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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五阿哥和五福晋跟去热河的事儿定下来后, 把年氏带上就显得顺理成章起来。

珞佳凝得了太后的叮嘱后,已经知道了是二皇子策划的让这夫妻俩同行之事,自然不难猜到年氏与这个事情有关系, 特意和五福晋私底下说了一通。

没几日, 五福晋借了出门买东西的机会, 拐道到了雍亲王府来见四福晋。

“成了成了。”一见面, 五福晋就握了四福晋的手,笑嘻嘻地说:“你不是让我故意放年氏跟着去么?我和五爷说了,带丫鬟的事儿全交给我。但凡我要做的事情,他没有不允的。自然是答应了我。年氏没办法, 自然求到了我的跟前。”

珞佳凝笑道:“弟妹好谋算。我可不敢私底下和五弟叮嘱带着年氏, 幸亏你把这事儿揽到了你自己身上。”

“可是, 带着年氏真的不打紧吗?”五福晋小声问,又道:“她求到我跟前的时候, 我还装模作样地拒绝了她一下,方才同意的。”

说起这个, 五福晋颇为自得, 觉得自己当时的分寸拿捏得极好,便是年氏这样小聪明不断的人,也没发现她是在故意演戏。

不过, 也不排除年氏是想要跟去的心切,所以平时挺谨慎的一个人,竟然没看出来五福晋在“装模作样”。

珞佳凝笑着赞叹一番, 又道:“不打紧。我之前和你那般说,也是想着年氏这个人最是耐不住性子的,肯定想要找办法出门去。她既是敢和你提,就一定是想好了万全的法子一定要走成这一趟。”

“是了, 她就是那种人。”五福晋气得咬牙切齿:“单看她用的那些手段,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法子都敢使的了。”

珞佳凝道:“所以我想着,如果她求到了你的跟前,你大可不必与她硬抗。她想去,你允了就是。反正不过是个跟着端茶递水的丫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五福晋颔首应了,又凑过来小声说:“即便是端茶递水,我都不敢用这个人递过来的茶。一是怕里头放了不干净的东西,二是嫌她脏!”

年氏当初被发现的时候,可是和当时的太子胤礽痴缠在一起的。而且当时还有那么多的人在场,五福晋嫌弃她也情有可原。

珞佳凝当时看到了年氏和太子在一起的状况,很能体会五福晋的不易,不由得伸手握了握五福晋的手:“你说的确实。另外,我们俩需得看牢了,不要让她近前去伺候十五弟十六弟他们,免得阿哥们再着了她的道。”

五福晋深以为然:“正是如此。”

五福晋想的是,她们俩能力有限,护好了几位相熟的弟弟就罢了,至于其他人,那就无所谓。

比如八阿哥和十阿哥,虽然也是她们的弟弟,却和她们并不亲厚。不属于需要她们护着的人里。

虽说妯娌两个已经处理好了年氏要跟去的这件事,但对珞佳凝来讲,左思右想后,却还是去了宫里一趟,向太后禀明自己带着年氏去热河的“原因”。

这天天气尚好。

珞佳凝起了个大早,吃过早膳后就往宫里去。

她先去给康熙帝请安,与他闲聊几句后便往太后的宁寿宫去。

只是离开乾清宫前,珞佳凝脚步微微一顿,忍不住回头与康熙帝说:“皇阿玛,儿臣看您今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适?要不然去歇息一下?”

她刚才就瞧着康熙帝的面色不佳,脸色白中微微带着点青色,眼皮也略微耷拉着,显然是状态极差。

刚才她还偷偷用了下健康药水,结果没使用成功。

显然康熙帝这个状态是他身体底子的问题,而不是现在偶然的意外因素。

听了儿媳的话后,康熙帝勉强笑笑:“朕没甚大事,你不用担心。你去给太后请安吧。今儿天微凉,刚才梁九功回来的时候说太后正在厢房歇息着,你去厢房寻吧。”

珞佳凝福身笑着谢过康熙帝,这便忧心忡忡地离开。

宁寿宫的厢房内。

太后慵懒地歪靠在榻上,正拿着一本蒙文书看得入迷。就连嬷嬷向她来禀,说雍亲王妃到了,她都是听了两遍方才回过神来。

“老四媳妇儿啊!”太后笑着把书扣在了旁边小桌上:“快让她进来。”

珞佳凝入内,看到的便是太后慈爱的笑容,就走了过去在榻边坐下:“皇祖母看什么书呢?竟是这般入迷,连正屋都不回了。”

“哀家听闻你打算让元寿学习蒙文,甚好,甚好。”太后欣慰地拍了拍孙媳妇的手背,喟叹道:“哀家就起了心思,想要看看蒙文的书。正屋的阳光不够舒适,哀家瞧着这边不错,就过来靠一会儿。对了,你今儿怎的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眼看着就要出发去热河了,几位阿哥都在忙着准备行装,而雍亲王府里四阿哥不去只四福晋去,按理说四福晋也该在收拾东西才对。故而太后有此一问。

珞佳凝把年氏即将跟在五福晋身边的决定告诉太后,她老人家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怎么是那个人。”太后不满道:“老五媳妇儿身边没人了么,怎的还需要把她带上。”

“老祖宗,这不是五弟妹自己的主意,是我和她商议过后的决定。”珞佳凝说罢,仔细观察着太后的神色。

太后愤怒的模样是真真切切的,显然极其不喜欢年氏这个人。

珞佳凝便道:“其实我是想着,这么个能闹腾的人,留在府里也是祸害。如今五弟和五弟妹都跟着皇阿玛去了热河,而她留在恒亲王府……我是真怕她趁着主子们不在,把恒亲王府闹得乱七八糟。”

太后听到这儿,眉心微微一拧。

珞佳凝再接再厉:“那个时候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旁人也只会说一句‘恒亲王府出事了’,不会提到年氏这个通房,只会将过错都赖在了五弟和五弟妹的身上。”

太后沉默地点点头。

珞佳凝道:“我便想着,她真闹出来什么乱子,且不说是不是故意的,单就五弟府上来说,是个隐患。既然如此,为免她真干出来这些,倒不如五弟妹把她带在身边日日盯着,就也不用担心自家府邸会出事了。”

“是这个理儿没错。”太后叹了口气:“难为你想着了。只是,皇帝那边总得问起来一二的。他不待见年氏,你明白的。可这些后宅的事儿,哀家和他细说,他也不见得能明白,只会觉得这个女人碍了他的眼。”

“这不还有年家么。”珞佳凝道:“年遐龄当年为朝廷办了不少实事,现在他的儿子年羹尧也在为朝廷效力。有他们俩在,带着年氏只说是‘为了给年家个体面’就罢了。皇阿玛并非不懂得那些,只是他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康熙帝不是不愿意去理会后宅的事情,而是身为帝王,他懒得去理会。

因此带着年氏的事儿只要有个明面上的借口就可以。

年羹尧是个十分能干的。这些年下来,他功劳甚大,已经替朝廷办了不少大事。

珞佳凝这般说辞,就是借了年羹尧的力,把带着年氏去热河弄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而且还把缘由给推到了年家那边和她自己的主意上。

这样一来,就算是年氏真搞出来什么幺蛾子,也免得年氏的做派会拖累到五阿哥和五福晋。

太后自然知道年家的功劳不小,也知道年氏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

“罢了,她要去就去吧。”太后拧眉说道:“若非有年羹尧的关系在,那个年氏早就活不成了。偏她还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

珞佳凝听后一愣,不由笑了:“皇祖母真是明察秋毫,她那点儿小心思也被您给看出来了。不愧是老祖宗。”

“都这样了,哪里还能看不出呢。”太后嗔了四福晋一眼,轻声说:“原本她时常来给我请安,我就知道她是个有手段的。却没想到,胤祺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居然还被她用手段给坑害了。”

五阿哥是太后一手带大的,所有阿哥里面,她老人家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子。

年氏能够做出来背叛五阿哥而和太子勾搭的事情,着实让太后恶心了好一阵子。

也是年父多年来对朝廷出力甚大,如今荣休告老还乡。加上最近年羹尧风头正劲,太后不想让重臣面子上太难堪,所以勉为其难让年氏以通房或者是丫鬟的身份跟着出行这么一次。

不然的话,她真恨不得把那个龌龊的女人千刀万剐的。

但是太后在这方面也有她自己的主意。

“年氏错过一次,皇帝饶了她那便罢了,上次的事情暂时不过多追究。”太后铿然说道:“但是。倘若年氏再做错一回,哀家是万万不可能再饶了她的!”

珞佳凝忙道:“皇祖母说的是。即便是仁慈,也不能同一个人饶过两回的。”

太后欣慰地轻轻颔首。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嬷嬷的急切呼唤声:“太后!太后娘娘!大事不好了!”

太后忙让人把嬷嬷让了进来:“什么事儿大呼小叫的,没个体统。”

“刚才皇上又晕倒了!就在乾清宫内!”嬷嬷一进门就拜倒回禀:“梁公公知道皇上不想让旁人晓得这种事儿,只遣了他的小徒弟过来禀与太后娘娘!”

太后听了顿时急切起身,脚没踩准鞋子差点摔倒,幸好四福晋及时扶了一把方才稳住身子。

“什么?皇帝晕倒了?快快快,快带着哀家过去看看!”太后说着就要自己穿鞋下榻。

珞佳凝生怕太后年纪大了,再这么一着急又走得慌,别皇上那边好起来了太后这便再有事。

她赶紧说道:“皇祖母,您别急。我先过去看看,您穿戴齐整了再过去也不迟。”

刚才她离开乾清宫的时候就担心皇上的健康问题,显然果然出了事儿,她也颇为自责——若她刚才坚持着再多陪皇阿玛一会儿,许是能及时帮上皇阿玛。

思及此,珞佳凝不由有些懊悔。

太后因为刚才在榻上歇息,并没有穿戴好甚至都没穿鞋,一时半刻也确实好不了。

她握住四福晋的手:“好孩子,你赶紧去看看。皇上平时太过多思多虑,这个月来已经是第二次晕倒了。哀家担心的紧,你先替哀家过去瞧瞧。”

珞佳凝应了一声后,半刻也不耽搁,直接快步出了宁寿宫,往乾清宫去。

乾清宫。

屋门紧紧关闭着。稍微打开一些,步入其中,只觉偌大的殿宇空荡荡毫无人气儿。顺着一股子药味儿往里走,方才发现内室当中有人躺在榻上。

康熙帝面色苍白嘴唇微微泛着淡紫色,静静地躺着,好似睡过去了一般,平静而又祥和。

榻边跪了四五个太医,俱都战战兢兢神色紧张,生怕主子一个不好,他们几个都要人头落地。

看到雍亲王妃来了,几位太医俱都松了口气。

珞佳凝问起其中一位太医:“皇上怎样?还没醒来吗?”

这位太医已经是太医院的老人了,鬓发皆白,是这几个人里最沉得住气的一个:“老臣已经给皇上施了针,另外张、李两位太医已经给皇上准备了熏香和汤药,汤药也已经略灌下了一点。想必一会儿皇上就能醒来。”

珞佳凝就道:“既然几位大人已经尽力了,想来皇阿玛应当无碍。”说罢,她让人端了椅子坐在了床边,轻声呼唤康熙帝。

几个太医提心吊胆地继续跪着。

珞佳凝呼唤了会儿,康熙帝缓缓睁开双眸,因为苍老而眸中略带浑浊迷茫:“……朕,这是睡着了?”

他望着眼前头上的帐顶如此说道。

珞佳凝松了口气,轻声说:“是的,皇阿玛刚才睡了会儿。您现在可曾好一些了?”

康熙帝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是肩膀胳膊都沉得很,动弹了下没能立刻坐起身。

珞佳凝朝着那些太医看了过去。

有两个年轻一些的赶紧站了起来,恭恭敬敬扶着皇上慢慢坐起来,而后拿了个靠枕给皇上靠上。

康熙帝这才舒了口气,觉得气儿顺了不少。

那位年老的太医端了汤药过来,给皇上喂着喝下。

康熙帝看到太医端着药碗时候的手颤颤巍巍的,不由慢慢抬手,拍了拍他胳膊:“你也老啦。咱们都老啦。”语气里满是不甘和遗憾。

老太医拱了拱手:“陛下年轻力壮,哪是老臣可以相比的。皇上是真龙天子,得上天庇佑,自然能够福寿安康。皇上万岁,万万岁。”说着就跪了下去。

其他几名太医跟着山呼万岁。

康熙帝摆摆手。他嫌这个几个太医太碍眼,索性随便找了个借口屏退:“你们都下去吧。朕有些话要和雍亲王妃说。”

珞佳凝刚才轻唤康熙帝的空档,也和几位大臣略聊了几句,知道皇上这次应当还是心悸带来的晕眩。

他多年来心悸的毛病已经根深蒂固,而且四肢还时常浮肿,身体已然是越来越差。

康熙帝这些年已经很少巡幸塞外了,便是因为身子不太好,不适合长途跋涉。

珞佳凝看着眼前年迈帝王苍老的模样,不由担心不已。如今虽只是到热河附近,却也有段不小的距离要走。

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身体受不受得住。

珞佳凝担忧地望着康熙帝,轻声询问:“皇阿玛,这次热河要不然就别去了?”

“去!当然要去!”康熙帝十分肯定地说:“朕身子尚好,没什么地方去不得的。你不用担心。”

虽然口中这么说,可他还是忍不住眉心紧拧着许久都没有松开。显然是心悸之症让他实在难受。

珞佳凝知道他性子执拗,见状也没有坚持多说什么,只是拿着靠枕稍微挪了挪位置,让康熙帝靠得更加舒适一些。

看着老四媳妇儿这般体贴的样子,康熙帝不由喟叹道:“这些年来,得亏了有你和老四。不然的话,许多事情朕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平时,他贵为帝王,是万万不肯说这种“示弱”的话的。

现在他刚刚从昏迷当中苏醒,略有些后怕,略有些虚弱和迷茫,方才脱口而出说出这种话。

康熙帝一言既罢,有些懊悔自己说太快了。但看四福晋神色如常,他又觉得自己也如平常百姓一样,不过是个需要晚辈照顾的长辈,好似说了那番话也没什么不好。

他仔细想想,是四福晋这种淡然处之的状态让他彻底放松,继而能够说出那番话的。

这个儿媳是真的很不错。

仔细,认真。

今日早些时候,她还细心地发现了他的异状,提醒过他好似需要休息,他不肯听。结果倒好,非要和身体硬生生对抗的后果,便是晕倒。

康熙帝叹息着说:“刚才若是朕早一些听你的,早一点休息下就好了。也不至于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什么笑话不笑话的,皇阿玛这般说,就是不把儿臣当自己人了。”珞佳凝温声道:“您可是我的阿玛。我宫外的阿玛已经不在了,您是我最亲近的唯一的阿玛。我不关心您,关心谁去?”

她说的宫外的阿玛,就是说她娘家的亲生父亲费扬古。如今费扬古早已故去,她的阿玛也确实只有公爹康熙帝一个了。

康熙帝听闻儿媳的这般言辞,不由一愣,继而笑了:“是这个理儿没错。”这般一笑,他自己也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珞佳凝有些犹豫地把年氏跟去的事儿讲与他听。

她发现此时的康熙帝脾气尤其好,此刻说的话许是最佳时机。

果然,听了她的话后,康熙帝只唇角略微绷紧了一会儿,倒也没多说什么:“带她去就带她去吧。留她在京城的话,胤祺还得担心府里的安危,倒也麻烦。”

他所顾虑的,竟然和珞佳凝之前在太后跟前找的借口不谋而合。

珞佳凝松了口气,又陪着康熙帝说了会儿话,中午亲自喂他吃了一碗粥,这才出宫回家去。

没几日,到了出发的那一天。

一大早雍亲王府的主子们就齐齐进了宫,给四福晋送行。

弘晖是要跟着同去热河的,自然没甚离别愁绪在。而弘历与晨姐儿这些天被张廷玉安排了大量的课程要学,自然也顾不上什么“离别滋味”。

唯有四阿哥,一想到自家妻子要离开他身边许久,那沉着的脸就没了半点的笑容。

珞佳凝看得好笑,拉着他的手小声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热河也不算太远,你在家等我就是。”说着朝他温柔一笑,而后登上了马车。

弘晖坐在马上,向爹爹和弟弟妹妹道别。

胤禛理也不理自家大儿子,只眉头紧拧地目送着四福晋离开,满眼都是不舍。

弘历眼巴巴瞅着自家父亲,呵呵笑道:“哎呀阿玛,你舍不得额娘就跟去啊。别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嘛,直接和额娘说你离不开他就行。”

胤禛丢给儿子一个冷眼。

偏偏弘历还在旁边自以为是地摇头晃脑着:“你不说的话,额娘还以为你不想跟她去呢。她这个人想事情都是一根筋的,不会跟你似的那么多弯弯绕。阿玛你……唔……唔”

弘历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大力捂住了。

他斜着眼睛一瞧,好家伙,动手的居然是他姐姐晨姐儿。

晨姐儿眼尖,瞅见爹爹神色不对,一把抓住弘历的小手立刻撒开丫子赶紧跑。

这个不着调死活的臭小子,明知道爹爹会很想念娘亲还故意刺激爹爹。

这是不想活了么?!

两个熊孩子跑远之后,胤禛慢慢收回目光,继续遥望着四福晋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当天晚上。

京城来的这帮人浩浩荡荡地入了个镇子,落了脚,各自歇息。

珞佳凝回到房里正要梳洗,却听敲门声笃笃笃响起。打开门来一看,原来是弘晖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一封信。

“我在我的包袱里发现了一封信,是阿玛的字迹,信封上写的是额娘收。”弘晖一脸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地说:“也不知道阿玛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正好搁在了我晚上要换的寝衣旁边。我一打开包袱就看到它了。”

珞佳凝接过信后,自顾自打开。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大意便是:

短短几个时辰不见你而已,我一点也不思念你。

想必你也未曾思念我吧?

珞佳凝对着这封信的落款“禛”字看了半晌,又翻来覆去确认了许久的笔迹,好不容易才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这满含着赌气和撒娇意味的信,居然,真是胤禛写的……

第182章

康熙帝身子不太康健的事儿, 并没有传到外头去。但是和他关系极好的几个妃嫔都知晓,比如德妃,比如密妃。

是以珞佳凝和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都在密切关注着康熙帝的身体问题, 时不时地提醒队伍走慢一点, 不需要太赶。

这一次,康熙帝倒是没有坚持着非要骑马了, 而是和十五阿哥一起同乘车子。这样的话, 他老人家不至于太累, 而且稍微身子不适也不会被旁人瞧见。

倘若他有稍微的不适,十五阿哥就会适时地说一声“休息片刻”,让队伍停下来稍作歇息。

一路上走走停停。

眼看着就要到热河的时候, 又是忽然之间的一次停歇。

珞佳凝和五福晋商议过之后, 一起下车来略微吃点果子。

二人走到了距离车子不远的树林边, 安福用碟子捧来了果子, 妯娌俩说说笑笑地吃着东西。

谁知两人正高高兴兴的时候, 旁边忽然想起了一声轻笑。

她们俩顺着声音望过去, 就见八侧福晋捏着帕子走到了她们的身边,带着点讨好的笑意说道:“不知两位嫂嫂在吃什么?可否分我一些?”

珞佳凝还没说话, 五福晋当即板着脸说:“不行!”

八侧福晋一贯是喜欢扮柔弱的,平时这一招也很好使,对着旁人的时候一般人都不太会给她冷脸。

谁知道这一次碰了钉子, 遇到了五福晋这么个直性子的。

八侧福晋赔着笑的脸颊略微抽出了下,显然是笑容快撑不下去了。

五福晋懒得和她绕圈子, 直截了当地道:“你对四嫂做的那些事儿, 虽我没有亲眼看到,但我是真真切切听说了的。你莫要以为我们都不知晓。告诉你,京城统共就那么大, 没什么事儿是可以瞒过去的!”

八侧福晋的脾气有些压不下去了。她看周围人都在窃窃私语着,只觉得那些人都是在背后议论她、说她坏话。

她觉得反正已经撕破脸,对方都直接骂她头上了她也没必要装好人了。

但她还是抛不下自己娇柔的模样,故意软着声音说狠话:“四福晋五福晋真是好大的脾气。我当时就说错几句话而已,被你们记恨那么久。须知大家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和为贵’最好。若你们真要咄咄逼人,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一名年轻男子出声打断了她:“你就如何?”

八侧福晋猛地转脸看了过去。

十二阿哥牵着马缓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向四福晋五福晋问候了声:“嫂嫂们好。”而后冷眼看着八侧福晋:“错便是错了,认错首先得有个态度。你这般不饶人,倒不像是来道歉的,更像是过来讨债的。”

八侧福晋横眉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磨着后牙槽:“好好好,你们人多。我不和你们计较了!”说罢扭过身子,一甩帕子走人。

都走出去挺远了,她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怒瞪十二阿哥。

珞佳凝笑道:“十二弟来得真是巧,没曾想竟是被你救了一遭。”

“四嫂言重了。”十二阿哥对着四福晋拱了拱手:“弟弟不过是刚好经过,看有人自恃‘娇弱’故意欺负人,这才出声一二。”

事实上十二阿哥本和珞佳凝之间没什么联系,以前的时候两边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倘若是以往的话,十二阿哥许是就不会出声帮忙了,毕竟阿哥们之间也不好交往过甚,免得皇上再多想。

只不过,雍亲王寻了马齐为次子弘历的蒙文先生,而十二阿哥的嫡福晋正是马齐之女,这下子两边就有了关系。

十二阿哥现在帮助四福晋,名正言顺,没什么不好的,即便是皇上知道了,也不会认为他“多管闲事”。

五福晋见叔嫂和睦,不由拊掌大笑:“咱们四嫂就是个性子好的,总是被人欺负。你我二人需得一路上多护着她一些,免得她被人欺负了去。”

十二阿哥便笑:“五嫂说的是,弟弟一定遵从。”

弘晖在休息的时候去陪皇祖父了,一直在康熙帝身边,后来才得知母亲被八侧福晋“问候”的事情。

后面一段路程,他索性跑到了母亲的车里待着,询问当时母亲是不是受委屈了,又道:“八皇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是把那个女人给带了来,当真晦气。”

其实珞佳凝也不知道八侧福晋为什么会跟着前来的。

按理说,八阿哥前段时间那么厌恶八侧福晋,这一次即便是要带着女眷前来,也应该是带着八福晋才对,为何还是选择了八侧福晋?

珞佳凝百思不得其解,只道:“我听太后说,原本八阿哥是不能带着女眷随行的。可他许是看了我和五福晋都能来,便想着不能输了我们一阵仗,就也跟太后说想带着福晋同行了。只是不明白为何择了的是侧福晋。”

虽然八侧福晋是太后做主许给八阿哥的,求到太后跟前或许容易一点。

但是,八福晋身为宜妃娘娘的亲侄女儿,若想随行的话,求太后她老人家做主太后可能也会答应。

因此珞佳凝是真不明白为什么随性的是八侧福晋。

弘晖斟酌片刻,倒是十分了然地为母亲解惑:“以我男人的角度来看,八叔的选择缘由可能和额娘的想法完全不一样。对他来讲,做事儿正确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在大事上出岔子,也不能乱说话。八福晋这两点都做不到,而八侧福晋再怎么不好在这两点上倒是不至于做不好,他自然要选择八侧福晋。”

珞佳凝还是有些犹豫:“问题是,因为八侧福晋之前的言行,皇阿玛颇为厌恶她。八阿哥难道不怕皇阿玛连带着也讨厌他么?”

弘晖笑道:“那就得问他自己了。在儿子看来,女人不拖后腿就可以了,没指望她能帮忙。”

珞佳凝犹豫着点点头,而后促狭一笑:“原来你是这么看待女子的。回头我和婉姐儿聊聊,让她知道你心目中‘为女子’的本分,免得她行差踏错。”

听到母亲提到未婚妻的名字,弘晖当即着急起来:“额娘!我没这个意思!婉姐儿她想怎样都好,我、我……”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母亲眸中的笑意,顿时明白过来,哭笑不得:“额娘,可不带这样的。儿子从男人角度为你解惑,是帮你忙。你却拆儿子台,这是为人额娘的做法么?”

珞佳凝哈哈笑着,自顾自撩开车窗帘子看外头风景了,让自家儿子自己在那边纠结去。

终于到了热河行宫后,各家人都自行打理一切。

五阿哥下马径直到了五福晋的车子前面,温声问:“有甚需要帮忙的吗?”

五福晋拉着他的手去往装了行李的那个车子旁:“我正打算让人收拾东西,你若是不忙的话,帮我一起布置布置。”

二人走到了车子前后,五阿哥却是脚步微顿,眉头紧拧着停了下来。

因为他在车旁看到了一个让他十分厌恶的人,年氏。

年氏和丫鬟婆子一起走了一路,腰酸背痛腿抽筋,脚底板一阵阵抽疼,整个人累到快吐了。

——她到底是官家小姐,娇贵着长大的,不如丫鬟婆子那样身强力壮,即便是前段时间做了不少粗活,让身体壮实了许多,也不如平常的丫鬟婆子来得强健。

年氏忍不住扶着车子站了一会儿,缓缓气。

谁知也是巧了,她随便扶了个车子,居然就是五福晋放置行装的地方。

五阿哥看到年氏后,顿时冷了脸。

当初去塞外,那丢人的一幕恰恰被他看到,自家二哥和自家侧福晋滚在一起的样子,那种屈辱至极的感觉难以言表。

五福晋见状,忙拉了五阿哥一把:“我们自去旁边收拾东西,莫要去管闲杂人等了。为了这种人生气懊恼,不值得。”

说罢,五福晋好歹是拉着五阿哥走了,免得五阿哥再对年氏说出什么话来,免得这个时候大家刚到再惹起风波。

为了年氏这种人大动干戈,不值得。权当那种人不存在就行了。

年氏看到这一幕后,虽然气得牙痒痒的,却也没有动气。

现在的年氏旁的都不在意,甚至于五阿哥和五福晋对她露出厌恶的模样,她也毫不在乎。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八阿哥给害了去。

其实从离开京城的第一天起,她就开始思量着怎么帮助二皇子达成这个心愿。问题是她现在压根都不知道八阿哥最近在忙着什么,也不知道八阿哥最近准备做什么,思来想去,也只能从八侧福晋那儿着手,打听打听八阿哥近来的打算了。

可惜的是,身为通房,她连个正儿八经的主子身份都没有,压根无法靠近八侧福晋的车马那边,自然也无法和八侧福晋搭上话。

年氏急得火烧火燎,数天下来,嘴角都起了泡溃烂起来,也丝毫没想到办法。

好在热河距离京城不是太远。

即便康熙帝身子有些不适,车马都行得十分慢,经过了数天的奔波后,大家伙儿也到了热河境地。

终于可以在行宫安顿下来,年氏这才得了空,想办法去找八侧福晋。

如今刚歇一歇便碰到了五阿哥和五福晋的冷眼,她也没心思去琢磨这俩人了。

反正这俩人平时也没有多么苛待她,偶尔她受点这种嫌弃也无所谓,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八侧福晋为上。

年氏不管五阿哥府上家丁们的冷眼,反正这些人只是脸色不好看而已,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她坚持着扶住车子休息了一会儿,觉得歇息差不多了,腿脚能动得利索起来,便开始询问八侧福晋的去处。

因为路途颠簸,八侧福晋有些受不住,到了行宫也顾不上换衣裳顾不上收拾,直接向康熙帝告了罪,去了住处和衣躺下休息。

年氏特意打听过,知道八阿哥去向皇上回禀事情了,而八阿哥府上的人都在马车那边准备搬动行李,如今屋里只有八侧福晋一个人在。

她便急急忙忙去到了屋里去寻八侧福晋。

八侧福晋刚躺下不久,正感叹全身颠簸散了的骨头好不容易歇息一下,就听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她大声询问:“那么快就把行李拿来了吗?”说着打算起身去看。

其实她并不是特别累,也不至于那么娇贵,真就非得歇着才能好一些了。

她只不过是不想看到雍亲王妃而已,偏偏雍亲王妃是皇上身边最宠爱的儿媳,又有五阿哥夫妻俩、十二阿哥、十五阿哥和十六阿哥他们护着。

她知道斗不过对方,也明白这会儿雍亲王妃应当是在支使着丫鬟太监收拾东西。

秉承着惹不起索性躲得起的道理,她借故和对方避开罢了,来屋里偷得半日闲,落得一个耳根清净。

八侧福晋闻讯了一声后没人回答,便自个儿穿上了鞋子走到外间来看。可是见到了站在门口叉腰冷哼的那个人后,她就脚步一顿,有些迈不动步子了。

八侧福晋十分警惕地看着年氏:“你忽然来找我做什么?莫不是又要我帮你做什么背地里的勾当吧?”

她生怕两人在屋里谈话的时候,外头有人听壁角,忙眼睛四顾看着,又压低声音:“我可警告你。现在我和八爷的关系好不容易和缓下来,我可没什么功夫与你叙旧。你快快走吧,免得被人发现你和我在一起,我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八阿哥带来的伺候的人不多,那些人都忙着一起去卸行李箱子了,等会儿才能一个个往这边搬,倒是没有人过来。

八侧福晋暗松了口气。

走之前她还嫌八阿哥带的人少,现在她倒是庆幸人手不足起来。

年氏望着八侧福晋小心翼翼又警惕的眼神,唇边冷哼声更重:“哟,怎么的?我们好姐妹刚见面,你就赶我走啊?”

她知道这次如果能帮到二皇子的话,二皇子必定会对她赞赏有加,继而她恢复身份有望。

现在的她,已经被所有人舍弃,连家族都已经不要她了。她仿佛是垂死挣扎的蚂蚱似的,但凡有个救命稻草,她就不能放过。

对年氏来说,浑浑噩噩做奴才的日子已经受够了,重新做回主子方才是她往后余生的最佳道路。

年氏拉住八侧福晋的手,眸光森然地瞪着她:“我说过,你若不帮我,那么你和八阿哥的那些私密事情就能昭告于天下。你是想不帮我而后声名尽毁呢,还是想帮了我而后我们一起把事情掩下来呢,就看你的选择如何了。”

八侧福晋叫苦不迭。

早知道那时候去五阿哥府上做客会出现后面那么多糟心事情,她还不如不去!

当天如果没有喝那么多酒就好了!

八侧福晋努力稳住心神,用力去扯开年氏拽着她的手,却怎么也扯不开,只能尽量冷静地说道:“你先放开我,有话好好讲。”

年氏冷笑连连:“我若放开了你,你岂不要就跑了?告诉你,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做苦力活儿,力气和脚力都比你强上许多。想糊弄我,没那么容易!”

八侧福晋试了试,还真的拉扯不过她,不由得开始心烦意乱起来:“你赶紧说你想知道什么吧。”

“我要知道八阿哥之后的所有安排!”年氏为了恢复名声地位,已经几近疯狂,但是为了事情能成,她多少也压低了声音,生怕旁人听见:“你告诉我他最近的打算,我就放过你!”

八侧福晋欲哭无泪:“你该不会是想勾引我家八爷吧?”

她早就约莫听到一些风声,二皇子被废了太子之位和年氏被夺了侧福晋身份,发生得那么巧合,就是因为两人有染。

其实八侧福晋也只是约莫听说了点消息而已,并不是特别确定。如果是平常时候,她肯定闭紧了嘴巴不说这事儿。

偏偏现在年氏这样禁锢着她,她情绪一激动便这样脱口而出了。

年氏脸色顿变:“你怎么这样说!你居然敢这样嘲笑我!”说着她情绪有点失控,忍不住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想要卡住八侧福晋的脖子。

八侧福晋这下子是真的害怕了,赶紧说道:“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你别动手。我、我也不知道八爷的打算。我只知道他这两日在路途中,找了亲信去办事,提前让人去准备了两只海东青,旁的都不知道!”

年氏没料到这个时候会听到动物的名字,怔了怔:“海东青?”而后下意识地去思考这个,手上力道略松了些,倒是没去卡八侧福晋的脖子了。

八侧福晋硬生生冒出了类似于“死里逃生”的后怕感。

她知道这个女人是真的有点疯了,倘若刚刚不是她忽然说出来个让这女人感兴趣的话题,说不定她的命都已经没了。

她身份尊贵,是皇子侧福晋,可不能折在了这个疯婆子的手里。

虽说八阿哥闻讯海东青之事后,叮嘱过她不要和旁人说起来这个事儿,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更何况,不过是两只鸟而已,能闹出来什么大乱子。

八侧福晋动了动手臂,发现年氏依然揪得紧紧的挣脱不开,她便试探着说起来刚才的话题:“海东青是八爷准备去给良妃祭奠的时候,让送去给皇阿玛的。这事儿旁人都不知道,只我刚好在无意间听到了。你看,我告诉你的讯息那么重要,你放开我好不好?”

年氏听后,倒是心里开心的几分:“这事儿只你知道?那倒是有些妙了。”

她细细想着这个事情,把“八阿哥会去给良妃祭奠”的这件事再记牢,边思索着边叮嘱八侧福晋:“既然这个事情知道的人少,你便不要告诉旁人,只和我说了就行。”而后又威胁道:“倘若你敢再和旁人说,我必然要你好看!”

八侧福晋赶忙连声说“是”。

年氏仔细思量了下,正打算再细问多些东西。谁知突然生了变故。

趁着年氏陷入沉思的这一个短暂时间,八侧福晋猛地把自己手臂从年氏手中抽了出来,而后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跑出了屋子。

年氏眸光狠戾地望着她的背影,朝地上恶狠狠啐了一口,而后边往外赶着去追她,边继续去想那海东青的事情。

这个时候,院子外头响起了嘈杂人声。

很显然,八阿哥带着府邸里的家丁们在把箱子抬到这边院子里了,这儿要开始准备起来。

年氏见状不好,她看这个院子不只一个院门,院角还有个小门,忙脚步一转从那个小门跑了出去。

八侧福晋跑出院子后,正好碰到了抬着箱子过来的家丁们。

八阿哥看到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忙问:“怎么了这是?可是哪里不舒服?”说着顺眼往她身后看,瞧一瞧是什么在“追着她”。

然而什么都没看到。

八侧福晋心里踏实了些,也不敢和八阿哥说起来自己与年氏的那些纠葛恩怨,只管说道:“我刚才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心慌,生怕这边有什么变故,忙过来迎接八爷。”说着她就伸手,想要揽住八阿哥的手臂。

八阿哥颔首笑道:“你便是这样,胆小怕事。走吧,我们进屋里再说。”又借机离开了八侧福晋的身边,让她的没有揽成他的手臂。

八侧福晋看了看自己悬在半空的空落落的手,顾不上哀伤难过,忙拎着裙摆当先跑进了屋里。

她比八阿哥更早一步进了屋,生怕年氏还在这里,探头探脑在里头瞧了许久,确定屋子里没有外人后,终是放下心来。

八阿哥却觉得这个人行动怪异得很,不由拧眉:“你这是怎么了?何至于这样慌里慌张的。”

“八爷许是不知道。”八侧福晋勉强笑着,说道:“我刚才睡梦中总觉得紧张害怕,像是做了个噩梦,虽然不记得梦的内容,醒来后却十分心慌……”

刚才她这番话已经讲过一次了,八阿哥不耐烦去听,摆摆手示意知道了:“梦都是反的,你无需在意这个。对了,我有件事需要叮嘱你。”

八阿哥刚才记起来,之前吩咐海东青事情的时候,他忘记了避开八侧福晋。

若说有什么外人在场的话,也只有她了。

如果她不把这件事向外人提起,那么这件事就只有他和他安排的那些人知晓,定然能够万无一失不会出岔子。

八阿哥为了确保,忍不住询问她:“之前我和人说起那鸟的事情,你没和旁人讲吧?”

八侧福晋不想失去八阿哥的宠爱,也不想让旁人知道她和年氏私下里有见面,忙说:“自然没和旁人讲。八爷叮嘱过我的,我可没忘。”

八阿哥满意地轻轻颔首。

虽说八侧福晋做事不利,但方方面面来说,总也比八福晋要强许多。最起码谨慎一些,也不至于随便对外人说道。

这次带她来是个不错的决定。

八阿哥满意至极,微笑着握住了八侧福晋的手——他还记得,之前她主动来挽住他手臂的时候,他故意避开拒绝了。

现在他主动一些也没什么,反正这一次他安排了不少的事情,等到回去京城,他的府邸又是另外一个景象。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八阿哥冷静地想着。

八侧福晋却心虚得很,半晌都不敢抬头去看他。

如今热河行宫已经建成,占地很大,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院落。康熙帝来之前就给孩子们安排好了住处,大家到了后各自安排。

八阿哥一家住在一个小院子里面,这是八阿哥主动向皇上提起的,说自己住个小院子就成,大一些的院落留给兄弟们。

为此康熙帝还表扬了他几句,让他十分欣喜。

而五阿哥则住在了一个十分宽敞的院子里,因为五福晋和四福晋交好,所以四福晋和弘晖就各自占了他们院子里的一处厢房。

原本五福晋的意思是让四嫂住在正屋,他们住在厢房。毕竟从序齿和地位来说,四阿哥一家都比他们五阿哥一家要身份高。

不过,珞佳凝婉言谢绝了。

人家五阿哥是一家人来的,她和弘晖统共就俩主子,而且还是娘儿俩,没必要这么麻烦。她和弘晖又不是日日在一处的,倒不如一人占了东厢房一人占了西厢房,来得更为自在。

五福晋拗不过四福晋,只能点头应了四福晋的安排。可她总觉得自己好似占了四嫂的主位似的,不由唉声叹气好半晌。

五阿哥倒是觉得没什么:“四嫂素来是个大方不计较的,而且她有什么不乐意的都会和我们直言。她既是这样说了,想必是真不计较。你又何必自己在这边难受?”

五福晋苦着脸说:“你不懂。四嫂对我越好,我越觉得自己对她不够好。这样一来,我觉得我亏欠四嫂太多了,怎么补都补不上。”

“倒也不是完全的一点都补不了。”五阿哥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四嫂不是受了皇祖母的嘱托,帮忙盯着年氏的吗?你帮她留意一下年氏的动向,就算是帮了四嫂大忙了。要知道四嫂每日里很忙,平时还得查看京城送来的各个铺子的账册,想分出闲心来盯着年氏,去也是难的。”

五福晋闻言,拊掌笑道:“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忙叫来了贴身伺候的丫鬟,让她帮忙瞧一瞧每天里年氏都在做什么。

“你注意些,别引起年氏的注意。”五福晋知道自己这个丫鬟是个谨慎的,就叮嘱她:“尽可能小心一点,别让年氏给发现了。”

她明白自己性子大大咧咧的,想要“偷看”十分难,很容易被对方发现。

索性找个可靠的丫鬟去做这件事,反而比她亲自做来的更为妥帖。

丫鬟名唤冬青,是个十分稳妥的,闻言福了福身:“奴才明白。只是奴才如果经常留意着年氏的话,恐怕没办法一直伺候五福晋了,五福晋不如让海棠跟在您身边,也好日日照料。”

海棠是五福晋身边另外一个大丫鬟,五福晋颔首应下后,又道:“若是你探听到些事情,不用和我说,自去找了四福晋去说。”

五阿哥闻言,忍俊不禁:“你倒是明白你自己担不住大事啊?”又叮嘱冬青:“这回你得听你主子的。她难得聪明一次,总算是计谋用对了地方。只管回禀四福晋就行。”

五福晋知道夫君在笑她,抬手捶了五阿哥一通才作罢。

年氏从八阿哥的那个小院子离开后,没敢立刻回到五阿哥所在的院子。这一路过去,有不少的丫鬟和太监来来回回,甚至还有一些宫女,是皇上身边伺候的。

她生怕被人看到,索性在旁边大树旁避了一会儿。等到来往的太监宫人稍微少一些了,她才低着头离开。

回到了五阿哥所在的院子后,年氏坐不住,有心想要打听下关于八阿哥过几日的动向,又怕惊动了四福晋。

——这个院子里,虽然是五阿哥和五福晋住了主屋,可是年氏心里有数,这夫妻俩都是温和不太管闲事的。

只有四福晋,十分难办,聪慧机智,但凡有一点点的苗头,都有可能被四福晋发现了端倪。

年氏苦心思虑着究竟怎么绕开了四福晋而后关注八阿哥那边最为妥当。

她制定了一个自以为非常妥当的计划,从这天下午开始,隔三差五询问不同的人,关于八阿哥的动向问题。

譬如八阿哥今日吃了什么,八阿哥计划去哪儿,今日八阿哥到过什么地方。

年氏的身份导致她现在也只能接触到丫鬟婆子这些人了,完全无法接触到主子们。唯二她能接触到的主子,也不过是五阿哥和五福晋而已,偏偏这俩人压根懒得理她。

年氏又到行宫各处去打听,看看各处的守卫安排情况。只是那些守卫都不耐烦搭理她,见她问了两次后就直接把她给轰走。

冬青连续跟了她几日,发现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也没甚可多说的,便来了四福晋这边寻四福晋,打算汇报一下自己这几日的“收获”。

冬青来到四福晋的厢房时,弘晖正好也在。

今儿天气不错,珞佳凝让人洗了一些水果送到房间,看儿子正好在院子里经过,就把他叫了过来一起吃水果。

看到冬青的时候,弘晖还十分诧异:“怎的你今儿没跟着五婶婶?她平时都很倚仗你的,你不跟着她,倒是来我们屋子了?”说着往口中塞了个葡萄。

冬青福身行礼:“奴才见过王妃,见过世子爷。”又道:“近日来,我家王妃给奴才安排了一个差事。但是奴才需得向雍王妃回禀,这是我家王妃的要求。奴才这才不得不来叨扰一番。”

五福晋是恒亲王妃,因此冬青这番话才如此绕口。

弘晖听闻她是来给自家母亲回禀的,忙擦了擦手站起来,打算离开。

他知道自家娘亲和阿玛有不少事儿是夫妻俩私底下商量的,身为儿子,在家里不打扰父母已经十分习惯了,这个时候很是自觉地准备出屋。

珞佳凝却把他叫住了:“弘晖一起听听吧。你五婶婶让我留意的事情,你说不定可以帮忙。”而后与冬青道:“你且说一说,五弟妹让你做的何事。”

冬青就把这几日自己跟踪冬青得来的消息一一告诉了四福晋,而后道:“那年氏做的事情,奴才大体总结了两点。一是不停打听八贝勒的事情,二是问守卫,她这个身份何时可以出行宫去买东西。”

“既然年氏打听八阿哥次数那么多,你说她不停打听八贝勒的事情是个重点,这很正常。”珞佳凝道:“那你为何又觉得她去打听出行宫的机会也很重要?我记得你刚才说过,她不过去问过两次而已。”

冬青认真说道:“因为她说自己从京城带来的胭脂不够用了,需得赶紧出宫去买。可是年氏再蠢笨也不至于为了这事儿而非要出行宫去,故而奴才觉得这个事情十分不寻常,特意来禀了雍王妃。”

珞佳凝十分满意地轻轻颔首。

太后给五福晋找的这个丫鬟十分可靠,是个能干的。

也难怪五福晋这样的性子脾气,还能够在恒亲王府说一不二,能够让府里的下人们都服服帖帖。

她身边的这些能干大丫鬟就起了很大的作用。

但凡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情,五福晋都可以放手让大丫鬟们去做事儿,倒是免于她自己去办而闹出乱子了。

珞佳凝拿了个荷包塞了碎银子赏给冬青。

等到冬青离开后,她便问弘晖:“你怎么看这件事?”

现在儿子长大了,很快就要娶妻,基本上要撑起一家的责任了。她得学会让儿子也开始插手这些事情才行。

毕竟再经过一段时日以后,将会出现时局的动荡。

弘晖身为雍亲王府的世子爷,定然会被不少人盯上,他在有自保能力的同时,也需得给他爹爹一样,适当的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这算是一种别样的必经之路,是张廷玉这样的饱学之士所无法教授的另一种路。

弘晖刚才一直在仔细倾听着母亲和冬青的对话,他对于冬青所探听到的消息,还有另外一番自己的见解。

“儿子觉得年氏必然是掌握了八皇叔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很可能是八皇叔的某些把柄,这才急慌慌地想要出宫去。”弘晖道:“她现在不过是个通房的身份,倘若她没有足够把握的话,不会冒着被守卫呵斥的风险去故意询问的。”

其实珞佳凝也发现了这一点,只是没有说出来。如今弘晖自己发现了,这让她十分高兴。

“你知道你八皇叔一直在明着暗着对付你阿玛。如今看到年氏如此,你打算怎么做?”珞佳凝问。

弘晖怔了怔,试探着说:“……就……助纣为虐?帮助年氏?”

他手心里开始有了些微汗意,不等母亲发话,已经开始摇头:“不行,这不成。额娘,如果想帮助年氏的话,您去吧。我怕是不成。”

珞佳凝对着自家儿子兀自冷笑:“胆小鬼。这种需要给恶人做铺垫的事情,你一个年轻人不去做,难道让我这个年纪大了的人去做?”

弘晖望着自家娘亲,年轻貌美,说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大家都相信。

如今她却说自己年纪大了。

弘晖有些为难:“可是皇祖父素来疼爱额娘,倘若额娘做点什么,即便是被皇祖父发现了,皇祖父都没二话,直接说额娘是对的。倘若让儿子去办这种事情,皇祖父那边若是问起来了,怕是会使得事情更加难办。”

珞佳凝微笑:“为甚要让你皇祖父知道?”

弘晖愣住:“额娘的意思是……”

“这件事得偷偷来办。”珞佳凝沉吟道:“那年氏就是个蠢的。自以为十分聪明,实则做的都是一些损人不利己的破事。我是怕她把这件事搞砸了,才会叮嘱你留意她一下,让她顺利跑出行宫的。”

弘晖若有所思。

珞佳凝再接再厉:“你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多,不需要给她多铺垫什么,只管想法子让她出了行宫的侍卫范围。其他的事儿,她自会办成。”

那个女人,让她做一些需要谨慎的事情,她可能办不来,比如偷溜出行宫这种需要高智商的事儿,她可能做不来。

但是让她做大胆不要命的事情,她就很行了。譬如在八阿哥给皇上的礼物上动手脚。

因此珞佳凝才会这般叮嘱自家儿子。

珞佳凝知道,弘晖和胤禛不一样。

宫里的成长经历让胤禛从小就清楚明白地知道,什么要去做,什么要去争。每当他有了一丝机会的时候,他就会不择手段去拿到机会。

可弘晖不是这般。

弘晖成长的太顺利了,府里甚至没有妾室的孩子和他抢夺,所以他宛若温室里的花朵,不教就什么都不知晓。

珞佳凝这次对弘历所要求的,不过是一次小试而已,不需要他直接去和八阿哥的计划硬刚,只让他“侧面帮忙”就行。

弘晖依然在犹豫着:“可是……”

“不用可是了。”珞佳凝十分欣慰地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你我母子一场,客气什么。这种事情交给你再好不过了。为娘相信你。看在我这么信任你的份上,你也会答应的对不对?”

弘晖哽住。

他这一路上已经连续着了母亲的道好几次了。但凡两人“起冲突”,他就压根没赢过。

弘晖认命地叹了口气。

得。

阿玛那么厉害的人,都拿额娘没辙,他就别指望能斗得过额娘了。

做雍亲王府的男人真难。

唉。

第183章

弘晖听了娘亲的话后, 吩咐了身边的小莫子偷偷跟着年氏。

若是得闲,他就会亲自去看一看年氏到底在做什么。

第二天下午,跟着年氏的时候, 他正好看到了年氏在对着一个老太监谄媚不已。

“公公~您在这宫里可算是老人儿了, 即便是皇上跟前,您也是大红人。”年氏黏在那公公的身边,笑得比花还甜:“我不过是想知道八阿哥和八侧福晋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而已, 您若是知晓, 不妨和我说两句。”

说着话的功夫, 她手里捏着两个银锞子塞进了老太监的怀里,又顺手抚摸了几把。

那老太监本不想说的, 见她这样“知情识趣”, 看着她漂亮的容颜,忽然就笑了, 握住她的手道:“我本也不太清楚八阿哥那边的事儿。不过, 今日我听人说, 八阿哥四日后会出宫行猎,想必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年氏微笑:“我想知道这个做什么。我不过是想知道八阿哥和八侧福晋最近吃了什么好吃的, 玩了什么好玩的。顺道也给我家五福晋和五阿哥同样弄一份而已。”

老太监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你只要多和我说说话,我什么都告诉你。吃食之类自然是知无不言了。”

年氏咯咯笑着。

这时候,旁边屋角暗影处有个人影微微晃动了下, 显然是被她这举动惊到而不由自主地稍微挪移。

此人正是弘晖。

弘晖在旁边屋子的暗影处看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会有当过皇子侧福晋的官家女儿, 还能这样肆无忌惮不要脸面做出如此举动。

他在暗处看着年氏的一举一动,只觉得恶心至极厌恶至极。

恍然间他明白过来为什么额娘要他来做这种事情。

平日里的他,接触的都是亲人,都是朝臣, 都是在中规中矩做着所有事情的人。没有太出格的,即便是出格,也不至于要当着他一个世子爷的面。

就算是年氏,平日里见了他也规规矩矩的,从来不逾矩半分。

如今在暗处,他才能了解到世间想不到的事情,才能知道在他跟前摆出来那般正常做派的人,还能有如此令人意料之外的另一面。

弘晖到底是有些功夫底子的,看了一会儿后,轻手轻脚离开,丝毫都没惊动那边的两个人。

年氏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旁边观察过,等到老太监握她的手足够时间长而离去,她才狠狠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老不死的,真不是东西。”

而后她回了屋子里,把这几天费尽心思得到的各种消息组合在一起。

年氏得知这几日八阿哥会出门,却是不知道其中细节。她费了很大的功夫,方才知晓了八阿哥离开的具体时间和具体目的地。

八阿哥很可能是用了“去狩猎”的由头,打算暗中去祭奠良妃。

而后给皇上送来两只海东青,借此来表明自己虽然私自离开,却依然“心系皇阿玛”。

那样一来,他去祭奠良妃的举动,也可以理解为太过孝顺,思念亡母悲痛不已,顾不上狩猎转道去了良妃的安葬之地。

年氏仔细斟酌着,如果想“破解”这个事情,最有用的莫过于让两只鸟出问题了。

如果八阿哥对康熙帝的“孝心”都无法证明的话,那么,他处于孝心而去祭奠良妃的举动,就也土崩瓦解,无法让人信服。

年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思路正确,十分可行。

她对此信心满满,觉得这几天的忙碌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为此她不止被太监们和侍卫们略微揩油,还送出去了两支簪子三个镯子十几个银锞子,都是她当年的嫁妆,这次出行特意藏在衣裳包袱里带过来的。

现下她只剩下了七八个银锞子外加一套钗环在身上了,不能随意挪用,需得出了行宫后赶往八阿哥的目的地途中作为花用。

——之前跟着皇上巡幸塞外,这一次巡幸热河,两次的出行经历让她知道,出门在外想要到外地去,一定要有必需的手续。

可她没有。

所以她打算出了行宫后,靠着这些值钱的东西来换一个可以“合法出行”的机会。

反正外头有不少运送货物的镖局之类的行当,她花出去银子了,总能得到个法子的。

只是得冒险。

但,为了恢复身份,冒险一下又何妨?

而且只是为了出行宫,年氏也作了许多努力,明着暗着在守卫处探听了两次。

谁知这些守卫不比寻常侍卫那般好糊弄,极其难对付。发现求他们没用后,她就暗中观察他们的轮值时间。

当年她还是王府侧福晋的时候,曾经听五福晋说起来过,但凡皇上身边的侍卫,就有轮值时间。

只不过当时五福晋没有具体说出来皇宫内侍卫按照什么时辰来轮换,更遑论行宫内的安排定然和皇宫内不同。

年氏无法,她只能日日观察着,用心记下每一次的时辰,为此连续两三天晚上都几乎没有睡好。

最后她发现,子时左右的守卫容易打瞌睡,虽然也有好多人把守,却大部分都在打着哈欠睡眼惺忪。那个时候若是想跑出去的话却是有些可能的。

行宫的守卫本就比皇宫里要略微松弛些,不然年氏这几天也不会能够偷偷溜出来观察轮值时辰了。

年氏信心满满,只要能处行宫,那么走出热河都能不在话下。

她主意已定,这天提早做了准备,大清早给自己画了个显得面色潮红的妆,又哀哀戚戚去寻五福晋:“禀福晋,我今日像是受了风寒有些发热,这两天怕是不能伺候福晋了,需得静养休息。”

五福晋虽然厌恶年氏,却也不会苛责她到不管她性命,闻言看都没看她一眼,自顾自吃着点心:“那一会儿我找太医说说,让他给你诊脉开个药方吧。”

年氏好歹是年家的女儿,不管怎样,人命不能折在了她的手里。

听了五福晋这关切的话语,年氏非但没安心反而着急起来,忙说:“福晋不必客气。我就是个奴才而已,犯不着劳烦福晋去请太医。”

五福晋这就嚼着点心,慢吞吞转头过来看她。

年氏笑道:“我这病不过是吹了凉风的关系,多捂捂汗就好,没甚大不了的。福晋若是找太医,还得拉下脸来去寻,实在犯不着。你让我独自多休息几日,养足了精神就行,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五福晋咽下口中的东西,甜甜的东西竟是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好家伙。

她堂堂王妃去找太医,不过派个人随口一句的事儿。结果年氏却说她要“拉下脸亲自去寻”才能把太医找来……

她的脸面在旁人看来竟然那么不值钱吗?就连小小太医都支使不动了?!

五福晋纠结着这个问题,越看年氏越觉得心烦,摆摆手赶人:“行,随你便。不找就不找吧。”

年氏松了口气,福了福身离去。

临走前,年氏一再叮嘱:“福晋可千万别让人来扰了我的休息。我若是歇息不好的话,恐怕养不好精神的。”

五福晋觉得她这个要求怪异,却也没有多想,催着年氏赶紧走人。

而后她反而是找了四福晋忍不住吐槽:“四嫂你说这个姓年的讨厌不讨厌。我好心说要给她找太医看看病,那可是太医啊!她居然嫌我麻烦,不肯让太医给她瞧病。还说我找太医居然需要拉下脸面 。这还不算完,她嫌弃我们会打扰她休息,一再叮嘱我们不要去扰了她歇息!”

说罢,大冷天里,五福晋硬是气得出了一头的汗,摇着团扇呼哧呼哧扇起来:“她把自己想的也太重要了些!谁稀罕她似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珞佳凝明白过来,年氏恐怕今天晚上就要有行动了,最晚也是明天晚上。

她好生安抚着五福晋:“既然年氏不愿意你们去打扰她,那你们不去就是。每日里的饭菜都放在她的门口,她爱吃就吃,不吃真病坏了也是她自己的事情。”

偌大的行宫,只住了这么几家人,空房间多得很。

年氏再怎么不济也是亲王的通房,即便是奴才身份,到了这儿有自己的单独房间。

珞佳凝如今说的便是她自己住的那个卧房。

“放在门口啊?”五福晋到底心善,有些不确定地思量着:“万一她饿坏了,岂不是病上加病?再说了,真有个好歹的,到时候皇阿玛和太后或许会问责我们。”

珞佳凝道:“你就让人放在门口就行。她平时在行宫里转来转去的,屋里有不少的点心可以果腹。你让丫鬟们每日按照三餐送去,每次都给她敲敲门。到了下一餐的时候,看她吃没吃,无论如何端走上一餐的食盒再送去新的就行。”

看五福晋还在犹豫,珞佳凝就道:“你想想看,她那个脾气。既然说了不让你进门去,你就不能让人进屋。倘若真逆了她的意思来,她能搅得你和五弟好几个月都不得安生。”

自然是不能硬生生推开年氏屋门的。

总得让年氏顺利到达目的地,顺利达成了对付八阿哥的目的才行。

如果推开门看发现了没有人在屋里,岂不是漏了陷。

反正这是年氏自己要求的,当时还有恒亲王府的下人们在场,就算是往后说到了皇上和太后的跟前,那也是恒亲王妃与雍亲王妃没有任何错处的,只有年氏自己不占理。

五福晋到底是被自家四嫂给说动了。

因为年氏真的是个祸害,但凡年氏不如意的时候,都能把一个府邸搞得一团乱。

在恒亲王府的时候也就罢了,五福晋身边有太后赐给的能干大丫鬟,关上府门直接把年氏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现在是在行宫里,上头还有皇上看着,另外还有其他阿哥们瞧着。

五福晋也不好把年氏收拾得太狠,免得五阿哥面子上不好看。

“就听四嫂的。”五福晋下定决心:“年氏那边我是不多管了,她爱怎样就怎样。”

珞佳凝笑道:“合该如此。你想开点,和五弟自己过自己的舒心日子,无需理会那个多余的人在做什么。”

五福晋用力点头。

珞佳凝暗暗松了口气。

不管年氏在筹谋些什么,只要年氏不把五福晋夫妻俩牵连进去就行。

珞佳凝送走了五福晋之后,脚步一转去了另外一个厢房去看自家大儿子。

弘晖打着哈欠把娘亲迎进了屋子里,揉揉眼睛:“额娘怎的这个时候过来了?我还想着一会儿去找你,和你说昨晚上年氏一直没动静呢。结果我还没去,您倒是先来了我这儿。”

弘晖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妥当,叮嘱过自己的亲信太监小莫子,暗中观察着年氏的动静。

一旦晚上年氏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他就立刻过去,给年氏“出走”制造一个完美的时机。

弘晖最近几日都和衣而睡,为的就是不耽搁时间,免得穿衣裳的过程太繁琐而误了最佳时辰。

这两天没睡好,他白日里就有些瞌睡,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后,弘晖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珞佳凝看得真是又心疼又好笑。

和衣而睡是不妨事的,算是正确选择。可他躺下后因为太紧张第一次这样的“暗中行动”而睡不着,那可真是太傻了。

须知越是这样的紧张时刻,越是需要抓住一切能够安睡的时候赶紧休息。

不过,想到儿子长那么大都没机会做这种暗戳戳的事情,头一回太过紧张而失眠也算正常。

珞佳凝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选择了不说教——弘晖是个大男孩儿了,应当自尊心很强。

他能意识到事情重要性而努力去做好,已经十分难得。

身为母亲她不要太过苛求,得让他慢慢适应这种紧张的情绪和节奏,让他自己往后学会调整才行。

珞佳凝掩下满腹的心思,面对困倦的儿子,她选择了刻意无视,直接说起现在的来意:“……你五婶婶和我说了这些后,她觉得没什么,我却是发现了年氏的举动不同寻常,特意来和你说一声,晚上年氏可能会试图出行宫去。你如果想要‘助她一臂之力’的话,需得今晚谨慎一些。”

弘晖知道今晚基本上可以行动后,顿时眼睛都亮了,困倦一扫而空。

只不过,听了母亲的话后,他倒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弘晖觉得稀奇:“冬青跟踪了年氏那么多天,竟是没禀与五婶婶吗?若是禀与了五婶婶,那婶婶为何没有发现年氏的这个举动有异?”

珞佳凝道:“许是禀报了。但你五婶婶心大,可能没注意到问题所在。”

弘晖愣了愣:“竟有此事?”

“她本就是万事不操心的性子。”珞佳凝笑道:“当初你五叔叔看中她的就是这一点,亲自求了太后皇上来娶她。后来她入主恒亲王府,即便家中妾室众多,你五叔叔也没让她操心半分。久而久之,她便是这种脾性了。”

弘晖若有所思:“所以说,女孩子需要多操心,基本上都是男人们护得不够得力。男人若是护好了妻子,妻子便不用操劳那许多了。”

珞佳凝本想说的是,不全是这样。

毕竟胤禛已经尽力在护着她了,而她自己乐意为胤禛操心那么多。

但是,弘晖现在还没娶妻,是少年心性。

珞佳凝便想着,弘晖能这样思量着也不错,往后婉姐儿嫁过来,让他尽量护着妻子便是。

其他的分寸,他们小夫妻俩自己把握去,她这个做婆婆的就不多操心了。

于是珞佳凝笑着应声:“是这样没错。做夫君的多体谅妻子,多爱护妻子,妻子便能无忧无虑一些,往后的生活即便再苦,只要夫妻同心,就没过不去的坎儿。”

弘晖用力点头,又深深揖礼:“儿子多谢娘亲教导,儿子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