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半熟桑葚 没有男朋友但有老公?
已是深夜, 嘉大的实验大楼里却明亮依旧。
实验室里仪器周密复杂,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刺鼻的气味,隔着口罩还能隐隐约约嗅到一些, 余同不禁调整了下口罩, 继续和同伴目不转睛地盯着实验台。
准确来说, 是盯着他们老师庄墨闻的操作。
男人一身白色防护服, 鼻梁将医用口罩撑出优越的弧度, 大半张脸庞都被遮住, 漆黑的额发下,他的眉眼英俊而沉静。
庄墨闻神情淡漠专注,操作器械的动作不紧不慢,游刃有余, 每一步都极稳。
对他们来说是顶级地狱模式,听都没听过的实验,落在庄墨闻手里, 好像就跟他们平时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气定神闲, 偶尔还会叫他们过去观察学习,然后说一堆让他们头疼的理论。
“可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言简意赅地三个字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响起,却格外令人安心。
庄墨闻走下实验台,回头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嗓音被面上的口罩闷得低沉。
“今天不早了,你们几个先回去休息。”
……
站在安全区域,余同和同伴脱下防护用具,还在讨论刚才的实验。
推开门走出去, 他感慨:“我们什么时候做实验能像老师一样,这么轻轻松松,欻欻欻就完成了就好了。”
话音方落,站在走廊还没离开的庄墨闻回头看他一眼。
余同立刻闭嘴。
不用庄墨闻开口,余同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手上有嘴上的功夫,实验早做成了。
他默默别过脸,祈祷庄墨闻放过自己,但下一秒,他就听到庄墨闻问他:“你自己的实验做得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小余谄媚地双手合十,“老师您明天有空帮我看看呗。”
“……明天下午我不在霖城,有问题发邮件,”庄墨闻交代,“琢磨不明白的,后天老时间实验室等我。”
小余双脚一并,立正:“收到。”
“不过话说回来,老师你明天干啥去?”
放假前还好,庄墨闻虽然忙,但科研项目一切都还在初步阶段。
一直到放了寒假,庄墨闻几乎和他们一样每天都忙到深夜,全身心投入到科研当中,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电脑面前,还要抽空给他们几个开会、改论文、指导实验,据说旁的著名访谈之类的邀请都推了好几个了。
余同几个早前就听说过他们老师在科研界的大名,但直到真正成了他的学生,才发现庄墨闻无愧这些荣誉。
才知道他把科研看得多重要,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
所以他才很好奇,到底什么事,能让庄墨闻离开,即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天,一小时,或者一分钟。
庄墨闻淡淡说:“正事一样没见你干,一天到晚就顾着关心我的事去了。”
小余福至心灵,突然想起些什么,看了眼手机日期。
二月十三号。
“哦,”他秒懂,“明天情人节呢。”
小周和另一个男同学立刻齐声:“哦~”
出了实验室,他们浑身轻松,何况庄墨闻一直以来对他们也很好,所以只要不在正事上,只要庄墨闻不冷脸,他们平时还是很敢和他开玩笑的。
庄墨闻:“……”
“你这么会猜,”庄墨闻神情晦暗不明,走开之前,暼他们几个人一眼,“那你能不能猜到,我要你们论文在明天之前改好,发我邮箱。”
三个人齐刷刷:“?”
余同:“可是老师,现在已经十一点五十了??”
十分钟?他今天连论文的面都还没见过呢,连跑回宿舍打开电脑的时间都不够。
小周连忙撇清关系:“老师,都是余同一个人乱说的,跟我们俩没关系。”
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庄墨闻却冷漠地抬步走开了,就在他们以为这件事绝无商量的时候,他们又远远地听到一句:
“开玩笑的,情人节好好玩儿。”
嗓音温润,尾音上扬,显然没把刚才的话放心上。
庄墨闻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小周叹出一口气,她恨不得把余同暴打一顿:“你嘴也太快了!还好老师今天好像心情不错,否则咱们都得完蛋。”
小余也快吓死了,直说:“我是不是话多了?”
“你说呢。”小周抱着手臂,“这次问情人节的是你,上次说老师独守空房的也是你,庄教授还能不计前嫌,倾囊相授,那已经你的福气了。”
“独守空房”这件事,那还是刚放寒假没多久发生的。
庄墨闻一来现场指导,那必定是精益求精,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有时候他们苦不堪言,也会委婉地暗示:“老师您不早点回家吗?师娘不会催吗?”
庄墨闻听到他们的话,动作微微一顿,才语气如常地回答:“她出差了。”
其他两个人就只能自认命苦地点头,只有余同,也不知是灵光一现还是怎的,蹦出一句:“那老师你岂不是独守空房?”
庄墨闻:“……”
登时那个实验室里气氛就冷了,温度都像往下降了好几度,庄墨闻什么都没说,但那整个下午的实验,他们都是在这种低气压中进行的。
并且进行得非常糟糕。
“……”旧事重提,小余挠了挠脖子,很尴尬,“我以后一定三思而后说话。”
……
庄墨闻坐到车里,打开了一天没看过的手机。
微信里,属于她的那一栏很安静。
他不找她,她从来不会主动来找他。
庄墨闻从相册里找出早上出门前拍的初一玩玩具的照片,发过去。
看了眼这个时间,很晚,估计已经睡了,又或者拍夜戏在忙。
他退出去,点进司铭的聊天框。
司铭几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
[我现在天天忙成狗了,到处跑,连她的面都见不到,连句话都说不上,我也是服了。]
[你呢,你追到你老婆了没?]
庄墨闻回复:[还没。]
这条消息发出去,他顿了顿,又编辑了一条:[从明天开始吧。]
司铭刚洗完澡,看到两行消息,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纳闷:[开始啥?]
那边过了几秒,庄墨闻发来两个字:[追她。]
司铭一想,他自己都还没谱呢,怎么追都没想好,于是毛巾一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难得虚心讨教:[怎么追?我学习学习。]
庄墨闻回答:[或许,可以从一束花开始。]
……
忙了好一段时间,终于又恢复了正常的作息时间。
“所有的大夜戏都拍完了,收工!”
大家这段时间也是熬惨了,导演一声令下,原本还严肃的氛围像是破了道口子,大家都欢呼着,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哎,我一会儿一回去就要倒头大睡,熬得我都快见太奶了。”群演女孩们虽然不是一块来的,但是通过这些天的并肩作战,都已经熟悉了,“……小玉,你不跟我们一块走吗?”
“我还有事儿啦……”小玉表情娇羞,脸颊绯红,“你们先回去吧。”
“瞧我们都给忘了,今天是情人节呀,我们几个人里就小玉有对象,我看咱们今晚不用吃晚饭了,狗粮已经吃饱了。”
“你们就会打趣我,不说了,我男朋友来接了,走了。”
小玉的声音渐渐拉远到听不清了,女孩们的嬉笑声却越来越近。
直到——
“桑老师。”
最先开口的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桑芙转过头,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菲菲。”
下班了谁都高兴,她们本来就是寒假过来体验生活兼职玩的,卸了妆更是容光焕发。
几个同龄女孩子相视一笑,菲菲笑嘻嘻地撞撞她的胳膊,揶揄:“桑老师过不过情人节呀?”
她一愣:“我?”
“对呀对呀,”菲菲点头,“我们都很好奇,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她们围在她身边,热热闹闹地一起往出口的方向走。
男朋友?
这三个词落入耳畔,下一刻,有一张脸在桑芙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顿了一下,温声回答:“我没有男朋友。”
庄墨闻应该不算吧。
桑芙每天在剧组除了看剧本就是看剧本,从不参与八卦讨论,经常是独来独往,手机也不经常看,一点都不像有对象的样子。
所以菲菲毫不意外:“就猜到你没有,欢迎加入我们单身狗大军!”
“我计划一会儿去吃烧烤,再配点小啤酒,桑老师要不要一起来?”
旁边有女孩子打趣:“你刚不是说要回去补觉吗?”
菲菲叉着腰:“哎呀,情人节一年就一天,觉什么时候不能睡啊?”
桑芙被她们夹在中间,左边一句右边一句,都是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轻快的声音,和盛微瑶差不多,她抿唇笑笑。
至于烧烤啤酒……
桑芙正要出声拒绝,却听一旁有人惊奇地开口:“妈呀,咱们是不是碰到哪个明星了?”
横店虽然随处可见明星,但拍戏和下戏在出口遇见,含金量还是很不一样的。
菲菲立刻探头探脑:“哪儿哪儿哪儿?”
“就那就那,穿着大衣脸巨帅那个,他还抱着花,是不是刚杀青啊?”
“天老奶,外形条件这么优越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可是追了十年星了。”
“等会儿——他好像朝我们看过来了。”
在讨论声中,桑芙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桑芙打开。
有两条来自庄墨闻的信息。
一条在二十分钟前,剧组很吵,她什么也没听见。
庄墨闻:[在横店吗?]
一条是刚刚——
[看到你了。]
看到那四个字的瞬间,桑芙像是浑身过了一场电,酥酥的,麻麻的。
她意识到什么,倏然抬头,顺着她们所说的那个方向看过去。
来往的行人不绝,总是遮挡住她的视线,可隔着遥远的距离,桑芙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道倚着车身、刚放下手机的身影。
他抱着一捧花,面容清俊温润,站在那儿,气质如同芝兰玉树,很惹眼。
庄墨闻抬起眼,视线在空中触碰。
桑芙大脑一片空白,压低的尖叫声在耳边:“过来了过来了,走过来了!”
她怔怔地望着那里,嗓子像被一团很酸涩棉花堵着,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很奇怪,心脏突然乱了节拍似的,跳得很快、很快。
比她读书时跑完八百时还要快。
恍然间,面上落下一道阴影,他温润的气息被风带到她面前,温柔地贴上她的皮肤。
“花。”
他站定在她面前,说。
桑芙完全还在状况,但他递过来了,她就愣愣地伸手接过,她两只手抱得很满当,怀里的小苍兰香气扑鼻。
菲菲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她反应是最快的:“桑老师,你和这大帅哥认识啊?”
庄墨闻偏头看向她们,文质彬彬地开口,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桑芙的先生,庄墨闻。”
几个女孩子一块:“你好你好你好。”
“……”
菲菲一脸幽怨地戳了戳桑芙的手臂:“桑老师,原来没有男朋友是这种意思吗?没有男朋友但有老公?”
“好了,今天真的不用吃晚饭了,撑死了。”
“男帅女美,还是真夫妻,比我内娱家产好嗑。”
“祝你们情人节快乐啊!”
桑芙:“……”
等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要先缓缓。
她还在空白的大脑里找思绪,右肩却被轻轻地搭了一下。
桑芙别过脸,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的肩膀拢在掌心,正在这时,头顶传来庄墨闻的声音,带着些笑意。
“谢谢,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以后有机会请你们吃饭。”
她转过头。
庄墨闻站在她左侧,虚搂着她的肩膀,见她看过来,他眼底的笑意藏也未藏,轻声说:“走吧。”——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距离亲亲又近一步
第42章 半熟桑葚 距离近在咫尺
夜色暗涌, 月朗星疏,幽幽月光皎洁朦胧。
桑芙坐在副驾驶,看着庄墨闻把花稳稳地摆放在后座, 这才绕到驾驶座。
随着厚重的车门关上, 上一秒还在耳畔萦绕的喧嚣吵闹均如同远山的雾, 刹那间不太真切了。
四周安静下来, 但几分钟前菲菲她们一行人的话却言犹在耳, 桑芙看着他坐进来的身影, 开口:“庄教授,她们面前我们不用……”
脸颊倏然一热。
突然凑近的庄墨闻,让桑芙余下的“演戏”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猝不及防地哽在喉间。
桑芙本能地脑袋后仰, 微微睁大了些眼睛。
刚恢复如常的心跳,又有了作乱的前奏。
她和他的距离近在咫尺,庄墨闻却浑然不觉似的低垂着眼, 他眉宇生得英俊,眼睫漆黑浓密。
一手探到她肩侧,勾过安全带, 他解释:“这边车流量大,我们得赶快出去, 否则很有可能堵起来。”
清脆的一声,安全带干净利落地插进锁扣中,他顿了一顿, 眼睫轻动抬起来,对上她的目光。
“你刚说什么?”
他眼睛的每一条弧度都勾得精致,眼眸极深,车内昏暗, 他望着她的眼底却仿若流转着细碎温润的光。
他们的呼吸都很浅,轻轻地勾在一块又散开。
一时间,桑芙根本探究不出他是真的没听清还是有意为之,但唯有一点,同样的话,和他面对面到这种程度,再说一遍,莫名就出不了口了。
索性不说了,反正从法律层面来说,他又没说错。
想到这,桑芙别开眼:“……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她抿了下唇,庄墨闻的视线落下,停留了一瞬,又挪开:“嗯。”
桑芙等了几秒,他却还纹丝不动。
她不得已看向庄墨闻:“不是走吗?”
“是要走,”他笑,有理有据,“可你还没把酒店位置发给我。”
“……”好像是。
不知道位置他往哪儿开。
桑芙连忙去摸手机,“我现在发给你。”
她发完了,庄墨闻便从这条拥挤的车道上开了出去。
熟悉的车内陈设映入眼底,根本就是庄墨闻自己的车,桑芙不可思议:“你是从霖城开车过来的?”
路途遥远,当时剧组出发没给休息时间,桑芙忙了一天,如果再自己驾车到这边来,她都怕打瞌睡出事,所以就坐了高铁,来这边打车。
高铁是两个小时,但是自驾过来,却要近四个小时。
“嗯。”
原来他今天要过来,怪不得,前几天他突然问她下班时间之类的。
桑芙脑袋也晕晕的。
说实在的,不止菲菲她们熬累了,她也熬得狠,白天补觉总是违背人类天性的,更何况也没有那么长的睡觉时间,都是琐碎的,找到空隙,坐着、站着,都能打一会儿盹。
尤其是现在,车内源源不断地供暖,脑袋里那根时刻拉紧的弦一下子就松开了,细胞叫嚣着疲惫,连眼前飞速驶离的风景也像极了催眠。
桑芙感觉意识慢慢抽离,昏昏沉沉间,听庄墨闻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你跟她们说,你没有男朋友?”
桑芙抬起沉重的眼皮,低低地“嗯”了一声,真的好困,回答问题都是下意识的反应,过不了脑子那道关卡:“本来就没有。”
庄墨闻还想说点什么,转过头的一眼,却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大概是以为他还有话要讲,又强撑着眨了好几下眼,睫毛扇来扇去。
他收回视线。
没办法,他把话咽下去,把车速压得更稳。
正在市区,灯火辉煌,透过挡风玻璃落落进来,难免有些刺眼,桑芙即使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那强烈的光线,不自觉地蹙着眉。
忽然有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越过中央扶手,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她的额角,接着遮挡在她眼前。
庄墨闻放轻了音量,说:“还要一会儿,先睡吧。”
……
光线一柔和,桑芙睡着得很快,也很沉,连什么时候到的酒店都不知道,还是庄墨闻喊了她两声,她才醒过来。
庄墨闻解开安全带,顺便把她那边也按了一下,“到了。”
下了车,桑芙抱过花,平时经常走过的一条路,今天她倒是不自然了起来,总觉得一路过去,好像有很多视线落在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还挂着水珠的新鲜。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桑芙下午跟着剧组吃过盒饭,但想了想还是问了下身旁的人:“庄教授,你吃晚饭了吗?”
他反问:“你吃了吗?”
她点点头。
“我也吃了,”庄墨闻说,“先上去吧。”
他今天本也没准备这个点叫她吃东西,何况又见她在车上睡得那么熟,估计是这两天太疲劳,好不容易有一点时间,还是要以休息为重。
横店附近的酒店本就生意火爆,她又没开车,就不自己折腾了,跟着剧组一块住。到了楼层,走廊上她还遇上几个同剧组住在这里的同事。
她和庄墨闻并肩走在一起,又抱着花,虽然庄墨闻比她大好几岁,但无论从年龄还是脸来看,都还没到差辈的地步,基本都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人人笑容都是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好不容易到了自己那间房,桑芙刷卡开门,侧了侧身:“进来吧。”
她把花放下,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又洗了把脸,耳边传来脚步声,她抬起脸,就见庄墨闻也走了进来。
水珠滚落,桑芙让开位置让他洗手,自己抽出一张洗脸巾擦脸。
视野再恢复清明时,庄墨闻也关了水龙头,正在擦手。
他垂着眼,擦得很细致,不知道是不是做实验带出来的习惯,手掌到手指、指间,正面反面,都擦了个遍。
她转去厨房接了杯水给他。
庄墨闻口不渴,不过还是喝了一口才放下。
“庄教授。”
桑芙看了看时间。
“你订的酒店在哪儿,离这里近吗?过去会不会很不方便?”
庄墨闻一愣:“酒店?”
她点点头,眼睛在灯光下水汪汪的,丝毫没有怀疑地看着他:“你不是来这里出差吗?”
不是她这样说,庄墨闻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来出差的,他胸膛一颤,愣着笑了:“谁告诉你的?”
桑芙眨眨眼:“我自己猜的。”
像是笃定这就是事实般,没等他回答,桑芙目光微动,绕过他朝花的方向走过去。
庄墨闻转了个身,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既郁闷,又很想笑。
感情他大老远专程跑过来,她还以为他只是出差途中,顺便来看她一眼?
为的什么?维护合作伙伴的关系吗?他有那么烂好心吗?
桑芙拨弄了一下小苍兰的花瓣,这里暂时没有花瓶,她想着,明天回来的时候要记得去买一个,然后把它们好好养着,应该可以盛开到杀青的那一天。
思绪百转,盯着那花,桑芙迷糊的睡意终于散得差不多了,才想起从一开始就浮现在心头的那个问题。
她回过身:“庄教授。”
庄墨闻站在灯下,清俊长身,应了一声。
“你是出差的话,为什么要送我花呢?”
在她的记忆里,庄墨闻是会四处出差的,有时是近边,有时远些,尽管已经放假,但他这种名气,大概不缺各种邀约。
和她在同一座城市,所以过来见一面,可以理解,但送花,还是在今天是情人节的情况下……
难不成是因为今天情人节,到处都在卖花,所以他也买了一束吗?
她想不通,只得看向庄墨闻。
不远处,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她看见庄墨闻视线一动,从她手边的花束上移开,缓缓对上她的眼睛。
随后抬步,走过来。
桑芙背后就是柜台,没有地方可退。
莫名地,她想起刚刚在车上时的画面。
那样近,近得她连呼吸都有些难以掌控,只想尽力放慢,放轻,放到无声无息。
直到走到她面前,庄墨闻的步子才停住。
他的脸庞被光影勾勒出深刻的轮廓,他的眼睛,从抬步起,到停下,自始至终注视着她,从未移开半分。
这种感觉,很熟悉。
桑芙仔细地在脑海里找了一圈。
像初雪那天,他远远地朝她走过来时的神情,专注、认真、坚定。
“你很想知道吗?”
桑芙点点头:“想的。”
她感觉到庄墨闻想说点什么,可是却迟迟没有开口,到后来,他不再看她,而是偏了偏头,目光落在花上。
庄墨闻抬起手,也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花瓣上,水珠濡湿指腹,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闪动。
大大小小的实验做过无数,连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会有点紧张。
“桑芙。”
她听到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深邃的眸光再次与她触碰,庄墨闻继续开口:“其实我……”
“咚咚咚。”
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庄墨闻一顿,桑芙被吸引注意力,看向门口的方向。
她回头,对神情有一丝不自然的庄墨闻说:“庄教授,你先等一下,可能是剧组的人找我。”
于是庄墨闻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桑芙从他面前走过去开了门。
“……”
他撑着柜台闭上眼睛,门开了,她声音有些轻,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没过多久,他听见桑芙叫他,语气很不解:“庄教授。”
庄墨闻扭头,就见桑芙一脸懵地站在门口,四目相对,他视线下移,忽然皱了一下眉。
不远处,桑芙低头看看怀里抱着的粉玫瑰,又看看他。
“这束也是你送的吗?”
庄墨闻:“……”——
作者有话说:谁送的花,谁大胆打断我们庄教授表白?!
小芙的感情是慢慢的,润物细无声,她没察觉并不代表对庄没有感情[可怜]
今天卡文晚了,红包掉落[可怜]谢谢大家支持每次看到大家的评论都好高兴
第43章 半熟桑葚 漩涡
庄墨闻没有回答, 而是皱着眉打开手机,指尖扫动,迅速翻到昨天的聊天记录。
…
司铭:[你送什么花?]
司铭:[我送粉玫瑰吧, 你觉得怎么样?]
…
粉玫瑰……
“……”
庄墨闻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一下, 内心风雨飘摇。他收起手机, 倏然没头没尾地问了桑芙一句:“你之前跟我说, 你的车被刮了?”
这束花送得很张扬, 桑芙抱得小心翼翼, 她走过来,不明所以地回答:“对。”
“谁刮的?”
“是我们剧组制片人的车。”她站定,把粉玫瑰和小苍兰放在一起,一个温柔一个淡雅, 桑芙偏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茫然:“怎么了?”
…
庄墨闻沉默着,额角突突地跳。
脑海里只有司铭的话在循环播放。
“……我感觉她可能无感吧, 尤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司机就把她车刮了,没讨厌我就不错了……”
…
“庄教授, 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一束也是你送的吗?”
见庄墨闻没有说话, 像失了神似的,桑芙更加疑惑。
庄墨闻眸光一动,望着那束并未夹任何署名卡片的粉玫瑰, 不知道是不是桑芙的错觉,她总觉得庄墨闻的神情很复杂。
良久,他开口:“不是。”
“那会是谁?”
“……不知道。”
桑芙去沙发找手机,想看看送花的人是不是盛微瑶, 或者有别的线索,身旁的人却先她一步动作,桑芙一顿,侧脸,视线里的粉玫瑰被人单手捞起。
她很懵,歪头看着他的动作:“……庄教授,你干什么?”
庄墨闻大步走开,将花束摆在门口玄关处的鞋架上,他背对着她,漫不经心的声音传过来:“这花既然来路不明,还是不要乱收为好。”
“……”
…
桑芙坐在沙发上,拉开小皮包的拉链,将手机从内胆里抽出来。
她起初还以为是盛微瑶给她买的,但找了一圈,盛微瑶今天并没有给她发信息过。
最近的一条聊天还是昨天晚上,她说要和男朋友一起过情人节,叫桑芙统一口径,别被她爸妈发现。
探寻无果,桑芙面露沮丧,正想着要不发个朋友圈问问,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她视线微凝。
“这花……”桑芙松了口气,她从手机中抬起头来,看向庄墨闻,“原来是我们剧组的制片人送的。”
“他说给导演组也送了,节日图个开心。”
“这样,”庄墨闻自然地走过来,在她身边不远处的位置坐下,神情中并无意外,“那他的花你要怎么处理?”
桑芙也没细想,她探了探身子,往玄关的方向看去,那束粉玫瑰孤零零的。
她收回视线:“至少不能退掉吧。”
庄墨闻忽然问:“你要收下?”
桑芙被他一问问愣了:“不行吗?”
既然大家都有,她留着也没什么吧。
察觉到她语气的变化,庄墨闻微顿看向她,唇边缓缓勾起的笑意温雅依旧:“不是不行。”
“但两个加在一起,花香就杂了,你也难照顾,不如只留一束。”
“可是我能照顾好。”桑芙认真地说,“只是两束花而已,庄教授,你是不是把它想得太困难了……”
尾音还未落下,桑芙浑身轻轻一僵。
无知无觉间,庄墨闻冷不丁地倾身靠过来了几分,抬手撑在她身侧的位置。
他们本来坐得不算近,中间还能在坐一个人的程度,但这个安全距离,都在此刻,随着他俯首靠近的动作而不复存在。
不同于车上的昏暗,房间内灯光清晰,于是他的皮肤肌理、根根分明眼睫毛也清晰可见。
庄墨闻皮肤很好,没有瑕疵,肤色偏白。
男人生得太白,长相就容易偏阴柔,可因为他骨相足够优越,所以看不出一丝女相,反而愈发衬得他相貌端正,有着恰到好处的俊秀。
“桑芙,”庄墨闻垂下眼,嗓音轻哑,“你知不知道,花是不能乱收的。”
他保留了后半句。
花不能乱收,尤其是男人的花。
“我没有乱收,他说给大家都送了呀。”
桑芙总觉得庄墨闻今天怪怪的,从她收到那束粉玫瑰开始,这句话明明她最开始就跟他说过了。
“他说你就信,”庄墨闻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唯有眉眼间的笑意疏淡了些,他盯着她的眼睛,温声问:“你和他很熟吗?”
桑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生不熟吧。
和司铭也不是经常见,他对谁都笑嘻嘻的,能言善辩,不过人是不错的。
沉默间,远处的那束盛开的小苍兰映入眼底,桑芙心念一动,视线微移对上他的眸子:“可是你也给我送花了,我也不能收吗?”
“……”
他竟语塞一瞬,“我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所以在你的心里,我和别人对你来说没有差别,对吗?”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漫长的对视中,桑芙的心跳格外快,却仿佛忘记了眨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
往日里只觉得温和的那双眼睛,如今却深得令人看不透,好像有探究,有隐隐的失落,又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那更像是轮无形的、强劲的漩涡,将她吸进去,再也逃不开。
桑芙不自觉后仰,重心有点稳不住,伸手去撑,却一下按在他的手背上,她又缩回去,换了只手。
以前,只要是桑芙做好的决定,基本就不会改变。
但这次……
她躲开他的视线:“那、那就留小苍兰吧。”
不等他回答,桑芙一下站起身,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又困了,否则脑袋怎么会像一团浆糊似的,找不到方向和思绪。
“庄教授,你订酒店了吗?”
庄墨闻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听到声音才抬头看她,笑意在眼底满溢,嘴上却有意打趣她:“你这是留了花,却要赶我走了?”
“不是的,我是想说,”她果然没听出他的意思,着急地转过身,和他解释,“现在太晚了,你要是还没订到酒店的话,可以在我这里休息一晚。”
她上次提到酒店,庄墨闻第一反应是愣住,所以桑芙想他可能还没订到酒店。
这边的酒店爆满,现在想入住是不可能了,附近最近的开车过去又还要折腾二三十分钟,那时都凌晨了。
庄墨闻挑眉:“这里?”
桑芙点点头,然后不太好意思地指了指他坐着的沙发。
“这里。”
庄墨闻:“……”
……
桑芙穿好睡衣,打开浴室走出去。
庄墨闻也从车里取了换洗衣服回来,她走出来,他进去,水声又开始响。
正好在这时,前台送来了一床新的被子,她抱着给它整齐地铺在沙发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朋友圈有新提示,桑芙点进去,见是盛微瑶发的。
她发了两张图,一张是一束满屏红玫瑰,另一张是牵手照。
配文:[幸福是两双眼睛看一个未来]
桑芙默默点了个赞,跟着下面的评论区发了一串“99”,下一秒盛微瑶就发来消息:[这么晚还没睡啊?]
桑芙:[刚洗完澡。]
她顿了顿,又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盛微瑶发来一堆照片。
[喏,去打卡了这么多地方,要不是只有一天时间,我们都准备去别的城市玩玩。]
桑芙看了看,盛微瑶新交的这个男朋友很会拍照片,把她拍得特别漂亮,虽然桑芙觉得距离真人还是差一些,但在她历届男友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她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了,和盛微瑶聊了一会儿,桑芙的指尖隔空搭在电子键盘上,犹豫半秒,编辑:[微瑶,你和他在一起幸福吗?]
盛微瑶吓死了:[你干嘛突然用一个这么严肃的词?]
桑芙:[你朋友圈不是这样发的吗?]
盛微瑶:[我告诉你很多遍了,那是我网上瞎找的,氛围感懂嘛。]
桑芙:[……哦。]
盛微瑶话锋一转:[不过呢,幸福也确实挺幸福的,这段恋爱的体验感比我前几段都要好/嘿嘿/]
[但是后面发展成什么样我也说不准,绝大多数的恋爱都是有花期的,花谢了我就走呗。]
桑芙轻轻笑:[今天这么开心,不要说丧气的话了。]
盛微瑶:[哪里是丧气的话,这是我的大实话,和你关系好才告诉你的。]
那条消息过后,她又发来一条长长的语音。
桑芙戴上耳机点击播放,盛微瑶的声音有些微的醉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瞒过她爸妈回房间的。
她说:
“我估计啊是我以前太滥情了,所以老天为了警告我,只把我的幸福分批次给我,每次的时间都不一样长。但是桑芙你也别怕,你不一样,你都没谈过恋爱,所以呢,这些年的运气肯定都叠加累积起来了……
如果是你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永远幸福。”
桑芙鼻子有点酸,过了很久才给她回复:[你这是喝了多少?怎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酒后吐真言嘛。”她声音轻飘飘的,嘟嘟囔囔,“说真的,宝,以后你要是遇上感觉对的人,千万别像上次陈嘉文那样一个劲地拒绝了,也可以大胆地试试,到时候我每天就向老天祈祷‘幸福幸福,请降临在我们小桑芙手心’……”
……
冲完澡,庄墨闻走出浴室,放在外面的手机恰好振动一声。
他过去打开,然后指尖一点,划掉那条酒店入住逾期提醒。
……
盛微瑶每次喝点酒,就喜欢抒情。
但是抒得都是真情实感,桑芙听得好笑,胸腔里又酸酸涨涨的,还在出神间,视线忽然被晃了晃。
桑芙倏然回过神,她抬起头,庄墨闻收回手直起身子。
“喊你几声都没应,听什么这么出神?”
“听歌。”桑芙随口搪塞了一句,把耳机摘掉了。
“听歌把眼睛听红了?”他轻声问,“怎么了?”
“真的没什么,因为听的抒情歌,”桑芙吸了吸鼻子说,“我比较感性的。”
她不愿意多说的事,庄墨闻也一直都会尊重她,没再多说什么,看了看她床边的灯,“很晚了,休息了?”
她点头,把手机放下。
庄墨闻就关了灯。
房间陷入昏暗。
桑芙窝进被子里,听着周围的声音归于平静。
她翻过身,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出神的方向,是沙发。
没由来地,她在这个时候想起他没说完的那句话。
“桑芙,其实我……”
其实他,其实他想对她说什么呢?
被打断了的下文是什么呢?
他说花不能乱收,但,他也给她送花了——
作者有话说:一大进步了,庄能过夜了,下次就能上床了嘿嘿
第44章 半熟桑葚 冲动
前一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闹钟响起,桑芙眼睛还没睁开就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睡眼惺忪, 等到模糊视线恢复清晰, 房间里已经不见了庄墨闻的踪影。
沙发上的那床被子被人叠得规整, 桑芙刷着牙往玄关处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那束粉玫瑰也被带走了。
洗漱好, 时间充裕,她才看了眼手机。
仿佛知道她内心所想,手机一打开,就是庄墨闻的信息。
[霖城还有事, 我先回去了。]
桑芙看看时间。
现在才七点出头,这条信息是近一个小时前发送的。
她正打算回复,门却在这时被人敲响。
开门, 是外卖员。
“您的外卖。”
那包装袋,像是早餐。
桑芙确定自己记忆没有错乱,温声解释:“不好意思, 我没点外卖,你是不是送错了?”
“房间号5079没有错, 是不是你男朋友点的?姓庄。”
最后一个字让桑芙整个人都顿了一瞬,她顶着外卖员的视线,只觉得莫名脸上火辣辣的燃烧起来, “那、那应该是我的。”
她接过来,又轻轻地说了几声“不好意思”,这才退回去关上门。
热腾腾的感觉从纸袋内部,一路延伸到手中, 桑芙小跑回到茶几前坐下,刚准备拍照发给他,手机却先一步收到了庄墨闻的消息。
[早餐拿到了?]
想想也不奇怪,信息填的他的,轨迹都是实时同步在他手机上的,一举一动,他自然了如指掌。
桑芙:[拿到了。]
桑芙:[是你订错时间了吗?]
庄墨闻:[我有那么傻吗?]
庄墨闻:[估算了你的起床时间,订给你的。]
庄墨闻:[没有耽误你出门吧?]
桑芙:[没有,刚刚好。]
桑芙:[谢谢。]
平时桑芙吃早餐都是没有个准数的。
有时候想起来就在起床的时候点个外卖,这样出门的时候就可以拿到;有时候在附近的早餐店吃;有时候开工急就带两个面包对付两口。
庄墨闻确实把握的时间刚刚好,她可以在这里里吃完,直接去剧组,不必再辗转。
她看了看早餐,咬了下唇瓣,刚刚放下的手机又被她拿起来。
[你上高速了吗?]
桑芙把纸袋里的瘦肉粥和小笼包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洗了个手。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地流着,她脑海里的思绪有些飘忽,她每次起床起得很利落,但是实际上洗漱和晚餐的时间基本上都用来给大脑延迟开机,倏然听到一旁的手机响了。
庄墨闻:[嗯,在服务站休息,马上继续出发。]
庄墨闻:[早餐抓紧吃,天冷容易凉。]
她大概是真的脑子不清醒,手都忘了擦,湿润地指腹触上屏幕,桑芙照着码字多年的肌肉记忆,打了两个字:
[好的。]
关上手机。
吃好了早餐,正好可以跟着同剧组的车一块去横店。
一直到到了场地,拍到天彻底亮了起来,桑芙躺在口袋里、安静了近半个上午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各部门准备,一镜三次,A——”
拍摄在继续,桑芙退出人群,往开阔处走了几步,才打开手机。
看到庄墨闻的名字时,她并不惊讶,算了算,他应该这个时间刚抵达霖城。
可当信息内容映入眼帘时,桑芙的神情却呆滞住了——
庄墨闻:[好的]
庄墨闻:[=^_^=]
意识到了什么,她视线上移,落在先前自己的消息上。
明明记得是只发了一条,但现在显示发送成功的绿色条框,却有两个。
那个“好的”后面,不知怎地跟着发出了一个颜文字:[=^_^=]
“……”
真是没脸见人了。
她和庄墨闻聊天,平时表情包都不怎么使用的,连emoji都很少用,更何况还是这么可爱的颜文字。
怕他误会,具体误会什么,她也没想明白,只是连忙引用那个颜文字,解释:[这个是我误触了。]
下次还是要擦干了手再回信息……
演员们在她背后不远处口齿清晰地念着台词,桑芙靠在石柱,盯着从地面上从石砖缝里长出来的杂草,寒风肆意蔓延,拍在脸颊上,摩擦出一星半点的燥热。
她低眸,看向未息屏的手机。
几秒钟过后,桑芙眼底光芒微闪,看着弹出来的新信息。
[没关系。]
他回了这三个字,却不止这三个字,紧接着还有一句:
[我不是。]
……
霖城。
庄墨闻脱下防护装备,从实验室里出来。
抽出手机。
桑芙:[好的…]
她的文字总是很能让人联想到她的表情,庄墨闻勾着唇笑笑,退出她的聊天框,目光微动,笑容忽然收了回去。
司铭:[你追得咋样?]
庄墨闻走开几步,倚着走廊的栏杆,单手敲字:[你呢?]
司铭:[毕竟第一次送,不能吓着人家姑娘,我当然就借口说大家都有啊,不过虽然是借口,我也确实送了好几家啊,你知道那些花加在一起多贵吗?肉疼。]
[网上不是都流行什么“为了给你一个拥抱,我抱了整个班”吗?你说等我们以后在一起了,她知道我对她用情至深,她是不是会感动哭?]
哭?
他都不舍得让她哭。
牙齿轻轻磕着摩擦了一瞬,庄墨闻扯着嘴角冷笑:[你以后别送了。]
司铭一头雾水:[为啥啊?]
庄墨闻送给他五个字:[你们不合适。]
司铭:[不是,你咋知道?]
庄墨闻:[我找大师给你算过了,你正缘还没出现。]
这句话发过去,他也没管对方再发什么过来,兀自关了手机。
其实他也想过,即使被打断了,也要把之后没说完的话说完。
可是那些话又不是吃饭打招呼,本就是需要一鼓作气,再者,他要是真说完了,桑芙岂不是就知道司铭送花的用意了?
算了,来日方长。
另一边。
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回到住所休息半小时,但刚想躺下去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的司铭,正和门外的那束粉玫瑰大眼瞪小眼。
他扭过头,看着那匆匆走开的外卖员:“喂,这谁送的你怎么也不告诉我啊?”
一开口,外卖员走得更快,一溜烟就不见了。
“这是受谁指使了……”
司铭嘟囔着,倒也没太在意,挠挠头蹲下来,屈指弹了一下花瓣。
“真是奇怪了,怎么也是粉玫瑰……”
……
那一整天,桑芙都觉得心间萦绕着一个未解的疑惑,却又一直抓不准究竟是什么。
直到回到酒店房间,洗漱完躺回被子里,她正准备入睡,刚闭上眼睛,一个念头倏然划过来。
桑芙微微蹙起眉,睁眼盯着天花板。
好像不太对。
他不是来出差的吗?大早上的回霖城干什么?
……
情人节后的第四天,剧组正式杀青,两个多月以来的拍摄终于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杀青宴定在当地的一家老字号饭店,很多剧组都会光临的那种。
大家都极为高兴,拍完一部剧就跟桑芙完成了一部作品,对于真正用心的人,就像孕育了一个生命,她很能感同身受。
热闹间,大家举起酒杯,桑芙也握着自己面前的果饮,笑着举起来。
“桑老师,”有人注意到她杯子里的颜色不对,调侃,“这都杀青了,你好歹喝一个吧。”
桑芙笑意淡淡地拒绝:“我吃头孢了,喝不了。”
“行了,重在参与重在参与,劝什么劝,今天谁都不许劝酒啊,能喝就喝,不能喝不喝。”导演开口,他看向桑芙,眼底满是欣赏。
早在最初,她初生牛犊不怕虎让他当众下不来台时,他是对她不满的。
但渐渐地他发现,这丫头只是心里有自己原则,有自己的固执,没有坏心眼,也不曾对他有敌意。
又想想,其实他在她这个年纪刚出社会的时候,不也是抱着一腔热忱,对每一个拍摄画面都格外较真吗?
他现在是不行了,但这世界上的人数以万计,各行各业,总得允许一些较真的人存在。
参加完杀青宴,桑芙没吃什么东西,去酒店拿了前一晚收拾好的行李,就踏上了回程的高铁。
手机上收到了很多条消息,大部分是剧组群聊里在接龙恭喜的话,还有一些私信。
盛微瑶:[杀青快乐宝宝!]
连因为其他工作没到场的司铭,也特意给她发了个私信:[杀青快乐!!!]
桑芙一个个礼貌地回复,这才点进最后一个未读消息。
庄墨闻:[杀青快乐,恭喜你。]
庄墨闻:[什么时候到霖城?我来接你。]
她:[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杀青?]
她好像没跟庄墨闻说过。
庄墨闻:[你猜。]
列车飞速行驶,桑芙撑着脸颊,慢慢地回:[猜不到。]
庄墨闻发过来一张截图。
是微博界面,上面是她剧组杀青的消息。
已经上了小爆的热搜,排名不高,不过也是有可能随机推送到他的手机里的。
桑芙:[原来是这样。]
庄墨闻:[嗯,所以什么时候到?]
桑芙这次没开车,回去的确不方便。
但若照以前,她一定是宁愿自己打车回家,也不会麻烦他的。
手指点在空白的聊天框,桑芙轻咬着唇内的软肉,她想抽出一丝能够理智构思拒绝的思绪,但脑海中却反反复复地浮现的,都是同一张脸,同一个身影。
有一种源于心底的冲动,推着她。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消息已然发出去了,无可挽回。
[还有一个半小时吧。]——
作者有话说:那种冲动的名字叫:想见他
[墨镜][墨镜][墨镜]
高配版颜文字显示不出来,只能换成低配版=^_^=小猫脸
第45章 半熟桑葚 我会忍不住想对你做别的事
他们是下午结束的杀青宴, 到达霖城时,天已经黑了。
临近春节,客流量增多, 出站口人头攒动, 摩肩接踵, 简直比国庆节的时候还要吓人。
桑芙拉了拉围巾, 拥挤之余又暗自庆幸, 幸好是冬天, 如果是夏天,她估计没被挤死,要先被奇怪的味道熏死了。
但人多的地方空气总是不算通畅清新,她屏息凝神, 微微埋着头,基本上全是被身后和身边的人推着往前走,快了也不行, 停下来也不行。
但凡一步不对,就只有被挤成柿饼的份,她背后都出了汗, 心想着先出去再说,别管方向其它的了。
最挤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进了空厅,本挤在一块的人群终于松散了一些。
但仍旧不够,她身高不高, 视野不开阔,判断方向就吃亏,更别提注意脚下,桑芙每一步已经算走得很小心, 却仍旧是不知道被谁在前面绊了一下。
桑芙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用力抓住手中的行李箱,可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朝一旁歪了几步。
她都已经做好撞到别人身上道歉的准备,但下一刻,却有人稳稳地接住了她。
鼻翼间萦绕着的沉闷的气息,在那一瞬间,被一道清润好闻的味道所代替,干净、熟悉。
明明这里如此嘈杂,但耳畔响起的低笑声却清晰可辨,因为紧张而皱起的鼻梁被人轻轻点了一下,桑芙睁开眼睛。
庄墨闻低头看过来,笑意渐深:“傻了?”
“……”桑芙不可思议:“你怎么进来了?”
上一次她手机没电,他是在机场外找到她的,这一次,却是直接挤进了这站口里。
“你一直没出来,”庄墨闻说,“我不放心。”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四处观察了一番,“往这边。”
桑芙点点头,迈开步子。
似乎是怕刚才的事再次上演,环在身上的那只手松了松,却没有彻底收回,只是虚虚地搂着,隔绝了她和旁人的接触。
没走几步,视野里的人流量就肉眼可见地稀少了。
桑芙抬起头,灯光落下,他的脸庞轮廓分明,下颌骨线条利落流畅,收得格外好看。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盲目地跟从一个人。
他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什么都不用想,不假思索,毫不怀疑。
在汹涌的人潮里独自摸索了这么久,在这一刻,她终于拨开云雾,寻找到了方向。
大概有所察觉,庄墨闻眼睫一动,侧脸垂眼望过来,他像是想说点什么,不过还没等他开口,桑芙就像见了猫的老鼠一般,仓促地收回了视线,看向别处。
庄墨闻:“……”
不到两分钟,空气倏然清新,周围的拥挤感如潮水一般散去。
桑芙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庄墨闻好笑:“憋坏了。”
远远地看到他的车。
他们并肩走近,庄墨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桑芙正要弯身坐进去,却在下一刻,看到车座上的那束粉玫瑰时愣住。
庄墨闻是把那束粉玫瑰带回霖城了,但是养在家里还是如何,桑芙一直没空问。
不过就凭这新鲜程度,她可以确定,不是之前司铭的那一束。
她回过头。
庄墨闻单手扶着车门,逆光而立,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他看着她惊讶的眼睛,笑意温雅,解释:“你参加过杀青宴,我想再带你吃一顿,八成也是强人所难。
但,还是要恭喜你,杀青快乐。”
……
现在早就过了晚餐时间,桑芙也没让赵阿姨准备她的饭,她扭头想看五彩斑斓的街景,但车窗上映着的,却是庄墨闻的轮廓。
影影约约的身影,随着光影明灭,忽明忽暗。
没由来的,桑芙脱口而出:“庄教授,你现在有空吗?”
“有。”他回答,“怎么了?”
“我们去吃点什么吧,就当是为了庆祝,”她看向庄墨闻,声音清脆,“我请客。”
庄墨闻倒是愣了一下:“你不是和我说,在杀青宴上吃饱了?”
那还是高铁上,他问她的。
她一是不想麻烦,二是一开始,她是想找盛微瑶去单独庆祝的,所以早就刻意留着肚子,在他面前也就谎称吃饱了。
但,盛微瑶还没问,她反而先向他开了口。
这种在计划之外的决定,她很少做,因为不确定结果,以至于她被一种铺天盖地的慌乱裹挟,心口不自觉开始砰砰快跳起来。
事到如今,桑芙实话实说:“一点点饱,那里的菜很多我都不喜欢吃。”
“你要是不方便话,也……”
“方便。”
未出口的尾音,都在他坚定有力的两个字中彻底消散。
车厢昏暗,庄墨闻微微侧着些脸,眼底弥漫开的笑意模糊不清。
这一段路都不方便停车,庄墨闻轻咳了一声,语气一如往常:“你先看看,想去哪里吃?”
桑芙低头,就去拿手机:“哦,好。”
……
最后坐在一家附近口碑不错的餐厅。
如果要填饱肚子的话,中餐一定是第一选择。
但庆祝的话,饱腹都是其次了,所以桑芙选了一家西餐厅。
她勾了几道招牌,把菜单给庄墨闻。
两个人吃不了太多,庄墨闻补了几样,正要交给服务员时,面前的桑芙却忽然开口,叫住他:“庄教授,等一下。”
她翻过菜单,低着眉眼,神色认真地选了一会儿。
“我还想要一杯香槟,谢谢。”
桑芙说完,抬头对上庄墨闻意外的神色,她顿了顿,又把菜单还给他:“庄教授,你喝吗?”
她问完,反应过来,自顾自地回答:“对了,你不喝酒,而且要开车。”
“既然是庆祝,偶尔一次也情有可原。”
说罢,庄墨闻随手接过菜单,递给服务员,温声说:“两杯香槟,谢谢。”
至于车,找个代驾就好。
她开心,他总不能扫她的兴。
服务员带着菜单离开了,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桑芙收回目光,看向庄墨闻:“你酒量好吗?”
“戒了好多年了,以前还可以。”庄墨闻说,“况且只是一杯而已。”
他反问她:“你呢?好像没见过你喝酒。”
上菜前,服务员给他们各倒了一杯温水,桑芙喝酒一口,说:“分时候吧,我也很少喝。”
她说着,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今天高兴嘛。”
她很少喝酒,对她而言,喝酒这件事情是比较私人的,还伴随着一些不确定因素,例如醉酒等后果。
这个潜在中的后果,假如对面不是真心相待的朋友或者她愿意信赖的人,桑芙也宁可不让它发生。
并不是每一个场合、每一个人都能让她敞开心扉。
所以纵使她今天真的真的很开心,杀青宴上,她还是没碰酒。
可在庄墨闻这里,桑芙总是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定,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
不多时,几位服务员端着餐盘上来,菜和酒都上齐了。
“请慢用。”
桑芙握着酒杯:“干杯。”
酒杯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桑芙抿了一口,眉头没忍住皱了起来。
他一顿:“喝不惯?”
她表情复杂放下酒杯,吐了下舌头,“好酸。”
桑芙说的都是实话,她真没喝过几次酒,爸妈虽然不在家,但是对她一直管得严,上了大学才好一些。
小说大爆那年,她和盛微瑶也是为了庆祝,就喝过那一次,但那时候她们是去大排档喝的啤酒,度数不高,味道也更容易接受。
早就听说香槟酸度极高,但没有想到那么酸。
不过再一回味,又甜甜的,还有覆盆子的香气,是好喝的。
庄墨闻握住水杯,正要往她那边推,让她喝点水冲冲,却见桑芙双眼紧闭,又仰头猛喝了一口。
香槟度数虽然不算太高,但香槟含有丰富气泡,比其它酒,更易醉,更别提她还喝了一大口。
庄墨闻自然清楚这点,但桑芙速度太快,他抬起的手僵在空中,拦都拦不住。
好在酒杯放下,她神色如常,没有半点异样,连脸色都没变。
“好像还可以。”
看不出她酒量还不错。
庄墨闻松了口气,默默收回手。
“先吃东西。”
桑芙点点头,把餐盘移到自己面前,她慢吞吞地把食物往嘴里塞,然后慢吞吞地嚼,直到猛地一个抬头,她突然感觉很奇怪:“庄教授。”
“嗯?”
“我面前怎么有两个你?”
庄墨闻:“……”
坏了。
……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庄墨闻去结了账,然后才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才离开这么点时间,她趴在桌子上都快睡熟了。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白皙的脸颊终于弥漫开迟来的红晕。
不太忍心,庄墨闻把她的包挂脖子上,想把她抱起来,但是刚碰到她的胳膊,她就醒了。
“走了吗?”
她除了神情有点恍惚,反应有些迟钝之外,其实不太像醉了。
还是像平时那样安静,说话也没有什么醉意,只是咬字比平时更加绵软。
“对。”庄墨闻仍俯着身,回答她,“我叫了代驾,很快就到了。”
“那我们去外面等吧。”
“好。”
桑芙站起身,庄墨闻就在她身后半步跟着她,出门时,他抬手握住门边,她的脑袋就轻轻砸在他的手背上。
出了门,行人纷纷,庄墨闻还是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小心点。”
她一言未发,乖乖地站在他身边,随后抬起脸,静静地看了他很久。
庄墨闻对上她的眸子,明明被酒精影响,她的反应变得很慢,眼睛却像黑宝石一样亮,在路灯下,像镶满了星星。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怎么了?”
她还是看着他,过了几秒,像是大脑才接收到他的话,她很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字正腔圆。
庄墨闻失笑,给她拉了一下乱了的围巾:“不客气。”
“谢谢你。”她看向车流,又重复了一遍,“庄教授。”
代驾过来还要一段时间,庄墨闻怕她在风里冷,就带着她先坐进了后座。
桑芙先坐进去,她动作很慢,可是坐进去也坐得很端正,一点也不歪七八扭,庄墨闻跟着进去,关上门。
“头疼不疼?”
他从车里抽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给她:“先喝点水。”
他说什么桑芙做什么,两只手握住水瓶,就喝了一口。
到底是醉了,喝得有点急,水顺着她的下巴流到围巾上。
庄墨闻给水瓶拧好放回去,拿纸给她擦了擦,一摸围巾,挨着她脖子的那块也湿了,尽管擦掉了表面的水渍也是湿哒哒的。
车里封闭,没有风,他问:“围巾摘了好不好?”
她点头。
庄墨闻一圈圈把她围巾摘了。
摘围巾时,桑芙一直盯着他,就像以前那样,很大方,但又和以前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的缘故。
庄墨闻只当她是醉了,给她解完围巾,又用纸给她脖子上水擦干,动作间,忽而听到她出声:“你为什么总是要靠我这么近?”
他动作一顿,视线上移,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满是醉意的眼睛。
半响,他哑声:“你讨厌我靠近你吗?”
桑芙摇摇脑袋,垂下眼睛,睫毛在她眼睑处落下淡淡的阴影。
“我不知道,”她抬手,捂着胸口的位置,“可是你一靠近,我心里就痒痒的。”
“痒痒的?”
她点头,“你心里痒痒的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桑芙没有得到答案,她胡乱地摸索他的手,企图往胸口放:“真的,而且麻麻的,你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