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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有想娶的嫡福晋?”胤禛微笑着对儿子说:“莫要紧张。我不过随口问问,看你额娘有没有漏了的哪家女儿,问你一声。须知这选王府世子妃不是小事,我也顺便看看你能想起来哪些人。”

弘晖咬着牙半晌没吭声,许久后,方才慢吞吞说:“儿子倒是也记得还有几家。”他一一列举了几个后,最后才道:“……还有西林觉罗家鄂尔泰大人家的女儿。”

胤禛见弘晖对那西林觉罗家的格格赞赏有加,说起她的时候眸中有光,不由心里有了数。

回到家后,他问起四福晋,要不要和西林觉罗家结亲。

珞佳凝已经把弘历和晨姐儿都交给乳母去照顾了。此时屋子里只有他们夫妻俩。

听到四阿哥的话后,珞佳凝横了他一眼:“你乐意?”

鄂尔泰以后会是朝中重臣没错,可现在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只不过是个六品小官而已。把女儿嫁给亲王实在太过高攀了。

倒不是珞佳凝自己不喜欢鄂玉婉。而是她下意识地觉得,四阿哥身为亲王,不可能给儿子娶一个小官的女儿做嫡福晋。

胤禛却有自己的主意。

其他阿哥都想借着孩子们的亲事拉拢更多朝中重臣,使得皇上十分反感。

倘若他反其道而行之,给儿子娶一个很平常的姑娘做福晋,反而会让皇上高看一眼,确认他真的对那个龙椅没什么想法。

鄂尔泰其人,他在之前四福晋去西林觉罗家的时候就打听过,那是个很正值儒雅的人。对妻子很好,没有妾室。

如今妻子缠绵病榻,他竟是好几次告假照顾病重的妻子。

这样的夫妻和睦之下,养大的女儿肯定也很有爱心。

更何况西林觉罗家的那个女孩儿他也听福晋说起来过,很懂事守礼,不比世家大族的女儿教养差,甚至还比很多人家的女儿教养更好。

雍亲王府继承人的嫡福晋,有貌有才有教养,很足够。

至于见识不够多,没关系,往后嫁过来后有四福晋带着她学习,慢慢也就上手了。

可珞佳凝却还有旁的需要顾及的点。

“四爷的这个想法,我知道了,便会朝着这个方向使劲儿。”珞佳凝道:“只是那姑娘旁的本事我还不知晓,需得仔细看看。”

最重要的是,珞佳凝心里清楚,弘历和弘晖的嫡福晋,总有一个会成为将来的皇后的。

如今看来的话,弘晖的嫡福晋成为皇后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不光是弘晖的能力出众,而且皇上和四阿哥也都十分欣赏他,他成为储君的希望最大。

既然如此,她总得找一个能够“把府邸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女子给弘晖做嫡福晋才好。须知若要母仪天下,首先得能管好自己府里的事儿。

小家都看顾不好没那个能力的话,何以母仪天下。

胤禛目前来说也没有肯定下来一定要让西林觉罗家的女儿做儿子嫡福晋,只不过看儿子喜欢那个女儿,所以提一句。

他知道四福晋办事素来稳妥,就颔首笑道:“此事就拜托福晋来看顾着了。倘若她合适的话我们再议后面的事情。”

珞佳凝这便应了下来。

恰好如今正是过年的时期,大臣们来来往往是十分正常平凡的事情。

珞佳凝就想着要不要趁着这个时间去西林觉罗家走一趟,顺便看看鄂玉婉的母亲是个什么性子的。

就在她打算好了这一切,准备正月十二十三的时候就过去时,这一天却是忽然出现了意外状况。

正月十日的那一天,刚刚过了晌午正是旁人午歇的时辰。弘晖慌慌张张跑回了家来,跌跌撞撞跑进了四福晋的屋里。

珞佳凝收拾好了本打算睡一会儿,被儿子这急切慌张的样子给吓了一跳,忙问:“晖哥儿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急不急,慢慢说。”又让人端了茶来给他,让他缓一缓。

弘晖一向沉稳冷静,很有他父亲的风范,极少有这样慌张到失态的地步。

珞佳凝生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又不想儿子在大事发生的时候失了分寸,方才没有急着让他赶紧说,而是让他先冷静一下。

弘晖略喝了两口温茶后,倒是缓过来了,忙道:“额娘,额娘。鄂玉婉的额娘病重,眼看着都不行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可以帮到她们吗?”

珞佳凝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情。

乍一听到那位夫人病了,她也很急,但是依然沉着地问:“你先说说是个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她又是怎么个病法儿的。”

“儿子平时偶尔去那边看看。”弘晖吞吞吐吐说着,耳根泛红:“就……偷偷看,旁人都不知道,鄂玉婉他们也不知道。今日儿子看他们府上有家丁急急忙忙出来,很慌张,就顺口问了句。”

说到这儿,弘晖忙补充道:“儿子记得额娘的教诲,没有说起来自己的身份,只说是我父亲与鄂尔泰大人同朝为官,所以想来新年拜访,不料看到府邸上好似有事,就多嘴问一声。那家丁就把他们夫人病重眼看着要不行了的事儿,告诉了儿子。又说大过年的请不到大夫,这才慌里慌张。”

珞佳凝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十分清晰了,忙叫了安福过来,吩咐他去西林觉罗府上走一趟:“你熟悉京城的各个药铺,想想看哪个大夫是京城人士不用回老家过年的,过去找找。寻个好的大夫过去给西林觉罗夫人诊脉。记住,莫要让外人知道你是雍亲王府的,只让鄂尔泰他们一家知道你身份就行。”

说罢,珞佳凝又让人拿了钱袋过来,满满当当一袋子银锞子都塞到了安福怀中:“需要使银子的时候,你就垫上。让他们不要着急银钱的事儿,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安福一一仔细听完后记了下来,领命而去。

弘晖这才放心了少许,却还是担忧得很;“也不知道他们府里是个什么情形。想必这个年,是过不完整了。”

如今还没出了新年,西林觉罗夫人的病情就骤然加重了,后面这几天他们一家定然是要提心吊胆过不舒坦的。

珞佳凝斜了臭小子一眼,冷哼道:“哟,这么关心他们家。为什么啊?”

她明知故问。

而弘晖一向聪颖,也猜到了母亲在明知故问,顿时脸颊红了起来,嗫喏着说:“……也没什么。就,觉得,嗯,晨姐儿挺喜欢那个婉姐姐的,我便偶尔过去看看,然后知道有事,只能来找额娘了。”

臭小子不说实话,珞佳凝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弘晖忙拉住母亲的衣袖,苦苦哀求:“额娘,我们要不要去西林觉罗家看看?瞧一瞧那夫人到底病成了什么样子。”顺便看看那个姑娘到底急成了什么样子。

珞佳凝点头后,仔细想想,复又摇头。

“我们是要去看看,但不是现在。”珞佳凝道:“如今我们过去不太方便,只让安福拿了银子每日去瞧瞧就好。我真要去探望的话,还得等出了年。”

她不去在正月里探望生病的西林觉罗夫人,一是顾忌着现在鄂尔泰和四阿哥并不熟悉,贸贸然在新年期间过去探病,好似显得两家十分熟悉似的,那就很容易让人认为四阿哥悄悄结党营私了。

不然的话,堂堂雍亲王妃何至于在新年期间不顾忌讳去探望一个小小六品官的夫人?

难道四阿哥和那个六品官私下里又往来?

二来,她也怕康熙帝生气。

康熙帝年轻时候倒还罢了,年纪大了后,有些事儿十分忌讳。

倘若她在这个喜庆的时候非要去探望一个没有丝毫关系的小官夫人,怕康熙帝厌烦她多事非要把“病气”带到皇家来。

为了夫君和儿子着想,她也不能这样冒失去做这件事。

因此,即便儿子心急火燎的,她还是等到正月十五过后,这个新年彻底过去了,方才拿了探望病人的许多药材来到了西林觉罗家。

一大早,弘晖早早就起来了,不住来母亲的院子里询问。

“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额娘,您不打扮也很好看了,我们赶紧去吧。”

“再不去就日上三竿了……额娘如今可以走了么?”

在他催了十几次后,珞佳凝终是不耐烦了,气道:“你若是读书有如今的一半努力上进,我也就不用操心了。不过是去探望病人而已,急什么?你若是赶早了,人家家里还没给病人吃完早膳吃完药呢,我们去了反而耽误事!”

其实珞佳凝前面那些话说得违心。

弘晖虽然年纪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可他从来没有耽误过自己的课业。

从小到大他都十分用功努力,这才使得他如此优秀,被皇宫里教习的先生们一致交口称赞。

如今他即便是有了自己挂念的人,该学习的时候也丝毫都没有分心过。

不过,珞佳凝后面说的那些也都是实打实的话。

往年敏妃活着的时候,她同在宫里时常早早过去探望。

病人早晨经常醒来的晚,醒了后慢慢用膳而后吃药,等到一切都收拾齐整了也得是快中午了。

去早了反而不好。

弘晖一开始没有考虑到这些,被母亲呵斥后,冷静稍许,便发现母亲说的没错,不由赧然:“一切听额娘的。”

等到珞佳凝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她方才上了马车,带着儿子去西林觉罗家探望。

如胤禛一样,今儿鄂尔泰也一大早就去了上朝,不在家中。

门房的人通禀过后,转回来与珞佳凝道:“王妃和世子爷请稍等。我们大格格马上过来。”说的便是鄂玉婉。

西林觉罗家现在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且鄂尔泰没有妾室,福晋病倒后,大女儿鄂玉婉就负责起了家中的所有事务。

因为家境不太好,没有请太多的家丁,鄂玉婉现在里里外外很多事情都忙得脱不开身。

弘晖忙说:“不急不急,你们格格先忙就是。我们如今也没甚要紧事,等会儿不要紧的。”

珞佳凝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眸中意味分明。

弘晖有些不好意思,扭头望向了旁边的窗口。

不多会儿,鄂玉婉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和上一次相见的时候相比较起来,她现在鬓发微乱,衣袖卷到了手腕上,钗环也有些凌乱,看着好似收拾得不太齐整的样子。

但珞佳凝和弘晖都明白,这说明这个女孩儿是亲自在照顾母亲,所以才会是这般样子。

珞佳凝对这个姑娘登时就满意了七八分。

弘晖一颗心都在女孩儿身上,不敢明目张胆去看,生怕坏了她的名声。只能偶尔偷眼去看,目光所及都是痴痴的。

可惜的是,从始至终,鄂玉婉的满腹心思都放在了雍王妃的身上,完全没有去注意跟在雍王妃身边的温雅少年。

“王妃,额娘现在倒是衣衫整齐可以见客,只她头发还没梳好,需得我过去给她梳一梳。”

即便是要去母亲屋子里照看一会儿了,鄂玉婉也没有留意到世子爷,只是和王妃说:“王妃见谅,我得离开片刻,烦请王妃略等会儿。”说罢,得了雍王妃的同意后,她就急急出了屋子。

很显然,她压根就忘了屋里还有弘晖这个人。

弘晖满心失落地低着头。

珞佳凝却觉得十分地解气。她斜斜地睨了眼自家臭小子,心里那是相当的幸灾乐祸。

让你小子再为了那点儿小心思吃不好睡不好的……

人姑娘压根没看上你!

活该!!!

第169章

西林觉罗夫人面容憔悴, 躺在床上靠着靠枕,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勉强笑着迎接客人。

“劳烦王妃特意跑这一趟了。”西林觉罗夫人掩着胸口, 苍白泛着黑紫的嘴唇轻轻开合:“可惜我这身子愈发不好了, 倒是不能起身迎接。”

说罢, 她强撑着想要坐起来,挣扎不已。

珞佳凝知道, 鄂玉婉这般温柔谦和的性子, 必然是西林觉罗夫人平日教导有方的关系。她生怕西林觉罗夫人再顾及礼数而乱动,忙赶紧过去把人扶着倚靠在靠枕上躺好。

“你何苦这样注重礼数?”珞佳凝好生劝慰:“如今我和婉姐儿算是相熟了,既然如此, 我来看看你也是应当。不必如此客气。”

西林觉罗夫人看雍王妃站在她的床边, 忙让鄂玉婉给王妃端了锦杌过来坐着,又道:“王妃仁爱, 可我们身为臣子也不能逾矩。”

这个时候,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女跑到了门口,脆生生说:“额娘!您就听王妃的吧!姐姐说过,王妃人可好了。既然如此, 您病着就先躺好了再说!”

伴随着说话声,小姑娘急慌慌跑到了屋子里头,坐在床边拉了西林觉罗夫人的手, 趴伏在床边:“额娘,你感觉好一点了吗?姐姐说过,王妃是有大福气的。我想,王妃一定会把福气带给您的。”

“柔姐儿别这样。”鄂玉婉轻喝道:“客人在此,你别太过莽撞。向王妃请安了吗?”

鄂玉柔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给福晋行礼了,赶忙站起来, 又恭敬福了福身。

珞佳凝笑道:“你不必如此客气。我不过正好经过这里,顺便看看夫人。”又问西林觉罗夫人:“您这几日饮食怎样?”

大人们说着话的功夫,弘晖一直在悄悄去看鄂玉婉。

鄂玉婉一心在母亲的身上,哪里会去注意这个大小伙子在做什么?

她拉着妹妹鄂玉柔细细叮嘱:“一会儿你去厨里看看熬的粥好了没,额娘现在不思饮食,早晨吃的不多,怕是等会儿会饿。若是粥还没好,你催一催。若是好了,你让人暂且把粥温着,免得凉透。等会儿额娘若是饿了,即刻可以吃上热粥。”

鄂玉柔也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只是性子跳脱了些做事不稳重。但凡她能为娘亲做的事儿,她绝对不会推三阻四。

她听了姐姐的安排,连声应下,赶忙跑去厨房那边。

鄂玉婉看着妹妹那急急慌慌的模样,忍不住站在门口扬声叮嘱:“你慢着点!别摔着了!”

“没问题。”鄂玉柔远远地回答:“姐你放心好了。”

鄂玉婉不放心地站在门口朝妹妹张望着。若不是她还得照顾母亲,她就亲自过去一趟了,也省得现在这般两边操心。

鄂玉婉正遥遥地望着时,旁边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你不必如此忧虑。她担心夫人的心情不必你少,定然会尽心去做好这件事。她已经长大了,更何况你们额娘正在病中,她也在努力做好事情。你合该把她当成个大人来看。”

鄂玉婉愣了愣方才缓过神来,意识到和她说话的是王府世子爷。

她忙退后两步距离他再远一点,福了福身:“多谢世子爷教诲,臣女记住了。”

弘晖看着她恭恭敬敬的模样,再看她因为忙碌在大冷天里额头上还出了的一层薄汗,于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屋里。

又过了些时候,珞佳凝想着不好耽误病人歇息,别过了西林觉罗家众人,坐车回到雍王府。

珞佳凝回到府中,想着西林觉罗夫人的病,不由叹息:“好好的一个人,病了这些时候,竟是现出这般的境况……恐怕很难治好。”

她若是没看错的话,西林觉罗夫人这般的样子,很像是心脏不好的模样。如果真是如此,依着现在的医疗技术,很难把西林觉罗夫人给治好。

无论如何,尽人事听天命了。

珞佳凝时不时遣了安福他们去西林觉罗府上帮衬一下,却又不能去得太频繁,免得被有心人看到了再说三道四。

二月份的时候,珞佳凝如常去宫里请安。

弘晖现在已经开始跟着办差了,只是还没有正式让他入职,不过是跟着父亲和叔父们学习一下。

晨姐儿现在大了,被爹娘丢给了张廷玉启蒙教导着。

而弘历已经虚岁两岁多,正是活泼好玩的时候。

珞佳凝就带了弘历进宫去给长辈们请安,顺便让弘历和太后、德妃增进一下感情——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活泼好动的小子,每每他去了,都欢声笑语一片。

这次珞佳凝把弘历带了去后,先是去给康熙帝请了安。

“你来得倒是巧。”康熙帝说道:“今儿七公主和七驸马也来了,你们姑嫂正好许久没有相聚了,趁今天好好聚聚。德妃一早就带了她去给太后请安,你直接去宁寿宫便是。”

听闻七公主来了,珞佳凝高兴得很,应了一声谢过皇阿玛后,直接去往太后宫中。刚到宁寿宫的院子里,还没来得及进屋,就听屋里传来了一阵阵欢欣雀跃的声音:

“真的吗?”

“这可是真的?已经确定了?”

“等会儿让太医来也瞧瞧!这种好事,需得和皇上说一声才行!”

珞佳凝进屋就笑:“不知在高兴些什么?说来听听,我也要跟着开心一下才行。”

弘历跟着在旁边拍手笑闹:“高兴高兴。”

太后见了弘历那张小脸儿就喜欢得不行,张开手抱了抱他,欣喜地与四福晋说:“又重了!小孩子就这样,一天一个样儿。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珞佳凝应声后,让乳母接了弘历抱怀里照顾着。太后到底是年纪大了,即便想要照顾孩子,却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让老人家累着。

德妃在旁边笑着说:“小七有了!这下子,我们总算是放心了!”

珞佳凝这才知道,刚才大家开心的竟是七公主已经有了身孕的事情,不由欢喜地过去,握住了七公主的手:“如今你总算是心愿得偿了。”

五公主一直没有怀孕,而七公主前几年跟着七驸马一起回了桐城老家守孝,也一直没能怀孕。

这事儿是她们姐妹两个心头的巨石。

去年夏日里七公主跟着张家兄弟回京之后,夫妻俩一直盼着有个孩儿。现在怀孕了,真是可喜可贺。

七公主脸颊微红,拉了四嫂的手轻声地说:“本来我还怕自己身体不好,不能有孕。如今有了喜讯,总算是松了口气。”

德妃也是感叹:“可不是。你们姐妹俩一直都没消息,真是急坏了我。好在你现在已经是苦尽甘来,有了自己的孩儿。等下太医过来后,给你把把脉再开几副方子,吃些药安安胎。”

太后却不是特别赞同:“现在初时需要安胎什么?调理好了就成。等怀孕三四个月的时候再吃也不迟。”

德妃笑道:“是我疏忽了,总想着好不容易有的孩子要珍惜,却忘了她年轻力壮是受得住的。听皇额娘的,让她好生凭着自己的本事把胎坐稳了再考虑其他。”

太后年纪大了,不喜欢动不动就吃药,所以有此一说。

德妃心里有数就也没有驳斥她老人家。

七公主却是指了四福晋笑道:“有四嫂在,我还怕甚?四嫂生的孩儿各个都聪明伶俐,也没见吃过多少药。我记得当初四嫂怀胎的时候说过,重在食补,少吃药,这样孩子一样长得好。”

恰在这个时候,弘历拍着小手嚷嚷:“好,好!”

他这样活泼机灵,惹得屋里人一阵阵欢笑。

太后想起来七公主刚刚来的时候,好似有甚旁的话要讲,便问:“孩子,你之前还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因为身孕的事情一打岔,哀家倒是忘记问了。”

“是驸马的事儿。”七公主和七驸马感情极好,提起自家夫君来不免有些脸颊微红:“他素来勤奋,这些年一直没有落下课业。今年下半年的秋闱,他打算参加。我想着他既是决定好了,我也该来和皇祖母说一声,让您老人家也跟着高兴高兴。”

太后听了,果然十分欣喜:“年轻人在这个时候是该奋斗奋斗。老张家满门清贵,张廷瓒和张廷玉都是功课很好,做事也很好的。”

想到已经过世的张廷瓒,太后不免惋惜一番,又道:“如今张廷璐愈发奋进,很有他两个哥哥的干劲儿。很好。哀家喜欢这样的好孩子。”

“可是就怕中不了。”七公主为难地说:“驸马以前也曾经参加秋闱,结果落败。现在他虽然读书比以往更多也更优秀了,却面对秋闱还是紧张得很,总觉得自己中不了,不会像哥哥们那般厉害。”

“瞎说什么呢。”德妃笑道:“你紧张什么。一定可以中的,必然能中!”

弘历突然又拍着小手叫嚷开来:“中!中!”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两次都忽然冒出来了话,而且一次比一次吉利。

德妃大喜,抱过来弘历吧唧亲了几口:“咱们元寿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就知道说吉祥话。”顺手把自己的镯子摘了给弘历戴上。

一屋子人高高兴兴说了许久的话,又一起用了膳,这才各自离去。

回去的路上。

珞佳凝与七公主许久不见,同乘了一辆车子出了宫。

七公主看周围没了旁人,就与四嫂说悄悄话:“我怀孕的这事儿,还是四嫂与五姐姐‘不经意间’提起来几句好了。我不方便和她直说。”

“这是怎么了?”珞佳凝奇道。

这姐妹俩是亲姐妹,同是德妃的女儿,感情一向很好。

从小到大,七公主有什么话都和五公主直说。而五公主,也是妹妹但凡有事就肯定冲在最前头的。

没道理说现在七公主有了喜讯却遮遮掩掩不肯告诉五公主的理儿,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所以珞佳凝方才这样问了出来。

七公主有些为难,低着头艰难开了口:“我上次去见到五姐姐的时候,她还拉着我的手哭诉说我们姐妹俩都那么命苦,同命相连竟是都无法有孕。我和她一起大哭了一场。现在我先有了身孕,总觉得对她不住,好似抛下了她一个人痛苦着,而我独自在这边开心着……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觉得十分抱歉。”

珞佳凝心中了然。

姐妹俩感情太好了,所以互相之间都会顾及着对方的感受。

七公主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自然是要以己度人,想到了五公主至今没有身孕的痛楚,心里就也难过得很。

“这你放心。”珞佳凝道:“芷筠她只会替你高兴,不会觉得你有‘背叛’她的意思的。”

不过,七公主在这个立场上也确实不好开口,珞佳凝又道:“既然如此,我替你与她说上一说。之后你再见她,就没这样尴尬了。”

“多谢四嫂了。”七公主诚恳地向四嫂道谢。

七公主怀孕的消息在宫里不胫而走后,大部分人都是欢欣的,可有的人在欢欣的同时又生出了些其他的情绪来。

譬如五公主。

五公主素来疼爱妹妹,自然是为妹妹而高兴的,但她同时也确实十分难过,因为她的这种难受的情绪不知道该向谁倾诉为好了。

就在五公主在府里坐立不安的时候,门房的人来禀,说雍亲王妃到了,前来拜访公主。

“快快去请!”五公主忙用帕子擦干了眼角的泪痕,开开心心拎着裙摆跑到了院子外头,远远地出去迎接四嫂。

看到四嫂的身影后,一向稳重端庄的五公主也忍不住欢欣雀跃起来:“四嫂可是大忙人,今儿怎的想到了来我这里?我还思量着过几日去给四嫂请安的,如今倒好,你先一步来了我这儿。”十分自然地挽了嫂嫂的手臂。

在五公主还没出嫁之前,她就和四嫂很亲近了,现在两人都有各自府里的事情忙个不停,却也不会影响到彼此的感情。

珞佳凝小声问她:“我是觉得,七妹妹有孕的事儿许是传出来了,便来看看你。我知道你肯定替七妹妹高兴,但我也知道,你一定不太好受。”

五公主轻轻点头后,沉默不语半晌。

等到了院子里,她和四嫂一起进了屋子里,而后关上门,方才卸下来伪装的微笑,难受地叹了口气。

“谁不想有自己的孩儿呢。哪怕是个女孩儿也好,我和夫君两人也能把她宠上了天。”五公主轻轻摇头:“可惜我子女缘浅薄,没有那个福分,到现在肚子都毫无动静。”

珞佳凝询问道:“驸马是个怎么样的意思?”

在他们这些外人看来,舜安颜是很疼爱五公主的,真是连她一个头发丝儿都舍不得累着。

但婚姻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看的只是表象而已,她不确定五公主和五驸马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好到了那个地步。

听嫂嫂说起来自家夫君,五公主的脸颊上飞起红晕:“他自然是好的。不然我也不会那样盼着给他生个孩儿了。”

其实,身为公主不一定要亲自为驸马诞下孩儿的。毕竟公主贵为皇上女儿,不必和寻常人家的女子那般受委屈。

可是五公主和五驸马的感情极好,而五驸马为了五公主也是一个妾室都没有纳。这样一来的话,五公主若是没有子嗣,就代表着五驸马这一脉绝了后。

这是五公主不只是身为妻子而难过的点,即便是身为爱人,她也替自己的夫君觉得委屈。

想着想着,五公主又沉沉叹了口气。

珞佳凝看妹妹这般难过,心里也难受得紧,轻声询问:“驸马是个什么想法?倘若没有孩子的话,你们进宫的时候少不得要被宫里的长辈们问起来。总得有个说辞才好。”

五公主听了四福晋的话,便明白四嫂这是暗中提醒她了。

想必四嫂是听到德妃娘娘或者是太后娘娘念叨起她和五驸马子嗣一事,生怕她下次进宫的时候被人问起来而毫无防备,因此特意说一声。

五公主仔细想了一会儿,再次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吧。对了,过段时间就到晖哥儿的生辰宴了吧?听说皇阿玛要给他在宫里办个小宴席?”

“皇阿玛好似是这么说过,我觉得不一定。”珞佳凝奇道:“你怎的想起来这个了。”

五公主苦笑:“晖哥儿生辰宴,身为姑姑我一定带着他姑父一起出席宴席。到时候,我和五驸马少不得要被皇祖母她们念叨了。想必四嫂担心的那个‘被长辈问及’的事情,就会发生在晖哥儿生辰宴上。”

珞佳凝沉吟半晌,发现她说得确实有道理,不免跟着她一起叹息。

五公主是由太后亲自教养长大的,而五驸马又是太后选中了的孙女婿人选,说起最关心五公主的,自然是太后她老人家和德妃娘娘了。

过了一两个月,到了弘晖的生辰。

康熙帝极其喜欢这个孙儿,做主在宫里摆宴给这孩子庆祝。不只是和弘晖同辈的孙儿受到了邀请,宫里各位主子们也尽可以参加。

当然了,如果诸位皇子不嫌给侄儿过生辰降低自己身份的话,康熙帝也十分欢迎儿子们过来参宴。

毕竟是为了热闹一下,人多了才有意思。

那天是个大晴天,宫外的皇子皇孙们陆陆续续来到了宫里。一时间,各个御花园里都响起了欢声笑语,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弘晖今日穿了身靛蓝色的袍子,端的是温润如玉沉稳练达,任谁看了之后都忍不住赞一声:“果真是个好儿郎。”

太后见到了这样优秀的重孙,不免欢喜:“晖哥儿真是长大了,都那么高了。想你皇祖父当年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得比你现在矮半个头。”

康熙帝正在一旁吃果子呢,闻言不由得苦笑:“皇额娘,莫要揭儿子的短。您喜欢晖哥儿赞他就是,何苦拉了儿子过来给他助威。”

一屋子的人就都哈哈大笑。

宜妃拿着帕子半遮着口,笑得眉眼弯弯:“若说咱们这边有谁的孩子最得皇上的心意,非四爷府上的弘晖莫属了。其他人的儿子没一个能被皇上这般瞧上眼的。”

虽然她是在笑,可笑意未达眼底,可见他对于皇上的“偏心”多有怨怼。

弘晖忙起身拱手:“宜妃娘娘言重了。我不过是运气好,才得了皇祖父赏下这个宴席。本来皇祖父便打算宴请大家聚一聚,巧的是我的生辰正好在这个时间,就顺道用上了。”

“都是顺道,怎的九阿哥三阿哥不见得能顺道一下?”宜妃回怼了句。

弘晖知道和不讲理的宜妃没什么可说的,闻言笑笑,也不多说什么,自顾自朝外头行去:“母妃和爹娘叔父姑姑们都还没来。我得出去迎一迎。”不多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宁寿宫外头。

康熙帝见状,撂下了手里吃了一半的果子,拧眉望向宜妃:“大好的日子你说的什么话。今日晖哥儿生辰宴,合该以晖哥儿为主。你在这个时候闹什么脾气。”

多年以前,宜妃是康熙帝最宠爱的妃子。

任凭她在后宫里头闹出怎么样的风浪,康熙帝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放过她的全都放过了。

可是,伴随着岁月的流逝,康熙帝愈发发现德妃才真的算得上是后宫里清醒而又美丽的存在。

——容貌自然不必多说,那是极好的。

更何况,德妃温柔娴静,教导的孩子们都十分懂礼守规矩从来不逾矩半分。往来应对的时候,大方得体,从来都不会耍小脾气。

说一句过火的话,德妃这个性子,做皇后都使得了,远不是宜妃这样年纪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任性的人可以比的。

这些年,康熙帝身边的美人不断,他却依然心里向着永和宫和永和宫诸人,这与永和宫众人的秉性良善有很大关系。

反观翊坤宫,在宜妃的教导下越来越走偏。

不光是九阿哥一心扑在了八阿哥身上,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还有那远嫁草原而后难产而亡的八公主,也性格偏激,年少时做下了诸多错事依然不知悔改。

在这样的情景下,康熙帝对宜妃的忍耐力越来越小,而对她的厌烦之意越来越明显。

今日是弘晖的生辰,康熙帝自己都舍不得在今天训斥这个孙儿一句重话,偏偏宜妃夹枪带棒的来了这么一回,倒是显得尖酸刻薄了许多。

康熙帝不由得扪心自问——年轻时候怎么会喜欢宜妃的?就贪图她年轻貌美么?

一个果子因为对方挑拨的话语而变得索然无味,康熙帝让梁九功把东西撤了下去,又扬声询问:“永和宫的人都来了么?怎的一个个都没到齐呢,害得朕好等。”

虽然他表面上是用了怨怪的语气,实际上,他是真心盼着永和宫那些孩子们赶快来的。所以他的心里其实是疼爱那些孩子的。

偏偏宜妃这个时候依然没看清楚行事,冷笑道:“德妃这些年愈发长进了,和密妃交好,连带着让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都跟了她的孩子交好,如今真真横行霸道起来,连皇上的邀约都敢迟到。”

康熙帝的脸色就这样沉了下来。

太后也有些看不过去了,不想重孙的生辰宴变得这样充满了冷嘲热讽,于是道:“宜妃你就少说几句。今儿弘晖生辰你不知道?非要这个时候使小性子。你又不是十一二岁的孩子了,怎的还和晖哥儿他们开始置气。”

宜妃一听这话,顿时干哭起来:“老祖宗可是烦了我了?也是,我如今年老色衰,可比不得那些刚入宫的新人了!”说罢,起身扭了身子就走。

一般来说,太后这样好脾气的都会挽留她两句,而后她就顺势留下来。

谁知这一次太后一声没吭。

宜妃拉不下脸回来,只能依着刚才的话语径直走了出去。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之后,太后不由朝着康熙帝抱怨几句:“看看,这就是差距。宜妃自己不行,养出来的孩子各个不顶用。德妃品行端正对得起这个‘德’字,养出来的孩子便乖巧懂事许多。”

康熙帝赞同地点点头:“不仅如此。老九还整日里跟在老八的后头,分明是眼睛被蒙蔽住了,看不清谁好谁坏。”

一提起这个,太后就气得不行:“当年老九还没出宫立府的时候,谁对他最好?还不是老四媳妇儿!四福晋把他当亲弟弟一般疼爱着,有什么事儿都帮他遮着掩着。他倒好!白眼狼!回头就跟了老八,丝毫都不顾及老四和老四媳妇儿当年对他的情意!”

康熙帝喟叹着轻轻摇头。

现在弘晖和宜妃都出去了,其他人又都在御花园先玩着,屋里只他们母子俩在。

太后便问:“恕我多嘴问一句。立储的事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康熙帝闻言,眸光闪了闪,笑着反问:“皇额娘觉得如何是好?”

“让谁当都行,别拉我们四阿哥蹚这个浑水!”太后板着脸说:“老四和老四媳妇儿这些年已经够难的了,兄弟妯娌一个个的针对他们,还难为他们一片仁心地照顾着。他们受苦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闲散下来,可不能让他们再累着。”

康熙帝笑出了声:“好,好,儿子都听皇额娘的。”

他心里却道,这说明四阿哥和四福晋即便是得了太后的宠爱,也没有在太后跟前争一个立储君的机会。

说明老四和四福晋二人是真实的心善,不是装的。

太后悄悄细观康熙帝的神色,暗中却是另外一番思量。

她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若她一味地褒奖老四,说不得还会让他在心里忌惮老四,反而会害得老四再没有了那个机会。

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说不定会有更大胜算。

太后细细思量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轻轻叹息——身为皇祖母,她已经尽力了。

只希望老四一家人争气一些,别让她白费了这一番的谋划才好。

晌午时分,人都陆续到齐。

午宴正式开始。

永和宫的几个人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弘晖作为今天的小寿星,和康熙帝、太后、德妃他们同坐在了一个桌子上。

本来康熙帝和太后是要另外设立单桌的,可康熙帝看现在春暖花开,御花园景色极好,就决定在御花园里摆桌子。

因为不能分开太多桌,不然坐不下。他就做主和太后他们同在一桌了。

宜妃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恨恨地绞着手里的帕子。

不多久,宜妃看到了八福晋进入御花园,忙招手把她叫过来:“……你和老八最近怎么样?胤禟呢?怎么不见他来。”

说起这个,宜妃自己也恨得牙痒痒的。

她的儿子不来找她,她想知道儿子的具体下落,还得问老八。

真正是身为母亲的都咽不下这口气。

偏偏她还得忍着,不然以八福晋的脾气,肯定不和她说为什么九阿哥今日没来。

八福晋眼睛四处搜寻着八阿哥的身影,看八阿哥跟着十阿哥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去,而且那一桌都是爷们,她无法进入。

八福晋惋惜地沉了脸,语气生硬地回答宜妃:“我也不知道九弟为什么不来。他平时只和八贝勒亲近,甚少与我说话。”

宜妃有些自得:“胤禟虽然话不多,却很守礼,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我说,他不和嫂子亲近这一点是对的。不像有些人,吃里扒外不懂得珍惜。”

宜妃若有所指的是太子。

太子就是和五侧福晋搞在了一起,惹了康熙帝大怒的。

八福晋却是没想到宜妃说的具体是什么,眼睛死死盯着八阿哥那一桌,顺口回道:“要我说,九弟也有些忘恩负义。四福晋对他那么好,四福晋家的世子过生辰,他都不肯来一下。还不如我家八爷重情义了。”

宜妃气得眼斜鼻子歪。

八福晋没留意到姑母的表情怎样,自顾自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了。

八福晋自己过得不如意,又前些日子被八阿哥冷眼相对了那么久,不免心烦气躁。

她知道八阿哥怨她不肯给他纳妾,又怨她对府里的女人太过于苛责,说来说去都还是因为了子嗣的关系。

八福晋的脾气就是这样,她如果不好过了,别人就也别想好过。

眼看着八阿哥因为这些事儿而嘲讽她,她便瞅准了永和宫众人,想着嘲讽回去。

那时候不是弘晖得了皇上的另眼相看而让八阿哥羡慕的么?那她就朝着永和宫其他人去怼,让永和宫众人不好过。

这样一来,八阿哥看她为他出了气,想必今天会到她房里来。

八福晋以自己的思维模式而思考着问题,见到五公主和五驸马也来了,不由高声笑问:“听说七公主已经有了身孕,而五公主丝毫都没有动静。不知道如今五驸马是个什么想法?”

这话一出来,满院子皆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八福晋会在这个时候故意找不自在,故意触人霉头。

舜安颜身后将五公主护在身后,拧眉望向八福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话大可以私下里讲,没必要这样在晖哥儿宴席上来这一套。”

八福晋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八阿哥那边。

见八阿哥放下筷子朝着她看过来了,八福晋不免欣喜,扬声说道:“不知道五驸马现在的状况,是打算过继嗣子,还是说纳妾生子?无论是哪一个选择,都还不错。若需要指点指点的话,我可以为你出一些主意。”

听了八福晋这番话,八阿哥顿时觉得颜面荡然无存。

八阿哥大跨着步子走了过来,拽着八福晋往外走。

八福晋见他难得肯理他了,又使起了小性子,说什么也不肯走,还趁机喊道:“八爷你这是作甚?若想哄我回去,可没那么容易!”

“你闭嘴吧!”八阿哥忍无可忍,低声吼道:“你还嫌在皇阿玛跟前丢脸丢得不够?”

八福晋之前满腹心思都在八阿哥身上,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

听了八阿哥的话,她顺势朝着康熙帝望了过去,果不其然,皇上的脸色差得很,阴沉沉的像是要滴下墨来。

八福晋后怕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五驸马舜安颜听了八福晋的话后,却是不怒反笑。

“让诸位见笑了,我家的私事,竟是被放到晖哥儿的宴席上来说,这是我始料未及的。”舜安颜朗声道:“幸好我对此事早已有了决断,倒也不怵在这个时候讲给大家听。”

五公主脸热得发烫,拽了拽他袖子,小小声说:“我们先吃饭吧。别在这个时候和人多说什么了。”

舜安颜握着她的手,给了她个安抚的微笑,而后环顾四周,微笑道:“我决定好了。一不过继嗣子,二不纳妾。一切顺其自然。”

周围响起了窃窃私语声。

要知道,舜安颜的身份地位在京城的公子哥儿里面算得上是顶尖的。身份从高到低来算的话,除去皇子们之外,再往下便是轮到他了。

可就这样一位,如今公然说出来没孩子也不要紧的话……别说是男人们了,就连女子们,也不由得为他这个决定而感到震撼。

五公主被众人的目光刮得浑身难受,低着头红着脸想要去座位上坐下。

舜安颜坚定地握着她的手,与众人道:“我决定了,过段时间就和五公主一起游山玩水去。”

他伸手一指,遥遥望着天边的白云:“我大清幅员辽阔,风景秀美。我愿意陪着公主踏遍这大好河山,夫妻俩一起享受着人生最好的时光。她是我最在意的人,有她陪伴的话,这路上的景色一定极为好看。”

谁也没想到,五驸马会放弃了子嗣的同时,还愿意余生和公主一起到各处游历。

这种洒然而又无所顾忌的决定,是许多人想都不敢想的。

五公主也没想到五驸马能够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不由眸中含泪,怔怔地望着舜安颜,久久不肯挪开目光。

舜安颜低头朝她笑笑,在所有人或是惊异或是艳羡的目光中,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回到了座位上。

本来舜安颜是要和张廷璐他们在一桌的,只不过是要先送了妻子落座后再过去。

现在他为了安抚妻子不太稳定的情绪,暂且在旁边坐了下来,握着妻子的手温声细语着。

珞佳凝刚刚去给太后和德妃请了安,正打算回到座位上,谁知半途中竟是遥遥看到了五驸马表白五公主的那一幕。

珞佳凝见状也是心里大为震撼,不由感叹:“五公主和五驸马的感情是真的好。”

在这个时代里,一个男人,身为长子嫡孙,可以抛下世俗的眼光,选择和心爱的女子一起游山玩水,宁愿不要孩子也不肯纳妾,这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更何况舜安颜一表人才,身为世族大家佟佳家的孩子,即便是成了亲也有不少闺阁少女趋之若鹜,很多还是名门贵女。

可他丝毫都不放在眼里,一颗心独独放在了五公主的身上。

这可真正算得上是神仙眷侣了。

珞佳凝感慨万千地望着那一对夫妻俩,想着五公主能够得此夫婿,也算是否极泰来。当年那个丫鬟的药没能夺了五公主的性命去,她便有了属于自己的忠贞不二的感情。

四福晋在这边为了妹妹妹夫而心中触动的时候。

四阿哥悄摸摸来寻了四福晋,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后,却有些不高兴了。

“你怎的倒是羡慕起旁人来了?”胤禛拉住四福晋的手,语气大为不悦:“舜安颜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嘴巴两只眼,也没比旁人多什么。”

珞佳凝目光还在自家五妹妹五妹夫身上,顺口不解地说:“……啊?”

这臭老四在说什么。

胤禛看看四周没有旁人,便对着四福晋小声哼哼唧唧:“我对你不好么?虽不至于像舜安颜那般一个妾室都没有,却也尽了力,这些年都没纳妾,只对你好。你犯不着去羡慕五妹妹吧?”

再说了,他们都有了好几个乖巧孩子了,不必那夫妻俩更强许多么。

胤禛越想越痛心疾首,握着四福晋的手都忍不住加重了力道。

珞佳凝好不容易把目光调转过来,一脸震惊地望向自家夫君。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敢情这位雍亲王正在暗自伤心呐?因为她多看了五公主和五驸马一会儿,就以为她在羡慕他们??

……好吧她确实挺喜欢他们神仙眷侣的感情的……

可是说实话,她和胤禛已经老夫老妻了,孩子都有了好几个。

为了这个事儿而难过,真就犯不着吧?!

第170章

舜安颜的动作很快。

在弘晖生辰过了十几天后, 他和五公主已经整理好行装准备出发了。

五公主进宫来给各位亲人道别的时候,哭成了泪人。但是,即便她在哭着, 可心情却是欢欣雀跃的,期盼着与夫君同游天地间的那种畅快。

“母妃, 不是我说, 驸马这次真的是不容易。”五公主拉着德妃的手, 啜泣着说:“他知道佟佳家的人对我颇有怨言,还总是想塞人到我们这一房来,为了护着我也为了不让我听那些腌臜话, 特意带我走的。”

想到夫君的好,她心中自然高兴。

可是面对着疼爱自己的皇祖母和母妃, 她又难过得很。

太后在旁叹息着说:“你们且去吧。若是有不顺心的, 回来就是。”说着拿起帕子偷偷擦眼泪。

德妃也是又难过又欣慰, 难过的是女儿即将远行,欣慰的是驸马没选错知道疼爱公主。

“你们记得来信。”德妃说完这句就哽咽了。

太后和德妃都十分疼爱五公主,只可惜五公主走的那一天,她们两人无法出宫, 只能让四福晋替她们好好送五公主夫妻俩一程。

直到五公主他们启程的那一天, 全京城的人才知道五驸马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真的是要带着五公主去游遍天下。

认识的人里有许多来为他们送行的, 夫妻俩都一一谢过。

珞佳凝骑马送他们俩出城。

到了城郊十里亭外, 终是要道别了,五公主拉着七公主的手哭个不停, 不住叮嘱妹妹许多事情。

珞佳凝则把五驸马喊到了一旁:“想必佟大人斥责过你吧?”

虽然舜安颜没有抱怨过,但是珞佳凝光想想,就能知道佟国维怒叱他的时候那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了。就算其他人, 也想必是差不多的表情。

舜安颜叹息了声,复又展颜而笑:“家里长辈自然是颇有怨言的。但是,我既然娶了芷筠,就得对她负责到底。她贵为公主肯下嫁于我,已经是我几世修来的福气了。我断然不能让她在京城的风言风语里暗自伤神。”

说罢,他回头朝着妻子望了一眼,眸中深情遮也遮不住:“再说我和她都是喜欢悠然自得的性子。人生短短几十年,能和心爱的人走遍山川河流,那可是极其幸福的事情。四嫂又何必为我们而担心呢。”

珞佳凝见状,释然笑笑:“原来妹夫想得这样透彻,倒是我思维局限了。也好。祝你们一路顺风。另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信与我说。”

讲着的功夫,她顺手塞了个厚厚的信封到舜安颜的怀里。

舜安颜到底是世家出身,接手的好东西不知凡几。

他一下子就捏出来里头这大小应该是银票,而且信封塞得满满的,想必里头有很大的数额。

刚才还镇定自若的他,瞬间表情不自然起来,手忙脚乱把这个东西还给四福晋:“嫂嫂何至于这样!”

珞佳凝不动声色把东西又塞给他,淡淡道:“我不怕你吃苦,却怕我亲妹妹吃苦。你们这一路过去,想必有不少用钱的地方。你自己有的钱数量有限,你家里可以帮助你的也有限。这些你都拿着,若你们游历时间长了,我会隔上一两年给你们送一些过去。”

舜安颜急道:“可是……”

“我说了,我这是为了我妹妹生活安逸一些,特意给你们的。”珞佳凝笑道:“你不知道我是兄弟姊妹里面最有钱的么?连皇阿玛都赞赏我会做生意。你还怕我缺银子?”

这个时候四阿哥走了过来。

他虽然不知道刚才福晋和驸马说了什么,但是,他看到了那个信封。

昨儿晚上福晋把银票塞进信封的时候,已经把打算都告诉了他,所以他知道里头有多少银子也知道为什么舜安颜不肯接受。

说实话,胤禛真的是佩服四福晋。

很多细处他都无法替家人们考虑到,可是,她会考虑到。

比如这一次。

四福晋边往里面塞满银票,边和他念叨,雇车子要花钱,吃饭要花钱,游山玩水如果兴之所至了写字画画这些都要花钱。

不仅如此,到了一处地方总得住店吧?贵一些的店家就收拾得好,便宜一些的店里说不定又发霉又潮气,住着都得起疹子……

四福晋和他细数完这些后,把信口封好,特意和他说,不准他反对。

她是想让妹妹过得舒心一点,所以他这个做哥哥的不许嫌她乱花钱——而且这些钱都是她赚的,他本也管不着。

看着洋洋得意的四福晋,胤禛心中十分感慨。

有这样的贤惠善良妻子在,真的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拿着吧。”如今看着舜安颜难得手足无措的样子,胤禛含笑道:“你四嫂就没把你们夫妻俩当外人。你不拿着的话,她担心你们一路上吃不好睡不好,想必晚上都无法安眠。你别嫌她给的少就行。”

舜安颜苦笑道:“四哥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收着。”珞佳凝说罢,轻声念叨:“帮我照顾好五妹妹。”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依依不舍之情顿显无遗。

舜安颜忙敛容认真回答:“四嫂放心,我一定会的。”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珞佳凝他们最终目送着那夫妻俩坐车远去。

七公主刚开始还努力憋着,只小声啜泣没敢哭得太大声,生怕姐姐担心她。等到那个车子再也看不到踪影后,她才嚎啕大哭,扑在张廷璐的怀里难掩伤感。

她这才知道,当初她跟着夫君回家乡守孝的时候,姐姐是多么担心地送别了她的。

如今她长大了,方才体会到这种至亲离别的滋味。

五公主离开京城之后,七公主着实消沉了好一段日子。不过她现在怀着孕,为了孩子着想,她努力抛下那些沉重的想法,让自己变得开心一些。

转眼到了夏日。

某天胤禛回来的时候,带给四福晋一个消息——西林觉罗夫人恐怕不行了,估计去世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儿。

珞佳凝闻言大惊:“前些天看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这话倒不是她瞎说。

她一直在派人帮忙照顾着西林觉罗夫人,没事儿的时候就会让人去看看她怎么样了,顺带着请大夫,添置一些药材。

为此,鄂尔泰一家感激不尽,鄂玉婉还亲手做了好几样手帕之类的小东西,送给珞佳凝。

只不过这孩子很有分寸,知道四福晋是悄悄在照顾她们的,就让安福他们帮忙把做好的东西带到雍王府来,没有亲自贸然前来拜访。

如此一来,珞佳凝就更喜欢这个识大体的姑娘了。

“说是回天乏术,救不回了。”胤禛叹息道:“我也派了个可靠的太医过去,就今早。听说她身子实在亏损严重,没几个时辰好活。”

珞佳凝愣了好半晌,猛地站起来,说了句:“我去看看。”

不过走了两步后,不等胤禛去拉她,她自己已经清醒过来:“……还是不必了。”又缓缓坐了回去。

现在西林觉罗一家一定为夫人的事儿而悲痛不已,既然是无力挽回的局面了,她一个外人过去只会让那家人更加增添痛苦。

在为亲人悲伤的同时,他们还得分神应付她这个外人。

与其这样给对方增添许多麻烦,倒不如过几天,等到消息传出来,可以正式去悼念的时候再说了。

珞佳凝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揉了揉眉心。

胤禛拉着她的手轻声宽慰:“我知你很难过。可现在确实不是最好的过去的时机,不是吗?”

珞佳凝轻轻颔首,心中却很哀伤。

想到那个即将没了母亲的孩子,身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她的心里很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西林觉罗夫人的死讯在第二天传到了雍亲王府。

珞佳凝望着报信儿的小厮,让人赏了他一些银子,又命安福送他回西林觉罗府,顺便让安福带上了一些银两。

给过世的人置办丧礼需要不少银子,不过西林觉罗家的亲朋好友不多,这些足够办得体体面面了。

堂堂王妃自然是不好亲自过去吊唁的,不过珞佳凝遣了儿子过去。身为王府世子,弘晖前去吊唁没什么不妥当。

去了之后的那天下午回来,弘晖急急忙忙跑到了母亲的院子。那么稳重第一个人,在院子里大声呼喊:“额娘!额娘!”

珞佳凝正在查看铺子里的账簿呢,闻言匆匆忙忙出来,气道:“大呼小叫什么。稳一点不行么。”又低头朝着账簿继续翻看。

她偷偷瞄了儿子几眼,发现他神色里哀伤中透着隐隐的喜悦,便知道今日他过去这一趟,让鄂玉婉对他印象好了不少。

……或许,也不一定能好了不少,最起码是让鄂玉婉记住他了?

果然,弘晖坐下后自顾自念叨起来:“我去了后,依着礼数走了一趟。又拜见了西林觉罗大人。大人他温和谦恭,十分随和。想来他女儿的性子是随了他的。鄂玉柔活泼可爱,今日也没了精神,哭成了泪人。鄂玉婉她、她倒是看上去神色如常,但明显十分悲痛,谢我前去的时候声音都是哑的。”

弘晖本来因为鄂玉婉记住了他而开心了一下下,却也只是一下下而已。

女孩儿的母亲去世,难过得无法自拔,他看在眼里也替她难受得紧。

想到当时的情形,弘晖眉宇间的喜色已经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愁绪:“额娘,都说生离死别最是痛苦。之前与五姑姑拜别的时候,我觉得心里虽然难过,却还不至于痛不欲生。今儿看到了鄂玉婉的模样,当真是……额娘,我觉得生离还是好的,最起码还有见的机会。死别才是真正难受得连话也说不出了。”

他是个少年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亲人过世的伤痛,故而此时此刻方才有这种的体会。

珞佳凝拍了拍他肩膀,叹道:“有时候生离也很痛苦。你觉得和五姑姑道别不是特别难受,是因为她现在还好好的。也许过段日子你们就又能够相见了。有时候人的生离痛苦,是因为一辈子再也见不到的。”

弘晖闻言,愣了许久:“都活着也见不到?”

“嗯。”珞佳凝说着,缓缓坐下:“你十三叔当年有个亲妹妹,虽然感情不深,却也是一个娘生的。后来他妹妹嫁去了蒙古,两人算是生离吧,那些年只偶尔见了一两面。再后来,这个妹妹难产死了,他连妹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前去蒙古处理手续之事的也不是他,而是九弟。这算是你十三叔的极大遗憾了。”

当然,珞佳凝也知道自己举的这个例子不见得合适。

可对于从小长在皇宫和王府的世子爷来说,举一个身边亲人的例子或许能够多少体会得到。

弘晖想到那个洒脱的十三爷,再想想十三爷会伤心难过的样子,略微明白了些,又有些似懂非懂。

几日后。

这天晚上,等四阿哥回来后,四福晋过去帮他把官服脱了下来,又和他商量着。

“这几日西林觉罗家的人会少一些了,我想着,得去看看。”珞佳凝十分不放心:“那孩子一个人忙碌着终究艰难,我身为长辈,总得多去看顾一下才好。”

鄂尔泰祖父倒是官职颇高,到了父亲这一辈的时候,已然大不如前。后来他家中遭遇变故亲人不在了,如今西林觉罗家在京城也没什么至亲在。

更何况他没有妾室,所有的事情都没什么人帮衬着来,一切琐事就都得靠鄂玉婉才行了。

西林觉罗府邸再怎么小,那也是一家人的事儿,林林总总加起来可不少。

鄂玉婉一个小姑娘,需得把家中事务大大小小都捡起来操持着,一定十分辛苦。

最关键的是,既然他们雍王府有心想把人家姑娘娶过来,她这个做婆婆的就得多去帮衬着点。

他们雍王府的儿媳妇是用来疼爱的,不能这样让那孩子自己一个人肩挑着那么多的痛苦和困难。

前面几天人多就罢了,她遣了弘晖过去代表雍王府就可以。

现在是后续处理杂事的时间,她去看看情况顺便搭手帮一帮没什么不好的。

胤禛轻轻颔首:“你自己看着办。这些事儿我处理的不如你好,你来安排就行了。”

珞佳凝顺势应了下来。

这时候,胤禛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侧头对四福晋说:“对了,你去西林觉罗家的时候,带上晨姐儿。晨姐儿总听晖哥儿说起来那个‘婉姐姐’,但是又见不到人,总和我哭闹。我拗不过她,答应下一次一定让她去见婉姐姐。明儿你若去的话,就带上她吧。”

珞佳凝有些犹豫:“那家正在办白事,她一个小孩子跟去能行吗。”

“就让她去吧。反正初初办白事的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去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胤禛连连叹气:“再说了,晨姐儿已经嚷嚷许多次要见婉姐姐了,若再见不成的话,她八成会以为我这个阿玛说话不算数。”

珞佳凝闻言,不由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胤禛是妥妥的女儿奴,但凡女儿要做的事情,他基本上就没有不答应的。

之前他还说那家办白事的期间不过去的好,免得冲撞了什么,对孩子不利。

这不,今天就变了卦。

果然想让爹爹改口的话,就得靠女儿使力。

珞佳凝一个不小心,翻白眼的时候的神情太到位了,让胤禛瞬间捉了个正着。

他哭笑不得:“你平时和我念叨什么的时候,我不是更偏心你的吗?但凡你和晨姐儿有冲突,我也都帮你。如今我宠她一回,倒是被你捉住了。”

珞佳凝便笑:“四爷自己变了卦还不许人说了么。”

胤禛只能无奈地连连叹气。

第二天一大早,珞佳凝就坐车出了门。

依然是那个偏僻的小路偏僻的屋子,只是本就冷清灰败的地方,如今大门挂了白后更显萧瑟。

安福上前叩门。

不多会儿,门房的出来,见是雍王妃直接迎了进去。

“我们格格说了,但凡王妃来,就不必通禀,直接请进去到厅里坐着。”门房的人好生解释道:“格格最近颇为憔悴,许是无法前来见您,还望王妃恕罪。”

这样宽厚温和的家里,就连门房的人都十分懂礼规矩。

珞佳凝让安福给了他几个碎银子。门房的人忙不迭地连连谢恩。

西林觉罗夫人有几位生前好友,也带了人过来帮忙。

不过,所有事务基本上还都是靠着鄂玉婉在操持,妹妹鄂玉柔倒也帮忙,只是性子跳脱活泼,总是容易出错,鄂玉婉便也不让她多做了。

看到雍王妃来,鄂玉婉疲惫的面容上显出几分高兴:“……多谢王妃相助。若不是您帮忙,额娘的丧礼怕是不能办得这样体面了。如今能够把额娘安然送走,也是托了王妃的福。”说着就给四福晋行礼问安。

珞佳凝忙亲手扶了她起来:“都是自己人,何至于这样客气。”简单表明了一下立场后,她忙问:“这几日你可曾吃好睡好?看你这样疲惫,莫不是晚上无法安眠?”

鄂玉婉勉强笑笑:“不瞒王妃,自然是睡不着的。我一闭上眼,就仿佛看到了我额娘……”说着眼泪便不住往下落。

晨姐儿在旁边看得着急,从馥容的怀里跳下来,趴到鄂玉婉膝边踮着脚抬手给她擦眼泪:“婉姐姐不哭。”

鄂玉婉有些惊喜:“哎呀,晨姐儿那么懂事。谢谢晨姐儿。”

小孩儿的甜软倒是让她心里的悲痛略微缓解了些。

珞佳凝知道西林觉罗家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让人放在了桌上,便带着孩子们离开。

鄂玉婉忙拎着王妃留下的包袱追出来;“您这些日子帮了我们太多了,怎的还能再留东西……我家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不能再让王妃破费,还请您把东西拿回去吧。”

语毕,她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至于原先王妃帮我额娘治病和丧事的那些银子,我往后一定会努力还了您的。我女红好,做针线活儿不在话下。即便是帮忙写字画画卖钱,也能使得。”

珞佳凝正要说不用还了,一旁弘晖已经急急地替她开了口。

“大可不必如此客气。我额娘既是把东西给你们,就没想着让你们还。”弘晖说着,又道:“针线活儿和写的字画的画,本就是女儿家私隐的东西,若是你做的写的被卖了落到臭男人的手里,岂不是对你名声不利。”

鄂玉婉笑了笑:“这些我早已想好了。针线活儿只接寻常的东西,做那种几十个都一样的,并没甚特别之处且不是贴身的,自然就可以。那些绣娘不也如此做的?至于写字画画。我努力掩去自己的字迹和用笔习惯,按照最平常的价格去卖,能卖几个钱都是好的。”

弘晖一时语塞。

他周围的女孩儿们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从来不用为生计着想。

如今的鄂玉婉,为了“还债”而这般生机勃勃又坚定的模样,倒是和那些女孩儿完全不同。

甚至十分好看。

他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又有些不敢看她,微微垂眸。

珞佳凝主动打破了孩子们之间尴尬的境地,说道:“婉姐儿你不必和我如此客气。我平时见到旁人家有难,也时常出手相助。更何况,你父亲和我家四爷同朝为官算是同僚,我又不缺银子,怎的还需要你一个孩子还债了。”

鄂玉婉急了:“可是——”

“凡事等到你孝期过了再说吧。”珞佳凝安抚道:“你在守孝期间莫要去想还债的事儿。好好为你额娘守好这段时间就行。等孝期过了,我们再谈这些。”

想到过世的额娘,鄂玉婉顿时红了眼眶。

她知道王妃是一片好心,想让她收拢心思全心为额娘守孝,感激王妃的一片好意下,她终是轻轻点头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珞佳凝叹息西林觉罗夫人的同时,又对鄂玉婉十分满意。

鄂玉婉以这样的年纪能够把府里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还让母亲的葬礼办得体面,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这姑娘是个管理家中事务的好手,珞佳凝断定。

即便是在现代,鄂玉婉处理事务的能力在这个年纪也是极其出众的,更何况如今是在消息闭塞的古代,她的能力更显厉害。

回到王府,下了车子。

珞佳凝抬头一看,就见儿子正耷拉着脑袋从高头大马上翻身而下,还不住地回头往来时的路看,一脸的失魂落魄。

看着弘晖这般的样子,珞佳凝心里隐约有了数。看来儿子是真的很喜欢这位西林觉罗家的姑娘了。

偏偏这个时候晨姐儿眨巴着大眼睛,也跟着看出来了一些端倪,甜甜地问:“长兄是在惦记着刚才的婉姐姐吗?”

弘晖腾地下脸红,哼哼唧唧说:“你懂什么?别乱说。没的毁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说罢,他望向了母亲,一脸的期盼。

珞佳凝倒也没和他绕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最关键的点:“如今西林觉罗夫人刚刚过世,婉姐儿需得守孝三年。”

为父母守孝说是三年,实际上是二十七个月。

弘晖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的。”又十分自信地道:“不过两年多时间而已,无妨。儿子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努力用功,争个好差事回来,给阿玛额娘增光。”

受张廷玉教导,他一直觉得男人得好好办差做好每一件事,方才算对得起家里人。

在他看来,男人先立业再成家也很好。最起码妻子嫁过来的时候有个十足的保障,知道夫君并非是昏庸无用之人。

看着儿子自信满满的样子,珞佳凝十分欣慰,笑道:“你既是如此想,那便再好不过了。等到西林觉罗夫人的孝期过去,我便为你谋划好这桩婚事。”

弘晖高兴得不行。都那么大高个儿了,还搓着手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