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佳凝欣慰地微笑颔首。
院子偏僻一角,柴房侧边的独立小屋内。
年氏站在屋中快速收拾着行装,把能够换钱的几样首饰都准备妥当了,塞在衣服里藏好。
她身份低微,即便是有个独立的屋子,也只能在柴房旁边这种有一股子味儿曾经用作库房的房间内。
不过她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过了今晚,熬过后面几天,只要能够把八阿哥给拖下水做错事,她就能够重新出人头地。
当然,她之所以比八阿哥更早地提前出行宫几日,就是为了提前部署。
须知八阿哥一路去到良妃墓地都是畅通无阻的,而她得费一番周折才行,不提早出发的话,怕是赶不上正确的时间点。
年氏紧张地听着屋子外头的动静,期间把中午和晚上放在门口的饭菜给拿进来吃了,又把空碗空盘子塞进食盒里,重新放到门口。
她一刻都没敢睡。
待到天色暗了下来,趁着月黑风高,大半夜的她偷偷摸摸爬起来,估摸着快到子时,她悄悄溜出门去,出院子的时候顺手把院子角落长长竹竿拿上。
到了守卫最不严密的一个角门旁边,年氏瞅准了白日里仔细观察过的几棵大树,伸出杆子拼命去戳几棵树上的那些鸟窝。
几窝鸟儿本在安睡,忽然被戳醒,叽叽喳喳乱叫起来。
这一大堆叫声在夜空里尤其明显。
那些交接班的侍卫们听到了,齐齐过来探查:“怎么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儿?”而后在鸟窝树旁仔细查看。
年氏早就把杆子丢到旁边了,此刻赶紧趁着夜色偷偷往外跑去。
谁知道她千算万算漏算了人数的悬殊问题。
那些侍卫留了几个在大树旁边查探,有两人看着好似没什么大碍,准备折回角门那边继续候着。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约莫看到了个人影好像是在偷偷溜出去,夜色朦胧看不甚清,但他们先出声吼道:“谁!谁在那儿!”
年氏吓得魂都要没了,暗道自己这次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谁知忽然间异变陡生。
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大群马蜂,嗡嗡嗡地到处乱飞,而且正朝着角门这个地方来。
那两个守卫生怕自己被蛰到,惊恐地望着角门惨叫着:“别过去别过去,那边有马蜂!不是人!是马蜂!”
“莫不是树上有马蜂窝吧?”在树下的那些人也紧张起来:“鸟都被马蜂蛰到了!我们也小心些!”
年氏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逃走,还不忘快速掩上门,做出个“确实不是人在角门这儿”的样子。
第二天。
行宫里的人们日子照旧过着。
弘晖一大早就去找了母亲炫耀:“她顺利出去了!”又笑着裂开了嘴角:“她居然真的出去了。我竟是可以成功的。”
珞佳凝听后,不由微微笑了。
太后是说过让她帮忙盯着年氏一些没错,可那也得是年氏乖乖待在行宫为前提。
如今年氏“私自脱逃”跑出了行宫,那么年氏的所有做法就和她们雍亲王府甚至恒亲王府都没什么关系了。
之后年氏在外头做的一切事情、出的所有岔子和闹出的所有意外,都和两个王府没有任何关系。
想到这儿,珞佳凝真是忍不住脸睡梦里都能笑醒。
珞佳凝看着儿子面容如常,刚松了口气,却见他左手有些肿了,忙拉过来细问:“怎么了这是?”
弘晖不甚在意地道:“咳,没事,不过被马蜂蛰了几下而已。”又沾沾自喜:“额娘你不知道,儿子让小莫子他们几个这两天捉了好些只马蜂,竟然真的用上了。昨儿一放出去,嘿!把那些人吓得,竟是四处乱窜,顾不上年氏了。”
弘晖说着话的时候,不住呲着牙,显然那蜇伤的地方难受得很。
珞佳凝忙让馥容去取了她准备的药箱过来,给儿子仔细涂抹着:“你也真是傻,怎的想了这么个损人不利己的办法?须知你这次还算好了,才被蛰了一下。而且我刚好准备的药品里也有治疗蜇伤的。不然看你怎么办!”
“我之前实在是没想到其他法子了。”弘晖不住地叹气:“我看那年氏不停地抬头看鸟巢,想着她大概是要用这种法子离开,就在行宫找了找,寻到了马蜂巢。”
说到这儿,他有些自豪:“我便想着,她用鸟巢的话,我用马蜂巢,一来大晚上的不容易被发现,二来也确实可以帮到她。这不,成功了!”
看着儿子这般骄傲的模样,珞佳凝真是哭笑不得。
说实话,这个法子确实十分危险。且不说自己容易伤到,再者,万一伤到了守卫,也是不好的。
但是对弘晖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能够借了年氏的想法而进行布置,已经十分难得。
更何况他是头一回做这种暗戳戳的事情。
珞佳凝秉承着鼓励为主的做法,先是夸赞道:“晖哥儿真聪明,这次居然成功了,果然厉害。”
弘晖笑得十分明媚阳光。
珞佳凝又道:“下次需得注意一些。”又和他分析了马蜂危险,容易蜇伤他也容易蜇伤守卫的利害关系。
“那些守卫也都是自家爹娘的乖孩儿,也没多大,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如今他们为了使命而守护在角门处,我们不能冒着他们被伤害的危险,知道了吗?”
弘晖认真听着,作了保证:“往后我再部署的时候,尽量让伤害降低到最小,也不去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珞佳凝满意地轻轻颔首。
没两日,八阿哥向皇上请求出宫狩猎。
此时康熙帝已经三四天没有面见各位阿哥和群臣了,一应事项都由五阿哥转述给各位弟弟以及赶来热河的诸位大臣。
五阿哥此时俨然是在热河监国一般,与在京城的四阿哥遥相呼应着。
康熙帝十分放心五阿哥。
他脾性温和,且从小就由太后教导着,背后是博尔济吉特家,一来他自己无心东宫之位,二来当初太后抚养他本身也是默认了放弃了继承皇位的。
因此五阿哥的监国,也不过是真正的辅佐而已。
皇上居住的院落内。
五阿哥在前头应付着打算去“狩猎”的八阿哥。
而后面卧房内,四福晋则坐在康熙帝的床前,端着一碗药,轻声询问:“皇阿玛,到了吃药时间了。您可要自己吃?”
康熙帝闻言,微微张开浑浊的双眼,望着昏暗的屋子:“哦,到时间了啊。老四媳妇儿,你来帮朕一把。”
珞佳凝闻言,把药碗放下,和屋里另外一个人梁九功一同扶着康熙帝坐了起来。
这几天康熙帝的身子再次不太好了,不过随行的太医得了康熙帝的吩咐,没有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好在康熙帝这一次病得不太严重,就是腿脚不太好了,双腿浮肿得厉害,隐隐偶尔还有些麻痹。
如今知道他老人家生病的,除了看诊的太医外,也不过是四福晋、五阿哥和梁九功三个人而已。
珞佳凝无事的时候就会过来,帮助照看康熙帝。
康熙帝坐好了后,珞佳凝端着药碗给他服下,梁九功在旁给康熙帝捏腿捏脚。
“朕今日觉得好了不少。”康熙帝道:“明日应该就能出屋子了。”
珞佳凝笑道:“是了。今儿太医也说皇阿玛好了许多。不过皇阿玛明日再多休息一日吧,后天再出屋也不迟。”
康熙帝斟酌了会儿,点点头:“好,依你。朕知道你有分寸,不会随意劝阻朕的。”
梁九功在旁边赔着笑说:“可不是?满天下,就四爷和四福晋最得皇上心意了。便是世子爷,都得往后靠。”
他口中的“世子爷”,实际上说的就是雍亲王府的世子弘晖。
康熙帝听闻自己最看重的这个孙儿,不由笑道:“晖哥儿也不错。只是太年轻了,经历的事情少。有甚重要的事情,朕还不能交给他去做。”
说着,康熙帝欣慰地望向四福晋:“你和胤禛,朕就放心多了。有你们夫妻俩在,不说外头的事儿,便是宫里自己家里的事儿,朕也不用太过操心。”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外头的吵嚷争执声,忙喊了梁九功过去看看:“你去瞧瞧怎么了。胤祺和胤禩怎的还吵起来了。”
不多会儿,梁九功去而复返,轻声说:“八阿哥想要去狩猎,五阿哥不肯。五阿哥不能说皇上您病了,只说八阿哥如今出行终是不太好的,大家伙儿一同来热河,总得守在皇上身边才是正理。八阿哥不听五阿哥的说辞,只道要亲自见了皇上,要亲自求了皇上同意狩猎的事情。”
顿了一顿,梁九功低着头:“八阿哥说,五阿哥非要拒了他的话,就让他见皇上。不让见皇上,他就不顾五阿哥的劝,执意要出行宫了。”
八阿哥身为贝勒爷,出行宫不似年氏那么麻烦。
年氏不过是个奴才身份,要出去的话,得有主子们同意的各种手续才可以。
而八阿哥一心真要出去的话,那是什么手续都不用的,和守卫说一声就成的事儿。
康熙帝一听了梁九功的叙述后,气得不行,指着屋门口的方向:“让他走!让他走!胤祺那般说,不过是想让他留下来,多陪朕几日。既然他不肯,就让他走!”
说罢,康熙帝一阵剧烈咳嗽。
珞佳凝赶忙给他顺着气。
梁九功左右为难。
实际上,他心里明白,八阿哥现在是不知道康熙帝病着,所以故意来这么一遭。
但是在康熙帝的心里却不这么想。
因为生病,康熙帝现在最想让孩子们都在他的身边,即便那个孩子不知道他病了,他也饿不希望孩子跑太远。
故而看到了八阿哥执意要走,他才那么生气。
梁九功偷偷去看四福晋,想看看四福晋是个什么说法——到底是遵循皇上的意思呢,还是违逆皇上的意思呢?
谁知四福晋正给皇上用心顺着气,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梁九功叹了口气,心说八爷这一次,难咯。
没有四福晋的帮忙说话,梁九功也不敢帮助八阿哥有什么说辞,赶忙应了一声后,出去传皇上的旨意了。
——就直接对五阿哥和八阿哥说,皇上知道了这事儿,允了八阿哥出行宫即可。
珞佳凝其实是在边想着心事边给皇上顺气,所以压根没有留意到梁九功在向她示意。
珞佳凝倒是没想到,事情那么凑巧。
八阿哥布局那些事儿,想必是打算借了偷偷给良妃祭奠的事情,留个“孝顺”的印象给康熙帝。
可他棋差一着。
他太过心急,没有从五阿哥明里暗里挽留他的话里,听出此时不应该离去的这个关键。
五阿哥素来温和,一般来说不太会强行别人做什么事情。
如今五阿哥强行想要八阿哥留下,自有他的用意。
偏偏八阿哥觉得五阿哥是四阿哥一党的,以为五阿哥是故意想要阻拦他,从而变得非去不可了。
思及此,珞佳凝不由得轻轻一叹。
人呐,有时候就是差了点运气。
“想法”这个东西,多一分少一分都是错。
过了两日,康熙帝身子康健起来,终于走出了屋子,到行宫各处去看了看。
此时十二阿哥方才见到了他。
向皇阿玛恭敬行礼后,十二阿哥说起来另外一件事情:“皇阿玛,儿臣听说,八皇兄出了行宫后一直未归。听说……听说……”
他的表**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康熙帝想到八阿哥之前那种无情无义非要离开的做派,就心生反感,指了十二阿哥说:“胤裪,但说无妨。”
十二阿哥叹了口气,躬身轻声道:“儿臣听说,八皇兄并没有去狩猎,而是去了良妃娘娘的墓地,去拜祭她了。”
康熙帝顿时脸色不太好看起来:“他倒是真有闲心。没空陪在朕的身边,却是去看了良妃。”
十二阿哥含笑道:“八皇兄想必也是孝顺皇阿玛的。过不了几日,他自然就会回来行宫了,陪在皇阿玛身侧。”
“但愿如此吧。”康熙帝冷冷抛下了这句话后,转而往花园行去:“就怕他在良妃那边乐不思蜀,不肯回来。觉得那墓地都比朕的行宫好!”
十二阿哥忙说不会,又偷偷看了四福晋一眼。
珞佳凝就道:“皇阿玛,今儿御花园的风大,我们不如去亭子里坐一坐。十二弟最近新学了一手笛曲,十分好听。是不是,十二弟?”
她又对康熙帝说:“这首曲子原本是个琴曲,祝寿用的。十二弟觉得寓意很好,特意学了想要吹给皇阿玛听。”
十二阿哥笑道:“愚弟不过是随口吹几下而已,也就四嫂疼爱弟弟,觉得弟弟吹得好而已。弟弟学艺不精,唯恐污了皇阿玛的耳。”
康熙帝朝着亭子行去,见到孩子们叔嫂和睦,十分开心:“那胤裪等会儿就吹一吹给朕听吧。”
十二阿哥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真的不太好。”
“重在心意。”康熙帝道:“好不好的倒是其次。”
十二阿哥这便应了下来,让身边小太监去把他的笛子取来。
在等候小太监拿笛子的时候,十二阿哥仿佛忽然想起来似的,轻声问道:“皇阿玛,您前两日是不是病了?”
听闻这话,康熙帝的脸色陡然变了:“你怎的这么问。”
十二阿哥仿佛没有看到皇上脸色似的,依然躬身回道:“八皇兄前几日离开之前,曾经和儿臣说过两句。他说,他在和五皇兄说话的时候,无意间窥到皇阿玛病了,屋子里传出药味儿。”
康熙帝顿时虎目圆睁。
珞佳凝不由得抬眸望向了十二阿哥。
这个皇弟好本事,她和五阿哥都没和他提过这件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珞佳凝十分确定他是站在四阿哥和五阿哥这一边的。如何知晓就变得无关紧要起来。
十二阿哥继续道:“儿臣原本想去探望皇阿玛的,不过五皇兄不准人靠近,儿臣便听从五皇兄的吩咐,没有非要过去。如今见到皇阿玛身体硬朗,忽然想起来八皇兄的那一番话,这才觉得八皇兄是随口乱说,就和皇阿玛提上一句了。”
康熙帝气得指尖都开始发抖了,喃喃自语:“这个老八!这个老八!”
珞佳凝赶忙去给皇上揉了揉手臂,又看着小太监小跑着到了亭子这边,忙说:“皇阿玛,笛子来了。十二弟给您吹奏一曲?”
康熙帝咬着牙轻轻点头。
一曲还没结束,梁九功跌跌撞撞跑了过来。明明路是平的,可他神色慌张,且年纪大了,一路跑来得十分坎坷。
康熙帝听曲后刚刚平缓了些的心情重新变得复杂,指了梁九功道:“你也是宫里老人了,这般算什么样子!”
“皇上!皇上!”梁九功神色恐慌地说:“八爷刚才让人送了两只海东青过来。说是祝您福寿安康的,说您就如那两只鸟一般长寿。”
康熙帝拧眉:“他这寓意本是好的,你紧张什么。”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两个提着鸟笼的人从院子外头走了过来,正是负责送鸟过来的八阿哥身边的两个侍卫。
俩侍卫的腿都在发抖,走路的时候战战兢兢,不住回头去看。而跟在他们俩身后的,则是梁九功的几个小徒弟。
很显然,小徒弟们是怕这俩侍卫随时跑路,监视着他们过来的。
俩侍卫走到亭子边,把鸟笼放下后,立刻跪下了:“皇上!皇上!奴才们护送这鸟儿一路,本来它们是很好的!奴才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就……怎么就……”
说罢,两人已经紧张到开不了口了,身下一片湿润,显然是害怕到了失禁的地步。
康熙帝只朝着那两只海东青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
它们奄奄一息差不多没有气儿了,几乎是要死了的状态。
十二阿哥问道:“八皇兄确实说,祝福皇阿玛如这两只鸟一样长寿吗?”
“确实如此。”两个侍卫恐慌地道:“可是当时这两只鸟……”
“混账东西!”康熙帝震怒不已,拍案而起:“这就是胤禩对朕的祝福?这就是他对朕的父子之情?混账!一派胡言!他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朕又岂会不知道他的龌龊心思!”
倘若没有之前八阿哥偷偷窥探到他生病的样子,他或许不会误解这两只死鸟的用意。
倘若八阿哥没有特意让人说这两只几乎要死了的鸟是为了祝他“福寿安康”,他也不会误解。
偏偏八阿哥走之前窥探到了他生病的一幕,又偏偏这两只鸟这个状况……
康熙帝本就身子刚刚恢复不久,震怒之下不由得连续咳嗽好一阵子。
珞佳凝担忧地站了起来,想要扶他回屋休息,被康熙帝抬手制止了。
“雍亲王妃不用担心朕,朕还好得很。朕不会让那怀着歹毒之心的人得逞!”康熙帝铿然说着,指了梁九功道:“传令下去!夺了胤禩的贝勒封号,直接把他扣下,押送至京城拘禁在府邸!没朕的旨意,不得出门半步!”
第184章
梁九功现在也年纪不小了, 自然是无法快速去到八阿哥所在的地方传令下去的。他听闻了皇上的意思后,赶忙躬身应是,又朝自己的几个小徒弟使了个眼色。
几个小太监极其机灵懂事, 瞬间明白过来,按照师父的意思, 去传皇上的圣旨了。
康熙帝气得喘息不止,胸口剧烈起伏。
珞佳凝和十二阿哥忙扶了他回屋去歇息。
如今康熙帝倒是可以名正言顺以“病了”的理由休息一段时间了——八阿哥给他送了两个几乎要死了的海东青过来, 行宫上上下下有许多人瞧见。
单凭这一点, 皇上就能被“气病”而后顺理成章歇息着。
康熙帝进屋躺下后, 所有宫人们就都期盼着望向了雍亲王妃。
虽说雍亲王妃单就年龄来说比五阿哥甚至五福晋都还略小一些,可她夫君四阿哥却身份尊贵且行四。
恒亲王都是她“弟弟”。
如今最能说得上话的便是雍亲王妃了。
众目睽睽之下, 珞佳凝果断吩咐:“守好了行宫的所有门, 不准任何人进也不准任何人出。”
说罢, 她又指了康熙帝身边的几名能干的太监宫女, 连同五阿哥府上的几个得力大丫鬟,吩咐道:“你们去清点行宫人数。看看有没有多了的人或者是少了的人。但凡发现异状, 一并禀来!”
她这般安排,说是生怕有“八阿哥同党”继而严查死守,其实也是防止年氏趁乱钻回来。
只要年氏没办法混回行宫的人群里, 被堵在了行宫外头, 到时候清点人数发现了她不在房里,她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
等到她回到行宫附近,便会直接被人捉拿住。一个“八贝勒同党”的罪名怕是洗不清了。
——两边都不认是彼此的同党?
行啊。
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们一个正大光明去了良妃墓地、另一个偷偷摸摸去了良妃墓地, 并非是同伙就可以。
不是同一个府邸的人, 又非同一派系,身份大有悬殊,偏偏一明一暗地又目的地相同。
且看他们如何“狡辩”了。
珞佳凝之所以没让雍亲王府的下人们去做, 也是为了避嫌。
这种事情,让康熙帝和恒亲王身边的人去做就是再合适不过的。
至于其他的人,珞佳凝则吩咐道:“其余各个院子的人,都回到自家院中,帮忙打开院子里所有屋门。等到查看的人去了,帮忙清点人数,一个都不准有遗漏。不让开房门的,就硬闯进去。”
有人弱弱问道:“若是主子不开门,也要闯吗?”
这次不用雍亲王妃开口了,恒亲王已经在旁帮忙说道:“据我所知,只皇阿玛病了卧床休息,其他阿哥们没有病了的。恒亲王妃也没有病。”
言下之意,主子们没有开不得门的,所以那个丫鬟的疑惑并不会发生。
所有人听了雍亲王妃有条不紊的安排后,尽皆兴奋起来,人人都想为康熙帝这一次的事儿出一份力,速速按照雍亲王妃的说法而开始行动。
八侧福晋一直在自己院子里玩儿,看看花草溜达着到处走一走。
当被人拘起来的时候,她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八阿哥去祭奠良妃时并没有带着她,只和她笑着说:“等我回来后必然是一番新气象。”他就离开了,多余的话没有讲。
原本听了八阿哥的话,八侧福晋还沉浸在“自家即将被皇上宠爱”的美好幻想中,谁知宠爱没等到,却等到了自己被关禁闭的消息。
这个院子的正门是个月门,已经被侍卫用几个大箱子直接挡住,推都推不动。
后面有个小门,是木门。
八侧福晋看正门被堵住了,赶紧跑到小门的地方打算跑出去。谁知那个木门就这样被侍卫当着她的面给直接关闭,而后落了锁。
八侧福晋顿时恼了,拍着被守卫关紧了的院门大声喊叫:“让我出去!让我出去!我要见八爷!贝勒爷马上就要回到行宫了!你们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外头的守卫高声冷哼:“八爷?贝勒?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他已经被夺爵罢官直接押送回京城了,你啊,在行宫这儿怕是等不到他咯。”
八侧福晋呆住。
她缓了好半晌方才明白过来,这些侍卫们说的是个什么意思,不仅不害怕反而恼怒起来。
八侧福晋尖着嗓子叫道:“你们骗人也得沾点边才行,八爷他什么错事都没有做过,怎会被夺爵罢官?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儿那般好糊弄?”
这时候,康熙帝身边的梁公公走了过来,隔着门笑着说:“侧福晋莫要再白费力气了。我那几个小徒弟刚刚遵了圣旨去给八阿哥传圣旨,这是断断不会出错的。再者,乾清宫但凡跟来的人,都已经负责在行宫各处行动开了,为的就是找出来行宫内多了什么人或者是少了什么人、看看八阿哥有没有同党。您就别费力气了,免得叫得嗓子哑了,连吃饭都吃不下。”
门外的几个侍卫跟着哈哈地笑。
八侧福晋知道梁九功是皇上心腹,听后顿时颓了,倚靠着院门一点点滑落下去,喃喃低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记得,八阿哥说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家里会是一番新气象,他能够得到皇上重用,从此八贝勒府说不定就变为了亲王府。
怎的好事儿没等到,却等来了一桩祸事?!
八侧福晋怎么都想不通,坐在了地上,脑中一片空白,愣愣地没了思绪。
五福晋是晚上才后知后觉知道了八阿哥的事情,忙拉住四福晋细问究竟:“八弟到底是怎么了?怎的忽然就开始诅咒起皇阿玛来了?”
珞佳凝不方便多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面对着五福晋的询问,也只能含糊几句:“八弟是个有野心的,你也知道。既然有野心,那做出来的事情是为了什么,你也应该心里有数。”
虽说五福晋素来不问朝堂内外的事情,可她多多少少也知道,八阿哥是个想要往上爬的。
八阿哥已经是皇子了,再往上爬,便是太子。
再往上……
就是那一张龙椅。
五福晋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巴:“难道说,难道说。”他这样诅咒皇阿玛,竟是想夺了皇阿玛的位置么!
五福晋生怕自己叫出声来,忙伸手捂住了嘴。
“我还是不要多问此事为好。”她也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不太灵光,说多错多,还不如不掺和:“四嫂,八弟的事儿,往后我就什么都不提了。免得给你们添乱。”
珞佳凝看着她的样子,不由笑了,也不为难她:“那好。既然如此,你院子里的事儿,就交给梁公公去办吧,免得往后出了什么岔子,你在皇阿玛跟前无法交代。”
珞佳凝是知道年氏偷溜出去一事的。既然五福晋想脱离出去,那就让梁九功来办此事为好。
五福晋知道四嫂不会害她,忙拉着四嫂的手拼命点头。
第二天一早。
搜查各处的人纷纷来禀,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五阿哥院子里少了个通房,姓年。丫鬟太监宫女们搜遍了整个行宫,都没有找到年氏的下落。
珞佳凝和弘晖悄摸摸对视一眼。
梁九功是已经接手了五阿哥那个院子搜查工作的,年氏不见了的这个事儿,也是他叫了乾清宫的人去搜查后知晓的。
珞佳凝与梁九功道:“我妇道人家,不太懂得遇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而阿哥们,为了避嫌,总也不好吩咐这种事情。得劳烦梁公公来帮忙主持大局了。”
阿哥们都是八阿哥的亲兄弟,而四福晋五福晋又是女眷,自然不方便在这个时候出面。
梁九功也知道这些,他请示过雍亲王妃后,找了侍卫厉声吩咐:“都警醒着些!行宫断然不会随随便便少了个人。她既然不见了,说不定就和那做了大错事的人有关系!”
身为太监总管,他不好随随便便当着其他宫人的面提起八阿哥来,只能这样含糊说着,又道:“既然如此,大家伙儿需得谨慎起来,看看着年氏会不会在行宫四周窥探。一旦发现了她,即刻拿下!绝不姑息!”
侍卫和宫人们尽皆应是。
如今既然已经严查过行宫内部了,那么众人就在行宫周边各个地方严行布局,准备擒拿某人的同党。
康熙帝气得不轻。
他足足卧床了两日方才缓过劲儿来。
他起身后本打算即刻离开行宫,先回京城再说。哪知道刚精神尚好地走出屋子,却听说了另外一件让人错愕不已的事情。
——守卫们在行宫周围找到了个鬼鬼祟祟的人!
把人抓住后,清洗掉她脸上厚厚的妆容,方才发现,此人正是五阿哥身边的通房、年大人的妹妹,年氏!
人已经被扣押住,送往回京的路上,只等着日后在慎刑司严刑逼问再作处置了。
康熙帝刚刚站起来不久的身子晃了晃,又跌坐回了椅子上:“年氏?她……怎么回事儿?”
两位福晋和诸位阿哥都在旁边守着,为的就是以防万一,生怕刚刚好起来的皇上再因为这个新消息而再次病倒。
见康熙帝脸色不佳,五阿哥赶紧上前来扶住他:“皇阿玛,今儿我们先回京城去,其他的事情,回京再说。”
珞佳凝也道:“年氏无论怎样做错,都是她的事情。皇阿玛切不可因为她的事情而心中担忧,再耽误了身子。”
康熙帝环顾四周,见孩子们眼神纷纷闪躲。看这个架势,他知道孩子们为了他的身子着想,一时半会的不会告诉他其中缘由了。
康熙帝沉沉叹了口气。
他知道孩子们是好心,但他也的确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罢。
既然他们那么肯定他知道后会烦忧闹心,那就等到回京之后再说也不迟。
这一次出来那么久了,期间他病倒两三回,再继续耽搁下去的话,恐怕连冬日过年都要在这里度过了。
“也好。回京去吧。”康熙帝年纪大了,有些事儿也略略想开了些,不似年轻的时候非要立刻追根究底,如今为了身体康健,他也能够略作妥协:“一切事情等到了回京再说。”
原本康熙帝以为回去的途中会气氛忧伤愁郁。
谁知回去的路上,倒也不至于是那般景象。有年少的儿子们在旁边逗趣,有年长的儿子们在旁和他聊一聊朝中大事,再有两个懂事的儿媳陪着他说话聊天。
他倒是这旅途几日都没有觉得无聊过。
只是每每夜深的时候,想到那个恶毒至极的老八和那个还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儿的年氏,他这心里就堵堵的十分难受。
终于,这一天晌午,一行人入京回到了宫中。
康熙帝身子还没完全康复就坐了马车往这边赶路,精神不济的同时,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更何况还有八阿哥的事情没有完全处置好。
康熙帝就没有大摆宴席,未设午宴。回到宫中,先是沐浴休息,而后起身,开始着手处置八阿哥和年氏之事。
他睡了不少时候,此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因为皇上入睡前就叮嘱过四福晋,让她等他醒来后一起商议事情,故而四福晋今晚留宿永和宫,未曾离开皇宫。
梁九功见康熙帝起身,就让小徒弟去永和宫知会一声。
听闻皇上已经起来了,四福晋再过半个时辰后就可去乾清宫寻他。德妃拉住四福晋的手,紧张地说:“这一次又是什么事儿?皇上这般着急地把八阿哥送回了京城,别是有什么大问题吧?”
之前八阿哥被扣押回京,是禁足在他自己府邸的,未曾来过宫里。又因皇上没有回宫,所以御林军奉皇上的命令把守在八贝勒府邸的四周。
那防卫森严,一个苍蝇都飞不进去也飞不出来。
而年氏一回宫就直接被送到了慎刑司秘密审讯着,宫里贵人们压根不知道她被扣押的事情。
是以宫里头的人们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
“刚才我问弘晖来着,他笑得神秘兮兮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德妃一想到孙儿和老四那一般无二的沉稳模样,就十分心焦:“偏他守口如瓶,半个字儿都不和我透露就出了宫,现下我也只能问问你了。”
弘晖回来后,给太后和德妃请了安,就急忙赶回雍亲王府。
珞佳凝刚才一直在太后那边说话,现在刚回到永和宫。连口热茶都没喝到呢,便被德妃好一通询问。
珞佳凝笑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一二罢了。”
她看四周没有旁人,就轻声和德妃说了“死海东青祝寿”一事,还有年氏不见了,被守卫在行宫周围发现这件事。
其他的没有多讲。
德妃听得心惊胆战,捂着胸口连连感叹:“我的天。这女人到底是图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情。私逃出宫,她怎么敢的!”
热河行宫也是宫,德妃说的便是年氏私自逃出行宫之事。
珞佳凝拉住母妃的手,轻声宽慰道:“她便是这样不安分的性子,母妃不用为她费神了。倒是我肚子饿了,需要母妃的帮忙。”
德妃听后,果然心思被转移:“那我先去看看今儿小厨房有什么可以做的东西没。皇上也真是的,让你留宿永和宫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搞得我临时才知晓,倒是没时间给你多准备些新奇的吃食了。”
她和康熙帝算老夫老妻了,即便康熙帝是皇上,她也有时候可以抱怨他几句,当着面也行的。
看到德妃忙碌起来,珞佳凝这便松了口气。
她把那件事大体说了一点给德妃听,就是不想瞒着亲人。
但德妃年纪大了,不好再为这些事情而烦忧,不然也是对身体不好。所以她想了办法让德妃帮她准备饭菜,借此来转移心思,免得再为了八阿哥和年氏的事情操心。
那些都是不相干的人。
德妃若是为了那些人而费神的话,当真是得不偿失。
德妃正在厨里让宫人们准备饭菜的时候,珞佳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去小厨房和德妃说了声:“我等会回来用膳,先去乾清宫见皇阿玛了。”
德妃摆手赶她:“去吧去吧,快去快回。饭菜一会儿就好,等你回来的时候应当就可以上桌的。”
珞佳凝笑着拉了拉她的手:“还是母妃最疼我。”说罢,这才笑眯眯地和德妃道了别。
傍晚的乾清宫十分美丽,落日的余晖洒落院中,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柔和而又温暖。
珞佳凝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被梁九功给拦了下来。
“皇上这会儿的脸色不太好看,许是听了侍卫的禀告后,想通了什么。”梁九功小声与四福晋道:“等会儿还得劳烦王妃劝一劝皇上。”
说罢,他轻轻叹息:“王妃也知道,皇上年纪大了,禁不住大怒的情绪。”
其实不仅仅是皇上,就连他自己也已经鬓发花白,走一小会儿的路都得喘上半天的粗气了。
珞佳凝轻声说道:“我明白。公公你也不用一直廊下站着,去旁边茶水间略坐一会儿。我若是有事,遣了小太监去叫你。”
梁九功笑道:“王妃体恤奴才,奴才明白。只是奴才合该这样候着……您且去吧,奴才怕皇上一会儿叫,还是这里候着就行。”
珞佳凝微微颔首后,两个小太监轻轻推开门,她放缓脚步走了进去。
屋内,康熙帝不似平常那样端坐在案前,而是放开了手脚有些松垮地瘫坐在侧边椅子上。
看到四福晋进屋,他招了招手:“你过来陪朕说说话。”
珞佳凝应声后,捧了杯茶给康熙帝,放在他旁边案几上,又在不远处坐了。
康熙帝刚才询问过当时在场的侍卫后,对事情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也基本上捋清了思路。
他这个时候已经有些缓过劲儿来,喃喃说道:“年氏不可能平白无故就这么消失在了行宫里,而后出现在了热河城内,继而去到了良妃墓地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几口茶。
“皇阿玛所言甚是。”珞佳凝附和一句,看茶水有些少了,又拿着茶壶添了一些。
康熙帝又道:“既然如此,她说不定是胤禩带了出去的。胤禩说去打猎,是个幌子,是骗朕的。既然他能在这个事情上说话,便能在其他事情上说谎。”
珞佳凝已经开始佩服起皇上的脑洞了,放着茶壶的手一顿,轻声询问:“您的意思是——”
“胤禩明明偷偷带了年氏出去,却没有禀与朕。”康熙帝缓缓说着,思绪飘远:“你说,他是为了什么呢?”
珞佳凝有些心虚,讪讪笑着:“儿臣愚钝,猜不出来。”顺势坐回了椅子上。
康熙帝仔细想了一会儿,忽然勃然大怒。
他愤然地道:“当初胤禩和董鄂氏暗中往来,朕相信了是董鄂氏一个人的主意,和他没甚关系。可他!他如今居然又和年氏勾搭上了!”
珞佳凝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康熙帝说的“董鄂氏”便是如今九福晋的亲姐姐,小董鄂氏。
当初小董鄂氏是宜妃相中了的儿媳妇。
谁知小董鄂氏心系八阿哥,偷偷摸摸在晚上小石子路上拦住了八阿哥,被捉了个正着,而后送到了康熙帝的跟前。
小董鄂氏便彻底失去了成为九福晋的机会,后来她嫡亲的妹妹成为了九阿哥的妻子,也就是如今的九福晋。
珞佳凝没想到康熙帝会在这个时候提起八阿哥与小董鄂氏的陈年往事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慢吞吞问道:“皇阿玛的意思是……”
“那年氏勾搭了胤礽不算完,居然还勾搭上了胤禩!”康熙帝怒极,说话都带着喘息声:“朕的儿子,老五老二老八,一个个都栽在了她的手上!这个女人好大的脸面!”
珞佳凝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康熙帝自己脑补了多大的一出戏。
她试探着想要把皇上的思维掰回正轨,轻声说着:“皇阿玛,或许他们并没私情,只是——”
“孤男寡女,偷偷摸摸去了一块墓地,不是私情能是什么?”
康熙帝气着怼了一句,又忍不住道:“难不成他们凑在一起,是打算在墓地上谈论朝廷大事?说出去也没人信!”
说罢,康熙帝愤怒拍着桌案,啪啪啪地响:“浸猪笼!这种女人,不浸猪笼不成!”
而后他对自己儿子稍微开恩了一些:“勾搭嫂嫂行事不端的男人,枉为朕的儿子!朕要杖责他三十大板!在烈日下暴晒十个时辰!”
珞佳凝:……
其实她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皇上脑洞大开的时候,谁都拦不住。
她也很绝望,压根就没辙啊。
第185章
虽然康熙帝的想法是“美好”的,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年氏在慎刑司的逼供下什么都招了出来,顺带着将八侧福晋和她“勾结”一事也给招了出来。
八侧福晋本来还觉得自己在热河被关得莫名其妙,十分委屈。
这下倒好, 回京没多久,她就直接被大理寺带走了, 倒是来不及觉得委屈了。
二皇子自然是无法幸免的。
年氏一口咬定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全都是二皇子指使, 甚至把二皇子吩咐过去和她接头的那个小太监也供了出来。
表面上看, 好似年氏知道八阿哥的两只鸟是要送给皇上的, 所以她故意给那两只鸟喂了药,导致鸟儿到达热河行宫的时候奄奄一息几乎死了。
所以八阿哥像是没有罪责。
但是, 康熙帝听闻了慎刑司的回禀后, 回来的时候却是脸色更加阴沉。
年氏必死是事实。
而八阿哥胤禩,则是已经无法完全用“杖责”就可以脱罪的了!
“把胤禩这个孽畜送到大理寺!”康熙帝进入院子后, 边走边高声喊着:“用刑!严加拷打!朕倒要看看, 他到底还藏了多少龌龊的心思是朕所不知道的!”
几名侍卫应声而去。
康熙帝回到了屋子后,在孩子们的注视下独自去到了内室,房门关上, 自己在屋内坐着,许久都没有出来。
在众位弟弟和弟妹期盼而又紧张的目光中, 四福晋被“委以重任”,代表着孩子们主动关心康熙帝。
顺带着, 她似是不经意地问起了大家都关心的一个事儿:“皇阿玛,不知道八弟犯了何错?您既是知道了事情本是年氏做的,为何还拘着八弟不把他放出来?”
康熙帝本就藏了满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这些事儿又不能随便对人说。
现在看到问询他的是最宠爱的一个儿媳,他倒是坦然起来,叹息着开了口:“你知道年氏使了银子, 假扮成送菜的人靠近胤禩后,听到他说什么吗?”
珞佳凝轻轻摇头。
康熙帝压低声音小声说:“她听见胤禩说,老了的终究老了,该死的就得死。八是个好数字,天底下最好的数字。”
说完这几句,康熙帝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气,遥遥指着八阿哥府邸所在的方向,怒声道:“老八!他包藏祸心!他想要朕的命!”
珞佳凝听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隔了一扇薄薄的门板,外间的弟弟和弟媳们也应该已经听到了康熙帝压抑不住的说话声。
好在外头只有五阿哥夫妻俩、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夫妻俩、十四阿哥以及十五阿哥。
不然的话,但凡有个外人在场,这事儿恐怕都不好收场。
珞佳凝看皇上气狠了,伸手给他顺着气儿,轻声宽慰:“皇阿玛,有些人就是这般不顾亲情伦理的。世道如此,皇阿玛无需太过伤心。”
“朕怎能不伤心呢?”康熙帝眼角微微有了湿意:“朕还记得他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一点点大。朕抱在怀里,无限欣喜。可是——”
可是伴随着孩子日渐长大,父子终究有了隔阂,而后渐行渐远。
他承认自己对这个孩子一向不太用心,但他自问也没有太过于薄待这个孩子。
即便,即便他数年前曾经痛斥胤禩,但父子亲情又怎能是一顿痛斥和惩罚所能抹杀的?
康熙帝越想心中越痛,忍不住呼吸急促起来。幸好四福晋就在他旁边,给他顺了顺气之后,他倒是好了许多。
这时候,外头传来了阵阵痛呼声。
康熙帝不由皱眉,询问四福晋:“外头这是什么动静?”听着不像是外间传来的声音,倒像是院子里。
那呼喊声虽然悲戚,但音量并没有特别大。珞佳凝在屋中也听不甚清,走到了窗边方才听清看清:“皇阿玛,是十弟。”
康熙帝唇角瞬间绷紧:“居然是他。他来做什么。想要为那个逆子求情不成?”说着声音就冷了下来。
十阿哥跪在庭院里,遥望着康熙帝内室的方向,痛哭流涕:“皇阿玛!求你放了八哥吧!”
康熙帝指着外头院子的方向,忽而笑了,侧头对四福晋说:“看看老十来得多快。朕才吩咐人去捉胤禩多久?老十居然已经听闻了消息赶了过来!”
说罢,康熙帝猛拍了下椅子扶手,撑着身体站起来:“朕倒要过去看看,他到底是打了什么主意!”
十阿哥跪在地上,膝盖被凉气浸透了也浑然不觉。冬日的风狠狠刮在他的脸上,他也丝毫都没感到寒冷。
那时候他是跟着一起去热河行宫的。
只是八阿哥觉得让他留守在行宫内照应着比较好,去祭奠良妃的时候八阿哥并没有带上他。
后来他知道鸟儿死了的消息后,震惊且无措,错过了最佳的帮助八阿哥的时机,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跟着康熙帝回了京。
自打回来后,他茶饭不思,想要求见皇阿玛,可皇阿玛却不想见他。
十阿哥在家里憋了好几天后,今日是借了给太后请安的契机来了宫里。谁知刚刚在宁寿宫坐下没几分钟,就有人悄悄通知他,八阿哥要送去大理寺了。
十阿哥当时就愣在了当场。
八哥身为皇子,几时吃过大苦头?若是送去大理寺,不死也得扒层皮下来!
十阿哥惊慌失措赶忙来求皇上,听闻皇上在内室,他就朝着内室的方向不住求饶磕头:“皇阿玛!八哥一片赤诚之心啊!八哥最敬爱的就是您啊!”
也不知道一遍遍重复了多久,终于,廊檐下出现了康熙帝的身影。
好不容易见到了皇阿玛,十阿哥自然忙不迭地为八阿哥求情:“皇阿玛!您一定弄错了!八哥最敬重您了,万万不会做出忤逆您的事情。求您饶了他吧!”
他一遍遍地不停哭喊着,最终康熙帝也有些心软了。
可是这种心软却不是对着八阿哥的,而是他。
“你个傻孩子。”康熙帝微微弯身,亲手扶了十阿哥站起身来,轻声说:“你当他是哥哥,他何曾当你是弟弟?你对他说的是肺腑之言,他又何时对你说过真心话?”
十阿哥涕泪交流:“八哥一向对我极好!他对我说的也都是实话!皇阿玛,他……”
“旁的不提,单凭他对你说‘最敬爱的’是朕,这一点就是假的。”康熙帝微笑着,抬手给十儿子擦去脸上泪痕:“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朕死,他又怎会敬重朕呢。”
十阿哥被皇上的话给惊到了,呆呆地说:“皇阿玛,不,不是这样的。八哥他……”
“没事,你先回去吧。”康熙帝温声与他道:“你这孩子就是太实心眼了,才会被他蒙蔽。”
说罢,康熙帝忽地转身,面容骤冷,唤了十二阿哥到身侧:“你送你十哥回他家去。记住,要亲眼看着他进府邸!”
十二阿哥忙应声,对十阿哥做了个“请”的手势。
十阿哥看着康熙帝渐行渐远,忙上前两步,高声呼喊:“皇阿玛!”
这一次,康熙帝并没有搭理他也没有回头望过来。
十阿哥满眼失望。
十二阿哥继续做着那个“请”的手势,嘴角带笑,口气毋庸置疑地说:“十哥,别让弟弟为难。你先请吧。”
十阿哥知道这个事儿怕是已经无法转圜了。他踉踉跄跄转身就走,边走边想着儒雅的八哥如何受得了牢狱之苦。
行了几步后,天旋地转间,他颓然倒地,没了知觉。
十二阿哥微微蹙眉,叫了几个小太监:“你们送敦郡王回自己府邸去。快,速去速回。”又唤了几个小宫女:“你们去请太医道敦郡王的府邸,就说敦郡王晕倒了,急需治疗。”
说罢,他也不耐烦多看这个人一眼了,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去。
九阿哥原本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和十阿哥说好了一起进宫来,可是他给宜妃请安的时候,就被宜妃拘在了翊坤宫不得出去。
忽而有个小太监来禀,说刚才十二阿哥从旁边经过,口中不经意间说了八阿哥被送往大理寺、十阿哥焦急过度晕倒的事情。
九阿哥当即撩了袍子就打算冲出去,找皇阿玛一论究竟。
可惜的是,宜妃安排的人在院门处把他拦了下来。
刚才他数次想要出了翊坤宫去找十阿哥,也是被这些人一次次拦下来的。
想到八哥和十弟经历了的那些事情,九阿哥十分自责,甚至于迁怒宜妃:“倘若不是母妃非要我留在宫里,一定不准我去热河,八哥也不至于到了这般的地步!”
他在翊坤宫的屋子里踱来踱去,焦躁不安:“若我去了,好歹能够给八哥出出主意,不至于让他到了被人算计的最后一步都不知道!”
九阿哥知道,十弟是个直性子想问题不知道转弯,所以八哥有什么事儿基本上都不会对十弟说。
也只有他,跟了八哥去后能够给八哥出出主意。
可他居然没去!
而那两只鸟,居然就那样死了!
九阿哥并不知道慎刑司审问的结果如何,只知道八阿哥因为那两只鸟的死亡而被圈禁继而送去大理寺。
眼看着现在宜妃又让人挡他的路,不准他去找八阿哥。他记得在院子里转圈圈:“怎么办?我该如何帮助八哥才能让他顺利脱险?!”
相较于儿子的不安和急切,宜妃在旁边倒是十分清闲,高兴得很。
她斜着眼瞥了儿子一眼,悠悠然地说:“我倒是觉得你和他这样好得很。”
“嗯?”九阿哥猛地停住步子,回头望过来。
宜妃语气淡淡:“他所求太多太大,不是他应得的,如今计划败露自然要承受后果。而你,平时也不过是个跑腿的。现在没被他的事情牵连住,那是你的造化。你该感谢我才是,作甚要和我翻脸?”
九阿哥死死盯着宜妃,眸中透着狠戾:“谢你?谢你害了我八哥,害死谢你害了我十弟?”
宜妃陡然变脸。
她没想到,在儿子的心里,她居然比不过他那两个异母兄弟!
宜妃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柳眉倒竖喊了人来,厉声吩咐:“把九爷给我看牢了!今儿不准他出这个院子!”
而后她对着九阿哥轻轻冷笑:“想出去?告诉你,明天!明天老八该受的刑受了,老十该晕的时间晕足了,你再出去!”
九阿哥在宫人们警惕的拦阻下,发出痛苦的嘶喊。
宜妃却觉得心里畅快得很,捏着帕子走回了屋里去。
十阿哥当天傍晚就已经醒来,只是当他醒了的时候,他的亲王府已经被御林军给团团围住——皇上下令,他被圈禁在府邸十日,过了日子才能出来。
八阿哥被送去了大理寺,足足待了三天,用刑后丢了几乎大半的命去,皮开肉绽被送回了自己府邸,直到月末也没能下床。
而年氏,则在慎刑司中“悄无声息”地没了性命。
这是皇上的意思。
这女人知道的太多了,康熙帝不容许她走出慎刑司半步。
年家得知年氏在热河居然又做出了那般出格的事情后,看她没能走出慎刑司,也没敢置喙半分,甚至不敢给她办丧事。
这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没了。
鄂尔泰和喜塔腊氏成亲定在了冬月二十九。
这是个吉利日子,虽然靠着腊月却还没入腊月,成亲后一应事情走下来还不耽搁过年,实在是个好时候。
到了那天,亲朋好友聚集一堂。
珞佳凝以女方亲友的身份出席了婚礼——鄂尔泰虽然是晖哥儿未来的岳家,孩子们却还没有成亲,订婚也是在几个月后的来年春日。
现下两边不是亲家,她不好作为鄂尔泰那边的亲眷出席这次婚礼,索性作为喜塔腊氏的好友而来了。
珞佳凝这次过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帮助西林觉罗家操办婚礼。
鄂玉婉和鄂玉柔两个人是不能出现在婚宴上的,她们俩都还在孝期,不能沾这些太喜庆的事务,需得回避。
珞佳凝索性把两个女孩儿接到了自家王府安顿下来。正好王府里没什么冲撞的鲜艳颜色,她们在府里小住着倒是十分合适。
只是西林觉罗家那边就得有人帮忙操持着。
鄂尔泰请了老家的几位长辈来京帮忙操办,而珞佳凝和十三福晋则是提早就说了要去参宴,主要也是为了帮忙。
反正两人的赐婚是有了懿旨的,身为王妃前去帮忙也没甚不可。
到了冬月二十九的这个正日子,珞佳凝安排好府里的一切准备出发了。
谁知弘历却拉着她的手,非要一起跟着去。珞佳凝一个没留神,熊孩子已经呲溜自己爬上了马车,斗志昂扬打算出发。
“额娘还不走吗?”弘历笑嘻嘻地说:“我们快去吃酒席!吃酒席!”
珞佳凝愁得想叹气。
自家前两个孩子都十分知礼懂礼,偏偏到了这个小的,能折腾得很,十分难对付。
“今日额娘不是为了吃席过去的。”珞佳凝试图和他沟通:“主要是为了帮忙。做活儿,你懂吗?”
弘历摇头:“做事情吩咐丫鬟婆子去办就好了,你又不用自己动手。”
珞佳凝:“……”
确实是实话。让人无法反驳。
这个时候正好鄂玉柔过来给王妃送行。
她特别喜欢逗这个皮实又有趣的孩子,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王妃尽管和夫人去说话去,元寿有我照顾着,保管出不了问题。”
她口中的“夫人”,说的便是喜塔腊氏。
她和鄂玉婉都曾经是喜塔腊氏的朋友,现下喜塔腊氏嫁了过来,她们其实是高兴的。
反正爹爹再怎样都会娶继室的。与其来的是个不认识的不知道品性如何的,倒不如继夫人是认识的好女子,她们反而觉得开心。
只是一声“额娘”如今叫不出口。
喜塔腊氏就说,可以叫“夫人”,她们姐妹俩很喜欢喜塔腊氏的大度,就索性先这样叫着了。
珞佳凝很放心西林觉罗家的孩子们,正好她今日要帮忙脱不开身,便将弘历交给了鄂玉柔帮忙照顾着。
鄂玉柔把挣扎不已的弘历抱下了车子,开开心心去牵弘历的手:“走,跟姐姐去玩!”
在她看来,这个小娃娃就跟自家亲弟弟没什么两样。
她姐姐是这个小男孩的嫂嫂,往后都是一家人了。再者,她在家中是小的,只一个姐姐陪伴。如今多了个弟弟,她可开心坏了。
弘历生气自己被她拦在了府里,懒得搭理她。
“你想玩你自己去玩。”弘历眨巴着眼睛四处乱看,又觉得自己这个表现好像显得太小孩子气了,脸色一变,学着兄长的样子板着脸,双手背到身后:“我已经是大人了,你莫要用逗小孩子的语气来和我说话。”
说话的时候,他小眉头紧紧皱起,可爱得紧。
鄂玉柔哈哈大笑:“好好好,你是大人了,我是小孩子。你陪我玩,行不行?”
弘历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忽然间,弘历的眼睛不动了,直勾勾地盯着旁边梅树的位置。
鄂玉柔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发现弘历眼巴巴盯着的,居然是梅树上的一个粉色的香囊,香囊上面追着青绿色的丝绦。
粉色搭配青绿色,她素来是喜欢的。前几年的时候她还做过一个这种配色的荷包。她姐姐都嫌弃这个配色太过难看,难得的是眼前的小男孩儿喜欢。
鄂玉柔难得找到个和自己一样的,高兴极了,把荷包解了下来递给他:“你喜欢它吗?应该是你们府里的,你拿着?”
弘历扭过头去,小脸儿上满是不屑:“才不稀罕这一个。我家好东西可多着呢。”
这荷包是他逛街的时候买的。
偏他姐姐晨姐儿嫌弃这个颜色难看,他就赌气把它丢在了这儿。
如今再看,他依然觉得它很漂亮。却是想到了晨姐儿嫌弃的模样后,不肯承认罢了。
“你家好东西再多,那也不一定和这个一样是你最喜欢的。”鄂玉柔把香囊递到他的跟前:“要不,我给你挂上?我也觉得这个香囊可好看了,可我姐姐说这种颜色搭配得不好。”
弘历顿时急了眼:“那是鄂玉婉不懂得欣赏!”
“就是就是。”鄂玉柔相当同意。
弘历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仔细思考过后,勉为其难地点了头:“那,你就给我挂上它吧。好让旁人看看,咱们喜欢的东西如此别致。”
鄂玉柔点头答应下来,欢欢喜喜地将这个“别致”的荷包挂在了弘历的腰畔。
受人帮助,总不好赶人了。这个时候弘历也不好意思拒绝鄂玉柔的陪伴,只能叹着气同意鄂玉柔跟在他的身边。
两人一高一矮地往花园走着。
那漂亮的荷包挂在身上,弘历顿时觉得此刻的自己是非常好看的了,连笑容都比平时大了许多。
府邸另一边。
鄂玉婉早早起来了,本打算赶紧去马车边送雍亲王妃,毕竟今天雍亲王妃屈尊去她家帮忙,实在是给了她家很大的荣耀。
可是她刚走出院子,行了没几步,就愣住不动了。
挺拔高大的少年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怔愣愣地盯着她,片刻也不挪开目光。
鄂玉婉顿时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有些懊恼,自己合该与柔姐儿一同出去的。
只是当时柔姐儿离开得早,说是要去花园逛一逛再给王妃送行。而她不想那么早去花园散步,便迟了一会儿方才出门。
结果倒好,居然遇到了这个冤家。
鄂玉婉自然是不讨厌弘晖的。这样温文尔雅的少年郎,气质矜贵相貌出众,哪个女儿家都不可能讨厌他。
她可以说是对这个少年很有好感,觉得他这般的人方才称得上书中“翩翩佳公子”的描述。
但她也只是这样感叹一下罢了,没有什么旁的心思。
她以前从没想过能够嫁给他,甚至还得了赐婚的圣旨。
按理说两人不该私下里见面。特别她现在承了王妃的恩情暂时在这里住两日,更不该违背礼法去和他说话。
但他人都在这儿了,不打个招呼好似说不过去。
他的目光太过热烈。
鄂玉婉饶是没什么旁的乱七八糟的心思,在这样的凝视下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头也不敢抬,生怕对上他的目光后会局促不安。紧张之下,她十指掐着衣角,指尖泛了白,最终深吸口气福了福身:“见过世子爷,世子爷安康。”
说罢,她低着头赶紧就走,想着速速离开这儿去送一送雍王妃。
王妃为她们姐妹俩付出太多了,即便往后两家即将成为亲家,王妃身份之尊也不必做到如此。
可王妃却为她们做到了。
鄂玉婉感激不已,生怕自己会去得迟了无法送王妃上车,脚步渐渐加快。
谁知少年大跨着步子就这样冲了过来,直接拦在了她的跟前。
鄂玉婉没防备,生怕撞到他的怀里,急急收住了脚步。结果步子收得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弘晖急忙喊了声“小心”,伸手扶住了她。
鄂玉婉一站稳就赶紧后退了几步,离他远了一点,又恭敬地说:“多谢世子爷。”
“你不用叫得那么见外,叫我名字或者晖哥儿都行,我家里人都那么叫我的。”
弘晖瞅一眼刚才扶她的手,不敢去看她,盯着地面脸红红地说:“额娘叮嘱过我,这个时候不要过来打扰你。可我、可我忍不住。就……就想来看看你,和你说几句话。”
鄂玉婉腾地下脸颊绯红。
这都是些什么浑话。
这种事情,即便是想,也得藏在心里才是。
他、他怎么就能说得那么直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