一句话,康熙帝终是没绷住冷脸,缓缓说道:“金口御言不能改。该圈禁就得圈禁。”

珞佳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但,时间长短可以更改。”康熙帝道:“不如圈禁三日吧。总得让小十三知道喝酒误事,让他改了这个嗜酒如命的坏毛病。”

珞佳凝、德妃和十四阿哥同时松了口气。

三人偷偷对视一眼,俱都轻轻笑了:“多谢皇上圣恩!”

第137章

同样是圈禁, 十三阿哥的三天可就比大皇子的永久性的要强上太多太多了。

十三阿哥府邸都没有上什么封条之类的东西,就大门紧闭了三天,主动居家不出。周遭连个官方派去的守卫都没。

三日后, 正大光明开了府邸大门, 一切照旧。

虽说是圈禁, 就好似云淡风轻在家里闭门不出几天而已,没甚大不了的。

珞佳凝自然知道利害关系。

她清楚,既然皇上说了“圈禁”,就得给与足够的重视,所以这几天即便是担心十三弟, 她和胤禛也没有挨近十三阿哥府邸半步。

十四阿哥也如此。

虽说十四阿哥年少时候做事有些没章法, 不过伴随着年龄增长, 看多了周围的世事变迁, 再加上之前十八阿哥故去以及废太子的一连串事情……

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已经愈发沉稳起来。

他亲眼见到四嫂一句句一步步把十三哥给救了出来,自然更加听四嫂的安排。

那天出了乾清宫后, 四嫂叮嘱他最近一点儿都不要关注十三阿哥府邸,他就真没去管。

即便这三天期间他还出宫了一趟, 到京里找四哥和五哥去玩,也丝毫都没有绕道去十三阿哥那边。

德妃亦是如此, 半个字儿都没提及十三阿哥。

永和宫众人的表现, 让康熙帝十分满意。

这些孩子们, 重情义是好,但是做事儿有分寸就更好了。倘若只是重情义而没有分寸,那么行事容易冲动, 不是成大事的料。现在二者俱全,便是极佳。

这天恰逢十三阿哥府邸门能够重新大开之日。

十四阿哥一早就上朝去了,德妃则端了一碟永和宫出自新做的菜式过来乾清宫。

上朝还没结束, 德妃就一直在乾清宫等着。

早朝完后,康熙帝与十四阿哥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同行的还有四阿哥胤禛。

“朕就知道你得过来!”康熙帝看到德妃后,朗声大笑,回头和四阿哥说:“朕刚刚与你讲,你母妃一定在。果不其然吧?”

康熙帝是知道,德妃早就把十三阿哥当做亲生儿子来对待了。今儿是十三阿哥的“好日子”,德妃一定在永和宫里坐不住,一定会来他这边坐坐

康熙帝就把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一起叫到了这儿,算是和母妃短暂相聚一下。

德妃没料到俩儿子也来了,忙迎了过来,又忍不住伸头往康熙帝身后看:“……小十三没来吗?”

她是想着,孩子已经在府邸闷够三天了,今日会跟着上朝。却不曾想,没见到十三阿哥身影。

康熙帝摆出一副“朕已经看透你的小心思”的样子,也不接话,只笑着回头去看四阿哥。

胤禛朝德妃揖了一礼:“母妃,四福晋已经去十三弟府邸了,母妃尽可以放心。只是十三弟今日才能正式出门,明儿方才好上朝。”

德妃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哦,今日看不到胤祥啊。”

康熙帝哈哈大笑:“你俩儿子都在这儿,却惦记着小十三。也不怕胤禛和胤祯生气。”

“他们敢!”德妃十分自豪:“臣妾养的儿子,臣妾心里有数。小十三就算没有跟在臣妾身边,胤禛和胤祯也会把他当亲兄弟一般看待。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永和宫的一份子了?”

康熙帝满意地轻轻颔首。

他很喜欢永和宫这一片祥和温馨的情形。

要知道,宫里那么多妃嫔,再没有哪个宫像永和宫这般,母妃子女儿媳女婿都和睦友善了。他们一条心,拧成了一股绳,亲情重要,却又不会枉顾礼法。

不止如此,他们对待其他兄弟姐妹也都很好。

譬如四阿哥和五阿哥,四福晋和五福晋,就十分要好。九阿哥原本和四福晋也很要好的,只是八阿哥那边……这个不提也罢。

康熙帝想到了八阿哥胤禩,不由得眉目间笼上一层阴云。

他让梁九功关好了房门,让屋里几个人都坐了,这才冷声问道:“胤禛,听说老八那边最近又有许多动作了?”

德妃一听这话,顿时坐不住了:“皇上,臣妾想起来永和宫还有事情没处理完,臣妾告退。”

“你别急着走,有些事儿朕还得问问你。”康熙帝把德妃按回了座位上:“听说胤禩最近不只是联络了许多大臣,甚至还让良妃帮他笼络了不少后宫中的人,借了后宫众人娘家的为助力,帮他在朝臣中站稳地位。”

康熙帝说到八阿哥的种种,不由心中悲凉。

当初他册封良妃的时候有多么的满心欢心,现在就有多么地心中彻冷:“良妃非但不阻止他,反而甚听他的话。”

他转向德妃:“这些事儿你知道多少就和朕说多少。朕要听实话!”

……

珞佳凝难得天不亮就醒了,今儿一早就穿戴齐整,打算出门。

她看三日是一个十分短的时间,没再另外定做衣裳。好在她还有几身新衣正好可以这个时节穿,当即挑了件喜庆的,这天正好穿上。

今日是十三阿哥圈禁结束的大日子,她可得去十三弟的府邸给他好好庆祝一下。

其实这个庆祝也不是她决定的,而是十三阿哥说的。

那天下午,皇上下令圈禁十三阿哥的旨意一出来,他就对她说了这样一番话:“到时候弟弟可以出门之日,就是迎接四嫂进府小叙之时。还望嫂嫂能够来弟弟家小坐片刻,不要让弟弟干等才是。”

他是笑呵呵说的这番话,但珞佳凝了解小十三,自然知道十三弟这番邀请是出自真心。

她自然而然地答应下来。

十三阿哥十分高兴,不过,很快地就收敛了笑容,做出悲戚的模样回府“圈禁”去了。

从那时候算起来已经有三个整日多没有见到。

珞佳凝躺在车上,车中有铺置的厚厚被褥减少了车子的颠簸,躺着倒也舒适。

早已有小厮在路口守望着。他远远地看到了四阿哥府上的马车,开心地回府去通禀。不多会儿,十三阿哥和十三福晋一起迎了出来。

车子停下后。

珞佳凝掀开车帘子准备下车,意外发现十三弟和十三弟妹都等在车门旁,不由意外:“你们俩怎的还出来了。”

“自然是要迎了亲亲嫂嫂进府啊。”十三阿哥笑嘻嘻地伸出手,看车夫端了脚凳过来,他亲自扶了四福晋下马车:“弟弟这几天就盼着见嫂嫂了,谁曾想嫂嫂来得那么早,弟弟的午膳还没摆好呢。”

珞佳凝这便听出来,他是打算大摆宴席了,忙道:“自家人,简单炒几个小菜就好,不必大动干戈。”

十三福晋在旁说道:“四嫂这是说的什么话。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几个简单的小菜怎么行?”

珞佳凝这便清楚地意识到,肯定十三阿哥在十三福晋跟前狠狠夸赞了她一番,惹得十三福晋现在这么感激她。

珞佳凝轻飘飘横了十三阿哥一眼。

十三阿哥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四嫂,弟弟真没说什么。就……把当时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她了。”

珞佳凝面无表情:“是这样么?”

“真的是这样!”十三福晋过来握住了四福晋的手:“嫂嫂,我和胤祥说的就是‘原原本本和我说一说经过’,他真没多说什么。我自己能分辨,那时候若不是四嫂,十三和我们这整个府邸的命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珞佳凝和十三福晋兆佳氏也已经来往过几次了,只是两人依然不太熟悉。

这一次珞佳凝救了十三阿哥,十三福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那么温柔内敛的一个女子,因为丈夫得救,面对“恩人”的时候,不免也语无伦次激动万分。

“四嫂,原本是我性子驽钝不懂得分辨是非好坏,竟是不知道四嫂是自家亲嫂嫂,和您总是保持一定距离。”十三福晋眼中含泪,哽咽道:“这一次若不是嫂嫂帮助胤祥,我家怕是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了!”

珞佳凝一听那句“不懂得分辨是非好坏”,就知道一定有人在十三福晋跟前说过她坏话了。

不过十三福晋也算是个实在人。

即便是听了旁人说她坏话,十三福晋也只是和她疏远而已,并没有刻意针对过她,甚至也没有在十三阿哥跟前说过她半个字儿的不是。

这已经极其难得,证明十三福晋是个心善的,即便不喜欢她,却也不会因为旁人的谗言而故意针对她。

珞佳凝想通了这一点后,倒是觉得这十三福晋有些可爱了:“弟妹莫要这般客气。须知十三弟是我跟四爷看着长大的,他的脾气,我们最是了解不过,同时我们也和他一向十分亲近。他一向和我们夫妻俩有甚说甚,从来不搞虚的,也从来不会客气。弟妹这般客气,反而会让我觉得关系疏远了。”

十三福晋愣了愣,有些羞赧:“是我多心了。四嫂莫要见怪。”

珞佳凝道:“没什么见怪不见怪的。我不过是想和你说,一家人,如常就好。太过客气反而显得疏远。”

十三阿哥却是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询问自家福晋:“你的意思是有人和你说四嫂坏话?谁啊?”

珞佳凝听了他这直冲而又莽撞的询问,不由哭笑不得:“有你这么追问自家媳妇儿的吗。”

十三阿哥扭头说道:“她们在背后议论旁人,我是不管的。可有人在我家福晋跟前说四嫂坏话,弟弟定然不依!”

十三福晋刚才既然敢那么说了,就已经做好了被丈夫和嫂嫂追问的心理准备。

现在看到夫君问起来,她便低着头,小声说:“是,是完颜妹妹。”

十三阿哥倒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茫然地想着:“是哪个完颜妹妹啊?”

珞佳凝听后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难道弟妹说的是,礼部侍郎家的那个女儿?”

十三福晋:“是她没错。”却又忍不住为对方辩解一二:“其实完颜妹妹也是听九福晋说起来的,好意提醒我。她也并不知道那许多。”

听了媳妇儿这话后,十三阿哥当时就要跳脚:“九福晋的话你们也敢去听?”

九阿哥是八阿哥那边的人。

九阿哥虽然对四福晋没什么不好的言论,可是九阿哥跟着八阿哥那么久,九福晋就跟在了八福晋的身边。

八福晋自然对四阿哥和四福晋没什么好印象,言语间也对四福晋有诸多的不满。

这样的情况下,九福晋提及四福晋的时候,很有可能会受了八福晋的影响,对外说一些对四福晋不利的言语。

十三福晋一看十三阿哥难得的对她发了脾气,不由得泪珠在眼睛里打转。

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前几天她听了四福晋救十三阿哥的种种,就已经明白之前自己对四福晋的疏远是错误的。现在被疼爱自己的夫君训几句,她也觉得自己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只是,委屈总是会有的,她也忍不住泪水,低着头嗫喏道:“完颜妹妹也是好意。我过几天也给她提个醒就是。”

这时候,珞佳凝打断了十三阿哥的话:“胤祥,随九福晋她们怎么说我罢,都……无妨。”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完颜氏,本该是十四阿哥已经过门了的嫡福晋才对。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现在他们“夫妻俩”,一个未娶嫡妻,一个未曾出嫁,倒是硬生生都一起给耽搁了。

珞佳凝现在有个疑问。

总不会是完颜氏对她有怨怼,结果连带着讨厌十四阿哥、继而不肯嫁给十四阿哥了吧?

只是这个话题她也不方便现在说起来。既然十三福晋和完颜氏相熟,那她索性趁着今日在十三阿哥这边做客,后面一点点问了。

十三阿哥现在不只有嫡福晋,还有侧福晋,另有几个孩儿。

今日听说四福晋来了,侧福晋们就把孩子们带了出来见过四福晋。

珞佳凝给孩子们每人一个小荷包,荷包里装满了可爱的小银锭子,算是见面礼。

十三阿哥看了这一幕,不由感慨:“想当年,嫂嫂也给了弟弟好几次这种荷包,解了弟弟的燃眉之急。”

那时候他和生母章佳氏生活颇为困难,四福晋就借了给他荷包和银锭子的机会,暗中资助他们母子俩。

珞佳凝倒是忘了这一茬,愣了愣:“哎呀,那我合该换一种东西送孩子们。倒是让你触景生情了。”

说罢,她讪讪笑着:“你们应当也知道,一孕傻三年。我这有孕之后,记性就不怎么好了。”

她是真忘记了这些细节。

那时候帮过十三阿哥确实不假,可是这种事儿她并没放在心上。

因为她给自家弘晖也经常是用这种荷包装了小银锭子,可以玩可以花用,都成习惯了,所以给十三阿哥孩子们见面礼的时候,她就跟给自家儿子似的,顺手就这么做了。

十三福晋一看就知道,四福晋帮助十三阿哥就当帮自己弟弟,因为不计较帮弟弟的那些事儿,也压根没想过让弟弟回报什么,故而真没放在心上。

十三福晋更加感激四福晋,拉着四福晋的手:“嫂嫂,原先是我不懂得嫂嫂一片心意,之前十三爷总说嫂嫂对他是亲弟弟一般,我还当是浑说的。现在才知道是我错了。”

珞佳凝拍拍她手背,没有多说什么。

十三阿哥知道四嫂的脾气,轻声与十三福晋道:“你不用一直给四嫂道歉。道歉一次,四嫂就明白你的心意了。再多说,反而显得疏离。”

十三福晋这才应了声,没有提及歉然的话语。

珞佳凝和他们夫妻俩聊了一会儿,眼看着到了午膳时间,就准备一起用膳。

十三阿哥去张罗午膳的时候,珞佳凝就和十三福晋聊起来一些女子们时常聊起的话题。谁家的衣裳好看啊,谁家的胭脂漂亮啊,诸如此类。

十三福晋顺口说了句:“前些天完颜妹妹穿了件桃红色的衣裳,倒是美艳得紧。只是我觉得桃花红不太适合秋日里穿,和她提了句不若春日穿来更为恰当。”

珞佳凝便装作顺口似的问了句:“你和完颜侍郎家的女儿很熟悉?”

“算是吧。”十三福晋说道:“我父亲是吏部尚书,她父亲是礼部侍郎,平时参宴总能遇到,一来二去的也就眼熟了,平时没事了自然聊聊天。”

十三福晋性格羞赧,对着熟悉的人倒是敞开了话匣子,能说不少。

珞佳凝就轻声问了心中一个疑问:“我听说……十三弟妹,咱们这是私底下说悄悄话,你可以小声悄悄告诉我……我听说皇阿玛曾经有意给十四弟和完颜侍郎家的女儿指婚,结果没成。是不是就这一位你的‘完颜妹妹’?”

十三福晋惊叫一声“哎呀”,而后掩口,压低声音:“四嫂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珞佳凝:“宫里贵人们和我提过一两句。”

十三福晋:“确实有这种事情。只是没有真指婚,只是有一次皇阿玛宴请的时候,礼部侍郎也参加了。皇阿玛随口问了句‘完颜大人,你觉得十四阿哥如何’。完颜大人当时赞了十四阿哥几句。本来在场的人都觉得好似是要指婚,还觉得这事儿能成,因为双方的阿玛都很乐意。后来,十四阿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什么,把皇上的这个想法给拒了。”

珞佳凝这才明白过来,那个婚事没成,原来还有这么个波折在。

她就想着,回头去问问十四阿哥为什么拒了也好。

谁知这个时候,不等她开口,十三福晋已经对她再次敞开了话匣子:“后来,我曾经问过完颜妹妹,难过不难过。她说在十四阿哥拒绝皇上之前,她曾经无意间遇到了十四阿哥一次。”

珞佳凝的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

可是,身为嫂嫂,她自认沉稳端庄,不能做出有违四福晋“庄重贤淑”名头的事儿。不然今日的成就点可就拿不到了。

于是她只能按捺下那满心的激动,故作平静地询问:“弟妹可不可以和我讲一讲,十四阿哥和完颜妹妹那天相遇,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三福晋连连颔首:“我对四嫂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

傍晚。

珞佳凝回到家里后,心情依旧久久无法平静。

她没想到,自己就是去十三弟府邸上参宴而已,居然解开了压在心里很久的“十四弟为什么没能成亲”的困惑。

在去塞外巡幸以前,她就十分疑惑,为什么十四阿哥原本应该出来的姻缘,就这么错过去了。

今儿她方才得知,这里头居然还有一些波折在。

珞佳凝拿了本书歪靠在窗边,眼睛却出神地望着窗外,暗自思量着今日种种,又在考虑着之后怎么做才能将事情顺利做到位。

因为她畅想得太过出神了,以至于眼神略带迷离。

胤禛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般一副情形——四福晋坐在窗边,眼眸半眯望着窗外景色。金色的落日余晖洒落在她脸上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沐浴在了金芒之中,很有点超然佛性的光辉。

胤禛不由驻足,凝望片刻,感叹:“不愧是四福晋。做事宽厚仁和,便是简单一个身影,都能如此美丽。”

苏培盛正在他身后跟着,闻言不禁觉得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扭头就问高无庸:“你看福晋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吗?”

高无庸茫然地抬眼看过去。

福晋……依然如此好看。

只是平时福晋就是这个样子,就是这般的好看,没什么太大区别啊。

高无庸茫然地摇头:“没区别。”

“我也觉得没什么区别。”苏培盛掀掀眼皮,看了眼正准备进屋的四阿哥,撇撇嘴:“可四爷觉得有区别。”

高无庸奇道:“咦?为什么呢。”

苏培盛沉沉地叹了口气。

还能为什么。

就“情人眼里出西施”呗。

只是这些话他身为奴才,不方便调侃自家主子,只能扬声通禀了句:“福晋!四爷回来了!”

珞佳凝听后,正好这个时候胤禛推门进屋。

她转眸望向了过去,笑着打算起身:“四爷,你回来了。”

胤禛忙三两步垮了过去,扶了她重新站好:“好生歇着。月份大了就不要再经常起身来迎了,你和孩子的安全更重要。”

珞佳凝却在着急另外一件事情,随口应了他一声,笑道:“四爷,咱们这两天在府里举办一场宴席吧?”

胤禛:“自然可以。不过你身子重了,可以应付得来吗?”

“当然没问题,我只略邀请一些人就好。”珞佳凝:“只要礼部侍郎完颜大人家的女儿能到,其他人来不来无关紧要。”

胤禛慢吞吞望向自家福晋。

虽说她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总之,他仿佛从这个安排当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第138章

珞佳凝办宴的那一天, 邀请的人基本上都过来了。五公主,七公主,五福晋, 十福晋。另外还有几位宗室女。

毕竟要邀请完颜氏来, 就得有个合适的名目。完颜家和四阿哥素来没什么私下里的往来,只请她好似不太妥当。

因此六部官员的女眷, 珞佳凝也邀请了几位, 礼部侍郎之女的完颜氏就自然而然地在受邀之中。

十福晋背后帮忙说了不少好话, 总之到了正日子那一天,完颜氏如约而来。

很意外的是, 完颜氏居然把九福晋和十福晋给带来了。

两位福晋美其名曰, 陪着一起过来的。不过在珞佳凝看来, 九福晋和十福晋来这里看热闹的成分居多。

九福晋一到了府邸就高声嚷嚷:“四嫂, 你家弘晖人呢?怎的不在?”

十福晋这样爽朗的性子, 都觉得九福晋声音太高了点, 戳了戳她:“你这样喊,是生怕旁人听不到你声音么?”

九福晋讪讪笑了笑,扭头问一直沉默不语的四福晋:“听说你家弘晖现在学问可好了。能读多少书了?骑射可曾跟上?倘若他骑射不好的话, 我家九爷可以暂代师父一职教一教他。”

说罢, 九福晋用帕子掩着口笑:“我可是听说了, 弘晖身子骨弱着呢。一个男孩子, 居然还不如女孩子泼辣,真是要笑死人了。”

她这般讥嘲的言语间, 完全听不出来,她竟是为了生子还特意来四贝勒府上,拦了弘晖的车子,主动找这个“身子骨不如女孩儿强健”的侄儿来“求子”的。

人就是这样, 曾经跟着沾光的时候,那就好话一箩筐要多少有多少。不需要对方的时候,就变了嘴脸,怎么着都不顺眼。

九福晋和十福晋便是这样。

当初两个人前后找了四福晋来“蹭运气”,接连得了孩子的时候,就在京城里到处说四福晋的好话,说跟着四福晋有怀孩子的好运。

等到俩人的孩子呱呱坠地之后,说是她们周围环境造就的也罢,说是她们两个人的本性就如此也好,总之她们很快就恢复了求子之前的状况,与四福晋依然是水火不容。

更何况前段时间发生了废太子一事,更是让二人同时站在了八阿哥一党的身后,与四阿哥这边愈发疏远。

——四阿哥之前总被人认为是帮着太子的,在八爷这一派系的人看来,和四阿哥一家子疏远属于正常举措。

今日,九福晋就是用“生怕完颜妹妹会被伶牙俐齿的四福晋欺负”,所以硬是拉着十福晋,跟了完颜氏一起来了。

完颜氏好歹也是满族女儿,对八旗中的事情知道的不少,也曾听闻宫中皇亲国戚不少事情。

她拽了拽九福晋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倒是听闻四贝勒家的小少爷十分强健,前段时间跟着佟佳家的公子出去打猎,小少爷一个人就猎了好多东西满载而归。”

完颜氏生得颇为美丽,只是眉眼中透着倔强,一看便是出众而又轻易不服输的性子。

她口中的“佟佳家的公子”,说的就是五驸马舜安颜。

原本应该说一声五驸马这个称呼才妥当,她也是心急之下,一下子就把舜安颜没住到公主府前的称呼给叫了出来。

舜安颜娶妻前她还是个小孩儿,“佟佳哥哥”称呼叫惯了的,情急下没能改过来口。

九福晋就揪住了完颜氏的这一点小漏洞,把笑声转而对着她了:“哟,看你把五驸马叫得那么亲切,难道是有旁的心思?那么多年不出阁,定然是心中有情郎了。只是不知道你心中的人究竟是谁?”

完颜氏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这个时候才发现,之前在她跟前装作千好万好的这个九福晋,实在是个爱胡说的人。只不过以前刻意套近乎,所以收敛了性子在她跟前表现得十分妥当。

现在面对着四福晋了,九福晋的真实心思就露了出来。

也是她愚昧,竟然被对方糊弄了,真带着对方一起来四福晋府邸参宴。

完颜氏瞬间觉得愧对四福晋了。

她有些紧张地望着四福晋:“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佟佳家的哥哥年长我许多,说是我半个长辈都可以的。”

“无妨。”四福晋这时候方才缓缓开口,说了唇枪舌战开始后的第一句话:“九福晋一向是没理也能争分的。你和她吵,比不过的。”

十福晋一个没忍住,扑哧笑了。

九福晋气得脸色铁青:“四嫂你什么意思!”

“你愿意来做客,就收敛着点,别一张嘴没有把门的到处乱喷。”珞佳凝身为嫂嫂,且是乌拉那拉氏一族嫡女,面对董鄂氏的时候自然不怕什么:“我这里只欢迎知礼懂礼的人,倘若九福晋不懂得怎样说话才礼貌,那请你回府学会了再来。”

九福晋气得就要冲到四福晋近前。

十福晋一把拉住了她,又对四福晋歉然道:“九嫂就这个破脾气,还望四嫂莫要见怪。”

十福晋是草原来的女儿,从小骑马射箭都是日常生活中必备的。她力气自然大得很,不是九福晋能够比得过的。

被她这么一拽,九福晋即便是想要和四福晋近前争辩,却也没能冲过去。

四福晋安顿好个人后,虽然心里头还惦记着完颜氏那边,依然施施然走了——她不能让完颜氏看出来她这次办宴的主要目的。不然的话,可能会搞砸。

女儿家再怎样,面对婚事之类的都会觉得羞赧。她的目的显露后,万一吓走完颜氏就不好了。太刻意反而容易坏了十四弟的姻缘。

珞佳凝把五福晋和两位公主安顿在了同一桌:“我今儿找十福晋有事情要商量,你们自己吃着玩着。”

人都时常来四阿哥府上玩,在这里跟自己家似的,都笑嘻嘻说:“好~~”

十福晋一直在远远看着,见四福晋朝她这边一小桌过来了,忙招手:“四嫂,你刚才没有受她们难为吧?”又有些懊恼:“刚才我该不听四嫂的,直接过去就好了。”

九福晋和十福晋来之前,珞佳凝就叮嘱过十福晋了,倘若自己受到了谁的难为,十福晋不要出面。

当时珞佳凝倒是没想到这俩人会来,只是想着,十阿哥前段时间被圈禁,偏偏只圈禁了天,引得不少京城人背地里议论纷纷。

特别是之前对大皇子胤褆赞誉有加的人家,因为不知道大皇子在废太子事件中起到的作用,更加不理解康熙帝为什么把这个十分能干的大儿子给圈禁了,背后说的话更是不太好听。

——有说十阿哥打压大皇子,所以导致他们俩一个被永久圈禁一个只意思意思就圈禁天的;也有说十阿哥背地里捣鬼,先是坑了太子让太子被废,而后又让大皇子被圈禁了……

众说纷纭。

总之,在外人的眼里,只被圈禁了天的十阿哥是“得益”的一方,而处于劣势的废太子和大皇子就成了“被坑害”的。

珞佳凝不想十福晋各种出面的同时,再让旁人觉得十福晋做事高调张扬,给十福晋和十阿哥带来什么风言风语。索性有什么事儿她自己顶着就行,不用十福晋帮忙。

十福晋乖巧听话,自然连连答应了四嫂的要求。

刚才十福晋远远地着急着,又因为允诺过,这才没有上前助四嫂“脱离困境”。

珞佳凝笑着与十福晋说:“你幸亏没来。你没来,我装傻就行,完全不搭理她们就好。你真来了,我倒是不能装傻了。”

十福晋想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珞佳凝小声问她:“十四弟到了没?若是到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们俩暗中见一见。”

其实满族儿女之间的一些交往,正大光明些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平时儿郎们和女孩儿们比试射箭骑马也是常有的事情。

不过,珞佳凝是从十福晋那边听说了完颜氏和十四阿哥之间的一些“小秘密”,方才有意让他们俩地下了见见的。

那天在十阿哥家做客,听了十福晋一席话,珞佳凝方才知道,完颜氏早就见过十四阿哥了,且早就属意于十四阿哥。

只是完颜氏不知怎的听十福晋说多了有关“妾室生子争宠”的事情,怕了,方才不想答应这一门婚事。

毕竟十四阿哥在娶嫡福晋之前,已经有了侧福晋,而且还有了孩子。

十阿哥府邸那个妾室郭络罗氏,有了孩子后都能如此猖狂。

倘若是地位只比嫡福晋略低一点点的侧福晋有了孩子,那岂不是更加麻烦?

正是出于这个考虑,完颜氏即便再钟意十四阿哥,心里头也是踌躇不前的。

她一方面不肯嫁十四阿哥,另一方面有因为已经属意于他也不肯嫁旁人,一来二去的这几年就耽搁了过去。

而十四阿哥的心思,珞佳凝多少了解些。他这个人性子很傲,虽说表面上说自己无意于完颜氏,也拒了婚事,可他心里肯定堵了一口气。

反正已经有了侧福晋,他并不急于再娶嫡妻,就这么拖着。

结果两人这般拉扯着就都还没有大婚。

现如今俩人在默契地“较着劲儿”,两个嫂嫂在这里干着急,却也无可奈何。除非他们俩私下里和解了,这事儿恐怕才能顺利解决。

本来珞佳凝还想着,要不然让皇阿玛赐婚算了。那时候康熙帝对完颜大人提了这么句有意婚事的模棱两可的话,而后不了了之,没真正赐婚。

若真赐婚了,便也那么过下去了。

这事儿她和胤禛说了后,胤禛却是看法不同。

“我倒是觉得这事儿不能用赐婚来办。”胤禛沉吟道:“我并不知道礼部侍郎是不是胤禩那边的人。倘若是的话,让他女儿嫁给胤祯,就不是什么好路子了。”

听了他的话,珞佳凝恍然大悟,更加坚定了办宴让他们见一见的心思。

现在看到完颜氏和九福晋十福晋一起,她不由暗自庆幸起来,得亏了没赐婚。

倘若完颜氏真的和九福晋十福晋交好的话,那完颜氏嫁给十四阿哥之后,夫妻俩恐怕不睦。

如果按照“原剧情”来看,这自然没什么。

“原剧情”里面,十四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一样,本来就是八爷党,他的福晋与九福晋十福晋甚至八福晋交好,都属于正常现象。

如今的状况却很特殊。一切都变了,十四阿哥已经是四阿哥的死忠小粉丝。

那么这桩婚事能不能行,就真的很难说了。

珞佳凝和十福晋把宾客们都安顿妥当后,两人就凑在一起嘀咕起来,到底怎么让十四阿哥和完颜氏见一见为好。

十福晋觉得这事儿并不是特别难。

“今日四爷不是在前院也设了宴么?”十福晋小声说:“我家十爷也在。我想办法和十爷说一声,让十爷把十四阿哥叫出来。四嫂去叫完颜妹妹就好。”

珞佳凝笑道:“那不如我去找四爷,你找完颜妹妹?你和完颜家的姑娘更熟悉,比我叫起来更容易吧。”

十福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是觉得十爷好说话一点,而且他也更闲一些,所以……”

不怪她这样提议,实在是两人必须分头行事,一个想办法去叫十四阿哥,一个想办法去叫完颜氏,这才能把时间凑得比较好,双方都不用等太久就能碰面。

毕竟这俩都是倔脾气,不见得肯等对方很久。

但凡俩人里面有一个脾气好点的,都不至于僵持到现在了。

十福晋觉得四阿哥挺可怕的,应当不会参与到女人们的事情里头去,所以她自告奋勇去叫十四阿哥,免得四福晋还得去打扰四阿哥。

十福晋即便是和四福晋交好起来,觉得四福晋当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嫂嫂,在四嫂跟前已经彻底放开并不拘谨了。

可她还是怕四阿哥。

四阿哥整天冷着个脸,不苟言笑的,与十阿哥的脾性相去甚远。

现在听说四福晋要主动去找四阿哥帮忙,十福晋顿时开始担心起四福晋来,有些紧张的问:“四爷平时忙得很,这个时候又在招待宾客。若四嫂贸贸然去找他,他不会生气么?”

珞佳凝忍不住笑了:“你觉得他很可怕吗?”

十福晋略迟疑了下,决定对四嫂说实话,诚恳且诚实地点点头:“是挺吓人的。”

不光是她这么觉得,其实很多人都如此觉得。而且她还听十爷说过,朝臣里面也有不少人觉得四贝勒清冷不易接近。

这简直是有目共睹的。

珞佳凝笑道:“不用那么麻烦。一会儿我去前头,让人找苏培盛告诉四爷一声,十四爷也就过来了。你去找完颜妹妹,我们俩碰个面让他们见见就好。”

十福晋顺从地应了一声。

就在两人合计得差不多的时候,谁知女眷群里传来了一声尖叫:“哎呀这是什么!我的衣服,我的衣服!”

珞佳凝和十福晋对视一眼,都听出来了这是九福晋的声音,暗道坏了。

“我去九弟妹那边看看去。”珞佳凝看十福晋想要跟着站起来,忙把她按了回去:“你先在这儿坐着等我,莫要乱走动。”

十福晋虽然担心四福晋的处境,却也考虑到十阿哥府确实不能再经历大的风波了,只能按捺住满腹心思,担忧地望着四福晋的背影,在这边安生等着。

珞佳凝到底是身子沉了,走路有些慢。等她赶到了九福晋她们那一桌的时候,九福晋的嚎叫声已经止歇了许多,只是抱怨依然不停。

“我这裙子才刚做好不久,第二次穿!”九福晋拎着衣裳,指着上面一大块污渍,跺着脚说:“这样让我怎么再穿出去见人!”

洒落在她衣裳上的汤汁应该是红烧类的,颜色深且有些粘稠,莫说是擦了,就算是即刻洗也是洗不出来本色的。

珞佳凝忙吩咐人带着九福晋去更衣:“我那边还有几身新衣裳,九弟妹不嫌弃的话先择了一身穿着吧。”

九福晋虽然生气,可是这样穿着实在是太丢人了,气愤不已地跟着四阿哥府上的丫鬟走了。

有个丫鬟跪在地上,袖口和衣襟洒满汤汁,汤汁上还挂着几颗调料。

珞佳凝朝旁边馥容使了个眼色。

馥容带着丫鬟下去了。

珞佳凝看九福晋这个时候已经气呼呼地走远,顿时觉得稀奇,九福晋居然没有当众发难,这么干脆的就照办了?便问十福晋:“十弟妹,刚刚怎么回事?”

十福晋虽然并不是特别喜欢四福晋,觉得四福晋为人有些过于八面玲珑,而且自家十阿哥府和四阿哥府上也并不和睦。

可是十福晋到底性子爽朗,见自己被问起了,就直言道:“刚才九嫂想要为难端菜的那个丫鬟,说那丫鬟端菜不牢固。丫鬟被她训了后,端着菜跪下行礼。她不肯罢休,抬手打翻菜肴。”

而后的结果一目了然,虽然九福晋打翻了菜肴,可是自己的裙子也遭了殃。

珞佳凝让人把这里清扫干净,又吩咐重新上这道菜。

这时候她才意外地发现,原本应该在这里坐着的完颜氏已经不见了踪影。

珞佳凝忙问十福晋:“你看到礼部侍郎家的姑娘了吗?”

十福晋正扭头盯着旁边正端来的烤羊腿,头也不回地说:“没见到。许是跟着九嫂去帮忙换衣裳了吧。”

珞佳凝刚才清楚看到,九福晋的背影旁边没有完颜氏的身影。

她心中大急,心想着怎么还能把个大活人给弄丢了,忙寻了十福晋,找十福晋帮忙一起寻觅完颜氏的身影。

这会儿因为要处理被洒出来的菜肴和汤汁的问题,已经距离她离开十福晋有段时间了。

珞佳凝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才发现十福晋不在座位上。正想要闻讯一声她的下落,扭头一看,十福晋正从旁边走回来,脸上挂着迷之微笑,眼神也神神秘秘的,透着些促狭笑意。

须知十福晋素来温婉羞涩,很少这般促狭地笑。

珞佳凝觉得有意思,拽了她到旁边细问:“弟妹这是遇到什么了?这般高兴?”

“我刚才内急想去更衣,又怕遇到熟人,就问了你家丫鬟,寻了个比较偏僻的更衣所去。”十福晋笑道:“你猜我走过去的路上看到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