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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桑葚[先婚后爱] 梨莹 21811 字 4个月前

庄墨闻额角一跳,连忙抽回手,他嗓音低哑:“……不了,我信你。”

桑芙就没有强求。

她的视线在车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在他脸上。

“代驾什么时候到?”

庄墨闻说:“十分钟。”

“好的。”她点点头,目光却没有挪开。

她的眼睛明亮,庄墨闻却眸光晦暗不明,他的视线扫过她的眉毛、眼睛,又扫过她的嘴唇,刚刚喝过水,又润又红。

他移开视线。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她语气懵懂:“为什么呢?”

明明他也在看她,怎么只许他看,不许她看回去了?

庄墨闻的声音像滚了层粗粝的石子,很沙哑:“你这样的话,我会忍不住想对你做别的事。”

“什么事?”

事态一点点跑偏。

庄墨闻叹了口气,也只能耐心回答她:“……我不能说,也不能做。”

“为什么?”

“因为这叫趁人之危。”他整理好心情,重新看向她,“我要等你酒醒了,问过你,才可以。”

桑芙:“可是我很清醒。”

庄墨闻说:“你醉了。”

“好吧。”她又点点头。

后来他们就没再开口,桑芙看着窗外又发起了呆,庄墨闻坐在她不远不近的旁边,看着另一边窗。

手机上的代驾提示越来越近。

“桑芙。”

寂静间,庄墨闻转过头,“你喜……”

肩头一沉。

桑芙靠在他肩膀,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睡过头了,对不住大家,红包掉落

这章的小芙萌了我一脸[亲亲][亲亲][亲亲]庄要按耐不住了

第46章 半熟桑葚 “从接吻开始,可以吗?”……

阳光顷洒, 穿透窗户,斜照在床上。

女孩睡颜恬静,呼吸绵长,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房门被轻轻推开, 这细微的动静令床上人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光线落在她瓷白光滑的脸颊, 睫毛在阳光下轻颤了片刻, 桑芙缓缓睁开惺忪睡眼。

视线尚是模糊不清时, 一张巨大的狗脸带着哼唧声就蹭了上来。

桑芙头疼得不行, 却一下被初一蹭得开怀大笑,她坐起来,看了一圈熟悉的房间,这才低下头眉眼弯弯地说:“初一, 你又乱开我的门。”

和初一闹了一会儿,她下床,穿上拖鞋。

床头柜的粉玫瑰散发着阵阵馨香, 桑芙俯身嗅了嗅,眉眼静谧,身上的懒散劲儿也慢慢散去。

她伸了个懒腰, 起身往出走。

衣架上挂着昨晚她穿着的外套,而再看看身上, 内搭的毛衣长裙都在。

昨天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是一片空白,但睡了一觉, 又在酒精刺激下,只剩下了一点点印象。

好像,就是和庄墨闻坐在车里说了几句话,不过至于说了什么话, 又做了什么事,都像是有人在她脑海里放了一架刻意晃动过摄影机,画面中全是残影。

她好像还在车上就睡着了,是他送她回房间床上的?

桑芙洗漱好,简单地冲了个澡才出去,脑仁还是隐隐作痛,她想在手机上搜索着适合酒后喝的饮品,想着喝点缓解缓解,刚坐下来,被初一推开的门猝不及防被人叩响。

不急不缓的三声。

门口,庄墨闻清俊温雅,端着几碗什么走过来。

“醒了?早。”

说好的庆祝,结果自己半道不省人事,还得让庄墨闻给她拖回来,桑芙多少有点心虚,屁股刚挨到沙发,立马又站起身。

“早上好,”她视线下移,“这些是什么?”

“姜茶。”

落地窗前摆着一对靠椅,光线极佳,庄墨闻把东西放在中间的圆桌上,平淡陈述的口吻,“还有早餐。”

桑芙跟过去,坐下来:“谢谢。”

庄墨闻把勺搭在碗沿,扣着碗给她,他轻笑:“这话你昨晚说过了,喝吧。”

昨晚。

她怎么不记得?

桑芙心念百转,可也没好意思问出口,抬手接过来。

初一做贼似地溜过来,站起来扒着桌子,嗅来嗅去,黑豆豆眼滴溜溜地转,脑袋恨不得埋进她的早餐里。

不过好在没有口令它是不会吃的,庄墨闻随手把它推下去,没让它口水往桌上流。

被推开还耷拉着耳朵哼哼,一副可怜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没给它早饭吃。

视线从初一身上收回,庄墨闻半撑着脸颊,有些懒,目光继续落在眼前。

桑芙握着勺柄,手白净纤细,她静悄悄地喝着,只发出些茶水荡漾和瓷器刮蹭的细响。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细响倏然间停了。

桑芙抬起眼,短暂的沉默像是在思考,然后摇摇头:“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我以前从来没有醉成这样过,”她不放心,还是说出了口,“我不知道我醉了是什么样,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

以前和盛微瑶喝的那次,只能叫做微醺,她还以为她顶多到这种程度,没想到还能断片。

“不记得了?”

庄墨闻动作不变,笑意却不动声色地漫开了,大约是人的劣根性在作怪,他慢条斯理地说:“麻烦倒没有,但你记不记得,你醉了以后,对我动手动脚,上下其手?”

茶碗“啪嗒”一声落在木质桌面上,闷响一声,她已经慢慢地喝了大半碗,所以茶水并没有洒出来。

桑芙表情呆滞,紧紧握着碗边,像被他的话冲击到回不过神来:“真、真的吗?”

没等到庄墨闻开口,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桑芙顺着声源转过头,当看清眼前的画面时,登时心惊肉跳:

“初一!那是巧克力,你不能吃!”

初一叼着袋未开包装的巧克力,轻快地从作案现场——床头柜前逃离。

桑芙来不及想它怎么会知道那里有吃的然后精确地拉开了抽屉,满脑子都是“狗吃了巧克力会死”,连忙去抓它。

事出紧急,一刻也耽误不得,只能先抓再说。

初一却完全不懂它叼着剧毒的毒药,两个人越追它越兴奋,很快就跳到沙发上。

桑芙叉着腰,喘着气站在沙发一端,和对面的庄墨闻交换了眼神。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分头逼近,抓住时机一把扑上去,终于将这浑圆灵活的家伙抓个正着。

庄墨闻按着它,把巧克力从狗嘴里夺过来,它还是有点分寸,大概只是想玩玩,薄薄的包装在它嘴里呆了那么久,也没被咬破。

“好了。”他看向桑芙,她还抱着初一,生怕它跑了似的,庄墨闻眼尾微挑,把她的手拉开。

“可以松手了。”

桑芙手一松,怀里就空了,初一像条泥鳅似的溜之大吉。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真是太惊险了,以后我还是不把巧克力带回家了,不怕一万就怕……”

视线从初一的方向转回来,桑芙的话音渐渐地转停。

刚才初一在,不觉得有什么,初一一走,他们之间什么阻隔都没有了。

庄墨闻单腿屈膝跪在沙发上,半撑着身子。

而他身下那片空间,本来是初一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她。

刚喝下的姜茶辣得她的胃发热,桑芙错开从头顶落下的视线,想起身,庄墨闻却蓦然下倾了几分,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

骤然间拉得很近,呼吸相融。

“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他低声说,“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任?”

桑芙的脑袋里一团乱,她眼里瞳光微颤,完全懵了:“负、负负负责?”

她真的对他上下其手了吗?她真的乱摸了吗?难道喝醉了,真的会发酒疯做出一些和平时大相径庭的事吗?

还是说前段时间盛微瑶总是和她讨论庄墨闻的肌肉什么的,导致她潜意识里就很想求证一番?

不管是哪一点,都太可怕太雷人了!

她越想越心虚,音量直接减半:“抱歉,我也不知道……”

一道低笑传来。

庄墨闻忍俊不禁,也懂得适可而止,他歉然:“抱歉,是我骗了你,你酒品很好,什么都没有做。”

桑芙反倒不信了:“真的?”

他点头:“真的。”

“你在车上睡着了,我们就回来了。”

桑芙看着他的眼睛,这回像是真的了,心被提起又放下,但总算是安心了,她垂下眼,轻轻舒气,“那就好。”

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时间也像是在此刻按下了静止键,阳光舒朗,静静地撑起一室明亮。

他们谁都没有再动,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桑芙能感受到有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可莫名,她却没有抬起眼的勇气,甚至连动一下都艰难。

呼吸吐纳,不止是她的清晰,连他的,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数不清是第几个呼吸过后,安静被打破,她听到他郑重而认真地喊她的名字。

“桑芙。”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或许听见了,也许没听见,可他还是接着往下说了。

“我们……”他轻顿,“要不要试试?”

桑芙终于看向他,脑子未反应过来,但先下意识“啊”了一声。

“啊什么,好还是不好?”庄墨闻眼睫垂落,目光从她的眉眼开始,一路缓缓向下到鼻尖,最后停在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的唇形状很漂亮,是与她气质极为符合的秀美,因为身体不太好,所以素面朝天时便呈现淡淡的粉色,纹路也淡淡的,几乎没有。

那张唇在他眼底一张一合。

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他没有告诉桑芙,他的心里也痒痒的。

桑芙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可能她就不该喝酒,脑袋完全是懵的。

“试什么?”

“试着,培养感情。”庄墨闻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试着……像寻常夫妻那样相处。”

试试吗?

微瑶和她说,如果遇到感觉对的人,可以大胆地试试。

除了血缘至亲,和从小一起长大的盛微瑶,桑芙几乎没有再建立过其它亲密关系。

可能她天生不善于去展露情绪,也不喜欢别人过多地靠近,这是她不曾拥有过的天赋。

有一段日子,她也会感到格外的孤单,但如今,她已经习惯一个人去做很多事,去解决很多问题。

纵使和庄墨闻因为结婚证而生活在一起,她也从没有想过和他发展多余的感情。

这段名不副实的婚姻最开始不过各取所需,所以相敬如宾,谁都没有越界。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潜移默化地发生了改变。

她想起初雪那天,和情人节那一天。

他并不总是在她身边,可是总能不远万里赶到她身边。

从不多问,不强迫她说,却对她很好很好。

这在她计划之外。

所以她常常仓皇,无措,迷茫。

也应该拒绝的。

桑芙抬起眼睫,看着他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泉,不含一丝杂质,里面只有数不尽的温柔,在四目相对时,引来她过速的心跳。

然后,她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

“好。”

只是试试而已。

没关系的。

如果对方是庄墨闻的话,她愿意,抛弃她固执的规则,相信他一次。

笑意染上庄墨闻的眉梢,撑在她的耳侧的手移动,温柔地摩挲她的脸颊。

他注视她的双眼,嗓音哑了几分。

“那从接吻开始,可以吗?”

夫妻接吻当然是正常的。

桑芙也没觉得不妥,又点了下头:“可以的,我需要做什么呢?”

她的眼睛忽闪忽闪的,落在庄墨闻眼底。

好可爱。

他笑着靠近,直到他们的鼻尖抵住鼻尖,她温润的体温,从相接的肌肤传递到过来。

庄墨闻说:“可能要麻烦你,张一下嘴。”

桑芙:“啊?”

纯粹疑惑又震惊的一声,但,确实张嘴了。

庄墨闻却没有再多言,偏了偏脸,俯首吻了上来。

有点辣,刚喝了姜茶。

桑芙眼睛睁得圆圆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唯有睫毛被亲得一颤一颤的,稍微转了下眼,就和庄墨闻的视线对上。

长睫半遮住他的眸子,他也睁着眼睛,眼底深得仿若没有尽头。

她攥着他的衣角,想往里吞,可是一动就调整不好呼吸,第一次接吻,简直亲得乱七八糟。

庄墨闻松开她,好笑:“闭上眼睛,桑芙。”

她就听话地闭上眼睛,可刚亲上去没两秒,一不小心,又咬到了他的舌头。

“对,对不起。”桑芙惊诧地捂住嘴,不知所措,脸涨得比昨晚还要红,不知道是羞还是因为缺氧,“你没事吧,那个,我……”

“没关系,我也不太会。”

他很耐心,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循循善诱:“那……我们再试一次。”——

作者有话说:[墨镜][墨镜]小芙还要慢慢被打开心扉

第47章 半熟桑葚(小修) 填满

隔天就是除夕夜。

“妈妈, ”桑芙一面整理头发,一面温声跟电话里说,“嗯, 马上就出门了, 今年我们两个一起回来, 他跟他家里人说好了。”

她挂了电话, 把碎发仔细地用隐形卡子别住, 往后退了几步, 在落地镜前来回反复地照了照,确认穿搭色彩协调好看,这才拿了包往外走去。

开了门,门口的男人听到动静, 回过头来。

桑芙一愣:“不是让你好了就跟我说吗?”

她还只以为他也没好,所以难得磨蹭,昨晚明明提前选好了衣服, 今天起来又不是很满意了了,趁时间充足,还来回换了几套。

现在看来, 不知道庄墨闻站在这里等了多久了。

“还早,又不着急。”

庄墨闻转身, 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围着红围巾,明眸皓齿,皮肤的光泽如同珍珠一般温润, 脸又小又白,像是被颈上的那抹红映出些许气色,又像是她轻轻带过的腮红。

他抬手,抚平她耳后一缕不听话的发丝, “好看。”

耳垂被他的手指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桑芙站在原地,好像什么都不说也不好,她眼睫轻轻抖了一下,看着他说:“谢谢,你也好看。”

“谢谢。”庄墨闻眼里带笑,模仿她一本正经的腔调。

“但和你另外三个相亲对象比起来呢?”

桑芙和他一起往楼下走,她都差点怀疑自己幻听了,“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么久以前的事?”

“好奇。”他漫不经心。

桑芙的注意力都很少放别人身上,也不爱比较,更不爱比较别人,但庄墨闻问了,她也就公平公正地下了结论:“你最好看,不过其他几个长相都算端正。”

“这样,”庄墨闻慢悠悠地说,“那怎么不选其他几个?”

桑芙不懂他问这些干什么,而且如果选了别人,他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说话了,怎么他的语气听起来说不出的奇怪,好像是很想她选别人的样子。

“因为观念不同。”

“假如观念一样呢?”

“没有假如呀。”她不解,“你怎么了?”

庄墨闻看她一眼,无可奈何:“……没什么。”

他就不该妄想她会懂。

算了,这些弯弯绕绕,她一直不懂也好。

反正她已经在他身边了。

出了门,桑芙低头先上了车,他才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上来。

“给你爸妈带的东西都在后备箱了,还有没有想补充的?”

“没有了,”桑芙摇摇头,“你买的太多了。”

都快塞不下了。

“一点心意而已。”他笑笑,不以为然。

桑芙也笑了笑,她看了看电子显示屏的时间,差不多了。

“我们出发吧。”

庄墨闻说:“好。”

……

到家的时候正好上午九点。

桑芙和庄墨闻进了家门,一块帮衬着坐年夜饭。

无论是他家还是她家,做饭都是男人是主力军,金琼平时在公司里雷厉风行,一年到头也不会进一次厨房,完全是听从桑成的指挥,于是桑芙和金琼就打打下手。

“这段时间怎么样?”金琼主动问她。

“挺好的妈妈。”桑芙又问,“你和爸爸呢,公司的事情都顺利吗?”

“还行。我听说你前阵子在剧组里?”金琼择着菜,依然板着张脸,语气也硬硬的,“你那身体能经得起折腾?自己找个时间去医院好好体检一下,身体是自己的,病了痛了别人可替不了你。”

桑芙垂着眼,乖巧地应“好”。

“今晚在不在家里住?”金琼把择好的菜放在水下冲了冲,“前两天我让阿姨过来打扫了一遍。”

桑芙小声说:“不了妈妈,晚上我们就回去。”

她倒是没想别的。

只是目前和庄墨闻共处一室的话,她还是会很紧张,还不如回锦园,还可以各睡各的。

金琼就没说什么。

夜色渐深,他们才起身告别。

辞旧迎新的日子,城市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我还以为你会想留下来。”人行道前,庄墨闻稳稳地踩下刹车,看着不远处跳动的红色数字,“他们不是很久没回家了?”

坐车的时候,桑芙常常都是看着窗外出神,听到他的声音才慢慢回过头,对上庄墨闻的视线,桑芙问:“你也觉得我很奇怪吗?”

和父母很久不见,好像应该更黏他们才对。

但是如果是一直很久不见,就会产生脱敏反应了。

她还是会想念,很爱他们,但依赖感却很少,她想这应该也不矛盾,这只是经年累月的习惯而已。

庄墨闻看着她,却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有人觉得你奇怪吗?”

桑芙顿了一下,“有吧。”

刚读大学那会儿,她最开始是住宿舍的。大家都来自五湖四海,经常和家里人打电话,在宿舍里打着打着就哭起来了。

只有她,几乎没什么电话,每次接起来也很平静,其她人就会感到有点奇怪,问她一点都不想家吗?她说想的。

“一点都看不出来诶,感觉你好坚强好厉害啊!”

桑芙耿直地说:“因为想也没有用啊。”

又回不去。

她们:“……”

车子朝前驶动。

庄墨闻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心里难过吗?”

“什么?”

“很久见不到面,心里难过吗?”

她想了想,说:“现在不会了。”

庄墨闻点头:“那就不奇怪。”

桑芙偏过头看他。

他继续说,语气温和:“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是委屈自己,一点也不奇怪。”

哭不奇怪,不哭也不奇怪,觉得别人奇怪的人,才奇怪。

桑芙的心很大,大到把很多事都尽量不放在心上,只遵循自己的准则。

但是她的心也很小很小,小到他的一句话就可以把它填满。

半响,她才“嗯”了一声。

……

桑芙路上又睡着了,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车子好像停了下来,她睁开眼,身侧的门已经被人拉开。

庄墨闻俯身自然地给她解开安全带,微光攀上肩头,他的脸庞温柔深刻,背后是熟悉的锦园。

“到了。”他温声说。

吃过才回来,一点都不饿,也给初一留了足够的粮,回来时碗里一点没剩。

金琼和桑成给她们也带了春节礼物,桑芙把东西放了,和庄墨闻一起去遛初一。

他们很久没有一块去遛初一了。

满打满算,这还是第二次。

上一次还是刚入冬没多久,这一次却是冬天即将过去,临近春天了。

除夕夜,风里都裹着浓浓的年味,现在很晚了,公园广场上聚集着不少人,两边数个摊位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男女老少的笑声不绝于耳。

以往的除夕夜,桑芙基本都不会出门。

小时候吃完了年夜饭,她就回楼上房间,坐在书桌前完成寒假作业,或者看看书。

霖城市区内禁止烟花爆竹,只偶尔在规定的时间内,能远远地看上一场烟花秀。

她其实对烟花不太感兴趣,不过每次烟花的亮光透过窗户映在她的课本上时,桑芙还是会怔怔地抬头,盯着天空那一簇簇的绽放的烟花,发很久的呆。

可能是因为她的世界总是很安静的缘故,所以一点声响,就可以吸引走她很多注意力。

这会儿天空中尚没有烟花,视线里却仍有星星点点闪耀着的光火。

定睛一看,是仙女棒。

小朋友几乎人手一根,高兴地到处晃悠,其余的都在旁边的父母手里,年轻的爸爸妈妈开怀大笑,简直玩得比孩子还开心。

庄墨闻转过头,就看到桑芙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然于心。

“想玩吗?”

她看向他,顿了顿,“想。”

……

桑芙牵着初一,在人群外踮着脚看了很久,因为摊位生意火爆,想买的人太多,庄墨闻刚排进去,后面就紧跟着围上一圈。

要不是庄墨闻够高,桑芙都差点找不到他人在哪儿了,半分钟后,庄墨闻手握着两袋仙女棒,终于从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摊位周围挤出来。

她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庄墨闻这辈子顺风顺水,恐怕从来没有挤过这么拥挤的队伍,他向来得体整洁的衣裳被挤得有些皱,看起来竟多了一丝丝平日里不易见得的狼狈。

他却浑然没有在意,朗眉星目,大步朝她走过来,然后把纸袋拆开,抽出两根给她。

等她拿好了,他掏出赠送的打火机,看她一眼:“准备好了?”

她紧抿着唇,神态异常认真:“好了。”

“呲——”

火焰挨到仙女棒的那一瞬间,星火迸发四溅,烧得噼里啪啦,火光刹那间照亮了她怔然的脸,为她的脸颊蒙上一层暖色调光辉。

她的神情松动一瞬,眉眼柔软下来。

又是“呲”的一声。

桑芙抬起眼,顺着那支新燃烧的仙女棒向上,看向庄墨闻。

花火肆意,光影明明暗暗,他的眉梢眼角都好看得不行,眸子漆黑如浓墨,望着她时,却缓缓洇开些笑意。

相视良久,她唇瓣轻抿,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姐姐,哥哥是你的男朋友吗?”

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两人愣了一下,低头看过去,只见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一个小屁孩,握着燃烧到尽头的仙女棒,正贼头贼脑地冲他们笑。

桑芙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木木地看了庄墨闻一眼,他望着小孩,倒是笑意懒散:“嗯。”

“我爸爸说男女朋友就会亲嘴啵啵,我爸爸和妈妈也会亲嘴啵啵。”小屁孩捂着半张脸,一副“不知羞羞”的表情,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那哥哥你会亲姐姐吗?”

说话间,小屁孩又引来好几个同龄的孩子,估计都是他的“同伙”,几个孩子一人抱一条腿,把他们团团围住,盯着他们的眼睛亮亮的,充满了不谙世事。

你一言我一语。

“是呀是呀,会不会亲呀?”

“你是傻瓜吗?肯定会亲的呀。”

“那他们现在为什么不亲呢?是害羞吗?”

“你说的不对,明明是小孩子才会害羞,大人才不会害羞啊!”

庄墨闻顿了一下,眼睫微抬对上桑芙的目光,笑:“这得问姐姐了。”

大脑宕机的桑芙,硬着头皮回答:“我……都可以吧……”

她到底在说什么?

“好耶,”小屁孩们登时兴奋得一蹦三尺高,一个两个都在拱火:“亲亲,亲亲,亲、唔——”

直到孩子家长们一路跑过来,大抵也是觉得颜面无存,每个人都是面红耳赤地一把抄起自己小屁孩,顺便捂住他的嘴,对着两个人连声抱歉过后才匆匆走了。

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桑芙才松了口气。

手里的仙女棒早就燃烧殆尽了,剩下的只能扔掉,手腕被人拉过去,桑芙低下头,庄墨闻正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将她掌心的那残余的半截仙女棒拿走。

光线昏暗,他低着眸,去拉她另一只手,语气也很随意:“什么叫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希望大家都可以随心而动,不委屈自己

[加油][加油][加油]

第48章 半熟桑葚(大修2000字) 烟花易冷……

他的指尖摩擦过她的掌心, 本来就有点痒,又突然这么一问,桑芙常年冰冷的手心都开始发热。

“我乱说的。”

“那就是不可以?”

“也不是……”桑芙脑子很混乱, 索性生硬地扭转话题:“我们先回去吧。”

庄墨闻扬扬眉, 没戳破也再逗她了, 把烧光的仙女棒丢到路旁的垃圾桶, 又接过她手里的牵引绳, 温笑开口:“好, 走吧。”

回去的路程走得不紧不慢,看起来这附近的人都聚集在那座公园了,路边上反而没几个人。

明月悬挂在空中,晕开一片皎洁, 柔和的月色洒在地面上,细碎亮堂,像是洒了一层薄薄的雪。

街灯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初一在前面跑着。

这样的场景,和上一次来,几乎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和影子一样近。

“桑芙。”

桑芙低低应了一声, 因为在发呆,音量不大,她回过神, 又怕他没听见,忙开口:“在。”

像军训被教官点名似的,特别正经好笑。

他忍俊不禁。

他们靠得很近,手臂摩擦手臂, 手背摩擦手背,牵动一丝干燥的温意。

庄墨闻没接着说话,却轻轻勾起手,碰了下她自然垂落的指尖,皮肤很冰。

“手冷不冷?”他问。

桑芙感受到了他的温度,手指往回缩了缩,她望着影子的位置,小小地点了一下头:“有一点。”

他“嗯”了一声,又说:“今天没给你带暖宝宝。”

桑芙声音小了些:“没关系。”

“有关系。”庄墨闻也小声纠正她。

过了片刻,他温热的手指再次搭上她的,搭在那里,接触到的地方便像坚冰融化,一路从手指的位置,延伸到冰冷的四肢百骸。

他缓声询问她的意见:“我帮你暖暖,好不好?”

桑芙顿了好一会儿。

他一直静静地等着她。

直到昏暗的光线里,她像是思考完毕了,终于点了一下僵硬的脑袋。

“好。”

下一刻,手就被包裹进他的掌心。

和以前每一次牵手都不一样,很不一样。

以前的牵手,总是在应付这个长辈,那个长辈。

但是现在,他们无需应付谁,无需刻意表演,这条街上现在压根没有几个行人,这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纯粹的、第一次正式的牵手。

他的手像天然防风层,又像火炉,一路上都暖和得不行。

后半短段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风走得轻轻的,撩着发丝。

进了院子,桑芙还在琢磨剩下的仙女棒怎么放,初一什么时候解掉了牵引绳,从她脚边撒了欢似的跑走了她都没注意。

“还没问你,”庄墨闻开口,“新年有什么愿望?”

他的声音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桑芙摇摇头:“我没有愿望。”

“没有?”

“嗯,”她认真地说,“根本就不灵验的。”

她从小到大一直只许一个愿望,可是就那一个愿望都从来就没有实现过,神明压根就不搭理她,所以上高中以后她就不许愿了,不想倒贴。

庄墨闻笑说:“你现在许一个,会灵验的。”

桑芙原本想拒绝的,可是,庄墨闻一向很擅长蛊惑人心,他的眼睛像是有魔力,注视着它便令人信服。

她看着皎洁的月亮,泛着神圣的光辉,将她也勾起了些许期待。

“那我许一个吧。”

许一个就近的,最容易实现的。

这样神明总不会不搭理她了吧,也许顺手就处理了呢?

她双手合十,轻轻仰头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念:我希望今天,能有人陪我一起看烟花。

桑芙说完,睁开眼睛,希冀地看了一眼天空。

毫无反应。

又看了看手机时间。

她有印象,以前这个点的烟花秀应该早就开始了才对。

虽然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可是年年都有的、准时准点的烟花秀,偏偏在今年取消了吗?

她抿抿唇,那颗鼓动的心归于平静,桑芙习以为常事与愿违,对庄墨闻说:“我们先回去吧。”

庄墨闻却拉着她的手:“再等等。”

桑芙愣了一下,她的愿望好像没说出来过,“等什么?”

庄墨闻说:“你看着天空,不是想看烟花吗?”

她张了张嘴,一下子哑口无言。

“今年的烟花秀推迟了十分钟。”他说,“你要是想进去,我们也可以先回去,但恐怕赶不上第一刻的烟花了。”

……

桑芙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仰着头望天。

月亮不知不觉被云层掩盖,夜幕黑沉沉的,好像可以吞噬一切。

桑芙怕黑,也害怕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找不到依靠,也不清楚下一步该去哪里。

可是今天她却不害怕。

不知道是因为她知道云的后面就是月亮,还是这周围盏盏照明的夜行灯的作用,或者又是别的,她心里特别安定。

安定到在这冬夜中,她竟然有点昏昏欲睡。

庄墨闻坐在她旁边,若有所觉地侧头,看出她脸上的困意,“困了就眯一会儿,在这里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不会错过的。”

她打着哈欠摇摇头,可是又实在困,就干脆撑着下巴频频点头。

庄墨闻看着她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啊点,感到好笑,又欲开口,下一刻却倏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道闷响。

桑芙惊得睁眼,刹那间,她素净的脸庞也映着五彩的光火,透过她怔然的神情,仿佛能看清她心底的纯粹。

庄墨闻顿了一下,随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

桑芙的困意跑得一干二净。

一簇簇盛大的烟花在天际绽放,映在她轻颤的瞳孔中,是那么绚烂、缤纷。

倏然,新年的钟声敲响,耳畔似乎隐隐地传来远处其乐融融的祝福声。

“新年快乐,桑芙。”

听到声音,桑芙的视线微动,看向庄墨闻。

他的眉眼被额前的碎发遮挡,眼睛是一片温柔海。

明明外面很冷,但是她的心口却有一阵暖流缓缓流淌。

“新年快乐。”她回答。

头一回,有人陪着她一起看烟花。

不过庄墨闻应该还猜不到,她的愿望不止是看烟花。

烟花仍在继续。

桑芙想到了什么,视线顿了下,从天空中收回。

二人静默间,她又一次扭头看了他一眼,这才继续看向天空,看着那遥远、热烈到她心头都微微震颤的烟花。

烟花易冷,转瞬即逝。

万一,以后又变成她一个人了,她该要怎么办呢?

心被填满了以后,若是再想恢复成原状,是会被掏得血淋淋的吧。

……

“芙芙姐,你怎么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君君已经端着两杯热奶茶回来了,她坐在对面吸着吸管,歪头看着桑芙,一副探究的模样,“好像心不在焉的,我刚喊了你好几声了。”

桑芙回过神,她轻轻摇头:“我在想一些事情。你刚刚说什么?”

“啊,也没什么,”君君笑眯眯地说,“寒假太无聊了,春节刚过,我在霖城的朋友没几个,也不肯出来,只有芙芙姐你对我最好了。”

桑芙知道君君一贯喜欢夸大其词,甜言蜜语,但是她还是没忍住笑了,“我也是最近闲得很,找不到事情做。”

校对工作还在缓步推进,也急不得,她的职业就是这样,忙的时候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掰碎了用,闲的时候能从早躺到晚,无所事事。

“你也是这样啊!”君君知道桑芙是全职作者,但是出于隐私考虑,也没有追问过她的马甲,她还以为桑芙每天都为了更新焦头烂额呢,顿时双眼发光。

“那那个志愿活动,你要不和我一块去吧?”

“什么志愿活动?”

“发给你了,”君君把手机里的活动策划方案转发给桑芙,“就是赴藏支教,我打算过几天就参加,也就一周的时间,回来刚好赶上开学。”

活动安排看起来细致可靠,每年都会有很多此类组织起来的志愿活动。

桑芙大学时也参加过,不过支教一类,却是一直没接触过。

君君说:“你要是想去,就把信息填在这张表上发给我就行。”

桑芙不饿,君君就自己点了份早点,她一口咬掉一半的鲜花饼,含糊不清地说:“这些孩子大都是留守儿童,过年都不一定能见到父母一次,地区偏远,虽然是村小,但教育环境资源极差。”

和君君所说的不同,虽然条件差,但照片上孩子们的笑脸却纯真灿烂,桑芙动了恻隐之心,没有太犹豫,说:“去。”

“真的!”君君喜出望外,一把握住桑芙的手,激动万分,“那太好了,我们两个可以搭个伴了!”

桑芙弯着眼睛,任由她握着,没有反驳:“对呀。”

待君君收回手,她才低下头,安静地搅了搅奶茶杯,眸光浅浅。

其实,她也并不只是因为心软而已。

除夕夜之后,她连着失眠了好几个晚上,白天也借着小说的事情很少出卧室门,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段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感情。

她很少这样后悔,还是这样迅速地后悔。

连决定和庄墨闻结婚后,她都没有后悔一时冲动过。

但除夕夜那一天,她忽然意识到,感情也许并不是她决定接受了就能顺遂而已。

她放任他靠近自己的心,可是之后呢?

只是试一试而已,但她可以坦然接受除了走到一起以外的结果吗?

很多很多问题,桑芙想不明白,找不到问题的答案,纠结在心头,所以也无法如常地面对他。

也许,她真的应该找个时间静一静,找个远离他的地方认真想一想。

……

她难得悠闲,在霖城逛了一天,晚上回到家,桑芙去接了杯水喝,刚走出厨房,就和从嘉大回来的庄墨闻打了个照面。

别说桑芙整天呆在卧室了,庄墨闻基本春节过后就在继续泡实验室,再加上她刻意躲着,其实这几天也没见过几面。

她停顿片刻的功夫,庄墨闻已经走到她面前,“喝水?”

桑芙点点头,她以为他也要喝,刚要给他让出厨房门的位置,庄墨闻却摇了下头:“我不渴。”

话音落下,他注视她的眼睛,轻声开口:

“等过几天,我带你见见我的朋友吧。”——

作者有话说:红包掉落~

第49章 半熟桑葚(增加300+) 她,在躲他……

西藏。

高原一望无际, 视野的尽头,雪山连绵不绝,太阳冉冉升起, 为那一片雪白渡上了一层金边, 圣洁、辉耀。

大清早, 桑芙抱着课本出了宿舍, 沿着高高垒起的砖墙向前走。

风刮起些尘土, 三千多米的海拔高度, 使得这里比霖城更加严寒,白天的气温也基本稳定在零下十度左右,厚厚的衣服裹在身上,手脚也是冰凉的。

远远的, 有几位穿着藏服的当地居民和她面对面迎上来,笑容憨厚淳朴,双手朝上微微抬起:“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桑芙初来乍到, 没来得及学太多的藏话,只能捡几句常用的,现下新春刚过, 逢人祝福也不算奇怪。

这里的藏族人也都清楚她对藏语不熟悉,其中一位老妇人用蹩脚的普通话冲她说:“桑老师, 去上课啦。”

桑芙眉眼温和,点点头:“嗯。”

“孩子们都可喜欢你了,”老妇人笑着邀请, “等今天下课了,来我家里喝酥油茶。”

旁边的人附和,“是啊,桑老师你前天刚来就高反, 喝点酥油茶可以缓解缓解。”

桑芙来到这里已经两天了,平时就教教孩汉语,因为还是小学的孩子们,所以语文、数学、英语各科都会沾一点。

他们口中她的高反,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很轻微的,她备了药,也吸了氧,第二天就缓过来了。

但一番热情的好意,桑芙也没有拒绝,“谢谢。”

等下课从教室里出来,孩子们也一窝蜂地跟着她跑出来,像一条条甩不掉的小尾巴,追着她问山外面的世界。

桑芙干脆停下脚步,就坐在操场,和他们围坐在一块,聊天,他们又教她唱藏族的儿歌,被纯粹真诚的心包围着,桑芙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歌声也轻轻的,像山间钻出的一缕轻柔的风。

“桑老师。”桑芙的手被一个小女孩捧起来。

小女孩约莫十岁左右,常年生活在高强度紫外线辐射下,她的皮肤晒得红红的黑黑的,脸蛋两块高原红高高挂起,笑起来没了眼睛,“我听我阿妈说,你手指上的戒指是婚戒,桑老师,你结婚了吗?”

小女孩的话一出,别的小朋友也惊奇地看向她无名指间的那枚戒指,桑芙温柔地摸摸她的脸蛋,“嗯。”

“桑老师结了婚也会有宝宝吗?”

“桑老师你想好给宝宝起什么名字了吗?”

桑芙没有把他们的童言童语放在心上,以前她不喜欢小孩子,是因为小时候亲戚的孩子太泼皮无赖,现在这种观念倒消了许多。

但因为身体原因,她也不会动摇自己不生孩子的想法。

“你们这么关心我呀?”

这里的学校是混班制,小学六年级到一年级凑成一个班小几十个学生,初中部则在隔壁,也是零零散散凑出的班级。

最开始出声的那个女孩算是里面的大姐,揣着些好奇说:“桑老师,你就说说嘛。”

她一开口,给了大家勇气,本来有些噤声的孩子们又开始了:“桑老师当了阿妈,会把宝宝一个人留在家里吗?就像我们这样。”

桑芙看向出声的那个孩子,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是灰头土脸的,整日上蹿下跳,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可是那双眼睛,却干净得像黑宝石一样。

他盯着自己,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桑芙还没开口,就有人替她反驳他:“才不会呢,桑老师生活的地方都是大城市,大城市交通可方便了,桑老师要是想宝宝了,飞机嗖地一下就能到家。”

“哇。”大家齐齐发出羡慕的喟叹,为他们从未接触的世界而感到惊奇。

他们纯澈的眼睛映在桑芙眼底,她沉默须臾,抿了下唇。

其实无论在哪里,大家都会有很多的迫不得已。

但这些话,她懂得,可孩子们却不会懂。

这里是西藏的山区,教育落后,交流起来都费劲,对于小孩子,更要选择通俗易懂的语言,她想了想,解释说:“但是飞机也有它的工作任务,也不是听我们的话,随叫随到呀。”

“也许忙着别的事情,就会错过了,就像你们为了玩,错过吃饭时间一样。”

“所以我们的阿爸阿妈是因为在忙,才错过了回家的火车吗?”最开始出声的那个女孩子小声开口。

“是的。”她点头。

“可是我很想他们怎么办?”

桑芙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地掠过,她擦掉女孩额角的灰尘,声音温柔而坚定:“那你们就加把劲,走出这里,去找他们。”

只要走出去,一切都有希望。

……

喝了酥油茶,桑芙借着午休时间,回了宿舍休息。

躺在吱呀乱响的床上,她把手机高高举起,再一看,右上角的信号格灰蒙蒙的,没有信号。

刚来那一天还有一格微弱的信号,只是接收慢了点,从昨天早上醒来开始,她发现完全没法上网了,偶尔亮一格,数据流量还没开始使用又熄灭了。

君君临行前一天,高烧不退,与此行无缘了,桑芙就问了其他同行的支教伙伴,他们也是如此。

这里的人几乎都不玩手机,桑芙每天备课,上课,带着孩子们做游戏,也不算太无聊。

只是……

微信下拉,一个正在运行的圆圈加载了足足半分钟,弹出一行“网络未连接”的提示语。

“……”

点进那个许久都没有新消息进来的聊天框。

她来这里的第一晚,他问:[还适应吗?]

桑芙当时正在高反,但还是回了适应,前面跟着一个因为断网而产生的红色的感叹号。

再转一回,好不容易发过去了,她因为难受放下手机,迷迷糊糊睡过去,醒过来以后信号就断了。

她又尝试发过一句:[就是信号不好。]

然后信号就让她切身实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不好。

后面什么也没发过去。

那天晚上,她把支教的事和他说了一遍,“所以见朋友的事,暂时还不行。”

庄墨闻微微皱起眉,笑意敛去。

他本身并不反对这件事,但是总有令他无法忽视的问题,他沉声:“山区偏僻不说,倘若你身体承受不住,严重高反会危及生命。”

她身体本来就比常人差一些。

他所说的,她也早就想过了。

桑芙温声回答:“我知道,我会看着办的。”

她的决定别人轻易改变不了,庄墨闻也从没想过改变她,但他思忖片刻,还是不放心地说:“待会儿你把活动发给我看看。”

桑芙点头说好。

“在那边要每天报平安。”他嘱咐,“遇到事情不能逞强。”

“嗯,好。”

“那见朋友的事,等你回来再说。”庄墨闻无可奈何,“这次去几天?”

桑芙说:“一周吧。”

“嗯,”他说,“好久。”

最终庄墨闻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说了句:“那早点回家。”

破旧的宿舍,一张单人床撑着她的身体,桑芙看着灰白的天花板,不知为什么毫无睡意。

起初,她想来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和庄墨闻的关系转变,使她不适应。

她不反感他的靠近,他的亲密,亲吻、牵手,桑芙从不拒绝,可是他对她越好,她却越迷茫,像在一片漫无边际的大海里浮沉,什么都抓不住。

她不太知道,怎么样才能做好他的妻子。

桑芙“噌”地坐起身,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也许,她是不是也该做个计划?

念头方落,窗户却被人敲了敲,是同行的一个小姑娘,宿舍隔音很差,她高兴的声音直直地穿透玻璃进来:

“桑老师,我知道怎么才能有信号了!”

桑芙迅速下了床开门:“什么?”

“从这里出去往东边走七八百米左右,那里靠近信号塔,能有一格稳定的信号!”

“真的。”桑芙眸光一亮。

“你不是说一直发不出去消息吗!快去试试!”

“好!”

清脆的一声落下后,桑芙带上手机,迫不及待地出了门。

……

晴空万里,云雾缭绕在山巅之间。

桑芙爬上山坡,空气隐隐被抽取得更加稀薄,她保持着呼吸,把手机努力向远处够。

庄墨闻刚从车上下来,远远地望过去,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天空一碧如洗,桑芙站在山坡上高举手机,她身上穿着加厚的防风外套,大抵是太瘦了,所以并不显得臃肿。

她仰着头,乌黑的长发随风飘起,拂过侧脸,桑芙却没空去理,只眯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的方向。

眼尾轻挑笑了一下,庄墨闻头也不回地问旁边的人:“她这是在干什么?”

“庄教授,那是我们村里新来的支教老师,姓桑。”村书记抬手挡着眉眼辨认了一番,把庄墨闻没问的问题回答了,这才又说:“前几天不是就跟您说过吗,这边信号差,我估计她应该是在找信号吧。”

信号明明灭灭,桑芙又往前挪了几步,信号终于稳定下来,亮了一格。

她微微一笑,低头把未发出的那条消息发过去。

手机刚接收到信号竟然卡顿住了,这两天的消息一时半会儿还未显示,桑芙正在想是在这里等他回,还是把这两天一直断联的事给他解释一下,身后忽然有人叫她:“桑老师。”

她回头,看向喊她的人,嗓音清浅:“书记。”

当视线下意识移到书记身旁的高大男人时,她的目光一顿。

“桑老师,在这边辛苦你了。”村书记慰问两句,给她介绍:“这是嘉大的庄教授,专程过来参与本次支教。”

庄墨闻看着她,颔首示意:“以后还要多向桑老师请教。”

桑芙喉间哽着些什么。

明明不假思索地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能和断联两天的他搭建上一次联系。

可当庄墨闻真的来到了她面前,她心里涌动着惊喜,又飘动着一丝难以忽视的慌乱。

霖城到西藏,这么远,光是坐飞机都要三四个小时,从机场再转车到这里,起码还要两个小时。

六个小时的时间。

他的实验呢,他不是很忙的吗?

人都有着第六感,也就是直觉。

这个直觉让桑芙心里沉甸甸的,她一时间找不到慌乱的具体缘由,却难以面对。

于是,她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僵硬地点了下头以示回应。

桑芙顿了顿,看向村书记,温声说:“那你们聊,我回去上课了。”

说完,也没再看庄墨闻,她绕过他快步走开了。

……

桑芙下午两节课,上完的时候,她听到初中部传来些许不同于往常的声响。

她不知不觉地缓步走过去,等回过神时已经到了,桑芙转身想走,下一刻又没忍住透过教室的窗户看过去。

讲台上男人面容清俊,温雅端方,和第一面见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桑芙能看出来,他特意穿得更简单了一些,可他气质好,站在掉着墙皮还漏水的教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来那么多实验器材,那些孩子哪里做过实验,都争着抢着要做。

蓦然间,孩子堆里不知道谁走神,张望了一圈,目光和桑芙一下撞上,他惊指:“这不是桑老师吗?”

一时间,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桑芙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唯独台上的庄墨闻处变不惊,像是没听到那些话似的,静静地敲了敲桌子,他神情不变,却不怒自威。

“注意力集中。”

教室里瞬间噤声。

才来半天不到,这群鬼头就已经被他治住了。

等到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孩子们都低头兴致勃勃地做起了实验,庄墨闻微微侧头,望着那扇早已没了身影的窗户,停顿两秒,收回目光。

她,在躲他?——

作者有话说:忘了说了,小芙身体不好,她自己没有意愿,庄教授也不会让她冒险的,所以这对也是丁克,和小伊霍总一样的,谈一场每天做做做但肚子不会鼓包的恋爱[好的]也是很幸福了

第50章 半熟桑葚 他摩挲过她空荡荡的指根……

等下午所有课都上完后, 当地的居民又尽心尽力地准备了美食,热情地邀请所有支教老师傍晚去家里做客。

在偏远山区,大家的家庭条件都很贫困, 生活拮据, 譬如很多小孩子们冬天的外套, 从桑芙来开始就一直没换过。

此次特意招待, 是从她们初次到的那一天就开始计划的, 同行的伙伴来宿舍找她, 扒着门框催她:“桑芙,快走呀,马上要开始了!”

来当志愿者支教的都是些年轻的姑娘、小伙子,基本都是在读大学的年纪, 一行七个人,除去嘉大的君君,都来自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学府, 一腔热忱、满怀抱负。

他们之中高反了的并非桑芙一个人,只是桑芙的症状稍微重一点,然每个人的眼睛都还是亮亮的, 虽然嘴上偶尔会喊苦喊累,但完全没被打败。

桑芙应了声, 从吱呀呀响的木凳上起身,把备课本合上,随手拿起毛绒帽子戴上, “来了。”

来叫她的女孩叫顾梦,一头短发,很活泼爱笑,中午告诉桑芙信号位置的也是她。

顾梦看她出来, 眉开眼笑,下意识想伸手挽她,下一刻又蓦地想起她第一次这样做时,桑芙的反应。

和桑芙不同,顾梦家里还有个姐姐,两姐妹从小就亲密得不分你我,所以顾梦和女生之间一向都没太大的边界感。

这次支教之旅,本来有三个女生,君君不在,女孩自然亲近女孩一些,平时她就只能和桑芙说点话。

当时她们早上一起去上课,她俩的宿舍挨得近,一出门就能碰到,顾梦本来对桑芙初印象就好,觉得她就像那种温温柔柔的小仙女,当即拍板:“走,我们一起去!”

刚碰到她,桑芙身体就僵硬了一下,她很不自然地说:“可以不挽着吗?”

顾梦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给她挽住了。

怕她误会,桑芙赶忙主动解释:“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不太习惯这样。”

顾梦连忙松手。

开始她还有点失落,不过睡了一觉,她就想明白了,世界上形形色色的人那么多,又不是人人都能接纳得了她的热情,也许是她的热情吓到桑芙了。

想到此,顾梦又默默地收回手,只和她并肩走。

“你听没听说,霖城嘉大的庄墨闻教授今天中午也到这边来了。”

桑芙顿了一下,才昧着良心,小小声地回答:“好像没有。”

“那可是庄教授诶,”顾梦语气里是按耐不住的激动,“我在我们学校经常能听到他的事迹,太牛了!现在终于能一睹真容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网上都找不到几张他的照片啊,不是说特别聪明的人会秃顶吗?庄教授他会不会也是秃子啊?”

桑芙听着顾梦天马行空的想象,纵使心里装着事,但还是没忍住哭笑不得地说:“不会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基因天赋,庄教授头发、眉毛都非常浓密。

目光的最尽头,是傍晚的日照金山。

一轮盈月挂在半空,雾霾蓝天色与白皑皑的雪山交界处,一抹灿烂的金色横亘其中,仿若熊熊燃烧的火光,美得神圣而触目惊心。

“你怎么知道不会?”顾梦转悠着围巾,刚要笃定自己的想法,后又想起来:“差点忘了,你和庄教授都是霖城人,那你见没见过他?”

桑芙实在撒不出太离谱的谎,点点头:“见过。”

顾梦:“真的!那他长得好不好看?”

这一点桑芙倒是不用再装不知情了:“好看的。”

顾梦拍拍胸脯:“我信你姐妹。”

“对了,我还听说他结婚了,”顾梦压根没多想,还颇有兴致地和桑芙八卦,“老婆可神秘了,不晓得是不是也是搞科研的。”

八卦性质的消息总是传得最快的,桑芙笑容温温浅浅的,没有接话。

手在口袋里微微屈起来,拇指轻轻转着戒指圈,坚硬的圈口抵着她的指腹,渡上她的体温。

桑芙垂着眼睫,看着脚下的石子路,有些出神。

指甲巧妙地一勾,戒指褪了下来,无声掉在了口袋的角落里。

……

缸炉里塞满了晒干的玉米棒,噼里啪啦烧得旺,屋子里暖烘烘的,饭菜的香味直往鼻尖涌。

她们先和撞上的村民用藏语打了招呼,顾梦偏过头冲屋内兴奋挥手:“哈喽,我们来啦!”

桑芙看过去,屋子里围坐着剩下的五个人,还有几个村民在一块聊天,都是孩子的奶奶爷爷,庄墨闻还没到。

顾梦的嗓音很响亮,大家的目光都纷纷投过来:“顾老师桑老师,快来坐,快来坐。”

桑芙随便选了位置坐下来,一伙人刚被打断,也没再继续他们之前的话题,而是面面相觑,又朝屋外探头。

张望过后,有人问出了萦绕在大家心头的疑问:“这都要开饭了,庄教授怎么还不来?”

“是啊,是不是不来了?”

“要不然说人家是教授呢,就是有迟到的资本呀哈哈哈。”

前面倒还好,这句明显是有点讽刺意味,连神经大条的顾梦都皱了下眉头,但也没说什么。

嘻嘻哈哈之中,忽然有一道不同的声音响起来:

“他不是那样的人。”

语气很平静,声音也不大,但是隐隐含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几人的笑声停了,望向桑芙。

她垂着眼睫,在吃桌上的干果,眉眼流转着昏黄的光影。

要不是桑芙的声线特别,一时间,他们都不确定刚刚说话的是不是她。

桑芙在他们这几个人里,是最沉默寡言的一个,对于他们的聊天,她通常不感兴趣,很少发表意见,除了在顾梦面前,也很少笑。

除了礼貌性的交流,就是自己做自己的事。

她算第一眼就觉得漂亮、并且很耐看的那种女孩,又对他们几个都淡淡的,不谈真情假意,几个男生中不乏有对她有意思的。

即使无意间看见了她的戒指,他们打心眼里也并不相信她这么年轻,真的结婚了。

出门在外,一枚戒指能证明什么?

被当众反驳,多少有些掉面子,那人干笑两声:“桑芙,你干嘛那么护着他啊,难不成你很了解庄墨闻吗?”

顾梦刚就没插嘴,这会儿还冲桑芙来,她忍不住了:“桑芙和庄教授都是霖城的,她肯定比你们熟了。”

本来就不是正式饭局,还管起别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饭是他做的,心血白费了呢!

而且,这不是还没开饭吗?

那人噎了一下,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但心里又憋着股气,刚要嘴硬说些什么,门口处传来一声稚嫩的童声,用藏语大喊:“莫拉(奶奶)!”

桑芙侧脸看过去,微微一愣,很快扭头收回目光。

坐在他们其中的一位老妇人马上站起来走过去,着急地问:“卓玛,裤子怎么破了?”

童声泫然欲泣:“我没看路摔了一跤。”

“她穿得厚,只是破了点皮,没伤到筋骨。”温润的男声缓缓响起,不急不慢,安抚老妇人,“正好被我碰到了,就带她回我的住处先消了下毒。”

老妇人感激地说:“那就好,谢谢庄老师了。”

“不客气。”庄墨闻微笑,松开卓玛的手,让她跑进奶奶怀里求安慰去了。

祖孙俩说着藏语去了隔壁房间里,老人总不放心,要再亲眼看看伤。

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庄墨闻步子微动,走过来,脸上依然带着点笑意:

“久等了,我没迟到吧?”

那个话被打断的男生刚还在庆幸还好没继续反驳,否则不全被庄墨闻听到了,下一刻就冷不丁和庄墨闻似笑非笑的视线对上。

“……”

他端起酥油茶,心虚地移开了眼。

“没迟到没迟到,庄教授您随便坐!”顾梦从痴呆中回过神来,是第一个开口的。

“好。”

男人的话音落下,桑芙余光紧接着一暗。

她左侧还有一个空位置,庄墨闻的身体挡住了些她的视野。

庄墨闻坐下来,气氛短暂地紧张了几秒钟,但大家看他好像挺好相处的样子,很快又活跃地热聊起来。

先前的话题就像没发生过。

桑芙被顾梦两根手指捏住衣袖,往她那边拉了拉。

刚挨过去,顾梦压低也压不住的激动声音响起来:“这叫好看吗?!”

桑芙怕稳不住身体,抬手按住桌沿,又瞄了眼庄墨闻的侧脸,她也压低声音:“这还不算好看吗?”

顾梦说:“这叫惊为天人的大!帅!哥!!”

桑芙:“……”

她们这边正咬着耳朵,对面那几个又开始半开玩笑地说:“庄教授,明年您手里有几个研究生名额啊,我到时候考研……您看能不能给个机会啊?”

顾梦翻了个白眼,又在桑芙耳边吐槽:“刚是什么嘴脸,现在知道卖乖讨好了。庄教授,别理他。”

桑芙赞同,小幅度点头。

“可以。”庄墨闻却一口就应了,格外干脆。

桑芙都惊讶地看他一眼。

下一秒,就被他微转的目光抓个正着。

她连忙又看向别处。

那个男生瞠目结舌,又难掩惊喜:“真的假的?”

怕庄墨闻反悔,他又赶紧补充:“那有机会,您可一定要收我!”

他只是想拉近点距离,顺便掩盖一下刚刚的“罪行”,没成想,这庄墨闻还真答应了?

先前话是说得不好听,可这谁不想当庄墨闻的学生啊?

“当然是真的。不过要当我的学生,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只有一点,”庄墨闻笑容款款,慢条斯理地开口,“有能入我眼的资本就够了。”

场子气氛一下降为零下,和屋外一样的冷,男生也刹那间反应过来,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白一阵红一阵的,却是噤声了。

“天呐,这刀子虽软,但直戳人心窝子,全还回去了。”顾梦和桑芙感慨,“原来刚刚庄教授都听到了啊。”

桑芙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做声。

冷场间,不清楚是谁喊了一声:“开饭了!”

尴尬一揭而过,桑芙缓缓坐正了身子,跟着大家一起动了筷子。

大家私下里随便没什么,但这是在别人地盘,大家都吃得很安静,没发出太大的声响。

一顿饭吃完,村民又很热心地让他们等等,别急着走,又去给他们去拿新鲜的奶渣饼。

剩下的村民则和他们坐在一起,聊着学校和孩子们之类的事,在支教这件事上,他们都很用心,于是又热络起来。

桑芙没插嘴,就静静地听着。

倏然,她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桌子下,桑芙的左手被人轻轻握住。

人声喧闹,桑芙能感觉到他微微地朝她靠了靠,他摩挲过她空荡荡的指根,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温声问她:“戒指呢?”

几近气音。

见她没说话,他继续问:

“落下了?还是弄丢了?嗯?”——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棒棒的护夫小桑宝宝[奶茶]

从这章往前都会改成半熟桑葚,我这两天认真地想了想,其实他们还不算真正的心意相通,定下成熟就潜移默化影响了我的思维,导致前面有几章我自己觉得很别扭,我会抽时间修改一下。

也希望大家不要责怪小芙突然的拧巴,遇到真爱时总会有一段时间变得不像自己,如果小芙根本不在乎不纠结,仍旧洒脱,庄和别人就没有不同了,这才恰恰证明了庄在她心里的分量呀。[害羞][害羞]

不过庄也不会让她的纠结拧巴变成无谓的内耗的,是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