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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 ◎Loom◎

118.

她在微笑,相当标准的表达友好方式。这时倒是和红罗宾印象中的人有些对不上号了。

毕竟农场主天不怕地不怕,永远有种创人而不自知的自信,但说不准再魔王的比格也有赏味期的时候,譬如此时此刻……只是提姆·德雷克总觉得有些别扭——因为他能看出那笑容并非发自真心。

“这里没有人叫阿瑞娅哦。访客,你是新人吗?我们通常使用编号而不是名字称呼对方,因为参与行动的人实在太多,名字并不能很好的表述身份信息……”

也是,仔细想想,农场主将她所经历的一切都看作游戏。为了将“现实”与“虚拟”分隔,大部分都人不会在游戏中使用真名。

光靠他单方面付出的信任和现在展示的证据,似乎还不足以让阿瑞娅信任自己。

等等,他是不是在哪里听过她给自己拟定的另外一个名字……

尽管把这一长串称呼正儿八经用念名字的方式读出来有些考验他的神经,但红罗宾还是做到了。

“那你是,”他深吸一口气:“AAA农副产品经销商?”

“但我觉得阿瑞娅是个好名字……你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串咒语似的名字成功打破了眼前小孩好不容易塑造起来的客套假面,阿瑞娅像被踩到脚的兔子一样蹦起来,险些一个头槌让红罗宾体检报告再添一笔:疑似近期遭受过重物击打。

AAA农副产品经销商绕场一圈,看向他的目光就好像提姆·德雷克突然多长了几只眼睛。

“你从哪里知道的?”可恶啊,亏她还一直偷偷摸摸藏着掖着,别的执行者问起来都只是笑笑说还没想好,结果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吗?

红罗宾一膝触地降低身高差距,并指轻轻在两人之间划出轨迹,时间这头是她,时间另一头捏在自己指尖:“还没意识到吗?我来自更远的时间。”

……

“……你是说,未来有人把你托付给现在的我了?”

托付一词用的太重,但看着小号阿瑞娅明显因此兴奋起来的眼神,提姆决定还是不要纠正好了。

“所以你遇上了什么麻烦?”小萝卜头绕着他转了两三圈,试图自己通过观察得到答案:“不会是弄丢信号镜了吧?那个东西虽然申请下来很麻烦,但没必要太紧张,我可以帮你组装一个……”

“是比这个大得多的麻烦。”

提姆·德雷克微微侧身,示意她看停留在角落、等待他过去完成指引流程的机器人:“你知道它会把人带去什么地方吗?”

“!”

阿瑞娅瞪大眼睛,一个如有实质的问号缓缓从头顶冒出。

“你是怎么做到的?”

见访客依然不明所以,萝卜头索性快跑几步到机器人面前,她显然对这类造物构造相当熟悉,几下就验证完毕让它投影出了任务。

蓝色幕墙上的信息溪流一般缓缓滚动,上面是提姆·德雷克能够阅读的语言,下面两种文字则呈现出奇异的扭曲与转折,显然非他力所能及。

红罗宾一目十行,很快将幕墙展示的信息一览无余。

忽略掉一串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越读德雷克就沉默更甚。

编号:AAA21****02;任务类型:机密;当前任务状态:异常;通行证授权:禁止·

在一片蓝中存在的好几处鲜红异常显得尤为显眼,但德雷克大致明白了它展示的信息。

农场主,也即阿瑞娅,从未被允许过返回这里。

回想阿瑞娅信誓旦旦认为这里能解决一切问题,再看现在站在面前的小号版农场主,尽管德雷克尚未没弄明白时间线是如何混乱的,但至少此刻他理解了一点。

——在不久的将来一定发生了什么,才让阿瑞娅开始了“游戏”,或许也正是这个“游戏”,让她开始了一场并不知晓自己无法返航的冒险。

从记忆中提取到关键帧,提姆·德雷克脱口而出:“……拓荒计划?”

“她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吗?”小孩哼哼两声,听得出有几分羡慕:“这个可是违反规定的,看得出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了。”

不,其实是他窥探到的记忆……虽然并非出于他本意,但德雷克此刻仍有些庆幸他还是抓住了几块碎片。

“所以拓荒计划到底是什么?”意识到这么问有些太突兀,红罗宾马上补充:“我怀疑她遇到的问题与拓荒计划有关,我对此并不了解……”

“这也是托付内容的一部分?顺带答疑?”阿瑞娅眼神黯淡下来,摇摇头:“我很想帮你啦,但其实我对这个也知之甚少。”

“我现在还只是见习执行呢,要累计x个恒星日才能申请考核呢。”

虽然没有立场指责她的族群雇佣童工,提姆·德雷克还是微不可见皱了皱眉头。

他怀疑她接受的训练是否在孩童能力范围内。

……但现实没有给他更多时间探究这个问题。

或许是他们停留时间太长,机器人开始用提示音彰显自己的存在了。

“呀,主脑已经在呼唤了。”

小萝卜头拍拍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歪头为他指出另一个方向。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或许和它直接聊聊会更好?”

注意到他怀疑的目光,阿瑞娅挺起胸膛:“当然,作为受托人,我会和你一起面对主脑的。”

明明是她也想知道吧?

……

然而小号阿瑞娅的算盘还是落空了。

在一扇密封的更加严密的门前,她被主脑拒绝,不得入内。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阿瑞娅在门前转来转去,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来访者在场,估计她还能据理力争十几个来回。

然而门的拒绝永远是冷漠而不可商议的:“抱歉,执行者,当前授权访客仅有一人,目前您还没有资格知道更多消息。”

德雷克能理解主脑的意思,看样子它已经明白阿瑞娅和自己的关系了,为了不引起时空动荡,相关知情人士当然是越少越好。

就在红罗宾准备和她好好沟通时,萝卜头扯了扯他的衣服。

“看样子你只能自己进去了,”居然是由一个小孩送上安抚性的笑容,阿瑞娅学着德雷克之前的表情轻轻眨眼:“不要害怕!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但放心,你的朋友看人很准——我的确超级靠谱。”

她在超级一词上加重语气以示强调,顺带叉起腰来:“一定保证你完完整整的回去!”

德雷克突然有点想趁比格还在赏味期的时候揉她脑袋。

……

门关上的时候,红罗宾还能从逐渐关闭的缝隙里看到她振臂挥动,试图从肢体语言传导给他一点力量——其实现在就能看到日后无法无天的雏形了,只是红罗宾选择性无视掉了这一点。

而这扇门严丝合缝关上、转身面对阿瑞娅口中的主脑时,那点好不容易升起来的温和很快从红罗宾脸上消退,如同朝阳下的露水。

他经历过不少试图创造人工智能最终酿下大祸的事件,也知道有一个命名为“兄弟眼”的东西正躺在布鲁斯的蝙蝠电脑里,进度未知架构未知,或许某天他能顺利拿到信息,或许有一天蝙蝠侠就会宣告此物的彻底完成……

但当红罗宾真正近距离直面一台庞大到占据大半个空间的主脑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寒意顺延脊背攀上了自己的肩头。

人类历史上第一台计算机诞生于一百七十平方米大小的房间,自此不断精简,以最小体积承载最大算力为迭代终极目标。

久而久之,人们或许就忘了曾经站在庞然大物前、倾听它演算声响时集体的下意识肃穆。

“请放轻松,访客。”没有杂乱线条,所有导体埋在透明材质下,当主脑说话时,伴随空气轻微震颤,那些坚固而冷硬的东西好像又有了呼吸。

主脑甚至还开起了玩笑:“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用另一种形式对话。”

光线频闪,下一个眨眼后“阿瑞娅”从光与影站出来,她比门口的小豆丁大不少,又与德雷克认识的那个农场主不太相同——目光沉稳,气势却像一柄可以破开水面的快刀。

“经推算,这样的形象有74.25%的概率能让您更放松。”“阿瑞娅”微笑:“或许这更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谈话。”

提姆·德雷克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哦,抱歉。看来我面对的是剩下25.75%的状况。”主脑撤销投影,现在它终于回归到了那种冰冷且无机质的状态。

“我听见过你的声音,”德雷克在记忆里搜刮一圈,确定道:“你会在不久的将来让阿瑞娅加入“拓荒计划”,成为第一万零一位执行者——尽管她对自己真正要经历什么一无所知。”

“我在基地并未见到除她之外的第二名执行者,这对吞吐量惊人、正常运转的基地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尽管抬头仰视,红罗宾眼中咄咄逼人的光却比主脑运行时的信号灯亮得更甚:“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阿瑞娅在整个计划中至关重要,以至于你们不得不单独开辟一处空间将她圈养起来。”

“主脑能推测未来时间线,所以你投影出了方才的形象。而在开始‘游戏’后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主脑失去控制权,致使你对后续一无所知,所以发生故障后才故意指引我,让我遇见更小时候的阿瑞娅,以此推断我们的关系。”

“——出于好奇还是出于继续操控的需要?”红罗宾微微一笑,及时致以歉意——哪怕是对着一台机器:“我通常都以最坏可能揣测所有人……”

“所以你认为答案是后者。”主脑拟人化的停顿一秒,似乎正从庞大运算量中挑选说服性最高的选项:“如果真想伤害你们……”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红罗宾望向身后:“……嗯,所以我动了一点手脚。”

阿瑞娅不知什么时候狗狗祟祟溜了进来,她看了眼主脑,在它没有投影出人类影像前,人总是会下意识跑向她的同类。

——更何况还是不久前被托付给自己的人类。

“现在已经不流行薛定谔的猫之类的比喻了,”红罗宾向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开了点人工智能或许不能理解的玩笑:“但你可以想想今天出门到底有没有锁门。”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如果它真打算做些什么,提姆·德雷克完全可以现在就让阿瑞娅知道一切,至于那之后的时间线会崩坏成什么样,这是主脑才该考虑的问题。

红罗宾手无寸铁,但剑此刻就在他手上。

作者有话说:

有请执剑人提姆·德雷克(bushi

如果有没看懂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蠢作者将马上修改

顺带提个并不是很冷的知识:比格犬因为痛觉钝感和免疫力强,以及缺少攻击性,经常作为实验犬种使用

以及,给这章评论的大家再发点红包,久等了

第112章 ??? ◎Swimming◎

在须臾寂静后,提姆·德雷克听到了主脑一声拟人化叹息。

“这是好事。”主脑放缓闪烁频率,丝毫没有被威胁之感:“良好合作建立在足够的信息交流之上。”

“——前提是您得尊重我们的规定,‘拓荒’参与者不应知晓计划内容。”

尽管现在世界其它生灵已不复存,主脑仍知道不该让渡河的角马过多看到滚滚河流下的危险——这会使它们前进的脚步停滞不前,从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既然您已经提到了时间线,当然也知道一点改变对后续产生的影响……”

“在所有时间线中,AAA21504202都不知道她的未来,您确定要在此刻、于此地,产生一条新的、后果永远无法估测的时间线吗?”

“……”

躲在德雷克身后的阿瑞娅终于拉扯了一下他的手,力道不算重,但足够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没关系!”她仰起脸试图安慰红罗宾:“刚才我就是有点点担心你害怕所以偷偷过来看一眼,但是你很勇敢!表现得很好!”

“如果在训练营里你一定会是最先毕业的那个。”

“所以……”她脸上露出和年龄完全不符的笑容:“我就先撤退了……你和系统慢慢聊……”

德雷克拉住了她的手。

主脑所说有一定道理,但德雷克不会让客观存在的壁垒就这么出现在两人之间,成为建立信任的阻碍。

在这个未知而陌生的环境,如果一定要从中选出可以交托信赖的人,红罗宾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人选。

“小A,”他故事重提,再一次确认:“我不会伤害你。”

“……但为了我们都好,在我和它接下来对话的时候,你可以暂时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吗?”

“不用那么麻烦。”主脑此时才姗姗吐露后半截信息:“每位拓荒计划成员都有植入芯片,如果想屏蔽听觉和视觉,只需轻微刺激对应脑区间就行。”

它说得轻描淡写,那只拉着阿瑞娅的手却默默收紧了范围。

“我觉得应该提供一点解释空间。”它善解人意:“毕竟沟通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如果还没解决,那一定是沟通不到位。”

如果没说呢?德雷克将未尽之语悉数咽下。

——因为主脑闪烁数下,阿瑞娅拉紧了他的手。

然后如同宇宙再次爆炸,铺天盖地的资料由提姆·德雷克虹吸而去。

……或许一开始表现得平庸些能免去如此粗暴的灌输,在被信息流淹没前,提姆·德雷克如是想。

……

“也许探索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什么都试过了,氪星文明、火星遗迹、只要是能找的我们业已遍寻,只要能收集的我们通通带回来,难道氪星科技就比我们滞后吗?难道阿兹尔人就比我们劣等吗?但它们都灭绝了!一切都变成了灰尘、遗迹。老师,当一个文明注定走向毁灭时,再多挣扎都只剩徒劳。”

一声叹息,提姆·德雷克能听出这声音来自一位老者,她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每次呼吸都会引起肺叶的仓皇震颤。但面对年轻人的质询,在一阵长久沉默后,她依然坚持:“或许我们只是寻找错了方向。”

这里不再是家园,宇宙将在可计数的存在时限内坍缩,水是剧毒的,吸入的气体会损伤肺部,地外探索均以了无音讯告终。

……如果让提姆·德雷克总结,他认为这正是一个文明的末路。

但这群人显然不愿坐等黄昏降临,他们依据现有科技开始了困兽之斗。

这便是拓荒计划的起始。

年老生命很快从树上落下结束了这一生,年轻人却捡起了她的道路。拓荒计划历经几代更迭菌丝般朝四面八方拓展,在一轮又一轮实践与淘汰中仅存一脉。

提姆·德雷克知道宇宙中存在着不计可数的平行世界,也处理过多重宇宙交互带来的危机,但在看到这个大胆到以至于狂妄的计划时,还是忍不住捏了把冷汗。

通过整合各个外星遗迹的留存科技,他们想建立与平行时空的稳定联系。

蛛丝或许会因无法承载太大重量而断裂,但一张横贯深渊的蜘蛛网却可以托起这个岌岌可危的宇宙。

“这是中期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主脑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如同不愿离去的幽灵:“所以访客,你应当明白AAA21504202以及和她类似的人对我们有多重要。”

并非所有人在平行世界都拥有同位体,在无数个由选择分岔而成的路径中,总有处于树枝最末的存在——其它同位体要么因为意外死去,要么致使其诞生的随机事件在这个宇宙并没有发生,在所有所有的意外与随机下,阿瑞娅成为了独属于这个宇宙的纪念品。

“就像《瞬息全宇宙》?”

因为最失败,所以能够衍生出无数可能,成为穿梭宇宙的原点。同样,因为失去所有可能,所以阿瑞娅的穿梭不会引起时空的动荡,成为稳妥施行计划初步环节的关键。

主脑发出拟人笑声,这让德雷克更加确定这里就是人类文明的未来:“多么灿烂的旧时代……”它感叹,“那时我们总以为人类可以理所应当拥有一切……”

“其实我现在正在和历任拓荒计划负责人谈话,对吗?”

于是那亲和嗓音逐渐扭动,如同拧紧绳索散开,女性和男性、老者与青年,声音交错在一起,一声赶着一声。

“一位非常聪明的访客。”主脑蓝光闪烁,看起来很满意:“那我们接下来的合作也就轻松很多了。”

“你的来意我们已经知晓,但修正雷霄古带来的影响恐怕还需要一些准备。”

不知主脑和她传讯了什么,被排除在这场谈话之外的AAA21504202挺起胸膛。

“为了让您尽快适应,我会派遣本届最优秀的见习执行辅助你。”

……

“这是遥感设备,这是操控面板,这是数据页面,好了,你现在已经会开飞行器了,来试试吧。”

提姆·德雷克:“……”

好了,他现在知道阿瑞娅那股跳脱劲是从何时发源的了。

好在操作并不复杂,初步探索后红罗宾就已经能凭借之前的驾驶经验将小型飞行器开出悬舱停在目标圈内。

他多少摸清楚了基地构造——这是个建在将死地球上的环形结构,小型穿梭舰会从某个舱门出发,通过连续跃徙于数个恒星日后到达目的地。

按主脑说法,他们现在就要去完整运算系统所在的星球修正错误。

……

“但那里、或者说大部分地方其实都不适合我们生存。所以那是主脑的‘家’,不是我们的。”阿瑞娅将一堆能量棒熟练塞进穿梭舰存贮室,注意到德雷克落在舱外的视线,她拿起一根抛给他:“要尝尝吗?这个是我喜欢的口味。”

“我以为你们会在资源上节约点。”艰苦环境下人们通常不会太追求维生食物的口味,能挑来挑去,说明截止目前,她生活得还不算太糟。

这个认知让提姆·德雷克或多或少放松了些,毕竟从主脑的描述看,阿瑞娅的生存环境并不乐观。

在早期煤矿业,因为对有毒气体更敏感,金丝雀常被煤矿工人装入玻璃盒,带进矿井作为一氧化碳检测工具。

玻璃盒内同样装有氧气罐,意味着金丝雀可以反复利用,也意味着黄羽小鸟将在这个盒子里晕倒又醒来数次,直到完成它的使命。

在主脑暗示下很难不怀疑阿瑞娅是拓荒计划的“金丝雀”之一……不,或许农场主从未想过隐瞒,只是大部分时候她表现出的超强耐力和精力让很多人都忽视了这点。

包括他。

……

提姆·德雷克及时停止思考,因为一头乱糟糟头发的阿瑞娅朝他跑来,蘑菇一样蹲在他身边。

“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你会不会觉得无聊?我珍藏了好多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蘑菇喋喋不休,每次任务都让她尤其兴奋,毕竟这是少有的可以离开基地、去往更广阔世界的机会——哪怕外界是危险的。

“你喜欢看星空吗?我把顶舱调成透明模式了,这样穿越小行星带时有概率看到迁徙的缇杨凯巨鲸,它们长得有点、有点像AR75号舰船,不过比那个大得多。”

小A比比划划,试图让德雷克明白缇杨凯巨鲸和舰船的关系,但他没有回答。

在片刻停滞后,她听到了他的喃喃低语:“……我倒觉得它们有点像水母。”

顶舱外是寂静而漆黑的太空,在这样空洞乏味的时刻缇杨凯巨鲸就这么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发光表皮让缓缓游荡的触手也如梦似幻起来,它们游走宇宙正如生灵徜徉于孕育自己的海洋。最前面的是族群幼崽,压阵的是族群的母亲——或许应该称其为族母。她经过这艘穿梭舰时触手警告似的在顶舱上一擦,确认这金属材质的怪物对族群并无恶意后,那条看起来就很暴力的触手才蠕动着离开。

阿瑞娅很伤心:“你骗人,我才在星露谷里过了月光水母节,水母才不长这样呢。”

第113章 ??? ◎卖掉了◎

120.

缇杨奇族群同舰船已拉开一段距离,它们的发光触须却仍以一种绮丽姿态残留红罗宾视网膜之上,让他一时默然。

对流程如此熟悉,阿瑞娅应该见了许多次缇杨奇族群游过窗外的壮景。

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否偶尔也羡慕它们有自己的家人?是否会偷偷想念那个在他眼中远不能称之为家的基地?

……

当事人不这么觉得。

阿瑞娅已经决定终身投入星o谷大业,誓死捍卫水母定义权了。

“真的,我不骗你。”

以为德雷克不相信自己说的话,阿瑞娅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不服气地在操控台戳戳点点,试图用事实打败此人的诡辩。

游戏启动,整个空间立马响起了一段让德雷克听了隐隐肝疼的欢快音乐。

原本用于监控舰船运行的操控台分出多面屏,某个见习执行丝毫没有任务期间自己居然摸鱼的心虚,眼里全是对证明真水母真的也很美的渴望。

咳,自从上次抓住格雷森偷偷用蝙蝠电脑处理警局事务,只要一切运行正常,对此类事件德雷克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惜阿瑞娅还是没找到回溯时间的方法,她抓耳挠腮上蹿下跳半天,也没能把游戏日期成功往前拨动哪怕一天。

提姆·德雷克倒是能帮上忙,如果这个游戏依然以代码形式存在,只需进行一点微小改动就行。

但阿瑞娅没给德雷克留下任何可以施展技术的空间。

“不过我拍照了!”

掏出移动终端,用于探索考察的扫描系统被她调成了拍照模式,如果主脑知道自己最看好的计划成员其实还用工作机给游戏建了个专属相册,一定会哞一声哭出来吧?

“你看!”她毛绒绒凑近了:“月光水母!”

这话换成谁说提姆·德雷克都要怀疑下对方只是想骗他低头看矿泉水瓶然后趁机嗞他一脸。

但这里既没矿泉水瓶,也不存在恶作剧狂人,只有个想分享好东西的萝卜头。

于是在移动终端蓝色光晕染中,提姆·德雷克低下头。

的确很美——

蓝色海洋环绕码头,岸边人们三三两两成群,途经此地的月光水母被永恒定格在了夏日远去的一瞬。

……就是这个拍照方式,真的有点太古老了。

难以想象这种举着摄像头对准屏幕拍摄的方式居然在未来还能存在,要知道就连戈登局长都会用电脑截屏了——当然这得归功于芭芭拉贴在局长办公室电脑底下的快捷操作纸条……

“你看它,多么矫健的触须,多么伟岸的伞盖。”

德雷克看着照片里圆滚滚的伞帽和长度仅占据两个像素点的触须,突然意识到个问题。

“你们上通识课吗?”

小萝卜头噌一下烧起来了。

……

“所以,关于之前文明的一切,你都是从游戏上了解的?”

“其实我们也有通识课的,”阿瑞娅颇为心虚地反驳:“只是上的有一点点无聊……”

比起从一张图片开始,到认识枫树、枫树的定义、枫树的用途灭绝时间与后续影响,AAA农副产品经销商更愿意从这些上古电子遗老中学点什么。

她知道春天树叶是绿色的,秋天叶子会变红、摇一摇会有果实落下,每种作物有自己的时令,而蜜蜂喜欢花——阿瑞娅对已逝自然的了解大半都来自电子游戏。

……虽然水母的事是有点不靠谱,但访客也说了,世界上是存在游戏里那种水母的。

阿瑞娅越是情真意切,提姆·德雷克对主脑的印象就越差,到后来他真想让舰船返航好再和主脑针锋相对三百回合。

AAA21504202想让他看看她建设的农场。

“这个是我种的枫树,”她指指点点:“挂上树液采集器不久就能产出枫糖浆,你有尝过枫糖浆吗?游戏里它看起来是琥珀色的,我想这种颜色的东西应该不会很难吃。”

“嗯……”提姆?德雷克跟着想了想,发现自己也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坐在韦恩庄园餐桌前,心无旁骛地享受一顿早餐了。

但这不妨碍他向从未见过的人描述这一切,并尽可能诗情画意:“你喜欢太阳吗?站在阳光下就算闭眼也能感受到的毛绒绒的金色,那就是我对枫糖浆的感觉。”

不管是作为管家还是英国人,阿尔弗雷德对枫糖浆的品牌都有自己独到的选择,在没那么忙的早上,提姆?德雷克会选择来杯黑咖啡,看阿尔弗雷德往华夫饼上倒枫糖——大概再过五分钟,布鲁斯就会慢悠悠从楼上下来——

一个金色的、难得的早晨。

“如果你愿意的话,”提姆·德雷克说:“我回去后会递份邀请函给你,邀请你来尝尝枫糖浆。”

这个邀请太具有诱惑力,阿瑞娅真思考了一会:“但是以后的我说不定都忘记这个约定了……”

结果导向的确如此。

如果此刻时间线与之后衔尾蛇般相接,那阿瑞娅必然在中间遗失了之前的所有记忆。

“不过既然那时的我把你托付给现在的我,又告诉你那么多,说明我们关系应该很不错?”推论出想要的答案,阿瑞娅神采飞扬:“那我要双倍枫糖浆!”

……

“所以你要玩吗?真的很好玩的!”阿瑞娅搬出星星眼,尽管她的推荐听起来不怎么有诱惑力,比起循循善诱更像叼着木棍期望有人陪自己玩的比格……

但这不巧了吗,一时半会间还真找不到其它事可做。

德雷克只用十秒就做出了最具经济理性的抉择。

他照阿瑞娅的操作给自己也分了个屏,设定好服装瞳色和发型,卡在了一个问题上。

最喜欢的东西:·

他想直接略过,却发现跳过这个问题就无法开始游戏。提姆·德雷克微微后仰,不经意问。

“你在这里填的什么?”

阿瑞娅凑过来看了眼:“星o谷。”

果然,真是一点都不意外的答案呢。

红罗宾想想,填了片空白上去。

……

德雷克很快创建好了自己的角色。

他操纵像素小人在原地转了一圈,阿瑞娅很快在游戏里举着个像素水壶钻进小屋,塞到他手里。

“不过今天还不能睡觉!”她严肃地说:“我们的地还没有浇完呢。”

有了先前的心理准备,提姆?德雷克自以为已经对这种农场经营游戏有了一定了解。

于是他跟在像素小人身后走出小屋——一大片连绵的像素土地热情地向他展开怀抱,整体呈现出干燥的浅棕色。

这是一点水都没浇啊。

红罗宾操控像素小人走到田地边上,冷静询问:

“全部都要吗?”

“……是的。”阿瑞娅眼睛心虚地撇向一边:“我上次玩的时候忙着下矿去了。”

没关系,不就是遍布整个农场的地吗?他浇就是了。

“还有记得两点前睡觉,不然你会晕倒在路边,还会扣钱的。”

回忆了下刚才进入的初始小屋,提姆·德雷克有了新问题:“床在哪,我好像没看见床?”

还是说这个游戏设定上睡觉就不需要床?

这下阿瑞娅冷汗冒得更明显了,她的像素小人呆呆站在原地,好像也在疑惑操控者为什么突然停下了。

“……我想起来了。”她艰难地说:“之前跟我一起做任务的队友说联机小屋里的家具留着有点浪费,她找了个模组,然后我们把那间屋里的东西都卖了。”

“——包括床。”

作者有话说:

1.小剧场

阿瑞娅:快来看夜光水母!

红罗宾凑近

阿瑞娅:扑丘给巴蹦!(红罗宾及时躲闪)

2.联机小屋是否为继承制这个因为无法找到可以联机的好友试验,如果与事实不一致当私设看吧

3.致敬传奇卖床王

4.两个人只能玩一会,因为下章就到站

第114章 ??? ◎论爱者,让她前进◎

……

沉默一圈圈盘桓在两个像素小人之间,在它终于要突破舰船天舱界限飞往太空时,提姆·德雷克一把抓了回来。

“没关系。”现实里更艰苦的环境又不是没呆过,全当陪小孩子玩游戏就行。

值得注意的是阿瑞娅刚才提及的东西:“队友?”

“你不会觉得我们一次任务只有一个人负责完成吧?”她略显夸张地睁大双眼:“如果中途因为有人死亡无法完成任务,之前付出的时间精力就全白搭了。”

“在和你组队前,我是有固定队友的。”

猜到接下来他要问什么,阿瑞娅很快补充:“不过现在她已经去其它地方了。”

德雷克大概懂得后面半句未尽之意了——

宇宙辽阔,人落在其中就是一粒沙。舰船出发后都有概率和主脑失去联系,更不说一粒沙想遇见另一粒沙。

“不过说起这个,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他没从阿瑞娅的脸上捕捉到哪怕一点消沉,她丢下句“马上回来”就蹬蹬蹬跑走,非常放心地把提姆·德雷克一个人留在了驾驶舱内。

他操控像素小人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地先浇了。

这个游戏与现实的处处对应让红罗宾无法单纯以游戏心态享受它,德雷克边完成手上的工作一边翻看任务栏,想要找到些其它线索。

他先查看了整个小镇的地图,又翻到一项明显是好感度的东西。

“这个游戏自由度很高的,想怎么玩都可以。”抱着箱子的阿瑞娅坐回德雷克身边,微微喘气:“当然,如果一定要给建议的话,通常只有一个。”

她高深莫测:“那就是——在没摸清楚所有人的情况前不要芳心暗许。”

“因为有的人已经结婚了。”

提姆·德雷克:“……谁?”

“卡洛琳和玛尼。她们一个和杂货铺店主结婚了一个正和小镇镇长绝赞地下恋中,都不在可攻略的对象之列。”阿瑞娅竖起手指:“这里是不会发生‘有天我爱上了你的老婆,你老婆也爱上我’这种事的,所以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还有,在小镇里送花束是想和对方约会的意思,所以只能送给喜欢的人。”作为老玩家,阿瑞娅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将这点认真相告:“不然你只能惊恐发现你和对方变成情侣关系了。”

“没问题。”嘴上答应,提姆·德雷克并不觉得自己的像素小人需要“约会”这种东西——他只试图借这个机会收集更多信息,而已。

据观察,农场主的行为逻辑大部分都与游戏强相关,了解游戏就是在了解她本人。

不过说起花,他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一则轶闻?

提姆·德雷克回忆了将近一分钟,才终于在压箱底的地方翻出一点明黄色的记忆。

……他记得好像农场主曾经送过水仙花给布鲁斯,还是格雷森泄露的消息。

格雷森:喜报,布鲁斯收到了位美丽小姐送的水仙花,还把花带回蝙蝠洞了。

还是格雷森:悲报,布鲁斯把收到的水仙都拿去切片了。

格雷森:让我们为可怜的水仙花和赠花人掬把眼泪。

又过了一会。

格雷森:阿弗让我问你们今天回来吃饭吗?今晚吃西班牙大葱烤章鱼配汤法式韭葱土豆汤。

……

收到消息时提姆·德雷克只匆匆扫了眼,以为这是布鲁斯某个略显出格的追求者,对此类桃色信息的分级和校园里听到的一致——统统丢进记忆垃圾桶里等待定时清理。

毕竟谁也不想在听过黛西和杰克在一起了、黛西在返校派对上甩了杰克一巴掌两人掰了、黛西和杰克又和好了诸如此类的绯闻后还愿意分出部分大脑内存给它。

但德雷克庆幸自己留了个档,才在许久之后成功解读了阿瑞娅的行为。

所以那个时候农场主送花给韦恩,表达的是想和布鲁斯约会的意思……吗?

似乎无意间知道了什么秘密。尽管这个秘密已经过期,久到当事人都不再提起了,提姆·德雷克却仍有种被农场主惊人脑回路闪了一下腰的推背感。

除了玩过这个游戏的,谁会知道这是约会邀请的意思啊。比起送花,直接站在布鲁斯·韦恩面前问他要不要出去约会的成功率都比这个大吧——毕竟布鲁斯真有超百分之七十概率会为了近距离观察她以身犯险的。

“所以你有喜欢的游戏角色吗?”德雷克问。

“当然有了!”很久没有人和她聊游戏了,阿瑞娅非常乐于和人分享,她打开自己的社交页面,以好感数值排序,荣获“阿瑞娅最喜欢角色”一等奖的是——

提姆·德雷克看了又看,还是没能从那个疑似黑色甘草糖的生物体身上看出任何可以应用生物分类学的表征,于是他礼貌闭嘴,让阿瑞娅主导话语权。

“这是科罗布斯。”

听起来像名字而非种族,提姆·德雷克想,应该是某种幻想生物。小孩子喜欢幻想生物也很正常……谁还没小过呢,达米安现在还喜欢龙呢。

“它平时在下水道里,说起我们的相遇也很精彩呢……”

阿瑞娅兴致勃勃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在草丛里追踪并发现它的,说到兴起时甚至比比划划,连带头发上下翻飞。

“一开始吓我一跳,毕竟它黑漆漆脑袋又尖尖的,和在矿井里攻击我的怪物很像。”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其实科罗布斯很温柔……”

……但是话又说回来,小时候的审美倾向的确会影响长大后的择偶观。

提姆·德雷克艰难总结:“所以你喜欢的是‘黑色,夜晚出没,经常出没在下水道但是很温柔的类人生物’。”

阿瑞娅重重点头。

“……”

这就是为什么分析线索时要将先前提出猜想的那个自己当作仇人*——人是很容易被带入思维误区的,当你提前锁定一个答案,就算之后找到了别的线索,它们也会带你走回那个锚点。

是察觉到了蝙蝠侠和布鲁斯·韦恩之间的隐秘联系才找上韦恩还是仅仅听说了布鲁斯其实是蝙蝠侠资助人的坊间轶闻……

“嗯我想,应该还有一点。”阿瑞娅说:“也许……是我觉得它太孤独了。”

“孤独。”提姆·德雷克咀嚼着这个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用同样童稚的视角给予她安慰了。

蝙蝠侠“死去”的那些日子,他简直都不像自己了——现在回想起来能将人逼疯的或许正是孤独和希望。

“对呀,每次去找科罗布斯时它都孤身一根。它从来没有和我表达过,我知道它总是很高兴见到我的。”

阿瑞娅开始解锁她带来的那个箱子——虹膜扫描完毕,金属外壳正一层层向外展开,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过仔细想想,你有时候看起来也有点孤独……”

提姆·德雷克些微挑眉,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回到自己身上了。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尽管你在笑,我却感觉不到你的快乐。

这让小阿瑞娅有些忐忑,毕竟她马上要送出最珍贵的礼物了——如果连这个都无法让他开心,那本届最佳见习执行就真的一筹莫展了。

“你来自很远很远的未来,”说是直觉好像无法说服这位各方面都很敏锐的访客,阿瑞娅尝试把那些乱糟糟的线条摊开给他检视:“我不明白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但你自己其实也没把握自己能平安回去吧?”

“非常偶尔的时候,我会发现你这样。”她微微皱眉,不仔细看其实很容易忽略这点变化:“所以我觉得你有自己的心事——还是很多很复杂的那种。”

失策了,微表情管理应当再完美一些的。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给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先伸手。”

他哑然失笑,站姿都放松了些:“需要我把眼睛一起闭上吗?”

“也可以……总之,你先伸手!”

提姆·德雷克没有闭眼,不过他还算配合地伸出了一只手,平稳朝上。

阿瑞娅狗爪子碰了他一下,紧接着冰凉筒状器械被塞到红罗宾手上。

……

“之前就想给你的。”阿瑞娅说:“但我们最好别让主脑知道。”

他手上这东西形似天文望远镜,但比那个更轻便,靠前端有空间可以架起类似抛物面天线的东西,或许是发射信号的部分。

机械设计原理大都相通,提姆·德雷克没摸索几下就开启了它。

“这东西的灵感同样也来自一个游戏,”阿瑞娅得意哼哼:“我就说游戏很有用吧!”

红罗宾举起它朝舱外星空看了眼,两条弧线符号彼此离得很远,或许调整下距离就能让它重合……

“先看我啦!”

十字准星对准阿瑞娅,在她满眼期待开口前,提姆·德雷克先移开了镜头。

“看了。”弧形重合组成了一个圆,镜头里显示“AAA21504202”,现在他知道它的用途了——这就是之前阿瑞娅提过的信号镜,简单点来讲就是星际通讯工具。

即便猜到答案,提姆·德雷克还是贴心地给足了情绪价值:“这是什么?”

“是信号镜,不止可以看我,还能捕捉其它‘拓荒计划’成员的信号——不过给你这支我已经预先处理过了,毕竟我们的工作需要保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啦。除了我其它人话都很少的,大部分时候我只能听见他们在自己任务星球上拨弄乐器的声音——就像那个游戏一样*,一开始大家都抱怨多带门乐器出任务太麻烦,结果所有人很快都学会了。”

阿瑞娅吐吐舌头:“有一次真的好无聊,我就对每个能收到信号的方向说话,不一会就收到了回信。”

德雷克露出了同情眼神:“对面回了什么?”

“对面用电子琴弹了段音乐,调子听起来很像‘别烦我,再吵投诉’,不过我觉得也许是我听错了,说不定对方就是想给我弹段音乐呢。”

提姆·德雷克:“我也觉得。”

像回应他的话似的,舰船信号灯闪烁三下,整个舰船光源黯淡下去,而远处应急灯源依次亮起——他们已进入星球引力轨道,为节省能源,现在飞船整体会进入静默状态。

这也是和主脑真正断开连接的时刻。

这是阿瑞娅之前未曾提过的,骤然的黑暗让红罗宾下意识紧绷,阿瑞娅却拍拍他,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试图让他放松起来。

“喜欢的话就把它带回家吧,我之前那个队友用现有技术对它进行了一点改造,现在信号镜能够跨越多重宇宙收听到固定信号频率了。”

“我有种直觉,像你这样的人,未来一定会经历更多类似的事的——所以送给你比我自己留着有用多啦。”

事到如今,红罗宾还有什么不明白:“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关于自己将作为一颗卫星在不同宇宙间运行,永不回头的命运。

“是的,但我更愿意将之称为一场伟大的冒险。”

“我相信得到永远比失去的多,我相信旅途宽广无垠,我相信一路上会碰到很多很好的人——像你一样,像星o谷里的人们一样。”

同样也是黑暗,让AAA21504202的笑声变得比每一次都清晰。

“当然,如果碰不上也没有关系,因为我自己就已经足够好了。”

所以这趟任务不是为了修补,而是为了送达。他们所在的舰船将作为系统修正的触发点进入主脑所在的星球。

“在落地时,我们都会去往各自需要的地方。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比她高上许多的少年低头,他的碎发有些长了,低头时稍稍挡住了眼睛:“提姆·德雷克,阿瑞娅,我叫提姆·德雷克。”

“提米,”舰船开始颤抖,时间越来越紧迫,她直接叫了昵称:“我一直都不太会告别,所以你千万别把我接下来的话当作临别祝福。”

先是一点笑意浮现在红罗宾脸上,很快扩散成更大的波纹:“那要把它当成真理吗?”

阿瑞娅厚着脸皮点了头,学着古希腊祭司揭示神谕的模样,轻拍红罗宾的肩:“你会幸福的。”

……

又是混乱与破碎,所有的画面在瞬间被揉皱成纸,再度睁眼,提姆·德雷克下意识就去摸信号镜。

还好,东西真的带回来了。

冰凉的触感让他心下安稳许多,刚想放心些许,一道红披风如有神降般,顺着卷起的风就把他举了起来。

“阿瑞娅,”声音听起来相当焦急:“你还好吗?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红罗宾好脾气地提醒:“超人,是我,红罗宾。”

这句话效果立竿见影,至少超人瞬间把他放下来了。

而阿瑞娅在层层纱帘后伸出手:“我在这儿呢,超人!”

作者有话说:

1.论爱者,让他前进 是B站up主早啊Chloe在讲情爱现象学时的自译,和鲁米的“爱不适合娇惯者,爱适合战士”一样是我认为比较能代表小娅感情观的两句话,这里的爱可以指广义的爱。

2.交代了一点农场主开始任务的动机,可以理解为农场主是平行宇宙到处完成任务绑安全绳让自己的世界存活的任务者,不过本人因为一些原因完全丢失了该记忆,现在处于放飞自我的状态(

3.下次再也不搞这种了,为这几章不算太好的阅读体验致歉,还是老规矩给大家发点红包

4.之后开始分线

📖浪游者📖

第115章 克拉克分线 ◎when the summer ends◎

1.

提姆·德雷克难得有点懵。

像看电影时睡着,醒来发现主角已经和反派吻作一团,侧头想问问一起来的朋友中间发生了什么,她却告诉你:

“为了让你躺得更舒服些,我薅了好多东西来呢——话说雷霄古可真懂享受,这里不仅有波斯地毯、超软床垫,还有鹅绒枕……不过你放心,这些好东西我全给你用上了,包管你睡个好觉。”

“为了保护隐私,我还层层放下帷幕,”阿瑞娅深深叹气,有点遗憾:“可惜这种豌豆公主的奢华体验你终究没享受到。”

想到刚才卡拉在枕头堆里扒拉阿瑞娅,把她拔萝卜一样扯出来的样子,红罗宾忽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太好了,没在阿瑞娅身体里醒来真是太好了。

……果然人做缺德事时是永远不嫌累的,不过这样也好,有精神头折腾这些,德雷克暂时不需要担心阿瑞娅会因这趟“旅行”产生什么心理问题了。

“演出效果还不错,公主。”红罗宾把自己撑起来:“不过现在方便谈谈吗?”

视线扫过基地布置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超人,德雷克强调:“——就我们两个。”

两种不同深浅的蓝撞在一起,偏偏当事人对此无知无觉。

“嗯?好哦。”

阿瑞娅转向超人,在红罗宾面前时刻谨记保护克拉克·肯特的双重身份:“这位……超人。”

不知道为什么,超人的小卷毛突然不那么翘了。

她努力暗示:“你一定有其它更要紧的事做吧?”

比如托起快要坠毁的飞机,拯救困在树上的小猫……之类的。

超人听上去有点委屈:“现在世界很安静,阿瑞娅。”

但他体贴地转了个弯:“不过我可以‘有’一些事来处理。”

克拉克·肯特说得轻松,对阿瑞娅微微一笑,仿佛两人早有约定:“我去找卡拉,外面等你。”

……

面对红罗宾“什么时候认识的”表情,农场主心虚别开了眼。

她怎么可能没事抓住朋友问“你还有没有瞒着我的其它身份”,就像人不会路边抓着小猫问它到底是丧彪还是咪咪一样——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的吧?

红罗宾:“你用我的身体朝天空喊“超人救救我”了吗?”

阿瑞娅极力澄清:“哪有!我一直对你的身体相当尊重的!绝对没有出现OOC行为。”

“应该是你离开我身体的那会儿……”农场主回忆:“可能这具身体指标异常引起他注意了。”

……懂了,超人一直在监听她的心跳。

这在氪星人行为研究学中是相当重要的一项指标,不过看阿瑞娅目前仍然毫无察觉,提姆·德雷克决定也不做矿井中的金丝雀。

更何况现下有更重要的疑问亟待解决。

鉴于附近没有铅作遮挡,他只能尽可能把控信息的露出度。

“雷霄古……不,齐先生呢。”

这里是雷霄古的备用基地之一没错,但他醒来后就没见到除了他们外的其它人……就算是空置基地恶魔之首也会派遣人看守,空无一人比四面皆敌还要诡异。

“雷霄古,”农场主的话头到这明显顿了顿:“由你完成的任务,我还以为你已经知晓了呢。”

事实上除了见到仍在赏味期的阿瑞娅、获取了一些信息外,“主脑”并未透露要如何处理雷霄古这个试图利用BUG的错误。

“什么?”

“系统修正了试图反向侵蚀的Bug,雷霄古现在已经彻底变成齐先生了。”

寒意玻璃纤维似的轻刺了他一下,提姆·德雷克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头。

他相信农场主没在骗人,那么,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变了”。

有什么东西接管了雷霄古的躯体,让他彻头彻尾变成了游戏中“齐先生”的性格,或许之后他将继续作为NPC和农场主交互,帮助她完成任务。

就像那个随自己归来出现在手中的信号镜一样,现实被扭曲了。

“……”

“雷霄古手里有那个能让卡拉难受的奇怪石头,所以我没想着和他们硬刚。”见红罗宾神色如常,阿瑞娅继续往下回忆:“其实一开始我只想着捣毁几个基地分散注意力,把你在某个地方藏起来的。”

“但我们在第一个基地就遇见了一个女人。”

一个危险,又有着非凡魅力的女人。

“阿瑞娅小姐,”塔利亚呼唤她名字时带着缱绻的异域腔调,面对三人的警惕,她先一步松手让武器从指尖滑落,于地上碰出轻响:“还请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

塔利亚身后的忍者在她示意下纷纷退避,一时间竟只留下她一人面对两个氪星人和一个暂时拥有代表人类体术水平身体的阿瑞娅。

“我和红罗宾之前有过赌约,现在到了践行的时候。”面对几乎碾压式的武力对比,女人只轻轻撩动了耳旁稍显累赘的黑发,把它抚弄到耳后:“这座基地暂时归你们,在这段时间里,不会有任何人查到这里。”

“所以你就信了?”提姆·德雷克问,他有些后悔走之前没多叮嘱农场主几句——在塔利亚这种人精面前,如果没有预先防范,农场主很容易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阿瑞娅点点头:“我能感觉到她说话很真诚,而且超人也看过了,这座基地里在她走后除开我们就没别人了。”

这次还好,至少塔利亚和他们有着共同目标——之前红罗宾只是隐隐猜测雷霄古之女和她父亲或有不合,现在倒是能彻底证实了。

塔利亚·艾尔·古尔察觉了雷霄古这段时间的异常,并且认为这是一个纂取更多权力的好机会,等待时机成熟,她在命运赌桌上砸下了自己的筹码。

——之前的提示,如今支付给阿瑞娅的许诺,都是她投资的其中一个环节。

也许塔利亚接下来有大动作,但眼下显然还有第二重要的事。

“你愿意做个身体检查吗?”提姆·德雷克垂下眼睛,语气关切:“灵魂交换这种东西,现在虽然看起来没事了,但或许对身体还是有影响。”

“来接我的人正在路上,回到哥谭后做一些检查,这样我们也能弄清楚……”安装在你脑袋里的东西还在不在。

“不要!”阿瑞娅拒绝三连,天知道会不会检查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对蝙蝠侠掌握的科技水平还是很敬畏的。

“我觉得我挺好的,真的。”虽然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在医院门口撒泼打滚不愿意进去的小孩,但农场主也有自己的理由。

之前让提姆·德雷克知道部分消息就已经算重度违规了,阿瑞娅有信心承接系统给的惩罚,但再来点就不好了。

她的农场建设计划会因此搁置的!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提姆·德雷克试图给出份让人安心的保证,然而他忽略了一点——红罗宾的好感面板在农场主面前,也仅仅是从一心都没有蹦到了三心。

“真的不用了!谢谢你红罗宾!”阿瑞娅蹦得像被撞见在草丛幽会的刘易斯:“我突然觉得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一会再见!”

“……”

不,他有预感,阿瑞娅绝对跑到超人那去了。

她说的回见只会在哥谭了。

……

傍晚的沙漠透着股凉意,在教会卡拉如何用热视线燃起火堆后,克拉克·肯特在用手机编写邮件。

收件人:<a href="mailto:<a href="mailto:Martha.Ke.artha.Ke.</a>">Martha.Ke.artha.Ke.</a></a>*

【妈,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我可以先告诉你结果——

阿瑞娅现在在某处沙漠中,和我一起——我们的冒险家有她自己的想法和手段,所以下次如果又不见她,不必过多担心她的安全问题(ps.她让我代为向你保证下次出门时一定会留个消息)。

大概得等她回来才能亲口向你讲述这个跌宕起伏的冒险故事,由我复述似乎永远无法达到它应有的精彩程度。

感谢某位不愿向你透露姓名的朋友提供的卫星,让这个对我而言相当重要的时刻能让你知晓。

你是否还记得很多年前你打开阁楼,向我揭示真实来处的那天?虽然没告诉过你,但小时候我的确因为这件事在房间里大哭了一场。】

莎莎——

像某种小动物踩沙的声音,是阿瑞娅。

克拉克·肯特很熟悉她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继续假装在邮件上敲敲打打,等着莎莎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身后。

屏息凝神,农场主白貂似的原地起跳,试图猎捕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克拉克。

“哇!”

果然肯特肩膀一颤,被她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

大成功!阿瑞娅志得意满探头:“这个面对敌袭的反应能力还要再练一

……练哦。”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她发现克拉克·肯特正低头闷笑。

或许这个时候应该叫他的代号,但阿瑞娅很少看见超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也可能她的确不怎么关注空中飞人——印象里市民抓拍的超人总像往大海里倒了一吨阳光,是标准且非常有感染力的笑容。

而克拉克,克拉克好像就不一样了,他的笑容更内敛、腼腆一些,譬如此时此刻。

……原来在逗她玩呢。

“抱歉,阿瑞娅。”说是抱歉,克拉克·肯特可没有一点停止的自觉,饱含笑意的蓝眼睛又瞧了她一眼,在落日下煜煜生辉。

“你们聊完了?”

作为一个听觉“好过头”的外星人,他清楚该在什么时候压制好奇心,或者说表现得没有好奇心。

阿瑞娅点点头,其实她隐隐约约知道不该在那个时候跑掉,但腿显然有自己的想法,在展露出更多可怕真相前,它带着自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