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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好闲得没事做,索性起身,跟着眼前邀请她跳舞的郡王妃一起起舞。

郡王妃是蒙古人,十分豪爽,两人言谈间颇为投契。在篝火旁舞着时,郡王妃笑问她:“不知雍王妃下一次还来吗?若来的话,你我必须再一起吃个酒,看看谁酒量好!”

刚才她也邀请了雍王妃一起拼酒,雍王妃说今日先吃肉不喝酒,她才如此说。

珞佳凝笑着应了:“好啊。”转眸间往旁边一看,却见太子的位置上已经没了人。

当时她也没怎么在意,继续跳了一会儿,觉得累了方才回到位置上。

因为雍亲王的桌子和恒亲王的桌子是挨着的,珞佳凝落座后很快发现,年氏也不见了踪影。

她见五阿哥身边伺候的人一个都没少,便顺口问了一句。

五阿哥身边的小太监答道:“侧福晋回屋休息去了。说是自己回去就行,没让奴才们跟着。”

现在是大家聚集在一起吃肉喝酒的欢乐时光,基本上大家都出了屋子来到了宴席上,房间里面没什么人,顶多一两个丫鬟太监守着。

珞佳凝这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正要细问一二,就见苏培盛匆匆而来,附耳对着四阿哥轻声说了几句话。

胤禛听后当即起身,他叮嘱四福晋“莫要随意走动”,这便朝着康熙帝行了过去,向康熙帝和这边的郡王一起敬酒。

三人正吃着酒的功夫。

忽然,有个蒙古人快步跑来,急切地说:“郡王,大事不好。您献给大清皇上的那几匹马不见了,听说是朝着后山跑去了。”

郡王大急。

那些骏马都是他特意从马场里面找出来的良驹,想要进献给大清皇帝来促进感情的。其中有两匹性子烈,却实在是好马。

倘若它们跑远了,他还真不一定能短时内把它们寻回。

郡王慌得很,立刻吩咐亲信过去察看。想想又不放心,站了起来准备亲自过去瞧瞧。

康熙帝便放下酒杯跟着站了起来:“莫慌,朕和你一道去后山看看。”

几位皇子也跟着哗啦啦起身,纷纷说着儿臣愿意陪伴在皇阿玛身边。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后山一起行去。

第163章

年氏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今日还没到这个部族的时候, 路途中歇息之时,她收到了太子塞过来的小纸条。

上面没多写什么,只道是让她晚宴寻机早一点离场。

年氏捏着纸条, 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很快。她趁着去水边洗脸的时间,把纸条撕碎了悄悄丢在水里, 眼睁睁看着那些纸屑随着水流飘远,方才压抑着满心的欢欣雀跃回到了车子上。

来到目的地,她知道自己的屋子被太子安排在了他的隔壁,更加确定了一些。

晚宴开始之前,年氏借故说自己今日旅途劳累, 想要用最好的状态参加晚宴, 特意央了五阿哥准许她提前沐浴。

她知道,五阿哥虽然和她关系一般却心肠软,只要她苦苦哀求他一定会答应。

果不其然,在她磨了好一阵子之后,五阿哥点了头,让人去给她准备沐浴的一应用品。

年氏开开心心洗得干干净净, 头发还是半干着的就来到了宴席上。没多久, 太子离席, 她就也借故离去。

两人在外头转角处遇了个正着, 太子朝她使了个眼色,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后山斜坡的位置。

年氏看太子停了下来,忙拎着裙摆小跑过去:“殿下可是在等我?”说着她就打算娇羞一笑而后来一些温存的软声细语。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下一秒,太子就亟不可待地将她揽入怀中,吻了过来。

年氏故作矜持着睁着了一下下,就也从了。

两人正搏战激烈之时, 年氏昏昏沉沉间听到不远处有人声接近,忙问:“殿、殿下,是不是有人过来了?我怎的听到有人说话。”

太子正在紧要关头,哪里顾得上这些?口中念叨着“没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又俯身吻了过来。

谁知两人斗争正酣,却听旁边响起一声怒喝:“胤礽!你们在做什么!”

是皇上的声音。

两人顿时萎了,愣在当场一动不动。

康熙帝是无意间来到这个后山斜坡的。

本来大家伙儿是想陪着蒙古郡王看一看那些马匹跑走的事情,打算先去马厩看看而后来到后山查探。

只是,梁九功冒出来一句:“要不先去看看走失的马?倘若去早了说不定还有迹可循。”

康熙帝觉得有道理,就带了人直接来到了后山。

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总之,来到后山后,七嘴八舌间,所有人不由自主朝着某个方向行去。

各人都在努力帮忙出主意,蒙古郡王身边的人在查看马蹄落地的痕迹。

就在大家伙儿准备顺着马蹄的印子朝着某个方向而去的时候,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尖叫声。仔细去听,间或还有男人的声音。

康熙帝身边的几个侍卫太监功夫很好,当先警惕起来,指着后山那个斜坡说道:“像是有人在那边偷偷摸摸做苟且之事。”

他们是太监,平时跟着皇上身边,当皇上在宫中各处嫔妃处歇息的时候,他们也守在屋子外头,自然懂得这些声响。

但是,现在是蒙古王招待大清尊贵来客的时间,这个后山山坡再出现这个动静,就显得十分不合常理了。

蒙古郡王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些,生怕自己这边出了什么岔子惹了大清皇帝不高兴,忙辩解:“我的人没在这边守着。我们把守的人并不多,基本上都在宴席周围。这儿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并不是我安排的。”说罢,他朝着康熙帝恭敬抱拳。

康熙帝觉得蹊跷,指着那边说道:“我们都去看看吧。”

“我们不如放轻了步子,也不要说话。”十五阿哥提醒道:“不然扰了人家的好事,可是我们的罪过了。”

挨得近了之后,男女之间的那些动静尤其明显起来。

梁九功嘟囔了句:“这个男人的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他看蒙古郡王脸色不好看,又见康熙帝的脸色更加阴沉起来,忙小声说:“要不奴才先去瞧瞧,陛下和郡王先去旁边稍等?”

“不必!”康熙帝也压低声音:“总得看见了人才行!”

一行人尽数过去。

康熙帝察觉出来不对劲,当先快步跑了过去。他瞅见了那赤身的两个人后,目眦欲裂,当即怒喝:“胤礽!你们在做什么!”

所有人的表情顿时精彩纷呈。

蒙古郡王听出来那是当今太子的名讳,忙忙退后几步避开来。

几位阿哥没收住脚,一下子冲了过去看清楚了那曾经大战如今刚刚停下来的两个人。

五阿哥愣住:“……侧福晋?”

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把五阿哥硬生生拽到了一旁,说道:“哎呀今儿的月色不错。五哥陪着弟弟们赏月吧。”

五阿哥呆呆愣愣着被他们拖远。

四阿哥拉着四福晋也想回避,却被康熙帝叫住:“胤禛,你们夫妻俩,帮忙把他们俩押走!”

说罢康熙帝拂袖而去。

只是,因为太过震怒,他走的时候忽然间踉跄一下,幸好四阿哥伸手扶住,这才免于摔倒。

康熙帝拍了拍四阿哥的手背,沉痛地叹了口气,眼角隐约有了泪痕。

四阿哥便道:“四福晋可以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儿臣陪着皇阿玛回房间。”说着伸手搀扶着老父亲。

康熙帝现在心中大痛,脑中混沌一片,有儿子陪在身边确实会好一些。更何况他也知道,四福晋确实能够处理好这些事情。

“好,老四媳妇儿留下。”康熙帝道:“胤禑陪着胤祺即可,胤禄,你来帮着你四嫂处理一下这儿。”说着就要离去。

太子这个时候已经渐渐回过神来,冷汗流了一脊背。掺和着之前太过激烈流出来后已经凉下来的汗,他整个脊背都又湿又冷,晚风一吹,凉的彻骨。

因为之前有了东宫被当场捉住那件事后,康熙帝已经把他身边的近侍全都替换掉了。这次前来蒙古,跟着他的全都是皇上身边的人,做什么都不方便。

为了避免让皇阿玛发现他和年氏的事情,他约年氏过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带着,自然也就没有帮忙望风的人了。

而年氏,因为不愿意被人发现自己和太子之间的事情,也是一个人都没带就来了这儿。

原本两人认为是极其隐秘的事情,谁知却被所有人都看到了,奸情仿佛是被直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周围人瞧了个彻彻底底。

年氏大哭。

她知道自己八成是活不成了,不由心痛自己大好年华居然葬送在了这里,悲从中来,流泪流得十分真情实感。

太子到底对年氏还是有点感情的。

他素来怜香惜玉,不然也不至于对那么多人都留有情意了,当即跪下朝着康熙帝求情:“……皇阿玛,这事儿,这事儿……”

他到底是说不出来这个事情是他一力承当的这种话语。

之前和小冬子被捉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犯这种事情了,不然不光是这个太子的位置,就算是自己这一条命恐怕都危矣。

这一跪下,膝盖沾到了泥土和草地,硬硬的硌着的感觉让他骤然回神。

太子话锋一转,却是没有帮着年氏说话,而是辩解道:“……侧福晋先用美色勾引我的。皇阿玛!这事儿不怪儿臣!儿臣是被逼无奈的!”

年氏刚才察觉到太子要帮她求情了,所以哭声小了一点点。

谁知这个混账居然转了态度,不帮她就罢了,还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年氏伸手揪住太子的头发,恨声大叫:“是你先勾搭我的!若不是你,我好好的侧福晋为什么要和你一道!”

“你个不安分的妇人,不肯安于现状想要做太子妃。这是你说的!如今倒是怪起我来了?”太子怒喝着,想要把自己的发辫从这个女人手里夺过来,哪知道这个女人的力气甚大,竟是揪得牢牢的。

两人争吵不休。

康熙帝觉得头疼不已,大喝一声:“够了!”而后指着他们俩的方向,看也不看一眼,冷声道:“胤禄,你跟着你四嫂把这两个不要脸的畜生给带回去。朕,不想看到他们。有事儿找你五……”

他本来想着,四阿哥陪着他回屋去,这个事情交给五阿哥处理就好。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

年氏是五阿哥的侧室,让五阿哥处理的话,岂不是在这个儿子的心上戳刀子?!

康熙帝叹息了声:“……有事儿禀与雍亲王,由雍亲王来暂时帮朕处理此事。”说罢,他踉踉跄跄地由雍亲王扶着离开。

路过蒙古郡王的时候,康熙帝心中纷乱没有什么表示,不过,四阿哥朝着蒙古郡王看了眼,示意他最好带人离开。

蒙古郡王听出来这是皇家私事了,忙感激地朝四阿哥拱了拱手,当即带着自己的人离去。

现在,什么骏马不骏马的都不重要,赶紧离开保住一条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珞佳凝留在这儿,问跟来的几个小太监要来了外衫,命人给太子和年氏披在了外头,稍微遮一遮裸着的皮肤。

太子艰难地开了口:“不用那些奴才的东西。我们的衣裳就在旁边搁着,我自会去穿。”

年氏哭着掐他拍打他:“你的衣裳好好的用不着,我的呢?我的衣裳都被你撕烂了!你让我怎么见人!”

“够了!”现在奸情被人戳穿,太子气愤得很,刚才这个女人当众给他难堪,他已经十分恼怒,现在这个女人居然敢伤他的身子,他自然更是饶不了她。

太子扬手给了年氏一个重重的巴掌:“居然敢掐我,你个贱人,哪儿来的胆子!”

刚才两人奋战正酣时,掐的动作没少有。年氏没想到短短时间这个人就翻脸不认人了,当即也怒了起来,叫道:“就凭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情,我就算是拿了刀子架在你脖子上都能使得!不过是拍你两下而已,你怎么了?!”

二人越吵越凶,不顾旁边人还等着押他们回去,也顾不得还没穿上衣裳,当即扭打起来。

十六阿哥胤禄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询问四福晋:“嫂嫂,这个样子,咱们俩该怎么扣押他们回去啊?”

四福晋相当冷静。

珞佳凝扫了一眼两人的战况,语气淡淡:“让他们打。等他们俩打累了,找几个公公把他们抬回去,我们倒是省事。”

说罢,四福晋就转过身不搭理这俩人了。

十六阿哥佩服得紧。

过了许久,那两人两败俱伤。

太子身上满是抓痕,头发都被揪掉了好几把,满头满脸都是血迹。而年氏则被打得鼻青脸肿,整个脸都涨了起来,青紫一片看不清楚面容。

十六阿哥找了人用两个木板抬了他们俩上去,又把小太监的几件衣裳连同他们俩自己的衣裳一起,随便抛到他们俩身上,遮住了关键部位就作罢。

反正夜色黑,避开烛光亮堂的地方走,不会有人敢去看的。

珞佳凝等到他们俩安然被送到各自的屋子后,这便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等了许久,眼看着天都要亮了,四阿哥方才姗姗来迟。一进屋就问:“他们俩没给你惹麻烦吧?”又关切道:“我本该陪着你处理此事,只皇阿玛那边要我跟着,我脱不开身。”

说罢,他自顾自去洗漱了,等到身上脸上都干净起来,又换了身衣裳,方才挨着四福晋的床边坐了下来。

他本以为四福晋会问起来皇上的状况。

谁知,出乎他意料之外,四福晋支起来身子第一句话却是:“四爷把那几匹马找回来了吧?”

胤禛愣了愣,不由失笑:“找到了。虽然费神,但是我的人能帮助郡王把马匹寻回来,自然是可喜可贺的好事。蒙古郡王刚才还答谢过我,送了我一对狼牙做的链子。”

看四福晋没吱声,胤禛又问:“你怎知道是我安排的?”

珞佳凝朝他翻了个白眼,没有回答他这一句话,自个儿翻了个身朝着墙面躺着了。

胤禛忙挨着她躺好,小声地说:“其实我今日也是无意间发现,他们俩打算凑在一起的。”

“四爷次次都是不小心,都是无意。”珞佳凝冷笑着嘀咕:“我怎么就没这种好运气呢。”

“这次真是无意。”胤禛莞尔:“我一直暗中观察着那两个人。今日路途中看到了太子悄悄塞纸条给年氏,便心中有数。安顿下来后,我立刻安排人守在各处随时等候号令。果不其然,他们俩提前离开了宴席。”

其实胤禛也是未雨绸缪今日就开始布置。

他本来想着这两个人不至于这样亟不可待一天都等待不得,又思量着太子那人做事儿常常有恃无恐,说不定今日就会有动静,这才安排了一切。

谁知这俩人就这样撞了上来,倒是免得他日日都要再安排一番了。

珞佳凝心疼自家公公,皇上一向对她很好,她舍不得这个老人太过悲痛,扭头过来问四阿哥:“皇阿玛状况怎么样?”

胤禛叹了口气:“肯定好不了。不过,皇阿玛战场搏杀那么多年,见过的各种事情多了去了,这一次他会十分难过,却能走过来这个坎儿。”

想到刚才,一向威武霸气大杀四方的帝王,居然连走路都走不稳了,四阿哥的心里也十分难过。

一个是自己器重的儿子,一个是自己御笔钦点的儿媳妇,两人居然苟合到了一起去,任凭哪个老人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胤禛伸手把妻子搂入怀中,轻声呢喃:“我们俩赶紧睡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说是明日,其实早已过了子时,应该说是“今日”了。

等到天亮之后,康熙帝会处置这两个不道德的男女。

只是所有人都不太确定,皇上究竟会做到那个份上,即便是机敏如胤禛,也无法预料到这一次的结果。

如今可以做的,只能是养好精神,拭目以待。

天亮后起身,珞佳凝和胤禛一起吃了个早膳,便静坐在屋子里等待消息。

蒙古郡王可能是为了避嫌,一大早就寻机要去狩猎,带着人离开了这一块地方,把这儿留给了大清皇上和他的儿子们来处理“家事”。

四阿哥和四福晋在屋中坐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梁九功就亲自来请他们过去:“……皇上说了,得四爷和四福晋去了后,这事儿才能商量着来办。您二位不过去,他一个人处理不好。”

其实,身为帝王的康熙帝怎会处理不好这点小事?

不过是因为牵扯到了自己心爱的儿子,下不去手罢了,需要有个儿子在旁边给他鼓鼓劲儿。

四阿哥心里有数,牵了四福晋的手一起朝着康熙帝的屋子行去。

短短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康熙帝却仿佛忽然间苍老了十几岁。本来花白的鬓发如今已然全白,赫然是个老态尽显的老人了。

珞佳凝心疼地唤了声“皇阿玛”,这便福礼请安。

康熙帝让她起身后,指了身边的位置让她和四阿哥坐着,又问梁九功:“那两个腌臜东西,如今在哪儿?”

梁九功斟酌着回答:“二人都在他们自己的屋子里。不过,恒亲王没有回自己房间,去了十五阿哥的屋子里歇了一个晚上。”

恒亲王便是五阿哥。

年氏被送回了他们俩的房间后,他自然不可能去那儿睡着了。

正好十五阿哥负责陪着自家五哥,十五阿哥就带着五阿哥去了他的房间歇了一个晚上。

康熙帝连连颔首:“好、好。”又扭头对四阿哥四福晋夫妻俩说:“你们俩教出来的弟弟妹妹,一向懂事。”

四阿哥忙起身拱手:“十五弟是密妃娘娘教得好,儿臣与他私交不多,算不得是儿臣功劳。”

康熙帝看这个儿子十分懂事,欣慰地点点头。转眼看到了刚被人带过来的太子和年氏,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扭曲得十分难看。

太子这个时候自然是衣衫整齐了,跪下伏地痛哭:“皇阿玛!儿臣有罪!儿臣有罪!”

年氏跟着拜倒。

康熙帝当即拍案而起:“你们两个不懂规矩不知礼法的孽畜!朕怎么就瞎了眼养了你们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到底是年纪大了,又一个晚上没睡,精神不济,呵斥几句话后当即咳嗽不已。

四福晋忙过去扶住他老人家,又扶了他重新坐好。

梁九功捧了茶来给皇上润润喉咙。

康熙帝拿起茶盏朝着太子和年氏就砸了过去:“滚!滚!朕不想看到你们!”

两人被热茶泼了身上,疼得难受也不敢吱声,忙跪着出了屋子,头也不敢去抬。

胤禛看康熙帝起身帮二人求情:“皇阿玛,他们想必也是一时迷了心窍,才、才……”说着他欲言又止,表情十分为难,看着是不知道找什么词儿才合适了。

康熙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对四阿哥摆摆手:“你自坐好就行。他们的处置,朕再想想。朕再想想。”

语毕,康熙帝长叹一声,缓缓地说:“归根究底,胤礽这孩子还是逃不过美人关啊。但凡遇到好看的来他身边对他笑笑,他就把持不住自己。”

胤禛听了这话后,眸光微闪。

照着康熙帝这个意思来看,倒是显得是年氏勾引太子,而太子是被动的一方了。

刚才太子和年氏离开后,屋子没关。

廊檐下的苏培盛自然也听到了康熙帝的这一番感叹,他朝四阿哥看了一眼,双方对视过后,苏培盛快速离去。

不一会儿,五阿哥忽然跑到了屋子里,直接跪了下去,磕了几个响头。

康熙帝从来没觉得这个儿子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忙吩咐梁九功:“快去扶恒亲王起来。”又问:“胤祺这是怎么了?”

“儿臣知道年氏罪大恶极罪不可赦。”五阿哥噙着泪说:“可她服侍儿臣已久,儿臣念及她往日的种种,不忍心让她就这样死了。须知这种事情不是一个人就能成事的,即便是年氏有错,可……”

他没把太子的过错直接说出来,转而说道:“既然年氏只需要分担一半的错处就可以了,儿臣恳求皇阿玛,饶她不死!”说着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

四阿哥也是走到了皇上跟前,帮着五阿哥说项:“年氏罪不可赦,却罪不至死。请皇阿玛开恩!”

胤禛心里明白,只有在皇上跟前一口咬死了“太子的错至少占一半”,让皇上无法为太子开脱,这一次才能彻底按住太子让他无法翻身。

再者,年羹尧是个可用之才。

他这一次帮助年氏说话,求皇阿玛留下年氏一条命,还能顺便拉拢年羹尧。

四阿哥和五阿哥同时站在了康熙帝跟前,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一次的事情。

可他还是舍不得那个孩子,忍不住说道:“胤礽他——”

“太子殿下身为一国储君,理应为全天下人作表率。”四福晋这个时候站了起来,走到皇上跟前,与四阿哥并行说道:“如今储君出了这样的恶事,且被蒙古郡王亲自见到。若皇阿玛不对他严加处置的话,恐怕蒙古不会信服,天下不会信服。还望皇阿玛从天下考虑,做出最公正的判断。”

康熙帝这才想起来,昨儿晚上还有蒙古郡王在场。

若不把太子严加处置的话,恐怕这事儿真的会后患无穷。

许久后,康熙帝长长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说到底,胤礽这一次终究是错了啊。”

九月。

康熙帝带着诸人返京回宫。

回来后,这位年老帝王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了废黜太子的诏书。

第164章

废太子的诏书一下来, 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在猜测一个问题——走的时候还父慈子孝好好的,怎么说变天就变天,这太子一下子怎么还说废就废了?

众说纷纭。

想知道点内幕,还是得撬开跟着同去蒙古的那几位主子的嘴。

不过, 四阿哥那边是撬不出来了, 谁都知道四阿哥冷心冷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五阿哥也很玄。这位恒亲王从回来后就不见笑脸,与他以前温文尔雅的气质相差太远, 谁都不敢在他这个看上去很不高兴的时候触他霉头。

至于十五阿哥十六阿哥……

得嘞, 这俩小主子成天里挨在一块儿, 谁靠近了都两双冷眼抛过来,没人敢去问。

现下只剩下五侧福晋和四福晋可以问了。

就在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招惹雍亲王妃, 都在打着主意想问问恒亲王侧福晋的时候, 忽然,又一道旨意把所有人都给砸懵了。

五侧福晋年氏,恒亲王侧福晋年氏, 被夺去所有册封贬为辛者库, 成为恒亲王身边的一个普通通房。

这下子朝中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认为,不光是太子惹怒了康熙帝,怕是连恒亲王也惹怒了康熙帝。

谁知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

就在大家伙儿都等着康熙帝怒叱恒亲王的时候, 皇上他老人家却是赐给了雍亲王和恒亲王各一个郊区别院。

虽说恒亲王的那个别院远不如雍亲王的那个别院好,但这仿佛一个证明一般,证实了恒亲王完全没有失去皇上的宠爱。

瞬间, 朝臣们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受贬斥的太子与年氏身上。

一男一女向来很能引起人们的关注与猜测,更何况这俩人这次受罚得如此引人注目, 更是让人想不多猜都很难。

只是这些话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说起来,只是暗中揣测。

有说年氏耐不住寂寞勾引太子的,有说太子想要来点新鲜感对弟媳下手的。更有甚者, 说恒亲王能力不足这才搞的年轻侧室耐不住寂寞找了太子的。

五阿哥本来被绿了后还郁郁寡欢,直到听说了这最后一种猜测后,他哭笑不得间倒是精神十足起来。

五阿哥拽上五福晋,来到雍亲王府找四嫂诉苦。

“旁人现在都在说五爷的不是。”五福晋拉着四福晋的手啜泣:“还说我生不出来就是五爷能力不足的最好证明。”

“五弟不是还有妾室们生的孩子们么。”珞佳凝奇道:“就连这样,还能被人说成不行?”

一提起这个,五福晋就对年氏恨得牙痒痒的:“都怪那个姓年的。她自己整天的耐不住寂寞在歪头找男人,搞得五爷被人说三道四,甚至又人是那些孩子们指不定都不是他的!”

珞佳凝对此也毫无办法,嘴巴长在旁人的脸上,她也没办法让旁人改变说辞。

不过,既然没办法让那些人主动闭嘴,强逼着他们闭嘴也是好的。

“如果是我,我就拿出来王妃的气派。谁敢嚼舌根,就直接让丫鬟太监扇他们巴掌。”珞佳凝淡淡道:“你我都是皇子福晋,都是亲王嫡妻。但凡我们打不得的人,都说不出这种没脑子的话来。既然如此,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来,有谁是我们打不得的?”

五阿哥脾气温和,是以五福晋也甚少“仗势欺人”。

如今听了四福晋的这一番话,五福晋仿佛找到了新的路子一般,登时眼睛一亮:“竟然可以这样!”

说罢,她神采奕奕地站起来:“我回去就和五爷说去!”

珞佳凝拉住她,好生叮嘱:“万一你们对付不来,就遣了人来雍王府叫我。但凡有人敢说你们夫妻俩坏话的,我都让这些人吃不了兜着走!”

五福晋开开心心应了声,回头就把四嫂的这番做派对自家夫君说了。

五阿哥闻言长长叹息:“这些兄弟里妯娌里,也就四哥四嫂最为仗义了。旁的人也就罢了,四哥四嫂那边我们需得多走动。”

五福晋奇道:“你不是说这次出去的时候,十五弟十六弟也对你很好么?”

“他们待我好,也是看在了四哥四嫂的面子上。”五阿哥看得很清醒:“若不是因为密妃娘娘和德妃娘娘交好,他们二人怎会对我如此友善?说来说去,我们还是沾了四哥四嫂的光。”

五福晋把这些话都一一记在心里,当即让人送了点心果子到雍亲王府给四嫂吃。

年氏自打回到京城以后,在恒亲王府过得十分不如意。

年氏虽然还活着,但她做下了那么多的错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已经被皇上贬斥,再不是恒亲王的侧福晋,而只是个普通通房。

在恒亲王府,就连最低等的妾室格格也都比她强上一头。

得亏了还有个哥哥年羹尧撑着,且她是官宦人家出身。不然的话,她日常就连端茶递水这样的事儿也得做起来。

幸好五阿哥和五福晋心善。

即便二人一看到年氏就觉得恶心,倒也没短了她的吃喝,日常三餐都让人照常送去。但想有人在她身边伺候,却是不能了。

年氏现在连衣袜都得自己动手洗,不然的话,没人肯帮她做这些事儿。她不愿意自己洗的话便只能买通了做杂役的小丫鬟和老婆子来给她办。

年氏觉得委屈得很,想了法子见年羹尧一面。

这天是年羹尧休沐的日子。

年氏虽然没有多少月例银子了,可她当年带过来的嫁妆从来没有人动过。即便是她现在落魄了身份低微了,五阿哥和五福晋也丝毫没动过她嫁妆分毫。

年氏就从嫁妆里头拿出来了两支成色不错的簪子,买通守在侧门的婆子,准许那天的时候让她提着篮子出去买菜。

说是买菜,其实是偷偷溜去年府找自家哥哥。

年羹尧本是在书房看书册,顺便还有妻子在旁红袖添香。

乍一听门房的人来禀说年氏来了,他还不敢置信。等到出来后看到果然是自家妹妹,年羹尧便又惊又怒,压抑着语调询问:“你怎么来了?”顺便摆手示意让周围人都退了出去。

年氏看到哥哥后,悲从中来,哭着说道:“我被奸人所害,如今过得生不如死。求哥哥帮一帮我,让我早日脱离苦海!”

“奸人所害?”年羹尧已经从皇上那边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因此半个字儿都没敢帮年氏求过情,如今看到她这番做派,他不由拧眉:“你说谁是奸人?”

“四福晋!”年氏一想到自己遭难的时候,四福晋带着一大群男人去扣住她的样子,她就打从心眼儿里恨着那个人:“当时四福晋走在前头,而且,一大群都是男人,唯独她一个女子。凭甚她能跟着去?还不是因为她告的状!”

年羹尧大为震惊。

他没想到年氏居然敢这样攀上雍亲王妃的错处!

“你冷静一点。当时要求过去看看的,是皇上,不是雍亲王妃。”

年羹尧到底顾念着这是自己妹妹,即便是她错的离谱,看到她这样落魄穿着布衣的样子,他也心痛得很,没有立刻指责而是苦口劝着:“四福晋当时跟去,是因为皇上要她跟去。再说了,当时凭着身份来说,就她一个女子够资格跟着皇上和阿哥们。她去了也很正常。”

年氏却怎么也不肯听。

那时候皇上特意留了四福晋来扣押她,若不是四福晋自己要求的,皇上为甚那么多人不命令,偏就命令四福晋来管制她?!

年氏当即发狂起来:“哥哥你到底收了四福晋什么好处!居然这样帮着她来说话!你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形!四福晋分明就是针对我!我差一点就成了太子妃了!她嫉妒我会比她位高!比她年轻!比她……”

话没说完,她眼前虚影衣衫,啪地一下脸上被重重打了一个巴掌。

年羹尧看着妹妹这个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扬手一个巴掌重重朝她扇了过去。

年氏被哥哥的巴掌给扇懵了,愣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看着她这仿佛还不知悔改的模样,年羹尧气极,指着妹妹的鼻子臭骂:“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居然敢狂言称自己将是太子妃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嫁给恒亲王,本可以荣华富贵一生,偏要勾三搭四惹上二皇子。你怎么就那么不知足!”

堂堂恒亲王,谦和温文,是多少闺阁女儿家求之不得的良婿。

就连远在外地任职的父亲,听说了女儿要赔给恒亲王做侧室后,也高兴地连日派了人到京城来,帮女儿置办嫁妆准备成亲的仪式。

年羹尧虽惋惜不能和雍亲王做亲家,能够得以和恒亲王做亲家也非常高兴。

更何况,恒亲王夫妻俩都是宽厚仁和的性子,在开朗爽快的五福晋手底下过活,甚至比在聪敏独宠的四福晋手底下过活还要容易。

年羹尧觉得,妹妹只要安安分分的,那这一生是荣华富贵享不尽的,连同年家也能跟着沾沾光,步步高升。

谁知、谁知年氏居然做了这样大的错事!

而且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年羹尧打在妹妹身上,心里难受得很,更多的却是失望:“女儿家最重的就是名节和名声!你总看不起四福晋,却不知四福晋在这上面比你强上许多!就单论这一点,四福晋都比你强千倍万倍!你永远也高攀不起她!给她提鞋你都不配!”

听到哥哥把自己贬低到了比四福晋还要低微的地位上,年氏终于面容松动,痛哭不已:“你们都觉得她好!雍亲王也觉得她好,甚至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不明白了,她哪儿比我强了!”

哭到这儿,年氏才恍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拉住哥哥的手,被哥哥甩手挣脱后,她也顾不得质问哥哥这冷漠的样子了,磕磕巴巴问:“你说、说,二皇子?胤礽他怎么了?他被皇阿玛斥责了吗?”

年羹尧冷笑着纠正她:“现在‘皇阿玛’这个称呼你已经当不起了。能够这样叫皇上的,也就嫡福晋和侧福晋。你一个小小的通房,哪里的脸面来这么说?”

语毕,年羹尧负手而立,冷淡地道:“二皇子因为行为悖逆狂乱,已经被夺了太子之位。现在他不再是东宫之主,被拘于咸阳宫内,无诏不可随意离宫了。”

年氏听后心神大震。

因为成为了普通的通房丫鬟,府里的人们知道了什么大事儿也都不会再和她说。

她原本想着,自己再怎么不济都还有太子这个靠山。等到事情过去一阵子后,太子自然会向皇上讨了她去东宫的,那时候就再没有人会嘲笑她了。

谁知,太子居然自身难保!

他居然不再是太子了!

年氏顿时呼吸困难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个世界都变了模样。

年羹尧寒声说道:“你行为不当,确实怪我。你小时候我太惯着你了,搞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每日里总是生活在幻想之中。我劝你看清现实,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这时,年羹尧对着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皇恩浩荡,皇上即便厌弃你不知廉耻,却还顾念着我们年家做事勤恳,饶你一命。又有雍亲王恒亲王心善帮我们年家求情,你这才得以留在恒亲王府苟延残喘。望你以后的日子好自为之,莫要再多行不义了,不然你的下场将会更加难看。”

说罢他转身就走。

年氏缓过神来,对着他的背影不住嚎叫,嘶喊着“哥哥”。

年羹尧眼角有泪,却还是坚持着没有回头,只吩咐身边的几个小厮:“把她送去恒亲王府,再代我对恒亲王和恒亲王妃赔个不是。”这便大跨着步子回到了书房去。

咸阳宫。

二皇子胤礽呆呆地坐在屋子里,托着腮望向窗外景色,眼神直直的没有丝毫神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小宫人在窗外轻声禀道:“二皇子,八贝勒来看您了。”

“不见!”二皇子烦闷地回了一句:“让他给我滚!”

小宫人闻言十分为难,回头朝着院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可是八贝勒他现在……”

不等小宫人说完,八阿哥的朗笑声已经在院子里响起:“二皇兄还是如此脾气暴戾,这怎么行。要知道你如今只是皇子而已,论身份还比不得我这个贝勒。你和个小太监置气有什么用。”

二皇子听后脸色顿时变了。

八阿哥摆手示意小宫人退下去,他则亲自推门入屋。

屋内昏暗得很,只有窗边有一些光亮罢了。二皇子正好坐在这片光亮之中。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白花花一片看不清神色。

八阿哥倒也不在意,撩了衣袍找了个椅子自顾自坐下,含笑问道:“二皇兄这两天感觉如何?可曾觉得周围清静下来之后,心胸尤其开阔了?”

他这一番话里有话。二皇子听了后不胜其烦,冷声说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不用转弯抹角的没的惹人烦。”

“二皇兄真是快人快语,弟弟就喜欢二皇兄的这番做派。”八阿哥道:“听说二皇兄最近心思烦闷,连饭都吃不下。弟弟特意来劝你一劝,饭总要吃的。不然的话,硬生生饿死了太难看。”

二皇子拍案而起:“你!”

“二皇兄莫要着急。”八阿哥缓缓说道:“弟弟也是好心来看看你。以前你对我做的那些事儿,我心里有数。不过我这人比较大度,从来都是以德报怨的,不曾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八阿哥动了动身子,含笑道:“今日我来一趟,是和二皇兄说一声。中午皇阿玛设了宴席招待我们这些兄弟,唯独缺了你。我惦记你,怕你吃不好睡不好,特意来看看。”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该表达的表达完了,八阿哥就也起身离去。

其实八阿哥是特意来这么一回的。

之所以故意说这番话,一来是报了以前二皇子针对他的“仇怨”,夹枪带棒说这么一通。二来也是想激怒二皇子,让对方的脾气更加暴戾。

依着二皇子现在的处境,若真的修身养性变得性情和蔼起来,说不定还有翻身的可能。毕竟皇阿玛对二皇子的感情很深。

但是,如果二皇子脾气越来越坏,丝毫都没有改好的可能,那么他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八阿哥要的就是他“再也不能翻身”,故意激他一激。

说完后,八阿哥哈哈大笑着潇洒离去,只留了个背影给那窗边坐着的人。

二皇子眸色阴沉地看着八阿哥离去,嘴角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容。

难怪这一次皇阿玛他们都处处针对他,就连他离席一趟他们都要到处找他,原来是有人在他背后说他坏话,暗中提醒着皇阿玛要时时刻刻看住他。

本来他还在怀疑是不是四阿哥五阿哥干的好事,毕竟这俩人当时就在宴席上。

如今看来,反而很大可能是八阿哥的人做的。

老八这一招倒也十分的妙。

既能把他拖下水来,又能趁机嫁祸给老四老五。老八自己反而能够全身而退,把自己从中摘出来,干干净净的。

二皇子抬手砸向窗棱。

那老八还真当自己能够只手遮天了?!

想针对他是吧,以为他已经垂死挣扎没有能耐了是吧?

往后大家走着看!

他得不到的,老八也休想得到!

乾清宫内。

诸位阿哥用过午膳后,陆陆续续吃好了宴席,与皇阿玛道了别后各自了去。

今日康熙帝确实宴请了诸位阿哥们。

老人们年纪大了,都喜欢热热闹闹的。更何况康熙帝的孩子们众多,但凡聚集起来都是个不小的数量,这就尤其热闹了些。

太后这几年身子不如以往康健了,天冷的时候就不爱走动。现在正好是秋日初的时候,气候适宜。

康熙帝就在乾清宫里摆了几桌,早朝过后和诸位年长阿哥们知会了一声说有宴请,若想让嫡福晋进宫参宴的早一点通知过去。

另外康熙帝再遣了人去阿哥所和各宫通知年幼的阿哥们。满满当当凑了二三十人,这便邀了太后她老人家过来一同参宴。

四福晋自然是在参宴的行列之中的。

宴席过半,珞佳凝看到八阿哥离席的时候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继续吃菜。倒是十五福晋瞧见了八阿哥去的方向像是咸阳宫,于是她“咦”了一声后把这事儿告诉了四福晋。

珞佳凝压低声音和十五福晋说:“德妃娘娘让人做了不少好吃的点心。咱们等会儿过去吃吃。”

言下之意,八阿哥去咸阳宫找二皇子这种事情,对她们来说还不如去永和宫吃点心来得重要。

今日的宴席开始得十分仓促,皇上在早朝后才通知各位皇子的,因此有大部分的皇子嫡福晋来不了宫中参宴。

四福晋和十五福晋恰好手头没什么要紧的事儿,就也来了。两人是在宫门口遇到的,一起到了乾清宫,顺便坐在了一桌。

十五福晋也是个机灵的,听了四福晋的话后笑笑,转而问起来:“不知道德妃娘娘准备了什么吃食?”

这个时候宴席即将结束众人即将各自散去,讨论一下即将的去处合情合理。

珞佳凝正要答话的时候,有小太监小跑着过来:“雍亲王妃,太后娘娘找您呢。”说着打了个千儿。

珞佳凝朝着十五福晋笑着说了一声,起身到了太后跟前。

秋高气爽,今日艳阳高照,让整个院子里又明亮又温暖。

太后拉了四福晋在自己跟前坐下,让人给四福晋端了几盘好吃的小菜过来,笑问:“弘晖的事情,你相看得怎么样了?”

珞佳凝闻言一愣。

“这孩子年纪已经不小,少不得要相看合适的嫡福晋了。”太后慈爱地笑着:“哀家看看你们夫妻俩是个什么想法。倘若你们有合适的,哀家就不帮忙了。若你们没有合适的,哀家倒是可以帮忙瞧瞧。”

想她当年撮合了五公主夫妻俩和七公主夫妻俩,都是很不错的姻缘。

如今给重孙指个好姻缘也是可以的。

太后说罢,就朝着康熙帝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朝着咸阳宫的方向看了过去,许久后方才缓缓收回目光。

珞佳凝这才明白过来,太后其实并不是非要给弘晖指婚而已。

她老人家不过是想让宫里添一点喜庆的气氛。

在太子被废且五侧福晋变为辛者库通房之后,整个宫里隐隐约约充溢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若这个时候有点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发生,让这儿的气氛好转起来,那便令人十分舒心了。

珞佳凝想了想,说道:“皇祖母若想热闹热闹的话,我倒是有个主意。”

第165章

太后惊讶道:“你想到什么了?”

“皇祖母还记得四爷的那个庶女么?”珞佳凝挽着太后的手臂, 轻声细语:“她如今也要出阁了。皇阿玛还没明说怎么办她的婚事,我就想着不如借了这一次的机会,热闹热闹。”

四阿哥的那个庶女瑾瑜, 乃是妾室李氏的孩子。

李氏早已被逐出四阿哥的府上, 瑾瑜因为曾经心思不良而被送到了庄子上, 宋格格自愿去了庄子上照顾她。

平时珞佳凝偶尔也会去探望她,双方聊几句,话不投机也说不了多久。

如今那个孩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 再不嫁都是老姑娘了,珞佳凝就把这事儿提上了日程。

其实, 珞佳凝前些年就问过康熙帝的意思,康熙帝一直含糊不语,说再等等。

眼看着太后都提起晖哥儿的婚事了,瑾瑜比晖哥儿还大几岁, 她不出嫁的话晖哥儿的亲事也不好直接提上日程。

珞佳凝见皇上那边顾不上,这就借机寻了太后说起这事儿。

之前没找太后, 是因为皇上说他自有安排。可现在皇上因为太子被废的事情而不愿意多管其他,如今她还是找太后为好。

太后倒是真忘了四阿哥还有那么庶女。

仔细思量半晌, 太后这才记起来了这一号人, 忙对四福晋说:“幸亏你提起来。照你说的皇帝的态度, 他应当是有打算的,只是他可能又把这事儿忘了。”

语毕, 太后叫了她身边得力的嬷嬷过来,吩咐道:“你去皇帝那儿, 问一声,雍亲王家那个庶女打算怎么办!”

珞佳凝叫住嬷嬷,询问太后:“……这样直接问皇阿玛会不会不妥当?”

“你问自然是不妥当的。”太后故意板起脸:“我是他皇额娘, 为了孩子们问他几句怎么了。”说着就催促嬷嬷:“赶紧去。现在他心情不错,许是就直接说了他的安排。”

那嬷嬷笑着应了一声,小碎步过去问康熙帝。

不一会儿,嬷嬷回来福了福身:“禀太后。皇上说,封个郡主去蒙古,又风光又体面,最好不过的。”

说罢,嬷嬷又小声道:“本来只是要封郡君的。后来不知皇上为何又改了口,说郡主妥当。”

太后点点头让嬷嬷退下,又拉住四福晋的手:“这应当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和老四说说,给孩子赶紧置办起来,体体面面就好。”

珞佳凝小声询问:“皇祖母可知皇阿玛为何把郡君改为郡主了吗?”

她其实约莫知道点皇上的意思,却又不太肯定,还是询问一下太后比较妥当。

太后叹了口气,望着咸阳宫方向,开口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皇帝的几个孩子里头,一个个都不识好歹,年长的里面也就你家老四稳妥些。他想抬举老四,就从你家这个庶女开始吧。一个庶女他都肯抬举,你们雍亲王府他更是放在心上了。”

珞佳凝笑着谢过了太后,又说了句多谢皇阿玛后,心里却十分明白地意识到,康熙帝这样做还一个原因。

瑾瑜若是平常旁人的孩子就罢了,可她是罪女李氏的孩子。康熙帝是万万不会让她留在京城的。

他非要李氏的这个孩子必须离开京城不可,为免四阿哥伤心,才抬举这个孩子做郡主。

明面上是给她个郡主的身份嫁到蒙古去,风风光光。实际上,皇上是把李氏的孩子弄得远远的,不要留在京城,免得他看到了碍眼。

要知道李氏那个时候偷偷弄起暖香丸的事情,甚至妄想着在四阿哥的吃食当中放上这东西,算是有谋害皇子之心,留一命都是皇上格外开恩了。

珞佳凝也曾考虑过,瑾瑜可能是无法留京的。

毕竟大清的公主们也大都和亲了,当初五公主和七公主之所以能留在京城,也都是太后格外开恩留了下来的。

至于瑾瑜,对太后来说确实没那么重要甚至说也有些碍眼,太后不可能为了瑾瑜而去找皇上强留下她。

珞佳凝叹了口气。

太后拍了拍她手臂:“作为嫡母,尽力就好,不可能事事就周全。须知那孩子并非亲生,能明面上过得去就好。”

太后也知道李氏的那些龌龊心思,劝四福晋的时候自然会想到李氏和瑾瑜的关系,对瑾瑜就更冷淡了些。

珞佳凝道:“多谢皇祖母宽慰。那这事儿我和皇阿玛再商议商议。”

这个时候皇子那边传来了喧哗声。

原来是三阿哥在那边拉着兄弟们非要多喝几杯:“你们别走,来来来,我们喝酒,喝酒!”

明明他的脸都已经醉得通红了,他却哈哈笑着拉着兄弟们不让旁人离开。

七阿哥好心劝他:“三哥你喝多了,不如歇息一会儿。十二弟他们已经喝醉了想要歇息一下,你别拦着为好。”

“不拦着?我作为哥哥让他多喝两杯怎么了!”三阿哥高声嘟囔:“现在我让他喝个酒他都不肯。往后我怎么支使得动他!”

这话说得就有些过火了,仿佛他忽然就比旁的兄弟们硬生生高出来一截似的。

七阿哥听得脸色大变,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嗫喏着随便他了。

太后看到了三阿哥的出格举动后,轻轻嗤了声:“胤祉以为他自己可以上位?想得倒是美。”

珞佳凝明明听得清楚,却假装没听到,低着头仿佛在筹划瑾瑜出嫁的事儿似的。

过了些日子。

宫中下了圣旨,四阿哥长女瑾瑜封为郡主远嫁蒙古。

消息传出来后倒是没有掀起太多的风浪,因为许多年前皇子们去四阿哥家做客的时候,见过这位小格格。

当时小格格年纪小,任性的很,脾气也不太好。

大家伙儿对她印象不怎么样,自然对她远嫁没办法同情起来了。

珞佳凝和这个小格格也素来不和。

当年小格格仗着自己年纪大而弘晖年纪小,暗中算计弘晖。后来暗中查探,才发现小格格把李氏被赶出家门的事儿,全算在了珞佳凝的头上。

在小格格的心里,四福晋是害了她生母的人,是害得她生母不得不离开四阿哥府邸的人,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她对珞佳凝的这番“评判”让珞佳凝对她彻底死了心,不愿意再和她亲近。

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珞佳凝会去庄子上探望宋格格,顺便看看她。

也只是双方间相看两相厌罢了。

如今小格格出嫁在即,珞佳凝打算着不然去庄子上看看她,顺便和宋格格商议一下瑾瑜的嫁妆问题。

谁知她还没来得及出行,宋格格倒是自己过来了。

这天傍晚。

珞佳凝和胤禛双双从宫里回到家中,刚进大门就听到旁边有人弱弱唤道:“福晋。”

珞佳凝时常去庄子上探望,即便还没看清楚人也已经认了出来:“……宋格格?”说着循声望了过去。

现在是深秋。

距离珞佳凝秋初从蒙古回来的时候,才过去了一个多月而已。

那时候珞佳凝拿了不少蒙古带胡来的小玩意儿去了庄子上,当时见到宋氏,还脸色红润神采奕奕。

此刻的女子精神萎靡神情颓败,与当时判若两人。

珞佳凝隐约察觉到了缘故,忙上前朝她走了过去:“你这是怎的了?”

就在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忽然间异变陡生。

宋格格噗通跪了下来,抱住四福晋的小腿,痛哭流涕:“福晋!瑾瑜便是奴才的命!没了她,奴才是半刻也活不下去啊!”

说罢,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瑟瑟发抖:“那孩子没心眼儿,去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必会被人欺负。奴才一想到这个,就会吓得连觉都睡不好,饭都吃不下!”

珞佳凝这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弯身把她扶了起来:“有话好好说,你不必如此多礼。”

宋格格一直非常感激福晋。

她没了女儿,心如死灰。福晋让她养大了个女孩儿,她视如己出,这些年灰暗的日子才有了亮光,有了期望。

现在,皇上给这个孩子指了婚,又是去往遥远的蒙古,这让她如何心安!

宋格格扑到福晋的怀里痛哭不止。

珞佳凝轻声安慰着她:“你别急,听四爷有话要说。你让四爷和你好好说说。”

说着话的功夫,珞佳凝给四阿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留下来好生安慰安慰宋格格,她出去弄点点心什么的避开一会儿。

她的想法是,宋格格若对于瑾瑜这件事有什么不好开口的话,对着四阿哥可能好说一点,毕竟他们曾经也养育过一个女儿。虽说那孩子早夭没能留下,可二人算是彼此间亲近过的。

她身为嫡福晋在这边,宋氏许是没那么容易开口。

谁知,胤禛拉住她不许她走,而且宋格格也牵着她的手想让她陪着。

珞佳凝只好留了下来。

胤禛示意大家都落座。

宋格格只坐了个椅子的边儿,微微弯着身子,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眼泪。

“我早已把瑾瑜记在你的名下了,你应该是知道的。”胤禛说道:“我早先和你提过这个。”

宋格格听后连连点头,刚刚止歇了一下的眼泪重新冒了出来:“多谢四爷和四福晋一番心意,让奴才和这个孩子有了母女缘分。”

说罢,她意识到自己失言,忙道:“福晋,奴才僭越了,只是一时忘形——”她身为妾室是没资格称为“母”的。

珞佳凝安抚她道:“此时都是为了孩子的未来,不在乎那一两句失言的,你莫要有太大压力,没事的。”

宋格格稍微松了口气。

胤禛便道:“你身我的妾室,想要跟着她去蒙古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有另外一个路子可走,不知你愿意不愿意。用这个法子,你倒是可以多陪她一些日子。”

宋格格的眼神忽然绽放出光彩:“四爷请说。”

“瑾瑜远嫁他乡,总得有人要送行。你若是作为王府护送她去蒙古的人之一,倒是可以出京。”胤禛说着,略顿了顿:“只是一来,你只能以奴才身份出行。二来路途遥远,我也不保证路上会怎样。”

若是旁人听了“不知路上如何”许是会胆怯,生怕会遇到意外。

宋氏听了后却眼睛中光芒更甚。

若真遇到了“意外”,她说不得就能留在蒙古,可以一直陪着小格格了!

“多谢四爷相帮。”宋氏跪了下来不住磕头:“奴才恳请四爷准许奴才护送小格格去蒙古!”

胤禛见状喟叹一声,亲自扶了她起来:“说起来我这个阿玛没怎么陪伴过她,倒是你,陪伴她多年,给了她不尽的关怀。既然如此,你的愿望,我自然是能帮则帮的。”

宋氏又哭又笑地不住点头。

珞佳凝看夜色深了,安排她在王府住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等到珞佳凝起来的时候,宋氏却已经离开王府许久了。听说是她离开一个晚上没能和小格格在一起,太过担心小格格,算准了开城门的时间提早起床离开。

珞佳凝给瑾瑜置办了厚厚的嫁妆。

没几日,瑾瑜跟在宋格格身边来了雍亲王府,给四阿哥四福晋请安,算是全了这些年的父女情意。

弘晖听闻她要来,今日就没去宫里跟着先生读书,而是留了下来见庶姐一面。

现在瑾瑜已经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站在宋格格旁边,倒是比宋格格还略高一点。

看到弘晖,瑾瑜明显表现出来敌意,冷冰冰对他说:“弟弟这几年不见,倒是愈发长进。不光个头高了起来,就连脾气都跟着大了。”

虽说弘晖小时候被瑾瑜坑着的时候还不记事,但是府邸里的忠仆没怎么替换过。

他们都气愤当年小阿哥被小格格坑骗做的那些事儿,时不时就和他说几句。使得弘晖即便过去那么多年了,也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

弘晖很信任阿玛和额娘身边的这些忠仆,他们对他好,他也知道,因此他们说的那些话他知道是真的。

如今庶姐远嫁在即,他也懒得和她计较了,只淡淡笑着:“长姐对我的评价,我都记得。长姐不喜我这件事,我也明白。如今你既是要远行,作为弟弟我也总得好生给你道个别。”

弘晖让身边小太监把准备好了的匣子拿过来,他亲手递到了瑾瑜的跟前。

瑾瑜不肯接,扭过头望向旁边。

弘晖就把匣子给了瑾瑜身边的小丫鬟:“这套赤金首饰,是我用自己攒的银子买的。送给姐姐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而后他看也不看瑾瑜一眼,自顾自来到了母亲身边站着。

瑾瑜朝着那个匣子看了过去,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来没有对弘晖好过一丁半点,他还能想着她。

也不知道是他心太善,还是说她没把他当弟弟,他却把她当姐姐。

但是很快的,对这家人的仇视超过了对弟弟的一抹温情。

瑾瑜扬起下巴,傲气十足:“不过是些首饰而已。等我嫁到了蒙古做做正妻,要什么没有?谁稀罕这个。”

说着她用力一推那匣子,东西散落,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宋格格脸色大变,忙跪下磕头:“对不住世子爷,她不是故意的,求世子爷网开一面饶了她吧!”

瑾瑜看到宋格格这样低声下气,气得直跺脚:“你干什么这样?你是长辈,他是后辈!凭什么你对他下跪!”

宋格格是把她养大的人,如今宋格格这样摆足了低姿态,她觉得好似自己跪下了似的十分没脸。

弘晖早已立为雍亲王府世子,只是胤禛和珞佳凝都很低调,他本身也不张扬,所以即便是接了皇上圣旨也没大办宴席。

在他的身份跟前,宋格格担心瑾瑜也不无道理。

弘晖大跨着步子上前扶起宋格格:“姨娘不必如此行大礼。本也不是你的错,她又是我姐姐,我不会计较的。”

语毕,弘晖让身边太监小莫子把散落的首饰拾了起来,交到宋格格手中。

宋格格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

珞佳凝笑道:“小孩子一时不小心也是有的。你不必紧张,坐吧。”说着让人给宋格格拿了锦杌过来。

宋格格推却不过只能坐了个椅子边儿。

胤禛想要对瑾瑜发脾气,被珞佳凝抬手拦了,示意他今日不必如此。

于是,一屋子主子都坐着,唯独瑾瑜自己孤孤零零站着,说了许久的话。

因为刚才瑾瑜的一切举动都让人反感,胤禛借着机会好生说了一番训斥的话语。

瑾瑜不服气地站着,眼神冰冷望着窗外。

中午吃过晚膳后,宋格格带着瑾瑜离开。只是这一次二人没有回到那个庄子上,而是去往雍亲王在京城的另一个别院住下。

毕竟过不多久瑾瑜就要以郡主身份出嫁,要从京城离开,住在别院比较合适。

等到她们离开后,胤禛气得砸了一方砚台,指着外头怒道:“她怎的就这样不识大体!”

其实这些年有很多次,他和四福晋都想着,倘若瑾瑜改好了一点的话,就把她和宋格格接回京城。

雍亲王和王妃名下产业众多,即便不想同住一个屋檐下,给她个别院住着还是不错的。

而且宋格格性子柔顺,有她苦口婆心去教导的话,说不定就能把瑾瑜的性子给掰回来。

谁知完全没用,无论宋氏怎么教导,瑾瑜的脾气还是一样的坏,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氏所生的孩子就这样的脾气了。

珞佳凝宽慰道:“四爷不必和她动气。好生送她出阁,全了父女情意就好。”

珞佳凝是不耐烦多管瑾瑜的。

虽说父母做错的事情罪不及子女,可她却记得瑾瑜小小年纪就坑害弘晖的事儿。

但凡动了她的儿子,她就不会放过对方。瑾瑜是四爷的女儿,所以她没和瑾瑜多计较,但让她对瑾瑜好却是不可能了。

四福晋今儿也是窝了一肚子的火,见这边没什么事儿了,索性去厨房一趟,让人做些好吃的。

高无庸跟在四爷身边去了书房,在路上,他有些忧心地轻声问:“王爷,小格格去了蒙古后,会不会在蒙古部族说起来京城的坏话,搞得两边不和啊?”

毕竟瑾瑜的心并不是向着这边的。

“无妨。”胤禛对此倒是不甚在意:“皇上早知她脾性,心中自有计较,让她嫁去的也并非是大部族首领。”

高无庸了然。

康熙帝厌恶李氏,自然对李氏所生的孩子也没抱有太大的期望,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筹码都压在瑾瑜身上。

那个部族,皇上他老人家自有计较。

弘晖回到了院子后,才发现太监小莫子没跟过来。他站在屋中等了会儿,小莫子姗姗来迟,双手抄在袖子里,袖中鼓鼓的。

“做什么去了?”弘晖问他:“等着你帮忙磨墨呢。”

这小太监是从小伺候他的一个,为人机灵懂事,深得他心意。

小莫子进屋后,左右看看没旁人了,方才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指尖赫然捏着一根银簪子。

弘晖看得稀奇:“这东西哪儿来的?”

“刚才小格格的匣子打翻的时候,里头掉出来的。”小莫子觉得疑惑:“奴才记得当时买的首饰里头,没有这个银的。生怕赤金里头混了个银的惹了小格格不快,忙踢到了旁边柜子底下,免得小格格看到。刚才人都散了,奴才就把东西拿了出来。”

“这东西虽然是银质的不值多少银两,可它做工颇为细致。怕不是绿梅的吧?”弘晖思量着说:“要不你把东西拿去额娘那边给绿梅看看,说不定就是她的。”

因为他一个少年郎不懂得女儿家的心思,弘晖去给瑾瑜买首饰的时候,就叫了四福晋身边的大丫鬟绿梅跟着帮忙。

现在匣子里混进了这么个簪子,他便想着可能是绿梅所有。

小莫子赶忙应声去了。

“不是我的。”绿梅仔细瞧了瞧这根发簪,回忆着说:“好似是当时一起在店里的那位姑娘的。当时她们就在我们旁边,许是她的不小心掉落桌上,掌柜的还以为是我们私有物,顺手给我们塞了进来。”

那时候,两家人同坐一个桌上。

绿梅在帮忙挑选首饰,而那位姑娘则是拔了自己的钗环放在桌上试着新首饰。不一会儿那姑娘就走了,绿梅也没去留意桌上有没有她遗落的东西。

若店家看到桌上有个簪子,很容易以为是绿梅她们遗落的,自然会顺手帮忙收进客人的匣子中。

匣子拿到手一直在弘晖屋里搁着。他和小莫子虽然打开来看过几眼,却没仔细翻看,也没留意到这个银簪。

小莫子便问:“姐姐可还记得那位姑娘姓甚?”

绿梅很是艰难地回想了一番,好不容易记起来:“当时掌柜的好似唤了她几句。没记错的话,她应当姓西林觉罗,是一位鄂尔泰大人家的。”

小莫子有点懵。

权贵之中没有叫做鄂尔泰的大人,想来这一位的官职不算太高。

他忙回去,急急把这个事儿禀与世子爷。

弘晖觉得自己一个男人总不好拿着旁人家女儿的发簪,便将这东西给了自家娘亲,又把事情原委原原本本告诉了四福晋。

珞佳凝听了这个名字后倒是起了好奇心。

鄂尔泰?

她差点忘了这个人。

往后此人会是雍正帝身边的左膀右臂,只是初时身份不太显赫罢了。雍正帝极其信任他,乃是朝中重臣。

想必这家人人品是很不错的。

没想到弘晖居然机缘巧合和这家人扯上了关系。

珞佳凝多问了几句后,见儿子答不出来什么,她便道:“这簪子先放在我这儿吧。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这家人,把东西替你还给他们。”

弘晖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