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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桑葚[先婚后爱] 梨莹 20262 字 4个月前

半分钟过后,庄墨闻再度出声,却是已经换了个话题,语气也更随意平常:

“你在的剧组叫什么名字?”

最初约定好的互不干涉,除了私生活,还包括了对方的工作。

桑芙从没有过问,但庄墨闻出差时会主动给她发个信息,不至于如果长辈们向她问起他的行踪却一无所知。

她进组一个月,也只是跟庄墨闻告知了地点和拍摄时长,别的细节,拍什么、每天都在哪里拍,一概没有提起过。

告诉他剧组名,其实一定程度上跟自曝马甲没有什么区别。

桑芙平时也没有刻意捂过,父母还有微瑶都知道,出了实体书,他们也会象征性地支持一下。

尤其是桑成,每次都买一大堆回家,金琼本来就不喜欢她做这行,见了就要生气,然后扬言要都扔出去,最后桑成搬进了书房珍藏,金琼也没真的扔掉。

不过不刻意捂和一问就说还是有区别的。

可对方是庄墨闻的话……

桑芙想了想,还是说了,话落,她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做什么,”庄墨闻回答,“就问问。”

雪下得又快又猛,很快在所及之处铺下轻薄的一层,晶莹透明,因为是刚下不久,层次不齐,看起来是毛绒绒的。

迎面的风仍是磨人,厚重的围巾掩盖住她的下巴,桑芙若有所思,“庄教授,你之前在这附近吗?你好像过来得很快。”

她很清楚,这段距离即使是一路绿灯畅行,并且避开早晚高峰,也做不到十分钟抵达。

“怎么了?”

他轻柔的一句将问题还给了桑芙,没有明着回答,桑芙也不好多探究,放下疑问:“没什么。”

并不重要。

也许他是有私事来到了这边。

然她闭了嘴,庄墨闻反而主动开了口,“是今晚和一个朋友有约,刚好在这边吃饭。”

“噢。”桑芙了然,过了会儿反应过来矛盾点,又懵懵地偏过头,满脸困惑,“那你还叫我吃饭呢?”

她的身高刚及他的肩膀,不得不仰起脸,下一秒,庄墨闻也侧头看过来。

“是这样,”他面不改色地开口,桑芙还以为他会科普一些她不知道的冷知识,比如夜宵或晚餐其实可以连着吃两顿,又或者他没吃饱之类的。

胡乱猜测间,桑芙听到庄墨闻从容淡定地补充了下一句:“我放了他鸽子。”

桑芙一时风中凌乱,呆:“……这样吗?”

“你鸽了他,然后来找我吗?”

庄墨闻垂着眼睫,阴影落在下眼睑,他看着她的眼睛,毫无迟疑,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她张了张嘴,停顿一秒才问:“为什么呢?”

话音落下,庄墨闻的神情顿住,没有立刻回答了。

桑芙能感受到他被眼睫遮住的眸光,擦过她的脸颊。就像是几分钟前,她去拂雪,而后雪在她皮肤上融化的感觉,温凉的,带来一丝丝罕见的惊颤。

“可能是因为我有预感,你需要……”庄墨闻终于移开视线,向上看去,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这把伞。”

桑芙也跟着他抬起脸,看着头顶黑漆漆的伞面,眨了眨眼。

这回,她总算听出来他在开玩笑了。

她无话可说。

现下,她的确很需要这把伞。

“那,他会不会不高兴?”她在问那个被他鸽掉了的朋友。

“不会,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更何况,”庄墨闻悠悠地说,“他放我鸽子的次数也不少。”

“……”原来是互相伤害……

桑芙转过头,盯着眼前茫茫的夜色,被风吹得到处飘飞的雪花,像是行走在夜间的精灵。

在她印象里,庄墨闻应该是个为人处事都格外妥善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放鸽子这种算得上品德问题的话从庄墨闻嘴里说出来,桑芙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路灯下,庄墨闻暼过视线,将她的神情细微的变化抓个正着。

“笑什么?”

桑芙笑容依旧很浅,也没有因为他的话收敛回去,她看着前方,踢走了一颗遗落在路面的石子,说:“只是突然发现,原来你也有很坏蛋的一面。”

他的目光跟随着那颗滚向远方的石子,直到它停下来,庄墨闻方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她,眼底笑意氤氲。

“是吗?”

坏。

这还是庄墨闻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收到这个字眼的评价。

但他竟然觉得,还不赖。

不知不觉,酒店大楼被远远地甩到了背后,热闹的人声涌进耳朵,霖城的美食众多,现在正是夜市生意最火爆的时间点。

他们刚要从旁边经过,庄墨闻衣袖却被人拉了一下。

“庄教授。”

他低头:“嗯?”

桑芙:“你饿吗?”

“……”

“我饿了,”她认真地说,眸光被灯光映得明亮,“我们去吃饭吧。”

……

从夜市回到酒店时,已经临近十二点。

“进门了给我发个信息。”

庄墨闻没有跟上去,把桑芙送到了酒店大厅,才转身回到车上。

雪早就停了,但车上不可避免也积了一些。

他坐在驾驶座,没有急着走。

几分钟过后,手机连着响了两声。

桑芙:[庄教授,我到了。]

桑芙:[你到家了也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他拿起手机时,她第三条也发了过来:[不过有可能我已经睡着了。]

庄墨闻看着消息,指尖微动,回复:[好。]

[你先休息。]

对面没再回复,大概是先去洗漱了。

庄墨闻就退出微信,切进微博。

这还是开学时董事会那帮人让他下载注册的,想让他借名气经营一个科普类账号,他嫌麻烦且无关紧要拒绝了,软件还一直留着。

回想起她说的剧组名。

他编辑上去,搜索。

先是相关帖子里艾特了她的账号名,庄墨闻随手点了个关注,回到实时广场。

一路翻下去,终于有条帖子,标题写得神乎其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惊天大瓜!!据匿名群演透露,今日xxx剧组导演和编剧吵起来了!

xxx你们知道吧?就是改编自桑葚同名小说的那部戏,xxx剧组里编剧就是桑葚!她亲自改编!今天这件事据说是因为导演频繁改戏删剧情,桑葚太太怒了,直接当场硬刚,把戏给改回去了!让我们为拒绝魔改挺身而出的桑葚太太点赞!!]

评论区里都是除了在夸棒的,同时也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声音。

[一看就是假的,现在营销号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乱编东西赚热度。]

[桑葚我听说不是才毕业吗,就算有点天赋和实力吧,但第一部 影视改编就敢和导演刚?以后改编运估计悬了,不过要是剧爆了当我没说。]

楼下还有黑粉回:[接桑葚凉凉。]

庄墨闻浏览到那一条,神色不变地为它点了举报,关了手机,启动车子往锦园的方向开。

质疑的评论很多,事件真假暂且放到一边,即使是真的,庄墨闻也并不吃惊。

桑芙在他面前,的确从来没有发过脾气。

可从见她第一面开始,庄墨闻就知道,她绝对不是一个软弱、拖泥带水的女孩。

……

深夜,万籁俱寂,繁华绚丽的霖城因为这场雪变得素丽,风拍着窗户,倾落进房间的夜色朦胧而温柔。

桑芙躺在床上,发丝散下,呼吸均匀绵长,已然睡得很熟很熟了。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忽然无声地闪烁了两下,在昏暗中,静悄悄地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

庄墨闻:[我到了。]

庄墨闻:[晚安。]——

作者有话说:高亮:14号(明天)有一场考试,要晚点更新了宝宝们不要等

红包掉落,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可怜][可怜]

第37章 半熟桑葚 “你还打算离吗?”

翌日, 是个晴天,万里无云,昨晚的雪虽然下得急, 但时间不长, 一晚上过去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 城市又恢复如初, 行人们照常出门, 并不知道霖城的第二场雪什么时候来。

“庄墨闻, 你真的很不够意思。”

饭店里,司铭义愤填膺,“你数数,我回来这段时间, 你小子都放我多少回鸽子了。”

幸好,他昨晚收工后,本来回了住处就准备出门, 但是临时有工作耽搁了一阵没出成,随后紧接着就收到了庄墨闻说没空不来了的消息,干脆就和几个工作人员一块去吃了顿。

要是还像前回那样, 刚吃到一半就走了,他是真的要发飙。

而放他鸽子的本人——庄墨闻坐在他对面, 抿了口茶水,格外气定神闲地说:“我今天不是来了?”

司铭差点气笑:“听你这口气,还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庄墨闻放下茶杯, 语气诚恳了几分,说:“昨天真有急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司铭抱着手,一副预备审判的姿态。

司铭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大事, 值得鸽了在苦苦等待的多年老友,上次就姑且不提了,毕竟接老婆回家也是情有可原。

“她心情不好,我不放心。”庄墨闻低头点了菜,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这才继续说:“就过去看看。”

“她?”司铭头顶冒出两个问号,“她是谁?”

问完就回味过来了,除了庄墨闻那个神秘的新婚妻子,还有谁会不用姓名,单以“TA”指代?

话说庄墨闻也是个奇葩,聊到他老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竟然一点多余的私人信息都没跟他透露,说什么毕竟只是形婚,分开以后还要各自生活,没有介绍的必要。

认识多年,司铭了解他,当然知道他是在为对方女孩着想,少认识一个身边的人,离婚后就少一份清静,也能更快地投入到新生活去,不会被对方的熟人所困扰。

对于这一点,司铭在心里保持理解。

不过,他们可是认识了十多年了,十多年了诶!这种事都不能分享一点点,吝啬得很,一个名字都不给。

“……等会儿,庄墨闻,你别告诉我,”司铭盯着他的神情,忽然意识到什么,脑海里的疑点串成链,“你老婆当时也在那边?”

庄墨闻扬了下眉毛,不置可否。

司铭冷笑:“我就说你怎么一开始叫你出来吃饭你给我拒了,看到地址又改口说过来。”

他还以为是自己当时卖惨起了效果,原来这人是别有用心。

“所以你是托了她的福。”庄墨闻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以为意,慢条斯理地说:“最初的打算也是和你吃完就过去。”

“……行。”司铭咽下一堆脏话,本来是想送给庄墨闻的,但是一看他这么文雅,到时候自己一衬托,岂不是更文雅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忍不住,“你真不觉得你有点演过头了吗?”

庄墨闻看他一眼。

司铭:“人家心情不好,有朋友呢,又不用在你爸妈面前做样子,你干嘛还特意过去。”

平时损两句是因为两人都很熟,但庄墨闻这个人的品行端正,司铭是承认的,并不是伪装。

他们认识的时候才十来岁,庄墨闻当时就是学校的红人,因为长得好、个子在班级里最高、常年垄断年级第一、深受老师喜爱等等优点,庄墨闻经常在校园里走着走着,就有女生跑过来塞情书。

青春期的男生大多都是臭屁的,中二的,心是高高悬在天上一般的轻狂,拿到一封情书,心中多少会有点沾沾自喜,这种沾沾自喜,司铭却从没在庄墨闻身上看到过。

大概是和家庭的言传身教有关系,庄墨闻的确是意气风发的,但情书,他是真的没收过一封。

都是当场退还、说清,礼貌温和,又不给予任何希望。

所以,即使庄墨闻前几次表现得对那个名义上的老婆很上心,司铭也没有太多想,维护关系的需要而已,也不算太过。

直到今天。

见庄墨闻沉默不语,司铭继续说:“兄弟,我就问你一句话。”

庄墨闻:“问。”

“你还打算离吗?”司铭道。

“……”

庄墨闻神情莫名地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她把我当合作伙伴。”

那就是还没追到。

“对于你的情况,我深表同情。”司铭说,“但是我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

司铭端正了坐姿,而后面带微笑地清了清嗓子:“我有喜欢的人了。”

昨天那么急着叫他出来,也是因为太心潮澎湃了,不吐不快。

结果庄墨闻还不来,只得硬生生憋到今天。

庄墨闻神色微动,倒是很难以置信,见司铭是认真的,他也就问问:“谁?”

司铭说:“你都不告诉我你老婆是谁,我干嘛告诉你我喜欢谁?你别管了。”

“……”

其实不用司铭说,庄墨闻也不是很有兴趣了解他喜欢的是谁,就没有追问。

“对方对你感觉怎么样?”

一提起这个,司铭笑容消失:“我感觉她可能无感吧,尤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司机就把她车刮了,没讨厌我就不错了。”

“但是这个感情呢,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我相信,只要我诚心诚意,她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的。”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司铭就没再往下延伸话题,只是对庄墨闻说:“以后这方面,咱们可以多多交流。也是幸好你也没有追到你老婆,不然我就孤立无援了。”

庄墨闻:“……”

……

剧组。

“小马哥请大家喝热奶茶!都辛苦了!”

桑芙午休完,从车里下来,就远远地听到小马的助理又在发奶茶。

她只想赶紧走进棚里避避风,小马助理却暼见桑芙的身影,赶紧碰了碰旁边的工作人员,塞了杯奶茶,低声道:“快去。”

于是,半路桑芙就被人挡住了。

“桑老师,喝奶茶啊。”

桑芙看着对方的脸,有几分印象,那是小马带过来的工作人员,特意送过来了,她就接过:“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工作人员走后,她握着奶茶闷头进了棚子。

导演在讲戏,她像往常一样走过去听,依然有人向她打招呼,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主动的人似乎多了几个。

她站定,导演看她一眼,什么也没多说。

自从前几天在剧组“争”过一场,桑芙觉得好像很多事都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

很细微,却是真的变了。

晚上回去,桑芙把全文的稿子发送给编辑。

今天,桑芙终于写完了整本书。

虽然校对还需要两至三个月的时间,但想了想,桑芙认为还是应该和庄墨闻打一声招呼。

打开手机,点进聊天界面,她编辑完那行字,瞥见上面的两条消息,突然顿住。

昨晚的消息,她早上起来就看到了,但因为太匆忙,就一直忘记回复了。

这会儿都晚上了……

桑芙先把手里的消息发出去:[庄教授,今天我的新书写完发给编辑了,校对的话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她看到庄墨闻名字的位置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庄墨闻:[好,知道了。]

他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

庄墨闻:[外公好转了许多,但出院时间还不确定。]

桑芙:[好。]

她发完,又看到那两条消息,一直不搭理的话似乎有点不礼貌,即使庄墨闻一句话也没问,但她也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

桑芙去接了杯温水喝,回到电脑椅上坐下来,还是选择解释了一下:[我昨天晚上睡着了。]

[早上着急出门,后面忙起来了,所以就没回你。]

她关上电脑,坐到落地窗前看夜景。

写完书反而没什么要忙的了,晚上不拍戏的话,多少感觉有点无聊。她捧着杯子慢慢喝水,想着要不要回锦园去取两本书过来看?

上次从家里带过去的,还有一两本没看完。

放在小圆桌上的手机响了。

思绪缓缓地停下。

瓷杯落在杯垫上,桑芙拿起手机,刚才除了庄墨闻她没和别人再聊过天,盛微瑶两个小时前才跟她说睡觉,除了是庄墨闻发来的,很难有第二个可能。

其实桑芙解释完,就没有放心上了。

不该有这种想法的,但桑芙的确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了解他了。

所以这种小事,她认为庄墨闻大概不会在意,回复约莫是一个通情达理的“没关系”。

但桑芙点开时,却发现自己好像判断失误了。

那条消息里的确有“没关系”,但却不止“没关系”那三个字,有点长。

庄墨闻:[没关系,你可以现在回复我。]

桑芙茫然地眨了一下眼,又把他那条消息看了一遍。

[现在?]

庄墨闻:[嗯,现在。]

桑芙:[现在……是不是有些迟了?]

都快接近二十四个小时了。

夜色很深,桑芙坐在窗边,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静谧的灯光缓缓流淌,和手机屏幕的光融为一体。

聊天界面开始轻轻跳动,将桑芙的那条消息顶了上去。

[不迟。]

庄墨闻回答。

[你可以回复“晚安”。]

[就当是补给我的。]

第38章 半熟桑葚 馨香

桑芙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躺进被窝里。

按灭了最后一盏灯,她缩进昏暗里,闭上眼睛, 用被子把身上裹得很紧, 待身上变得暖烘烘的, 桑芙眼睫毛颤了颤, 毫无睡意地睁开眼。

一看时间, 才十点。

估计是这段时间总是熬夜, 这会儿没事想早睡,也睡不着了。

桑芙打开手机刷了刷社交平台,又百无聊赖地退了出来,给盛微瑶发消息:[你睡了吗?]

盛微瑶秒回:[你觉得呢?]

[这个点我一般是夜生活刚刚开始。]

桑芙:[你在哪里呢?]

盛微瑶:[床上。]

她补充:[只是玩手机而已, 你别乱想。]

桑芙本来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然后一句一出,她也难免不多想, 于是停顿了很久,才回:[好吧。]

盛微瑶:[不对呀。]

盛微瑶:[这个点你不应该来找我呀,你不是还要写新书嘛?]

桑芙诚实地说:[今天交稿了。]

消息将一发出去, 盛微瑶的语音通话就紧随其后地打了过来。

“恭喜恭喜,”盛微瑶兴高采烈, 听得出是真的为她开心,“改天出来请你吃饭,我们祝贺一下。”

桑芙就笑笑, 她的眼睛弯出柔和的弧线,轻声回答:“明天就可以的。但我请你吧,上次答应你的十顿饭,还没有请完呢。”

“我都忘记了, 当时也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们之间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呀,”盛微瑶往嘴里塞了几颗剥好的葡萄,声音有些含糊,“那明天见面,就按照你的时间来吧。”

桑芙正要说好,还没开口,却忽然听到手机那边传来了一道遥远的陌生的声音:“宝宝,你喜欢青柠味的吗?今天只买了这种。”

盛微瑶估计是吓懵了,呼吸都变了变,她压低了些嗓音:“我靠,你小点声行不行?”

桑芙:“……”

她再天真再单纯,也只是经验不足,基本的常识,该懂的都懂。

不过说真的,最开始“青柠味”她也不懂,因为平时根本接触不到这些。

前些年,盛微瑶深更半夜跟她大谈性开放话题,提到了安全套的各种类型和选择。

桑芙当时困得不行了,迷迷糊糊就听盛微瑶说什么“青柠味”、“草莓味”,还以为是什么牌子的巧克力,张嘴就是一句:“好吃吗?”

盛微瑶原地石化了半天,并没有意识到她误会了,脑袋里天人交战了半分钟,硬生生把桑芙的问题合理化,然后勉为其难地回答:“……实在想吃也能吃吧。”

后面才知道是误会一场,盛微瑶还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幸好幸好,我还以为你风格这么狂野了。”

依稀听到男生被盛微瑶赶去了客厅,待那边安静了一些,桑芙才问她:“微瑶,你谈恋爱啦?”

怪不得最开始还特意解释一句,原来是“做贼心虚”。

“对的……”盛微瑶尴尬地解释,“这是我学弟,才说想谈恋爱,他就跟我告白了,然后就确认关系了。当时正好看到网上那些事,就没和你说。”

盛微瑶经常上网冲浪,又高度关注桑芙的事,所以也看到了营销号的爆瓜帖。

虽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浪,但盛微瑶第二天还是找桑芙确认了,这种情况下,盛微瑶没好意思跟桑芙说谈恋爱的事。

桑芙“哦”了一声,“没关系。”

她摸索着手机壳的边缘,以往话题到这就该结束的,可今晚,她沉默一会儿,却没由来地问对方:“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

“有点好奇。”

“我都谈了这么多回了,这还是你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

盛微瑶语调懒散得很。

“但是我也说不出太具体的,反正心里就是酥酥麻麻,也挺爽的。”

她又不是傻子,所以她才一直谈嘛。

再过两天,盛微瑶就放寒假了,男朋友不是霖城本地的,她也怕这次回去真被锁家里出不来异地恋一个月,这几天就一直和男朋友呆在一起。

桑芙没打扰他们难得的共处时间,简单聊了几句就善解人意地挂了电话。

屏幕画面随着语音挂断,重新切回微信界面。

桑芙生出了几分困意,正准备关上手机睡觉,下一刻动作一顿。

她指尖下移了两格,点进其中一个聊天框。

两个小时前的消息还挂在那里。

[你可以回复“晚安”。]

[就当是补给我的。]

桑芙:[可是还没有到睡觉的时间。]

最后一条信息是庄墨闻发送过来的。

[那就等你要睡觉了,再告诉我。]

眼皮有些发沉,困意来袭。

桑芙抿着唇,撑起身子,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在键盘上敲击出几个字。

桑芙:[我要睡觉了,晚安。]

……

拍摄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桑芙找了个合适的时间,回了趟锦园。

这一走又是半个月的时间,桑芙都怕初一不认识自己了,一进玄关就喊了一声:“初一。”

初一摇着尾巴马上从远处小跑过来。

赵阿姨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解开围裙笑着说:“你今天回来得不太凑巧,庄先生都出差好几天了,不在锦园。”

“他跟我说过。”

她这次回来,也提前跟庄墨闻说了。

桑芙换好拖鞋进了家门,就去柜子里给初一找吃的,“我就住几天,可能又要走。”

赵阿姨感慨:“你和庄先生这才新婚,天天却是连个面都见不着,也是辛苦。”

桑芙把狗条撕开,给初一挤出来,它两三下就舔了个干净。

平时赵阿姨很少打趣他们两个,都是做自己份内的事,这会儿赵阿姨的话大概是情不自禁,不过她不太会接。

桑芙就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初一在楼下楼上都有窝,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睡在庄墨闻的卧室,今天庄墨闻不在家,桑芙回房间的时候,一时心软就把它放了进来。

她给它把楼下的窝搬过来了,细心地安置在她床边,临睡前蹲下来摸摸它的大耳朵,“你要乖乖的。”

初一蹭蹭她的手心,像是保证。

可凌晨时分,桑芙忽然被一阵走动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视野都是朦胧的,探过身子开了灯,就看见初一从门口处跑回到她面前,难掩着急。

“你是要上厕所吗?”

桑芙在状况外,她看着初一,声音软软的:“但是我今天带你出去了呀。”

初一轻轻地叫了两声,又跑去门口坐着,并回头望她。

桑芙掀开被子下了床,慢吞吞地走过去,试图用刚睡醒的大脑理解它的意思,“你想出去吗?”

她开了门,初一果然起身出去了。

可能是觉得房间里有点闷,想出去玩吧。

桑芙没多想,她本来想回去继续睡觉,刚转过身,睡裤的裤腿就被什么勾住,她低头一看,竟然是被初一咬住了。

纵使知道初一的习性,但毕竟被狗追过,她心脏都紧了一紧。

然初一却没有伤害她的意思,而是咬着她的那截裤腿往后拉。

要她也出去的意思吗?

桑芙困惑地跟着初一走出房间,初一才松开她往前走。

一步三回头,生怕她没跟上。

走廊灯光有些暗,桑芙困惑跟在初一身后,直到绕过转角,下了楼,熟悉的身影在下一刻映入眼帘。

庄墨闻站在挂衣架旁,长款外衣已经挂在那里,里面则是一套很板正的灰色西装。

听到声音,庄墨闻解领带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面上划过一丝怔忪。

“怎么起来了?”

桑芙睡眼惺忪,白皙的脸颊因熟睡而泛起绯红,估计是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个点回家,她单穿着印花款睡衣睡裤就下来了,发丝也有些凌乱,头顶还翘起来几根不听话的。

太可爱。

桑芙原地转了半圈,才找到墙上的时钟。

凌晨两点。

“是初一带我下来的。”

嗓音轻轻的,绵绵的,像羽毛勾过。

“你刚下飞机吗?”

她算是明白初一为什么醒了,原来是听到了庄墨闻回家的声音。

“最后一堂讲座结束了,干脆早点回来。”

言语间,庄墨闻手腕一转,随意地将领带扯下来。他垂着眸,继续解西装外套的扣子,“初一今天在你房间里睡的?”

桑芙点点头。

“但是你回来了,还是让它和你一起睡吧。”

庄墨闻看了初一一眼,它倒是精神得很,围着他打转,“它不听话了吗?”

“不是的。”桑芙说。

初一在她关灯了以后就没发出过一丝声音,也在乖乖睡觉,至于刚刚的事,她现在也能理解了。

“因为再怎么说,初一也是你的小狗。”

庄墨闻拎起一旁的公文包,转身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西装外套脱下后,他上半身就只剩一件衬衫。

布料之下,手臂的线条隐隐,和初见时的黑衬衫不同,白衬衫格外衬他温文尔雅的气质。

“现在是我们的。”他在她面前停下,语气顿了一下,有些无奈,“桑芙,你不用事事都和我划分得那么清楚。”

桑芙眉心轻轻蹙了一下,像是有点不理解,但还是回:“……好。”

她眉形很好看,偏细显得秀气,眉尾处的边缘绒绒的,能看出是天生的。

庄墨闻视线从她的眉尾向下落,注视她的眼睛。

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温声说:“快去睡觉吧。”

她点点头。

庄墨闻迈开步子,正要上楼,下一秒,耳侧忽然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桑芙的身影晃了一下,几乎是跳过来的。

庄墨闻赶忙退后半步接住她,才留出一些空间,让她不至于直直地撞到身上来,再疼。

“怎么了?”

他低头,却只能看到桑芙乌黑的发丝。桑芙埋着头,脑袋轻轻抵在他胸前,什么表情也看不见。

唯有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庄墨闻的衣袖都被攥出了一条条皱褶,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庄墨闻又问她:“还好吗?”

她点点头,仍旧没有动。

发丝的馨香轻轻飘过来,庄墨闻没有再问,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仍由她靠着。她在他面前很小一只,单手搂在怀里,只剩柔软。

过了几秒,他听见她闷声说:“……初一是咬着我的裤子把我拉出来的,刚刚它蹭我,我还以为它又要咬我。”

庄墨闻:“……”

他好笑:“这样吗?”

“初一,坐。”

初一听从指令,终于不再在他们旁边乱跑,乖巧地坐下来。

“好了,”他拍拍她的背,“我待会儿就把它带走。”

桑芙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动。

庄墨闻笑意淡了些,眉头轻皱:“是崴到脚了吗?还是……”

他垂眼,话语顿住。

桑芙的耳尖半掩在发丝间,他没注意到从哪时起开始,它变得通红。

又过了几秒钟。

她终于慢吞吞地从他怀里退出去,然后背过身,捂着脸缓缓而僵硬蹲了下去。

“对不起,”她说,“我只是觉得,实在太丢脸了。”

和初一熟了几个月,竟然还能被吓成这样。

庄墨闻:“……”——

作者有话说:小芙:纹丝不动的那两分钟里,没有一点羞涩,全是对脸面的挣扎

好想他俩亲嘴好想……快了快了很快就能亲上了

第39章 半熟桑葚 像一只求知若渴的小兔子

“叮铃铃——叮铃铃——”

早晨, 放置在床头的手机闹钟准时准点响起。

半分钟过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摸索了一番, 终于将它按停。

凌晨醒来的那二十分钟多少影响了桑芙的睡眠, 闹钟响了后, 她难得地没有马上起床, 而是缩回被子里继续窝了十分钟。

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今天是剧组的休息日, 剧组拍六休一, 以前的休息日都被她用来赶稿,算起来,这是她第一个正式的、不用瞻前顾后的休息日。

洗漱好下楼,赵阿姨已经把早餐热好了。

抬头暼见她一个人下楼, 赵阿姨又疑惑地向桑芙身后张望了一眼,纳闷:“诶,今天庄先生还没下来呢。”

桑芙搭在扶手上, 表情愣了一下:“他还没吃吗?”

“你忘了,今天是周末,你在家的时候庄先生都是会等你一起的呀, ”赵阿姨揶揄道,“早上碰见他晨跑回来就上楼了, 我还以为他是回卧室睡回笼觉了呢。”

桑芙不语。

她其实也不知道庄墨闻有没有睡回笼觉,毕竟又没有睡在一起……她甚至连他什么时候晨跑回来都不知情。

但她又不好继续往下走,脚步微顿, 很快做了决定,转了个身:“我去叫他吧。”

“哎,好嘞。”赵阿姨响亮地应了,回厨房继续忙活, “那我去再给你们煎两个荷包蛋。”

来到楼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客厅,迎面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朝向极为考究,洒进来的阳光永远柔和、不刺目,绿植葱绿,心旷神怡。

她平时都呆在卧室里,很少出房间,但偶尔会在这里的沙发上坐坐,睡会儿午觉。

客厅没有庄墨闻的身影。

桑芙手机没带,就先回了自己房间取了手机。

她站在庄墨闻卧室门口,抬手敲了敲。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直到余音消散,也没有得到回音。

难道是出去了?

思忖片刻,桑芙低下头,打开手机编辑消息:[你在家吗?]

刚点击最右侧的绿色发送键,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温润散漫的嗓音:“找我?”

她一个惊颤转过身,不等她从愕然中回过神,庄墨闻手机便响了一声。

他目光从她面上移开,垂眸看了一眼消息,眉毛轻微地动了下。

“还真是。”

“刚刚在书房和学生开会。”庄墨闻回答她微信发过来的消息,眼睫抬起,漆黑的眸子望着她,“你呢,找我有什么事?”

桑芙不禁暼了眼书房的方向。

他从那边走过来,都没有发出声音的,脚步声也太轻了。

纷飞的思绪压下,她回答:“赵阿姨说你还没有吃早餐,我就上来喊一下你。”

庄墨闻却反问她:“你吃了吗?”

她微愣:“还没有。”

他点下头,“马上。”

话音方落,庄墨闻身形一动,向她靠近。

本来就站得不算远,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缩。

空间眨眼间逼仄下来,桑芙心口一紧,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

下一秒,脚后跟实实地抵住了门根。

四肢百骸无知无觉地钻出了点麻,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拦住她所有去路。

桑芙被一时的僵硬定在原地,后背紧贴着门,明明不冷,她却缩了一下脖子。

“庄……”

“啪嗒。”

门锁松开,她刚出声的话戛然而止,因着惯性,桑芙踉跄着,猝不及防地退到房间里。

庄墨闻一把拉住她,桑芙身影才得以稳住,刚抬起头,就与他落下的视线相接。

他不轻不重地握住她的胳膊,眼里似乎含着些笑意,很好心地提醒她:“要小心一点。”

桑芙莫名想起昨晚。

这两天她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

“好的。”

“等我一下?”他松开她进了屋,“我换身衣服。”

“哦,好。”

桑芙应完才反应过来。

嗯?

他换衣服,要她等什么?

桑芙仍是贴着门,随后侧过脸举目望去。

钟点工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清扫,但里面的陈设习惯一看就是庄墨闻自己的。

说不上具体的原因,只是一眼,桑芙就觉得和在庄家时,他年少时房间的陈设风格一模一样。

是一种很舒服自然的整齐和干净,而不是模式化、一板一眼、紧绷的,能看出他应该没有强迫症。

正看着,换好常服的庄墨闻出现在视野。

外套搭在他的臂弯,身上衬衫长裤,姿态挺拔。

她眼睫眨了一下。

“你要出门吗?”

“嗯,学校那边临时有点事。”庄墨闻在她面前微停了下脚步,“走吧。”

……

今天天气很好。吃完早餐,庄墨闻得去学校,桑芙就主动揽过遛狗的活,回来后,赵阿姨也离开了。

房子里就剩她一个人,桑芙去厨房接了杯水喝完,随后又窝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把上次没看完的书安静地看完了。

盛微瑶今天结束最后一科考试,有不少行李要拿,桑芙中午吃完饭,闲着没事,便开了车去嘉大接她。

“哎,”盛微瑶一上车就唉声叹气,“我昨天跟我爹通电话了,听他那口气,我八成是出不来了。”

盛微瑶家里人都是中学老师,其实在家庭氛围方面,她家已经超越了好多刻板印象中的教师家庭了,否则盛微瑶也不会被养成这傻大哈的性格,大学想出来租房子就能出来,即使她家就在霖城。

唯一一点就是在学习上,十多年如一日地严格要求,不过在这种强压下,盛微瑶自律也是半点没学会,反向学会逆境中生存了,偷工耍懒的功夫日益增长,作业拖到最后一刻,还能心态极佳地完美完成。

桑芙很羡慕,她就不行。

她必须要一个周密的规划,否则到了最后时间就会焦虑得什么都做不成。

“没事的,”桑芙笑着安慰她,“你想出来就告诉我,我过去接你,叔叔会放人的。”

盛微瑶:“是是是,他们最喜欢你了,到时候要是我和我男朋友……异地恋见一面不容易,也要拜托你帮帮忙了,宝。”

无非就是帮她打掩护,盛微瑶以前谈恋爱也经常遇上寒暑假,桑芙已经习惯了作为她出门的借口。

“没有问题。”

已经正式放了寒假,但盛微瑶想了想,还是打算等明天收拾好心情再回家,所以桑芙就还是往出租房的方向开。

“对了,”盛微瑶说,“你上次说你新书写完了,我光顾着给你祝贺去了,都忘记问了,那你和庄教授是不是就快……”

桑芙说:“还要几个月吧,校对还要花时间呢。”

“那岂不是都要到春天去了。”盛微瑶嘟囔。

远处,枝桠孤零零,秋去冬来,在凛冽寒风中,绿意消磨,它往日的生机被封冻住了。

“是啊,”她呢喃,尾音消散在空气里,“要到春天了。”

好快。

……

把盛微瑶送到家,桑芙帮着她一块把出租房里的行李收拾了一番,方便她明天带回去,一来二去,等从盛微瑶那边回来,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路上,桑芙又去买了点食材,准备给初一亲自做一顿狗饭。

上次初一吃得那么干净,证明她的厨艺还没到连狗都嫌的地步,这让桑芙重拾了信心。

赵阿姨还没过来,桑芙低着头在水槽里专心地洗食材,视线里倏然盖过来一道阴影。

“庄教授,”她若有所觉地回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回家的时候,庄墨闻的车位都还是空的呢。

“刚刚。”庄墨闻言简意赅地回答,他握着水杯,估计是口渴了才过来,“你是给人做,还是给狗做?”

桑芙:“……给初一的。”

“要不要帮忙?”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桑芙让出一块位置,欣然答应:“好啊。”

庄墨闻放下水杯,走到她旁边一起洗。

她买的食材种类很多,是按照网上的菜谱购买的,光是素的就有胡萝卜、花菜、红薯、苹果,肉类则有三文鱼、瘦牛肉、鸡胸肉等等。

肉类被庄墨闻拿去放进绞肉机里打碎了,桑芙则把素的食材一样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砧板上,准备切成小丁再上锅蒸。

庄墨闻按下绞肉机开关,回头,只见桑芙右手握刀,左手按着胡萝卜。

一认真,她的眉尖就会轻轻蹙起来。

刀锋在胡萝卜上比了又比,她才郑重其事地下了刀。

他抬步过去,看了半响。

“所以你上次的土豆‘丝’也是这样切的?”

桑芙摇摇头,她脑海里也浮现出那天的经历,颓然表示:“切丝比切丁难多了。”

庄墨闻笑了一下:“都是有诀窍的。这样切,速度慢,手腕也会很累。”

桑芙感受了一下,这把刀本身不沉,但切久了,确实手腕在隐隐作痛。

本来她写书就有职业病,比常人更不能磨损手腕。

“好像是。”

她顿了顿,思索片刻,选择把刀柄递给庄墨闻,抬眸请教他:“那你教一下我行不行?”

庄墨闻扫过她的眉眼,爽快地接过来:“行。”

他边示范边讲解,语速不疾不徐,桑芙听得专心致志。

因为不想错过细节,桑芙就一直盯着他的手,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耳畔慢条斯理的声音消失了。

她视线上移,正对上庄墨闻的眼睛。

和整体立体的骨相不同,庄墨闻眼睛形状很狭长,却没有凌厉的转折,所以大多时候会显得温润。

可一笑起来,那双漆黑深邃的眸里就无端增了几分蛊惑。

他盯着她,正在笑:“你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她咋舌:“什么……样?”

庄墨闻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一边听讲,一边点头?”

她都没注意。

上学时有时候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老师会滔滔不绝讲很久,她又不好说她已经懂了,为了保持礼貌就会点点头。

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被庄墨闻模仿出来,情况又不太一样了,桑芙脸颊有点热,“很傻对吗?”

庄墨闻说:“怎么会,说明你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嘲笑她的意思。

只是偶然间一瞥,发现她抿着唇、一本正经地点头的模样,很像一只求知若渴的小兔子。

“我再试试。”听完了,桑芙跃跃欲试。

有点像做实验,光听懂了不行,还得亲自操作。

庄墨闻方才切出的细丝就在手边,每一条都粗细均匀,跟利用便捷工具搓出来的没有什么区别。

她之前切的时候,都需要屏息凝神,稍微气息乱了,那一刀就是歪的。

他还是边说话边切的。

桑芙不再多想,仔细地落刀切下去。

勉强看得过去了,比最开始强了好多,但离庄墨闻的水平,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手背忽然被点了一下。

桑芙怔了怔,她刚想回头,一道温热的气息却缓缓落在她耳尖,格外的痒。

“这里,再过去些。”

手被他的手掌轻轻包住带着动,她能感觉到他就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为了配合她的身高,还有意俯了身子。

但除了手,除了会撩过她耳尖上的呼吸,他们没有别的接触。

厨房安静极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再开口。

他带着她,一点一点,把剩下那半截胡萝卜切完。

“好了。”

庄墨闻顿了顿,粗粝的掌心刮过她光滑的手背,他低声问:“这些,要不我来切?”

“哦,可以的。”

桑芙脑子早就变成了一团浆糊,她求之不得地回答。

庄墨闻闻言移开手,桑芙也立刻转身想走,结果因为站得太近,她一转过来就正好撞在他身上,痛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没等庄墨闻有下一步动作,桑芙捂着吃痛的鼻子,一弯腰就从他抬起的胳膊下迅速溜出去了。

“没事,我、我去看看肉。”

庄墨闻:“……”

厨房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锅碗瓢盆的动静,他们在厨房的两端,各自做自己的事。

桑芙内心复又平静下来,她把绞肉机绞好的肉倒到碗里,然后去清洗机器,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他喊她:“桑芙。”

“嗯?”

她转过头,庄墨闻在切菜,并没有没看她,语气也随意得稀松平常。

“你用的什么味道的洗发水?”

桑芙想了想:“小苍兰。”

“沐浴露呢?”

“好像是同牌子的香型吧。”

庄墨闻垂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自言自语:“怪不得。”

他后一句声音很轻,桑芙和他隔得有点远,没听清楚。

“怎么了?”桑芙嗅了嗅自己,“味道太重了吗?”

“没有,”他顿了一下,“很好闻。”——

作者有话说:[可怜]平常的字数九点准时更没问题的,今天写超了所以迟到了不好意思宝宝们

掉落红包

第40章 半熟桑葚 情人耳语

蒸好的素菜和熟肉混合均匀, 就可以给初一吃了。

初一还是很给桑芙面子,埋头吃得津津有味。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准备的量把握得很精准, 刚好是初一一顿的量, 桑芙看它吃得不错, 心情颇好地回到厨房, 和庄墨闻一块清洗厨具。

刚要去拿砧板和刀, 就被庄墨闻伸手给挡了回去。

“我来吧。”他动作极为熟练地冲洗, 说话间暼她一眼,“手刚擦干,就别弄湿了。”

又怕她不听似的,他补充:“就剩这些了, 我一个人还快些。”

进来时庄墨闻已经脱了大衣,为了方便,衬衫袖口被他挽起, 露出的小臂精壮,力量感十足,淡色青筋蜿蜒。

桑芙也是第一次注意到, 他的手腕生得尤为好看。

肤色冷白,恰到好处的骨感, 尺骨茎突明显,往上约一公分的位置,佩戴着一块墨蓝色的腕表。

桑芙以前替桑成选礼物时做过手表的功课, 认得出那是宝玑的经典款,简约,却很耐看,具体是什么型号, 她不太清楚,大概是五位数上层至六位数底中层区间的价格,并不算太贵。

庄墨闻在科研学术界的威望极高,是同龄人乃至许多年长的科研者皆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即便不依靠家里,也早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才二十八岁,就能在市中心有一套自己的独栋别墅。

但他在生活方面却并不奢靡,衣服行装基本都是很低调的品牌和款式,更追求质感,而非只是昂贵。

本来就没用几个餐盘,桑芙这会儿也确实插不进去手,也不强求:“好吧。”

口袋里振动一声,桑芙抽出来,当视线落在屏幕上时,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盯着手机许久未出声,庄墨闻偏过头,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怎么了?”

桑芙关掉手机,如实说:“剧组新通知,一周后去横店拍摄。”

庄墨闻侧对着她,动作轻顿,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物品归到原位,“去多久?”

“半个月左右吧。”桑芙估摸着说,“在霖城取景地拍摄的戏份已经快结束了,可能在那边拍到杀青。”

这种事也不是由她安排,桑芙能做的就是听从安排,服从安排。

一个月。

未免太久了。

庄墨闻漫不经心地想着,抽出两张厨房纸,擦拭手上的水渍。

眼见厨房已经收拾好了,桑芙正要迈步出去,下一秒,庄墨闻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叫了声她的名字。

桑芙回头。

“帮我解一下。”

他背过身,后腰上的围裙系带像系成了一个死结。

“好。”桑芙朝他走近。

应是他当时背着手不好系,所以这个结并不完美,很紧,想解开反而有些费时间。

他个子又高大,不像桑芙,即便解不开直接也能钻出去。

腰上传来触感,庄墨闻没催她,只是毫无缘由地说了一句:“寒假我会很忙。”

桑芙认真地盯着手里的结,分心听到他的话,有些困惑。

虽然不清楚他说这个干什么,但桑芙还是很礼貌地回答:“好的。”

礼貌是礼貌,只是听起来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庄墨闻又说:“可能没空给你拍初一。”

或许是从初雪那阵子开始的,桑芙不在锦园住,就会时不时收到庄墨闻拍的初一的照片。

她都有点习惯了。

这个消息她还是有些失落的。

“好吧。”

“……”庄墨闻还想说点什么,腰上骤然一松,桑芙轻快地声音传来:“好啦。”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去看看初一吃完了没有。”

庄墨闻转过身,桑芙已经出了厨房,直奔初一而去了。

隐隐地还能听到她开口:“初一,吃完了没有呀……”

“……”

无人问津的庄墨闻默默叹出一口气,低头把围裙整理好,挂在旁边。

……

一周之后,已是一月底,拍摄进度已过大半。

剧组准备休整休整,立刻赶去横店,继续剩下一个月的拍摄。

天气寒冷,人的惰性愈发强烈,导演鼓舞士气:“大家都加把劲,努努力争取过年前杀青,都回去过一个团圆年。”

出发的前一夜拍了大夜戏,桑芙一晚没睡,在高铁上沉沉地补了两个小时的觉,下了高铁,又紧接着开始拍摄。

如此往复了好几天,桑芙忙得头昏脑胀,只剩了疯狂补觉和吃饭的时间。

这天她午睡醒来,手机多了几条未接来电。

为了保证讯息通畅,桑芙进组以来就没开过手机静音,但这段时间日夜颠倒实在太累,她补觉都睡得很沉,几条电话她都错过了。

一看,是桑成。

她没接到,微信就多了金琼的信息:[马上春节了,想要什么礼物?]

金琼和桑成虽然常年出差,但是逢年过节,大大小小的节日礼物,从桑芙记事起就没有少过她一份。

包括结婚后也没有变过,像元旦节,她也收到了礼物。

桑芙回答:[妈妈你挑就好。]

礼物收得太多,年纪小的时候会高兴,但长大了,在她心里的分量慢慢就轻了。

比起这些,她想要的东西,一直都没有变过。

犹豫了一下,又问:[你和爸爸春节回霖城吗?]

她和金琼之间的聊天经常是断开的,每一句话之间短则间隔十分钟,长则小半天。

这次也是一样,桑芙等了两分钟,剧组开工了,她就先收起了手机。

等夜色降临,金琼才回复她:[回。]

后面还跟着一句:[和墨闻商量过吗?今年回谁家吃年夜饭?]

还真没商量过。

不是金琼问,桑芙都想不到年夜饭的事。

最近太忙了,实在没空想别的,她连快到春节了都没有注意到。

思索片刻,她暂时没回金琼,先转去了庄墨闻的聊天框。

一点进去,中间那条醒目照片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明明记得临走前他说寒假忙,但桑芙来横店几天了,初一的照片也没断过,每天都不重样。

她把初一的大脸照点开看了看,才猛然回想起自己的目的。

……

书房。

电脑里正在陈述汇报的人声被一道突如其来地电话铃声打断。

庄墨闻越听眉头皱得越深,直到振动铃声响起。

他抬手翻开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庄墨闻看向电脑,紧接着淡淡开口:“小余。”

“哎,老师。”余同积极回应。

庄墨闻起身,“我给你五分钟,重新组织语言。”

“啊???”

语罢,庄墨闻没管对面的唉声叹气,操作鼠标利落地点击闭麦键,握着手机去了阳台。

关上阳台的门,他接通。

“嘟——”的一声过后,她的声音响起。

“庄教授。”

桑芙是天生的嗓音细软,随着手机传过来,像在心里挠痒,“你在忙吗?”

能接电话,当然就不算。

“没有,”庄墨闻站定,望着远处的天际和高楼,语气温和,“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不是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春节我们回哪里吃饭?”桑芙问,“你家还是我家?”

视线里灯火通明,桑芙坐在车里,还没发动车子。

要不是急着给金琼回消息,她也不会选择给庄墨闻打电话。

拨通电话时她看过时间,往常这个点差不多刚吃完晚餐,正是闲散的时候,应该不至于打搅到他。

庄墨闻仿佛知晓了她的想法,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想去你家吗?”

“嗯。”桑芙没遮掩,轻轻地应了声,她想了想,“庄教授,你家里介不介意我们分开过春节呢?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各回各家。”

这样最好,就不用做选择了。

庄墨闻的指尖微动,无规律地敲打着围栏表面,他眼睫半垂,一言不发地听完她的话,语气不咸不淡地问:“为什么问我家里介不介意?”

桑芙停顿了一下,“因为……”

庄墨闻转了个身,背靠围栏,懒懒地抬手搭上去。

“不应该问我吗?”

桑芙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又愣住了。

庄墨闻想起她表情怔愣的样子,眼睛会不自觉地睁得比平时略大一些,黑眼仁圆圆的,看起来呆呆的。

他抬了抬唇,也没出声,耐心地等她开口。

阳台没开灯,风轻扬起,庄墨闻的头发、衣摆也随风飘动,他低着头,表情藏在阴影里,笑意模糊不清。

片刻后,她的声音再度传来:“……好的,那……你介意吗?”

“介意。”

他毫不犹豫、字正腔圆地回答她。

“……”桑芙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裤子面料,“可是我想回自己家。”

很久没回家了。

横店的晚上也很热闹,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个时间点永远有剧组在拍戏,远远有别的剧组的声音传过来,演员在走戏的、导演破口大骂的,此起彼伏。

在这些分不清谁是谁的杂乱的声音里,庄墨闻的声音响起,他的声线极有魅力,温润如玉,亦具备了成年男性的磁性。

那道声音破开所有嘈杂,直直地落入桑芙的耳畔。

“好。”庄墨闻慢声说,因为压着音量,他的尾音有些虚散,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附在她耳畔呢喃的情人间耳语。

“我们一起回去。”——

作者有话说:庄(心机点满格)(偷偷把结系很紧)墨闻:帮忙[可怜]

纯纯仗着小芙人好啊

小芙:他只是想我帮帮他而已,一个结都解不开的男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可怜]

最短异地恋,预计下章能见面[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