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堂堂雍亲王福晋想要找到一个小官的所在之处, 实在简单至极。
珞佳凝派了安福出去打探,没多久就知道了西林觉罗家的住处在哪儿。之后凑了个大晴天又没什么事的上午,珞佳凝出了门去, 坐车来到西林觉罗家。
这是一片不怎么起眼的街道,周围的墙壁都已经斑驳, 有几处的墙头还塌了几块, 显然是年久失修。
而西林觉罗家,则在这个街道的末端。
“这里真不像是官员的家里。”安福在旁轻声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老百姓的家呢。”
因为是登门拜访, 她并为直接报上自己的身份,而是让安福工工整整递了个拜帖,让门房的人送去给他们家主人。
安福随意和门房的人聊了几句,方才知道, 今儿夫人和小姐都不在家,只有大人恰好休沐在府里。
珞佳凝笑道:“这倒真是来得巧了。”她最主要的也是想来看看鄂尔泰是个怎么样的人, 正好碰到他在家真算是很巧的事儿。
西林觉罗家的门房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夫人是谁, 但看她气度不凡容貌绝艳,也知道这位不是等闲人物。
门房的人恭敬说道:“夫人, 我家大人等会儿便来。您不妨到花厅略等, 小的给你奉一杯茶。”
这时候, 安福适时地弯了弯身子:“福晋,这位小哥刚刚给奴才说了花厅在哪,奴才给您引路。”说着便往那边走去。
门房的人听闻安福那句“奴才”, 再一细想他说话有些尖细, 隐约知道这位夫人比他想象得更加尊贵, 忙出去招呼了人来伺候。
——鄂尔泰家人口简单,平时伺候的人并不算多,若不是贵客登门, 平时在花厅奉茶的就是他了。
珞佳凝朝着花厅走去的路上,四顾望了望。
所谓府邸,不过是个三进的院子罢了,整个府邸的总大小也就弘晖院子那么大。不过,地方虽然小,却处处透着温馨。路边栽着的花都是很认真在培植的,长势很好。
而且,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因为有不少树木和竹子,一路上空气清新且十分安静。
珞佳凝觉得单从府邸的布置来说,这家主人确实不错。到了目的地,她自顾自在花厅的椅子上落了座。
不一会儿,一个人影从院子里由远而近匆匆赶来。
鄂尔泰边快速整理着衣襟衣角边大跨着步子进到屋中。
看到屋内人,他也不敢多瞧,兜头就拜:“微臣见过王妃!王妃安康。”说着躬身退到了一旁,动也不敢乱动。
“你坐下便是。”珞佳凝道:“我们不过是做人父母的来说几句话,何至于这般拘谨?”
鄂尔泰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个椅子边儿。
他虽是满族官员,却有一种汉族文官的儒雅气质。行事做派也更像文臣不似武官,倒是和他如今“侍卫”的官职不太相符了。
珞佳凝笑着把手里一个匣子放到了桌上:“我家孩子带着人去首饰铺子里的时候,无意间捡到了个簪子,听说是您家女儿丢失的,我便来了这么一趟,把东西交还给你们。”
鄂尔泰打开匣子一看,里头的银簪正是女儿平日里喜欢戴着的。
前些日子女儿说簪子不知道丢失在哪里了,回头去问了店家,店家说不曾看到。有伙计说可能是另外一户大户人家拿走了,当时以为是那户人家的东西,顺手放在了匣子里。
女儿回来惋惜得很,又怕自己的东西被旁人拿去了后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这几天日日不得安寝。
正因如此,夫人带着女儿去寺庙上香祈求平安顺利。
哪知道今日居然有这样的大运,东西竟是失而复得,还劳烦雍王妃亲自过来交还。
虽然和雍亲王府完全不熟悉,鄂尔泰却也知道,雍亲王如今年长的孩子只有一子一女。另外两个孩子则还是幼子。那年长的女儿是个庶出的,并不在府里居住。
如此说来,能够去到店铺里面“捡到”他家女儿发簪的雍亲王府的孩子,应当就是世子爷了。
想想也是如此,若不是世子爷捡到的,何至于劳烦王妃亲自走这一趟?
鄂尔泰顿时额头上流了汗,感激之下赶紧起身,深深作揖:“多谢王妃!幸亏您家孩儿是个知礼懂事的,不然的话,我家女儿的名声怕是就这样完了!”说着他情绪激动地就要磕头。
珞佳凝忙把他扶了起来:“大人何必如此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对福晋来说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对微臣的女儿来说却是关乎名声的大事。”鄂尔泰认真地说:“倘若不是小女跟着内人去了旁处不在家中,微臣定要让她亲自过来给福晋磕头谢恩。”
珞佳凝有心想和这家人交好,便道:“既然令爱不在家中,那这个东西就麻烦大人交给她了。谢不谢的这话不用多说,孩子们偶尔犯迷糊是正常的。”
“多谢王妃垂爱。”鄂尔泰再次起身,躬身行礼:“小女做事丢三落四,私物竟能不小心落在店里,实在马虎大意。幸好王妃捡到,不然女子私物被唐突男人拿了去,实在有损名声。微臣在此替小女和微臣家人谢过王妃。”
珞佳凝忙虚虚扶了他一把:“大人太过客气。”
“等小女归家后,微臣一定让她改日亲自去王府登门道谢。”鄂尔泰见雍王妃有意想要婉拒,忙说:“礼数不可废。更何况她性子马虎,若这一次不改好了的话,往后再闹出更大的错事来,可没有王妃这样的善心人来帮助她了。”
以珞佳凝的立场来看,她自然是觉得孩子们偶尔粗心可以谅解,没必要非让孩子去亲自登门道谢。
但,以己度人的话,站在为人父母的立场来看,她又觉得鄂尔泰做的实在是正确。
大部分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往后能够成为诚实可信的人,成为沉稳干练可以独当一面的人。因此很多父母也期盼着孩子们从小就有担当,有意识地去锻炼孩子。
如今的鄂尔泰便是如此。
珞佳凝心里有了数,就没有拒绝,笑着说道:“既然大人想要让令爱过来亲自道谢,那我就不阻拦大人对女儿的一片心意了。我这几日都有空,若无事的时候基本上都在王府。令爱若来的话,递了拜帖后我自会见她。”
其实,珞佳凝也是在忙着瑾瑜出嫁之事,所以基本上都在府中。
但她没提。
看鄂尔泰这样客气的模样,她是真怕这个实诚人再一个激动给瑾瑜送份贺礼之类的……真的大可不必。
“既然大人有心让令爱到我家去的话,那我要提前和大人说几句。到时候我会与令爱说,做事儿不可再这样马虎,不然往后真被有心人算计了也未可知。”珞佳凝道:“她若不去,我便不多说这几句。她既是去了,我身为长辈总得提醒一二的。”
鄂尔泰没想到福晋这样明事理,都不用他多说什么,福晋好似就明白了他为人父的一片心意。
要知道,单他和妻子二人说女儿,女儿许是不太放在心上。可王妃若肯提点女儿一二,女儿应当就能把这一次的事儿真正记住了。
鄂尔泰激动地又要拜下:“微臣感激不尽!”
珞佳凝忙把他给扶住了,好歹没让他再继续拜下去。
四福晋这边好事连连一片和乐,可是如今的宫里头却没那么安稳了。自打二皇子被废去太子之位后,他就脾气愈发暴躁,连着打了十几个宫人出咸阳宫,各种理由都有。
今儿个是小宫女没洗好衣裳,明儿个就是小太监没侍弄好花草。反正什么人都入不了他的眼,做什么他都看不顺。
起先也就罢了,皇上和太后都在各自忙各自的,无暇顾及太子这边的“热闹景象”,可是时间长了后,大家伙儿就不乐意起来。
凭什么要受二皇子的这种气?
若是真犯了错一个个被罚也就罢了,如今没做错什么,单单他“心情不好”就可以任意处置他们了?没这样的道理。
有个小宫女是八旗满族官员的女儿,来做宫人也不过是个过渡时期罢了,等年纪到了后还是要出宫婚配的。
结果她只是放茶盏的时候位置“有点歪了”,而且是她觉得没问题,二皇子一口咬定她放歪了的情况下,二皇子让人把她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
小宫女跑到了太后跟前哭诉,太后把事情告诉了康熙帝后,康熙帝将二皇子狠狠斥责一番。
想到这个二儿子,康熙帝不胜厌烦。
最近二皇子的脾气越来越差,时常大吼大叫,时常又沉默寡言只阴森森地望着四周,瞧着让人反感。
若说上一次二皇子神经兮兮胡言乱语是因为巫蛊之事,那么现在大皇子早已被圈禁起来,他这般模样,肯定就是表现出了自己本来模样而已。
康熙帝越想越是痛心,这个儿子是他亲手抚养长大又亲自教导了帝王之术的。怎就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
康熙帝越来越不待见二皇子,甚至二皇子时常不办差时常不上朝,他也不耐烦搭理了。
不过,另外一个人倒是越来越喜欢来找二皇子。
那便是八阿哥。
这天八阿哥下了朝后,左右看看,见四周没旁人盯着,便脚步一转来到了二皇子的屋子。
二皇子如今愈发对诸事都随心所欲起来,如今就他一个人在屋子里,他竟是连衣衫都懒得束紧,就这样拉拉垮垮地挂在身上。且头发都没梳好,只歪歪扭扭束了一下,毫无形象可言。
八阿哥看到他这个模样,觉得好笑:“……二皇兄如今是愈发风流不羁了,这般的俊俏模样,莫说是小宫女,便是小太监看了,也不免动心。”
被亲兄弟当面提到令人难堪的事情,二皇子大怒,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
因为动作太大,他身上的束带一下子散开,衣裳褪了一半只留一半挂在身上,而腰上玉佩则一个没系好滑了下来。
二皇子忙去接那个玉佩,结果东西掉在地上哗啦一下碎了。二皇子怔怔望着它,磨着后牙槽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八阿哥哈哈大笑。
“往常我受人瞩目的时候,你总是背地里捣鬼,让我被人厌弃。”八阿哥含笑望着二皇子,虽然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如今你也是被众人唾弃了,可知我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二皇子嗤笑:“我针对你?你还不够格!我懒得针对你!”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那些你做过的事儿,一个个的我都不会忘记。”八阿哥微笑起身:“不管怎样,我们日后走着瞧。”
二皇子怒得直接摔了个茶盏。
旁人许是不知道,但他心里明白,自打他和年氏在后山滚做一团被皇阿玛看见后,那个位置对他来说是彻底无望了。
上一次被废后,他多多少少还有指望。这一回却是毫无指望,基本上只能混吃等死的地步。
本来就心情不佳的情况下,经常被八阿哥这样言语相激,二皇子愈发焦躁。
这天他再也忍受不住,眼看着八阿哥踱步出屋,他直接跟了过去朝着八阿哥唾了一口。
八阿哥没想到太子会来这么一下,怔愣过后,哈哈大笑走出了咸阳宫。
等到他笑声远去,等到耳根清净之后,二皇子却听到院子里不远处有人在轻轻地笑。
现在的二皇子对笑声尤其敏感,猛地甩头望了过去,没想到却是太子妃……不,现在应当说是二福晋瓜尔佳氏。
二福晋含笑站在不远处,眼眸清冷地望着这边,问道:“你这是在和八贝勒置气么?你与他有甚过节,居然要和他在这边闹起来。”
本来夫妻俩的关系就不太好,自打小太监的那些事儿被揭穿了后,夫妻俩的关系愈发冷淡。
想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二皇子冷哼一声不想搭理二福晋,自顾自擦肩而过。甚至于在两人身边相错的时候,他还用胳膊重重撞了二福晋一下。
二福晋扶住手臂,嘴边依然笑着:“你有没有想过,谋划一番东山再起。那样的话,等你重登太子之位,老八也就自然而然被你踩在泥里了。”
“你怎知我没有谋划?”二皇子猛地回头:“对付胤禩,我有的是办法!只是不急于一时而已!”
二福晋冷笑:“死鸭子嘴硬。”说罢扭身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夫妻俩早已分屋来住。
二皇子忍受不了二福晋这个年老色衰且深知他底细的女人在身边,二福晋也忍受不了太子这个喜怒无常的混蛋在身侧。
夫妻之名早已名存实亡。
二皇子冷眼看着二福晋扭着腰肢进入屋里后,他方才愤恨地转身回屋。
以前跟着他的那些人,现在陆陆续续都在离他而去。往常时候,他随便递个信儿出去,都有人接应,而后那些支持他的官员就会想方设法与他见个面说说话。
现在倒好,墙倒众人推。
他不过是失去了太子位置而已,依然是皇上的儿子当今的二皇子,那些人却再不肯理会他递出去的消息!
说起来,只一个胤禩而已,怎会把他气成了这副样子?
还不是那些人背信弃义一个个都不搭理他了,他才会积压了太多的怒和怨,如今被胤禩一激才会发作出来么!
二皇子深觉二福晋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愁苦,也深觉八贝勒实在是个恶心人的东西,可现在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二皇子拽紧了衣襟来到桌前,提起笔,思量着给谁写一封信比较好。
本来他是想写给三阿哥的,毕竟三弟那时候信誓旦旦地说,无论他们兄弟俩谁做了皇帝,都会扶持对方一把。
可是笔尖即将触到纸张的时候,二皇子迟疑了下,又把笔给收回。
……最近老三一直十分活跃地在拉拢朝臣,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但是听着旁人的只字片语也能大概了解到。
不能写给老三。
二皇子捏着笔细细思索。
要不然,写给老四?
大家伙儿都说四阿哥沉稳冷静是个可信的,他以前不信,如今看来好似也就四弟略微靠得住一些了。
而且老四只有一个福晋在身边,说明重情重义。既然能顾念夫妻之情,想必也会顾念着兄弟之情的。
二皇子主意已定,落笔写下“胤禛”二字。
这天天气更加冷了一些,寒风吹得院子生凉。
珞佳凝把瑾瑜的嫁妆置办得差不多了,就让人关了门窗挡住凉气。刚刚吩咐下去后,却听人来禀:“福晋!福晋!西林觉罗家的格格来给福晋请安了!这是拜帖。”
珞佳凝这便意识到是鄂尔泰的女儿来了,忙说:“快去请!”
不多会儿,停在雍王府前的那辆马车中走下来一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清丽可人。
馥容赶忙过来引了这位小姐到里面去。
虽说是小官人家的女儿,可鄂玉婉行止得体。初见这般宽大巍峨的庭院后,她错愕了片刻。等到一开始的局促不安过后便泰然自若了。
不多会儿,来到了内宅。
鄂玉婉低着头迈步进屋,看到福晋衣角后她福了福身:“见过王妃。”态度不卑不亢。
珞佳凝挺喜欢这姑娘的,知书达理长得也好看,笑着让人给她端了锦杌。
两人寒暄片刻后,珞佳凝遵循当初答应过鄂尔泰的,说道:“你既是来了,我便得多嘴说几句。你这一次当真是疏忽大意了。幸好簪子没落在旁人手里,不然的话,谁知会怎样?往后再不可如此不谨慎了,知道吗?”
鄂玉婉脸颊微红,轻声说道:“我会好好记住王妃的话的。”
语毕,她又略作解释:“其实今日额娘应该跟我一起来见福晋的,只是她前些日子上山礼佛后,回来后病倒了,今日虽已经大好却还是起不来身。额娘让我跟福晋道个谢再道个歉。”说着便起身盈盈一拜。
珞佳凝扶了她在身边坐下,嗔道:“小孩子家,哪里需要那么客气了?你爹也是。该教导的是得教导起来,这动不动就行礼的毛病怎的还教起来了。你可别学他那习惯。”
那天见到鄂尔泰的时候,珞佳凝被鄂尔泰动不动就揖礼的习惯搞得头疼。
即便是在皇上跟前,也没见有谁那么频繁行礼的。
鄂玉婉听到王妃的话后,不由笑了:“额娘也说过阿玛太多礼。阿玛说,礼多人不怪,他官职不高,我们对人客气一些往后也好行事。”
珞佳凝沉默着思量了会儿,点点头:“鄂尔泰这话说的有道理。是我没考虑到你们家的处境,说错了话。”
鄂尔泰如今官职太低,不过是靠着荫封得了个侍卫的小官而已,这样的职务在遍地都是高官的京城确实吃不开。
他这样谨慎的态度,不见得能够高升,倒是可以保家里平稳无恙。
鄂玉婉没想到福晋居然会主动承认错误,不由怔愣,再开口已经是不经意间缓缓说了实话:“……我头一次见到您这样身份的人会……”
话说到一半,她觉得自己唐突了,赶忙脸颊微红地认错:“抱歉,王妃,我一个不小心就会说错话,还望王妃见谅。”
珞佳凝笑道:“什么见谅不见谅的?你本也没说错什么,无需这般紧张。你也不用一口一个‘王妃’了,和旁人一样叫一声‘四福晋’就好。”
珞佳凝觉得这姑娘真不错,性格也讨喜,落落大方,便喊了厨房的人,让他们多加几个菜,留了鄂玉婉在家里用午膳,又吩咐馥容他们:“一会儿把世子爷和小格格小阿哥都叫来,就说家里有客人,让他们一起过来吃席。”
想想鄂玉婉是个女孩子,弘晖个爷们不好直接和她同桌用膳,珞佳凝又改了口:“世子爷自己一桌就行,支个屏风。我带着元寿和晨姐儿和西林觉罗家的格格一桌。”
鄂玉婉深感不好意思,忙站了起来:“王妃抬爱,我本该听从。可是家中有事……”
珞佳凝自然知道她是不好意思留下所以客气着这样说,便道:“王爷每日里忙得很,我吃个饭都孤零零的。晖哥儿用功读书,等闲不来陪着我用膳。晨姐儿和元寿都还小,过来陪我吃饭倒不如说是我陪着他们玩。好不容易你来了,有个陪我说话的好姑娘,我巴不得你能留下吃顿饭。不必客气。”
说罢,她还重重叹了口气。
鄂玉婉被王妃这爽直的性子给逗笑了,也不拿帕子掩口了,直接笑道:“若知道王妃是这样的性子,我之前也不必那样扭捏了。”倒也承认自己刚才故意拘着性子没放开。
“我这人便是这样,喜欢和直来直去的人说话,最不喜欢那弯弯绕特别多的。”珞佳凝说罢,顺口赞道:“你今儿这身衣裳很好看。配色漂亮,花样儿绣得也很精致。”
鄂玉婉这回扑哧笑出了声。
好半晌后,她觉得自己这笑来的太莫名其妙了,不和王妃解释一下不太好,便问:“王妃可曾认出这身衣裳的绣工?”
珞佳凝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我认识的店铺的?”
“不仅如此。”鄂玉婉笑弯了眉眼:“这是您的铺子里做的。我慕名而去,专程找的张娘子做的。这花样儿是铺子里的绣娘帮我选的,绣工出自张娘子之手,既是王妃的店铺出来的,自然是非常厉害了。”
珞佳凝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行吧。
所以说,她好不容易夸了半天,结果却夸到了自己头上?!
第167章
午膳开始前, 珞佳凝已经派了人去西林觉罗家知会一声,说留了她们家格格来府里用膳。又让馥容跟了去,探望西林觉罗夫人。
鄂玉婉一直懂事地陪着四福晋,半点也不逾矩。
不一会儿, 弘晖在书房里念完书打算吃饭了, 过来给母亲请安。
两个年轻人见面后互相见礼, 弘晖笑着与鄂玉婉说:“往后可别那么迷糊了。这回遇到了我家算是幸运, 遇到了旁家再把你首饰卖了, 岂不更麻烦。”
鄂玉婉家的经济条件不太好, 那根银簪跟着她挺长时间了,熟悉的人家都认得。倘若真被卖出去了还真有些麻烦。
她笑着应了一声,又与四福晋说:“世子爷说话的语气和福晋很像。”说罢, 眉眼弯弯朝着弘晖望了一眼。
那眼神很显然是在说, 他怎的老气横秋像长辈似的。
弘晖难得被个女孩子给打趣了,脸颊微红,别开脸说:“本就是母子,像也是正常。”
珞佳凝正忙着让人把膳食呈上来, 闻言顺口说了一句:“晖哥儿就这臭脾气,比他阿玛还一本正经。有时候我都受不了。”
弘晖急了, 喊了一声“额娘”, 又不住朝自家娘亲使眼色:“有客人在,您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珞佳凝横了他一眼:“臭小子人不大事儿挺多。”而后望向鄂玉婉, 两人相视而笑。
“婉姐儿和我坐一桌吧。等会儿我家晨姐儿和元寿来了,咱们这一桌正好热热闹闹的。”珞佳凝说着,让人支了屏风:“晖哥儿自己在屏风那一头,让他自己冷清着去。”
鄂玉婉被这母子俩逗得直笑:“好,都听福晋的。”
这时候饭菜已经上齐, 众人便各自落了座。
乳母们忙去把晨姐儿和弘历给抱了过来。
晨姐儿现在四岁多了,挣扎着不让乳母抱,自己迈着小短腿稳稳当当朝这边走。
来到了母亲和哥哥的跟前,她似模似样福了福身:“见过额娘和兄长。”而后乖巧站在一边。
晨姐儿年纪稍长,时常跟着哥哥去张廷玉家玩,经常受到张廷玉的教导,规矩一丝不错十分守礼。
弘历现在一周岁多了,按照这个年代的算法已经两岁多。他活泼得很,虽然不怎么会说话,看到人就激动地吱吱哇哇半天。
乳母抱着弘历,笑着说:“小阿哥可真喜人,一看就是说话很厉害的。”
这个时候,弘历忽然对着鄂玉婉不停地伸手并且不停地晃着,咿咿呀呀朝着鄂玉婉表达什么,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
弘晖忙把弟弟抱过来:“可不能对客人这般无礼,知道吗?”
可是弘历还是扭过身子对着鄂玉婉不住挥着手。
鄂玉婉笑道:“让我来抱一抱小阿哥吧。我家里还有个妹妹,比晨姐儿就大两岁,她小时候我时常抱着,没问题的。”
鄂尔泰如今家中只有鄂玉婉和妹妹两个孩子,都是嫡女。二人和四福晋家里两个大的孩子年纪相仿。
鄂玉婉与弘晖同年,比他小七八个月的样子。而她妹妹则比晨姐儿大两岁。
弘晖犹豫了一下,看弟弟一直想去西林觉罗家格格的怀里,他终是没忍心非要别着弟弟的意思来,把他交给了鄂玉婉抱着。
到了美女姐姐的怀里之后,弘历咯咯笑着,小手一伸,精准抓到了鄂玉婉发辫上系着的丝带。
那是一根粉色丝带,颜色娇艳,颇得女孩子们的喜欢。
珞佳凝心想,弘历去抓鄂玉婉的粉红色发带许是小孩子贪玩的习惯性动作,没多想,只轻叱了他几句让他松手。
小孩儿虽然太过活泼了些,却也乖巧,咿咿呀呀松了手。
乳母接过弘历后,鄂玉婉动了动手,亲自把发辫上的粉色丝带解了下来,递给弘历。
珞佳凝忙说:“这可使不得。小孩子就这脾气,看什么都想要。你若是这次给他了,下次他见到了新奇好玩的东西还得要。”
“不过一根带子而已,没什么。”鄂玉婉温和地笑着:“我本来底下也绑了带子,不过是看这丝带和衣裳比较相称,随手拿来绑在发梢的。如今解下来它也不会让辫子松开,无妨。”
看她坚持,珞佳凝就没多说什么。
乳母抱着弘历向鄂玉婉道谢。
一顿饭吃得十分和乐。
午膳后,珞佳凝遣了安福送西林觉罗家的格格回她府上,其他人则各自散了去歇息。
弘晖遥遥望着鄂玉婉离开的方向,等她身影消失了方才离开回到自己书房。
晚上。
胤禛回到府邸后,珞佳凝和他说起来今天西林觉罗家格格来玩的事儿。
胤禛对这家人没什么印象,顺口问了几句话,说起来自己遇到了的另外一件事:“……今儿我下了早朝后遇到二皇子了。”
珞佳凝奇道:“他找你做什么。”
胤禛从怀里摸出来一封信,放到了桌上,示意四福晋看。
珞佳凝大致瞄了几眼。
信写得很工整,满篇都是溢美之词,说什么四弟心善做事儿公正,还说什么四弟从来不结党营私为人正派,把雍亲王里里外外夸得跟朵花儿似的。
珞佳凝看得稀奇:“……他信上写的真是四爷你?我怎么瞧着他像是在赞美佛祖似的。”
她这话说得有趣,胤禛被逗得哈哈大笑,又道:“我看着也像是在赞美佛祖,所以我给你瞧瞧,看你觉得这事儿怎么处理为好。”
说罢,他撩了袍子自顾自坐下,端了杯茶饮着。
珞佳凝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胸有成竹已经想到了该怎么去处理,不由问道:“四爷既然心里有数了,何苦来问我。你既是想好了该怎么办,不妨和我说一声,我照着做就好。”
这样她就不用费神去想了,多好。
胤禛莞尔,举着茶盏说道:“我就想看看你我夫妻二人到底想的有几分相似。问问你罢了,不用太正式来回答。”
珞佳凝随口说道:“要我看啊,四爷八成会把这个东西交给皇阿玛看,让皇阿玛知道太子的心思,同时让皇阿玛也明白四爷对那个位置无意。”
说到这儿,她语气一顿,有些心虚。却不是因为猜错了而心虚,而是她明知道这家伙想要皇位,她顺口说了“谎话”,方才这样。
胤禛没想到四福晋居然猜到了他的想法,顿时眼睛一亮,起身拉着四福晋到他身边坐着。
“也就你最懂得我的心思了。”胤禛笑着与妻子轻声呢喃:“我原本还想着,还得给你解释一番。如今来看,却是不用的。”
二皇子给他写了这一封信,无非就是希望他可以帮助二皇子重新回到那巅峰的位置。
又或者是,二皇子明白自己已经和那个最高的位置没有缘分了,却好言来拉拢他,盼着他能帮忙铲除异己——比如八阿哥。
无论二皇子是什么目的,总之这个人写了这样一封违心的信,用意都是十分不好的。
胤禛绝对不会相信对方是善意的褒奖。
反正对方不仁了,他自然就也理所当然地不义。
他打算明儿进宫的时候,私底下把东西给皇阿玛,让皇阿玛明白他这一番赤子之心,再让皇阿玛认清二皇子的不安分。
一举两得。
胤禛原本就想着四福晋可能会猜中,所以问她之前已经想好了“万一她猜中后该怎么安排最好”。
如今夫妻俩挨在一起,胤禛便笑着问四福晋:“明日你带着孩子进宫去。你给皇阿玛皇祖母请安,我则和皇阿玛‘顺便’谈论一下这封信的问题,你看如何?”
珞佳凝自然没甚异议。
不过,她也有些自己的担忧:“皇阿玛喜怒无常,有时候他的心情会影响到他的判断力。譬如这一封信。”
这一封信呈到了皇上的跟前,倘若他老人家心情好的话,自然是觉得四阿哥做得对而二皇子别有用心。
但,倘若他老人家心情不好的话,说不定会在认为二皇子别有用心的基础上,还会觉得四阿哥多此一举是有另外的用意。
这种事情,不细想就罢了,越是细想,就越麻烦。
珞佳凝有些犹豫。
胤禛却很笃定:“你带着晖哥儿、晨姐儿和元寿一起去。皇阿玛最喜欢弘晖了,看到他后一定心情好。”
皇上对他们一家人“心情好”了,自然就会朝着偏心他的方向去想问题。那么他便更加安然无恙,而二皇子危矣。
珞佳凝这才知道,自从胤禛想好了要把信交给皇上的同时,就在谋划着让她和孩子们去当助力了。
珞佳凝哭笑不得:“四爷好算计,竟是把我们几个也都算在了里头。”
对此,胤禛是十分自得的:“我知道福晋聪慧机敏,孩子们也乖巧懂事,因此会放心地让福晋来帮忙。倘若福晋是个愚钝的,我都不敢开这个口。”
珞佳凝本来还想反驳他,后来转念想想,居然觉得他说的是大实话。
依着他这样小心谨慎的行事方式,没有万全的把握,还真不会把这种“重任”交给她。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这家伙好似在夸他了,不由斜了他一眼,轻轻嗤了声,到底是把这事儿给应了下来。
她倒是不介意他“算计”她。
只要他对她说了实话,而且信任她,那么夫妻俩可以同心协力起来没什么不好的。
翌日,略有些阴天。
不过这完全不会影响到雍王府一家子出门的兴致。一大早珞佳凝就让孩子们收拾停当,上了车子一起朝着宫里去。
弘晖在路上还不忘看书,拿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读着。
晨姐儿已经略认识一些字了,跟在哥哥身边眼巴巴地看着,有想知道读作什么的字,就会伸出小短手指着询问哥哥。
弘历则手里甩着粉红色的丝带在那边炫耀似的一直摆动。
珞佳凝:……
他怎的还捏着那个丝带不撒手啊?
静静地看着小儿子好半晌,看他丝毫都没有松开那粉色丝带的迹象,珞佳凝便问乳母:“元寿昨儿一直都在玩这个丝带吗?”
“倒也不是一直,但有大半时间是这样的。”乳母恭敬回道:“小阿哥生性顽皮,喜欢这样的小东西也是有的,很正常。”
车子宽敞,珞佳凝带着个孩子和一名乳母,大两小五个人一起挤在车子里坐着。
乳母主要是得帮忙照顾弘历,晨姐儿和弘历都还年纪小,四福晋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多个乳母看顾弘历会好一些。
珞佳凝听后稍稍安心:“他不是一直玩这个就好。”男子汉哪能喜欢女孩儿的东西呢,这不合常理。
两人的对话被弘晖尽数听到了。
弘晖神色淡淡:“他爱玩的话尽管玩就是,往后我可以给弟弟买一堆丝带玩,红的蓝的绿的都有。随便他玩。额娘不用拘着他。”
珞佳凝气呼呼看了自家大儿子一眼。
很好,他和他弟弟两个人兄友弟恭啊,她这个管教儿子的娘亲倒是成了多余的了?
过了段时间后,车子到了宫里缓缓停下,一行人下车朝着乾清宫去。
四阿哥得处理好事务方才能够过来,珞佳凝就先带着孩子们给皇上请安,顺便让皇上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谁知进了屋子后,珞佳凝方才发现,太后居然也在。
“哀家来看看皇帝。”太后缓声与四福晋道:“皇帝最近多有劳累,时常头痛体虚,哀家不放心,得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好好歇息,方才能够放心。”
太后说这番话的时候,只有梁九功一个宫人在身边,方才说了实话与四福晋听。倘若还有旁的宫人在的话,太后是断然不会把话说得如此明白。
康熙帝再怎么强健,也已经是老人了,精力不济,身体也时常出现小问题。
珞佳凝担心地说:“皇阿玛一定要注意休息。”
“皇额娘太过担忧孩儿了,朕不过是偶尔出现一次不适地时候,哪里就那么严重了。”康熙帝到底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体已老,解释几句后朗声笑道:“弘晖最近功课如何了?朕得考考你。”顺便就把话题给带了过去。
弘晖起身揖礼:“请皇祖父提问。”
康熙帝接连问了好些个问题,有的是关于朝政的,有的是关于军事的,还有一些是关于和草原之间关系的。
弘晖一一沉稳作答,有的他还会斟酌好一会儿方才缓缓答出。
康熙帝十分满意。
“晖哥儿愈发长进了,学识渊博,对现在的时事也十分关心。”康熙帝赞赏地说:“而且你说话做事不会莽撞,都得仔细斟酌过后方才说出口,小小年纪极为难得。”
康熙帝笑着拍了拍弘晖肩膀,向身边的太后炫耀:“朕的孙辈里头,晖哥儿是最合朕心意的一个。不说旁的,单他这样稳重干练的性子,就和朕当年一模一样。”
太后笑着打趣:“晖哥儿可比你小时候强多了。你啊,皮猴儿一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康熙帝相当开心,哈哈大笑。
一屋子人高高兴兴地说着话,过了许久,午膳都已经摆好了,四阿哥姗姗来迟。
他一进屋就赶紧说道:“望皇阿玛恕罪。儿臣本说很快就要早早过来用午膳的,结果遇到了点事情,忙完了才得闲。”
“不妨事不妨事。”康熙帝神色愉悦:“你肯用心办事,先办事再用膳,这是极好的。好习惯不需要改,朕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等你片刻也无妨。”
大家一起用了膳。
太后有些乏了,提前离席回到宁寿宫歇息。
胤禛等到康熙帝用晚膳撤去了膳食后,方才把二皇子给他的那封信拿了出来,呈交给康熙帝,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二皇兄把这封信给儿臣,儿臣惶恐不已,不明白二皇兄这般褒奖拉拢儿臣是何意。还望皇阿玛帮忙一看,指点迷津。”
还没看信地时候,康熙帝便已经很高兴了。
就算他的儿子们都已经成年,就算他的儿子们都已经成才,但,他才是帝王。
胤禛这般做法,十分尊重他,不只是把他当成了敬爱的父亲来看待,更是认真地把他当做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来对待。
这让康熙帝觉得相当舒心。
其他儿子,总是有他们自己的想法,总是在虎视眈眈看着他的位置,什么心里话都不和他说,与他渐渐疏远。
唯有老四,一直把他当做父皇也当做帝王,尊重他敬爱他,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康熙帝褒奖了雍亲王几句后,顺手把信打开,结果越看脸色就越难看。
胤禛悄悄留意着皇上的表情变化,轻声询问:“皇阿玛觉得,儿臣该以什么样的态度给二皇兄回信比较好呢?”
康熙帝冷哼一声,把那封信重重拍到了桌子上。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你别搭理胤礽了。这孩子这些天精神不太好,总是会胡思乱想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的事情,朕心中有数。”
说罢,康熙帝又觉得不会信不妥,这说不定就暴露了老四已经把信给了他的事情,转而道:“胤禛你就回信和他说。多谢他的挂念,旁的不多提就好。”
胤禛作出释然的样子,笑着谢过了皇阿玛,应声说好。
这时候弘历在那边又咿咿呀呀地叫开了。
康熙帝心情大好,亲手把弘历抱了起来笑问:“咱们元寿想要什么东西啊?和皇祖父说,皇祖父给你去拿!”
弘历咯咯笑着,伸出小短手努力揽住康熙帝的脖子,忽然伸头,吧唧一口亲在了康熙帝的脸颊上。
康熙帝愣了愣,继而大悦,笑着和四福晋说:“你这孩子教得好。脾气好性子好,是个爱笑的。”而后,他对着孙儿不住问:“是不是啊,小元寿?”
弘历哼哼唧唧地指着旁边一个东西,示意自己想要。
康熙帝望着那个粉红色纹路的花瓶,有些无奈地说:“这个东西是瓷的,可不能给你。倒不是皇祖父舍不得,而是那东西碎了的话,很容易让咱们小元寿受伤,知道吗?”
周岁一岁多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弘历吱吱哇哇地叫着:“要,要。”倒也不乱发脾气,只是一直很坚定地朝着那个花瓶伸出手去。
这时候晨姐儿冒出来一句:“弟弟怎么喜欢粉红色的东西。”
本来珞佳凝还以为是花瓶本身引了弘历的注意,被女儿这么一提醒,她才意识到,有可能是颜色本身吸引了自己的小儿子。
珞佳凝这才想起来,之前他也抓住过鄂玉婉粉红色的发带不松手。
当时还以为他那是随机选取了个感兴趣的东西而已,并不是因为颜色的缘故,所以没多想。
现在看来,这臭小子分明就是瞅准了颜色才快狠准下手的。
珞佳凝顿时目瞪口呆:……
弘历堂堂男子汉,居然喜欢粉红色???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奇葩审美啊!!!
珞佳凝违心地与晨姐儿说:“你弟弟可能只是喜欢漂亮的东西。”
“可是长兄的长剑也很漂亮啊,弟弟却不喜欢,看到了就瘪嘴。”晨姐儿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觉得弟弟他就是喜欢粉红色,额娘你不用替他辩解。”
这个时候,显然康熙帝也发现了自己这个孙儿喜欢的东西和旁的男孩子不太一样,便指了旁边几株花问他:“元寿喜欢不喜欢这几朵花?”
宫里有专门种植花朵的暖房,乾清宫每日都有鲜花送来。现在皇上指着的,就是几天刚刚送来的十几盆鲜花,有红色的黄色的粉色的各种花朵,争相斗艳十分漂亮。
弘历一下子看准了那盆粉色的花,对着它拍着小手咯咯笑个不停。
康熙帝很高兴他有喜欢的花朵,当即命梁九功把那朵花摘了下来,又让人把上面花株上的毛刺全部剃干净,这才把花儿交给孙子把玩。
珞佳凝安静地望着这一幕,欲哭无泪。
她实在不太放心,悄悄把弘晖叫到身边,言辞恳切:“晖哥儿,答应额娘,你千万稳住自己的审美,千万别被你弟弟给带歪了。知道吗?”
弘晖也发现了弟弟喜欢粉色,倒是不甚在意:“小孩子而已,长大了慢慢改也就好了。额娘不用担心。”
珞佳凝却知道,弘历这臭小子在这种审美的路子上可能一路飞奔越来越无法挽回。
在这一刻,四福晋下定决心。
——如果可能的话,在四爷登基以后,她得力劝雍正爷让弘晖当太子。毕竟弘晖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十分优秀。
至于弘历……
罢了。
一个审美出现偏差的皇帝,很可能会引领一股子审美出现问题的歪风。
这孩子就好好当他的闲散王爷吧。
反正他哥哥那么聪明,一定能养得起他。
第168章
冬日里, 瑾瑜坐上了去往蒙古的马车,风风光光出嫁。宋格格跪别了雍亲王和王妃后,毅然坐上了后面跟随的马车。
珞佳凝十分感慨:“做母亲的就是这样,无论如何, 都是顾念着自己抚养长大的孩子。”
虽说宋格格不是瑾瑜生母, 也身份不够成为瑾瑜的额娘, 但她对瑾瑜的一片心意便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意。
胤禛察觉到了福晋把宋格格成为“母亲”不妥,毕竟宋格格的身份实在不够。但他能体会到福晋这番话的感慨知青,想了想后没有纠正她。
珞佳凝和鄂玉婉那次简单见了一面后, 她又两次遣了人去西林觉罗府上探望生病的西林觉罗夫人。
可惜西林觉罗夫人一直身子抱恙缠绵病榻。
而珞佳凝身为亲王妃不好对着个六品小官的妻子这样关注, 她如果为此特意去探病的话, 反而显得蹊跷。
直到年末, 双方也没能见面。
在没有母亲引领着拜访雍亲王府感谢王妃的同时,鄂玉婉身份使然不可能攀附权贵来雍亲王府,一来二去的双方也就没了联系。
转眼间到了这一年的除夕家宴。
大皇子被圈禁在府邸不能进宫参宴, 二皇子人在咸阳宫以各种借口推了参宴的机会。
原本都以为这样的情况下, 大皇子和二皇子府邸里的各人都不会过来了。谁知道, 宴席即将开始的时候, 有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了宴席上。
那便是曾经的太子妃,现在的二皇子妃。
她一来,各位女眷便都主动和她打了招呼。她有的搭理有的不理睬——谁都知道太子被废后,旁人都瞧不起她,她自然也心里明白。
因此这些和她问好的人都不过是虚情假意而已,她不在乎。
但是二皇子妃看到十五福晋的时候,还是微微变了脸色。
一想到往事她就恨得牙痒痒的。
当初她极力推荐自己的亲妹妹嫁给十五阿哥做嫡福晋,结果倒好,那十五阿哥转头就娶了另外一家瓜尔佳家的女儿做嫡福晋。
而且还是二皇子口误造成的。
思及此, 二皇子妃一方面恨极了密妃和十五阿哥他们心思缜密,另一方面又恨极了二皇子做事疏忽大意。
两相比较起来,她自己都说不清更恨哪一方了。
谁都没想到,二皇子不过来的情况下二皇子妃会来,因此没有准备她的座位。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二皇子妃,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她为好。
二皇子妃扭身坐在了一个空位上,也不管那个位置是谁的。
不多会儿。十四福晋来了后,见四周的位置没了自己的,正踌躇疑惑着,便见四嫂遥遥地朝她招手。
她顺势走了过去,轻声细问四嫂:“……这是怎么一回事?怎的还没我的位置了?”
今日皇子们说要聚在一起吃酒,所以他们把桌子三三两两放在了一处凑在一起。
八阿哥和九阿哥十阿哥他们自然是在一道的,四阿哥则和五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以及十六阿哥在一起。
这样一来福晋们的位置也就挨着了。
按理来说,十四福晋的桌子应该是在十三福晋和十五福晋中间的位置,即便不在那儿,也该挨着四福晋才对。
因此她进屋的时候就没让人过来引路,自顾自进来了。
可她左右看看都没了她的去处,这才着急起来,幸好四嫂朝她招手,不然她都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四福晋还没说话,一旁的五福晋快言快语帮她解惑:“本来是有你座位的。可有些人自不量力非要抢了你的去,那就没辙了。”说罢朝着二皇子妃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十四福晋见状也就没多说什么了,自行跟着四嫂坐在一桌。
三阿哥本来是打算找七阿哥一起吃酒的。
其他兄弟们各自都找到了相熟的阿哥们凑在一块儿坐着,他左右看看,也没想好能和谁坐一起,索性去找七阿哥。
谁知七阿哥以自己冬天不适腿脚疼了为由,离开了宴席。
三阿哥这就落了单。
他不甘心如今这样子被人忽视下去,要知道,在兄弟们里面,如今老大被圈禁而老二两次被废黜了太子之位,现在就他年纪最大。
更何况他才高八斗,才学在兄弟们里面是拔尖的。而且他能力很足,好几次皇阿玛带着太子去塞外的时候,都是他监国负责朝中大事。
论起来的话,他哪方面都十分抢眼。
而且朝臣们论起他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三阿哥觉得自己俨然成了下一个太子,看着这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弟弟们,眸中不免带出了几分轻蔑的意味。
“现在你们这般看不上我,日后,则是我看不上你们了。”他讥嘲地环顾四周,觉得这些人都不配和他坐在一起。
是了,不是他进入不了他们的世界中去,而是他们不配。
这样想着,三阿哥的心里到底是舒坦了许多,再望着四周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比周围的弟弟们都高了一头去。
三阿哥看皇阿玛身边最近的那个位置空着,便举步走到了皇阿玛的跟前,高高地扬着声音说道:“皇阿玛,您一个人用膳怕是会太孤单了。不如儿臣陪着您一起?”
说罢,他目光转向了皇上身边唯一的空位。
那个位置本来是太子之位。
康熙帝没料到三阿哥会主动朝着他这边靠过来,甚至还想坐上太子的位置。
刚才康熙帝还在凝视着那个空位,回想往日种种。
曾经二皇子是十分乖巧懂事的,那个时候的胤礽活泼中带着沉稳,做什么事儿都跟个小大人似的。每每陪着他这样坐在家宴首座,脊背都挺得直直的,十分讨人喜欢。
后来胤礽大一些了,依然陪着他坐在这里。他看着胤礽在皇子们朝臣们中间来往自如,不由感叹这个儿子是能够担得起大任的,很有些“后继有人”的满足感。
再后来……
再后来就是胤礽处处结党营私,又做出来那些个让人不齿的事情,引得他反感了。
现在的胤礽已经活成了他最厌恶的模样,可他还是忍不住一而再地想起来自己身边曾经站着坐着的那个身影。
就在康熙帝沉浸在对曾经的太子的怀念当中时,三阿哥过来的高高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让他脑海中那个身影骤然消失。
康熙帝蓦地愣了愣,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说话的是三阿哥。
年纪大了后,他的反应总是比年轻时候要稍微慢一点点,此时也是如此。他怔了一下方才缓缓问道:“胤祉你在说什么?”刚才他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听清楚。
三阿哥看到了皇阿玛眸中的眷恋爱子的温柔情绪,还以为那种情绪是对着他的,愈发自得起来:“皇阿玛,儿臣打算陪着您一起用膳。”说着就打算坐到了那个空位上。
康熙帝没料到胤祉会如此放肆,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三阿哥这般洋洋自得,显得太子之位仿佛是他囊中之物了一般,也使得其他阿哥反感起来。
不等康熙帝出言训斥,十阿哥已经腾地下站起来,拱手说道:“皇阿玛,三哥现在没有桌子可以去,不妨来儿子们这一桌。我们欢迎三哥一起。”
他刚刚说罢,八阿哥也跟着站了起来。
八阿哥扫了眼四阿哥的那一桌,意有所指地说:“十弟说的没错。我们这一桌才寥寥几人而已,只我和九弟十弟在一起。远不如四哥那一桌,十三弟十四弟十五弟十六弟居然都过去了。想必四哥为了拉拢这些弟弟们,费了不少功夫。”
言下之意,他们是三兄弟一起,四阿哥却笼络了那么多弟弟……难说四阿哥为什么需要这样做。
八阿哥的意有所指让康熙帝十分反感。
康熙帝自然知道,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跟着四阿哥,那是亲兄弟情意。
至于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因为密妃时常去找德妃玩耍,她的孩子们跟着德妃的孩子们也没什么不对的。
康熙帝觉得这些事儿都是有目共睹的,偏偏老八非要当成了“偌大的罪名”加在四阿哥的头上。
他微微拧眉,不过也没有斥责八阿哥,只顺着八阿哥十阿哥的意思说了:“既然他们热情邀请你过去,胤祉,不妨你就去跟着老八他们那一桌吧。”
三阿哥的脸色顿时难堪起来。
本来他是打算用坐在皇阿玛身边来作为一个表示,让旁人看到皇阿玛对他的重视的。谁曾想,皇阿玛居然没让他待在身边。
三阿哥深感脸上挂不住,却还是强笑着:“可是,儿臣怕皇阿玛自己一个人太过孤单……”
“哦,这样啊。”康熙帝虎目扫视屋内,最终视线落在了某个晚辈的身上:“既然如此,晖哥儿过来,陪皇祖父一起坐坐。”
弘晖正逗着弘历玩呢,冷不防被康熙帝点了名,忙把弘历交给了乳母带着,他则快步走到了康熙帝身边,行礼过后坐在了太子空出的那个位置上。
众人大惊。
就连八阿哥都十分愕然,康熙帝居然没叫了某个儿子到身侧的尊位用餐,反而叫了个皇孙到身侧。
要知道,以前挨着皇上坐的那个位置,是太子的专座。
如今太子之位虚着而弘晖坐了上去,这不由得旁人不去多想。
屋子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着皇上这样做的心思和用意。
三阿哥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十分好看。他朝着康熙帝匆匆行了个礼:“那儿子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不甘不愿地来到了八阿哥的这一桌,却不屑于坐在这儿,而是冷哼一声出了屋子。
只是三阿哥再怎么想表达自己的不满,再怎么甩手出去,也不敢违抗了皇上的命令。
在外头吹了一炷香的冷风后,他意识到自己如果不去八阿哥那一桌坐下的话,恐怕明儿就得有人参一本,说他“不从圣旨违抗皇上命令”了。
最终三阿哥还是不甘不愿地回到了宴席上,来到八阿哥这一桌,慢吞吞坐了下来。
十阿哥轻嗤了声,斜着眼睛看他,声音不高不低地嘟囔着:“装什么高洁。有本事就别回来啊。”
三阿哥砰地下把筷子摔到了桌子上,起身就要离开。
八阿哥忙拉住他,温声说:“老十脾气不好,暴躁得很,哥哥你莫要和他一个不懂事的计较。”说着朝老十使了个眼色。
老十很听八阿哥的话,见状朝着三阿哥拱了拱手:“弟弟不对,给三哥赔不是了。”
三阿哥这才勉为其难地继续坐下去。
屋里的人对于康熙帝的这个选择议论纷纷。
也不知道从哪个桌上的哪个人那边传出来了消息,说这般瞧着弘晖得了皇上的喜欢后,四阿哥那边一定是有戏了。
此种言辞居然很快就在众人之中传播开来,加入这个话题的人越来越多,都认为四阿哥这边是真有可能了,望向四福晋的目光有的是嫉妒,有的则是祝福。
珞佳凝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觉得这样不妥,就把孩子们拜托给了身边几位相熟的福晋后,她找了四阿哥来说这事儿。
“晖哥儿这般受人关注终究不好。”珞佳凝把周围的风言风语告诉了四阿哥后,轻声说:“四爷有没有办法让人把晖哥儿带下来?倘若再让晖哥儿继续在太子的位置上坐着,等到宴席结束后,指不定京城人会怎么说起来咱们家呢。”
胤禛刚才一直在和兄弟们吃酒,而身边那些伺候的人都在屋子外头候着。他四周都是亲近的兄弟,倒是没有听到风言风语。
现在听了福晋的一番话后,他也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妥当。
这番言辞一定是有人故意传出来的。
因为弘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皇上即便是立太子,也不至于会立到孙辈的头上去,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
能够参宴的都是皇亲国戚,谁也不傻,即便是不怎么聪明的八福晋,都不至于会觉得皇上叫晖哥儿过去就是想立晖哥儿或者是他当太子了。
那么这种言论是怎么出来的?必然是有心人刻意布置。
这番言论,即便现在只是在宴席上当做玩笑话说说,可下了宴席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到时候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的话,少不得会传到皇阿玛耳中惹了他老人家厌烦。
胤禛之前一直那么隐忍低调,就是想着在最合适的时候再重拳出击,决不能早早被人发现了他的心思,免得后患无穷。
可现在弘晖坐到了皇上身边后,众人已经开始就这个事情讨论开来,很有点让他的苦心布置毁于一旦的苗头。
胤禛握了握四福晋的手:“我刚才也想过了,晖哥儿这样贸然上去不好,只是没想到有人居然用孩子来拉我入泥潭。你放心,我一会儿就解决此事。”
说罢,胤禛朝着十三阿哥如此吩咐了一番。
十三阿哥会意。
他一直偷偷观察着皇上那边的情形,瞅准了梁九功出去拿东西的功夫,就也拎了个酒壶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梁九功拿着皇上让他去取过来的大氅回来的时候,便在院子里头恰好碰到了十三阿哥。
他看十三阿哥脸颊红扑扑的,忙问:“哟,十三爷,您这是醉了吗?要不要奴才扶了您回屋?”说着就把手里的大氅交给了小徒弟捧着。
十三阿哥酒量甚好,脸上即便是显得好似醉了,其实人还清醒的。
但他故意装作醉了的样子,口齿含糊着说:“我没醉,我没醉。嗝。我就、就是听着十哥他们向我道喜,我吓到了,出来醒醒酒。”
“道喜?道什么喜啊?”梁九功顺势问。
十三阿哥:“他们说,说晖哥儿这样坐在了太子的位置上,想必皇阿玛就要立四哥为太子了。我说不能啊,四哥没想过做太子。十哥十分肯定地说,一定是四哥没错。我这就吓到了,赶紧出来醒醒酒,生怕自己醉了听错。”
梁九功的神色微变:“十阿哥他们这么说的?”
“……对啊。”十三阿哥歪着头望向梁九功:“我还没和四哥说呢。我要不要和四哥说一声?”
“还是别了。”梁九功赔着笑:“十三爷您这会儿醉了,别随便说话与四爷听。您先醒醒酒。奴才这得去给皇上送衣裳去。”
说罢让个小太监扶了十三阿哥,他则赶紧捧着大氅脚步匆匆进了屋。
梁九功进屋后,十三阿哥为了不让自己的“醉态”暴露,索性在院子里又绕了一圈,混说了一会儿和太子之位无关的胡话才又进去。
只是进屋后,他“醉眼朦胧”地看了八阿哥他们一眼,唇角闪过一丝微笑。
四哥真真好计谋。
这样一来的话,不光是四哥的嫌疑被洗脱了,连带着还把老八那伙人给拖下水,一举两得,甚好。
十三阿哥落座的时候,正好看到梁九功与皇上说完话又后退站到了一旁。
康熙帝思量着梁公公告诉他的那些言辞,本来还挺高兴的脸色忽然又沉了下来。
他知道,梁九功从来不会随意污蔑皇子皇孙。梁九功既是说“四爷家的世子爷留在这儿恐怕会让人误会四爷”,便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而这个风言风语一定是把老四和弘晖说得很不好听。
康熙帝眸色微冷,他知道这个时候若是继续询问梁九功的话,怕是能引出来不少难听的字句,反而让老四和弘晖陷入被动局面。
与其这样,倒不如他自己主动让孩子们离开这个“被议论”的地方。
康熙帝快速思索着,高声与弘晖说:“晖哥儿先回到四福晋那边去把。胤祉,你过来陪朕喝几杯。”
康熙帝决定,索性把三阿哥叫到了自己身边帮助老四他们挡一挡风波算了。
——反正胤祉自己也想得到兄弟们的“关注”,那就让他一次性受关注个够!
只要那些人的坏心思别都放在弘晖的身上就可以了。
于是等三阿哥过来后,康熙帝指了那个位置,看也不看他一眼,只说让他坐下。
三阿哥喜不自胜。
他高声说着“多谢皇阿玛”,又朝着八阿哥那一桌挑衅地望了过去,施施然在那个位置上坐下。
弘晖刚才用过的东西还没完全撤走,周围的宫人正忙碌着收拾。
三阿哥却不在意。他抬手拂过这个桌子,心中已经在想着自己做上太子后的种种了。
虽然没有明说,他的表情已经证实了他的心中在想着什么。
看到三阿哥这副模样,康熙帝心里只觉得厌烦。
好在刚才和弘晖一起,他已经基本上吃饱了。让三阿哥在太子这个位置上多坐了会儿后,康熙帝就起身离开了屋子。
宴席过后,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精彩。表面的微笑下面,藏着的是完全不同的心思。
回去的路上。
八阿哥难得地上了八福晋的马车,和她坐在了一起。
八福晋十分欢喜,有些激动地过去握八阿哥的手:“八爷的手怎的这样冷?我给你暖暖。”说着就要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大手。
之前宴席的时候,她都没能和八阿哥一起在一桌,这让她十分空虚寂寞。
要知道,八阿哥现在已经对她很冷淡了,基本上都在侧福晋那边待着,甚至不去她的房里。
她本想着宴席可以和八阿哥在一起,结果宴席上爷们自在一处没有她过去的份儿,她连晚宴都没吃饱,只在那边难受了。
现在能和八阿哥同坐一个车子,怎让她不欢喜?
八福晋虽然眉眼欣喜。
可是,八阿哥十分不耐烦地抽出自己的手:“别说这个了,先说说你这不靠谱的做事方式吧。你看今日老四凭着 弘晖都能博得了皇阿玛的欢心,而我,什么都没有!这事儿你怎么看?”
八福晋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觉得心也和这手似的,喃喃说:“我什么怎么看。”
八阿哥忍不住怨怪八福晋:“你总不让我纳妾,总说别人的府里太吵了还是我们府里好。如今呢?单就儿子这一项,我都输给老四他们了!他们有那么多的孩子可以在皇阿玛跟前争宠,我没有!”
他如今只一个孩儿,皇阿玛还不是特别喜欢。
他想,如果孩子多的话,说不定总有一个能得了皇阿玛的心意。那样也算是他的一大助力了。
八福晋本来就委屈得很,现在被他这样一训斥,顿时脾气上来了:“你总说老四老四。你也不看看四哥对四嫂有多好!四嫂连续生了那么多个,还不是因为四哥独宠她一个?你呢?你做到什么了?”
八阿哥哈地笑了一声,也不故作温文尔雅的模样了:“我一开始也是在你房里的把?可结果呢?你自己一个都生不出来,还说我?你若肯让我多纳几个妾室,若肯不打骂府里的女人,何至于现在我府上人丁单薄?”
“只我一个怎么生!”八福晋看他这个样子,也不怕被车夫听到了,扯着嗓子嘶喊:“我夜夜独守空房,只有我一个人,你让我怎么生!”
八阿哥气得不行,扬手一巴掌朝她扇了过去,也不喊停车子了,直接跳了下去。
八福晋捂着脸颊一脸的不敢置信。
夫妻俩不欢而散。
另一边。
珞佳凝和四阿哥带着几个孩子,坐了同一辆车一起回家。
今日孩子们都过得很开心,晨姐儿吃得小肚子鼓鼓的,而弘历则因为长相可爱,被一群堂姐堂兄围着,叽叽喳喳逗个不停。
弘历咯咯笑了一个晚上,如今累了,正在胤禛的怀里沉沉睡着——因为夫妻俩人都在车上,一起照顾孩子照顾得来,就没让乳母上这辆车子。
胤禛抱着小儿子,看着坐在一旁的沉稳的大儿子,十分的心满意足,又忍不住提起了之前的那个话题:“说起来,晖哥儿到了议亲的年龄。福晋有没有相中的人家?”
珞佳凝看晨姐儿瞌睡了,就把晨姐儿搂在怀里让她睡,有些犹豫地说:“我和皇祖母还有母妃商量过这个问题,还没拿定主意。有不少人家的女儿都挺合适,具体哪个最合适,如今没个定论。”
如今车子里只有自家人,胤禛就也不转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问:“说说看有哪些。”顺便也让儿子听听,看看他的意见。
父子俩都是男人,不用直接说,单看儿子的表情,他都能看出来儿子更中意哪一个。
如今他和四福晋伉俪情深,深知有个情投意合的妻子的重要性,自然也希望儿子可以娶到自己心爱的佳人。
这样也有利于往后的家庭和睦。
家里和睦了,他才能放开手干大事,把那个位置彻底谋划到手。
珞佳凝并不清楚四阿哥的这些小心思。
她望着怀里睡着的女儿,缓缓地把太后和德妃向她列举过的那些合适的人家一一讲了出来。
胤禛看弘晖自始至终对这些人家的女儿没有任何表情,索性扭头问他:“晖哥儿有什么想法?”
弘晖正故作镇定地眼观鼻鼻观心地静坐着,冷不防被父亲问了这么一下,愣了愣:“什么……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