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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夕止浑身都湿了,工作人员怕他着凉生病,无论他如何想要留下,都被带回了民宿。

短暂的对话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夕桐很少见虞思邪这幅模样,他一向来都是有话说话,真是因为温晏明?可她跟他之间完全就是朋友关系。

这么多年,纯得不能再纯。

夕桐正想解释。虞思邪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顿道:“你眼睛怎么不干脆长他身上?”

“你在说些什么?”

本想好好解释的夕桐被男人嘴角讥讽的笑容惹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温晏明救了她,结果惹得一顿没来由的针对,人家还没委屈呢,他这委屈什么?

夕桐没想到,这轻飘飘一句的话让虞思邪沉默了半晌,脸色冰冷地看着她,自嘲一笑,说:“行,知道了。”

“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我看你什么都不知道!”

夕桐说着推开虞思邪抱在她腰上的手,无声地从他腿间躲开,坐到一旁。

落空的怀里骤然冷下,一如他见到他们依偎在一起时的心,一股熟悉的害怕感顺着血液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循环。

车窗外星河般的车流奔腾不息。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被父母送去寄宿学校的绝望,无论老师怎么拉他,他始终死死站在校门口眼睛一眨不眨,一直等到父母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消失,他还是不肯离开。

如果不爱他,为什么要生他呢?在他们眼里任何一笔生意都比他要重要,他们能为了钱四处奔破,却不能为了他留下。

独自一人的害怕慢慢被失望和孤独滋养,渐渐长成了名为暴力的果实。

乖巧的孩子不被看到,那就消失吧。

小虞思邪双手握上斧子砍向校园的围栏时,心底前所未有的安宁。

救护车里,他一把将夕桐抱回怀里,扯下她的后领口,露出白皙平直的肩颈。

“你做什么,唔——”

皮肉被咬开的疼在瘦弱的肩膀上蔓延,白牙一点点侵入她的身体,就像过去的无数次欢好,他将她填满时也会带来刻骨铭心的疼。

硬是将大小不合适的榫卯相扣,受伤最终是柔软的那方。

甜美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夕桐被虞思邪箍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他在她身上留下印记,这人真是疯了!

然而真正的报仇才刚刚开始,身后一个硬物抵住了她,夕桐瞳孔猛缩,她想骂他,但隔板前的医务人员让她不敢大声。

背后的人就像一团火烧得越来越旺,要将她吞噬。夕桐的身体无法抗拒虞思邪,火热的大手紧紧贴在她的腰侧,酥麻感瞬间从下而上蔓延,覆了薄茧的指腹用了些力道,唤醒沉默的珍珠。

刚刚经历过死亡的恐惧,此时的夕桐轻而易举地被唤起欲|望。

据说人在面临死亡或折磨时,往往会更加容易动情,暴力和血腥是上好的春药。

真是疯了。

她深深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

两人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浸湿了,一天的折腾奔波狼狈至极,但此时却毫无芥蒂,两具身体仿若吸铁石,一旦彼此相遇就会紧紧相吸。

虞思邪将夕桐反过来,双腿分开正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无缝贴合。

救护车在景区到最近医院的路上快速行驶,不时开过几个坑和减速带,带来上下颠簸。

双手无力地环住虞思邪的脖子,夕桐仰着修长的脖颈,眼里蒙上一层水雾,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吞下所有声音。

左肩上的齿痕中鲜红的血液凝固,妖冶绽放。

……

夕桐出事的消息并没有走漏风声,节目对外宣称是介质问题所以暂停播出,在第一集极高的收视率下,网友们在网上闹开了。

【这么好看的节目怎么不放了呢?我指着下饭呢!最近剧荒太严重了。】

【啊啊啊啊,还我帅哥美女,我要看总裁谈恋爱!!!】

【不是我说,你们真的不酸吗?我越看越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太大了,人家是名利爱情双收,我啥也没有。】

【我倒是觉得五个家庭都特别好,各有各的风格,也不单就夕止一家有意思吧。】

W市,第一人民医院。

夕桐不在,定期陪外婆的活就落到苏璐瑶身上。病床上架起小桌板,两人正在看节目的第一集。

苏璐瑶已经在电视上看过一次了,这次是陪外婆看。

一开始她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该不该把夕桐带着小止和虞思邪去上综艺的消息告诉老人家。

但没想到这个节目已经火到医院里都在传,她根本藏不住。

在外婆的强烈要求下,她只好播放。

说心里话,苏璐瑶觉得这部节目拍得是真挺好,虽然目前就只有一集,但也能看出制作的精良,节目组也没有恶意剪辑制造狗血看点,展示的都是各个家庭真实的相处状况。

有时争吵,有时彼此扶持,这就是一个家庭正常的样子。

进度条走到尽头,外婆沉默地看着屏幕。

苏璐瑶小心地瞥了眼外婆,只见她眉头紧皱,唇抿成一条直线,攥着白色被子的手青筋明显,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完蛋了。

夕桐早告诉她,不要跟外婆提到虞思邪,现在在治疗的关键时期,情绪产生太大波动对老人家的治疗很不好。

可苏璐瑶没有想到这部温馨的综艺会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从那天起外婆的身体状况就急转而下。

被推入急救手术时,一直沉默的外婆拉住了苏璐瑶的手,声音微弱。

“别和小夕说我的事,让她好好参加节目。”

第26章 爱她的灵魂

“小止做得真棒。”

快要一米九的男人半蹲,捏着戴同款黑色眼镜的孩子的后颈,嗓音里的笑意懒悠悠的。

一幅17世纪的佛兰德斯挂毯敞开,其后的电视正播放着当红综艺节目。

节目中温馨热闹的气氛和府邸内的肃穆格格不入。

京市,一栋豪宅藏在西山某条没有路名的私道上,导航地图上是一片空白,只有经过三道梧桐掩映的缓坡,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转弯后,突然撞见那堵爬满地锦的青砖墙。

没有雕龙画凤的铜门,只有一道看似朴素的榆木门扉,用的是从山西老庙拆下来的梁木,自带三百年的包浆。

推开门的瞬间,会错觉误入宋徽宗的《听琴图》。

正在庭院中欣赏月季的虞平面色平静,敞开的大门内传来妻子的惊呼。

“老虞,别浇了!出大事了。”

“这是不是你儿子!你再看看这个孩子,跟虞思邪小时候一模一样!”

虞家十几年前刚转入京市发展,生意受挫时,虞夫人都没有这样紧张过。她从茶几上拿过虞思邪儿时的照片举在巨大的屏幕前。

白色西装,黑色背心外套,男孩梳着成熟的三七分背头,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饶是虞平也因眼前惊人相似的两人吃了一惊。

他不是没听过老友抱怨过自家孩子乱来弄出孙子孙女,但他没想到这事儿会发生在自家脑子里只有工作的儿子身上。

“你说句话啊。”

一直想要孙子孙女的虞夫人说不清此刻的心情,既心惊又心喜,这个孩子她看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

虞平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乐,反问道,“虞思邪还跟那个女孩子在一起?”

已经盘算着要立刻把孙子接回来的虞夫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消得一干二净。是啊,能让她那个不亲人的儿子神魂颠倒的只有夕家那个遗女了。

电视中播放的第四集,夕桐因为出事住院并没有露面,全程只有虞思邪和夕止,所以虞父虞母并没有看到夕桐。

“我已经让小陈去查了。”

虞夫人有些泄气地坐回沙发,手里还拿着虞思邪的照片,继续欣赏综艺节目。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年近六十,依然保养得很好。一双凤目微微上挑,隐约可见早年的风光。

但无论如何,虞平看着电视机里鲜活的儿子和孙子,心情都好了不少,径直下了决定,“让虞思邪立刻带着孩子回来。”

两人都没有再提起孩子的妈妈。

……

C市,青山峰第二医院。

虞思邪牵着结束拍摄任务的夕止去医院看夕桐,独间VIP病房的门被推开,穿着深绿色卫衣和灰色卫裤的温晏明正坐在病床边,夕桐因为他讲的话笑得一脸灿烂。

“晏明哥!”

一直乖乖跟着虞思邪的夕止,看到温晏明时瞪大了双眼,因为妈妈出事整个人一直不在状态的他瞬间双目放光,松开虞思邪的手,大步冲向温晏明。

温晏明非常有默契地起身,他蹲下身,一把接住跑来的夕止,将已经很高了的孩子高高得抛起。

卫衣下的臂膀坚实有力。

“哟,咱小止都长这么高了。”

夕止紧紧抱住温晏明的脖子,“快跟我讲讲你又去哪里旅居了?我妈说你又去读了一个博士?”

“这你妈都和你说了?啧啧啧,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我们小止肯定很感兴趣。”

靠在病床上的夕桐温柔地看着吵吵闹闹的两人,热烈的阳光透过吹起的白色窗帘洒在房间内,明亮温柔。

在国外的时候,她从温晏明身上学到很多和孩子相处的方式:怎么去解读孩子的一些不经意但很重要的小动作,如何让孩子愿意跟自己说心里话,怎么让去治理一些孩子的坏毛病。

从前,她也和现在的虞思邪一样,因为和夕止相处不好苦恼过很久。

虽然温晏明比她还小三岁,但他的成熟,完全超乎夕桐的想象。

她在温晏明的盛情邀请下跟他一起回过家,见到温父温母后,她就明白了又像骄阳又似明月的温晏明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

他有一对很好的父母。

站在病房门口的虞思邪看着这一幕捏紧了拳头。

“进来坐啊。”

夕桐招呼虞思邪。

正和夕止聊天的温晏明也看向虞思邪,之前在爱情洞穴中还满是敌意的男人此刻竟朝他温柔地笑了笑。

虞思邪微微皱眉。这一幕没有被夕桐错过,她向虞思邪挑眉,仿佛在说,看吧,我说了我们就是纯朋友,人家对我没有什么坏心思,你还不信。

男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进了病房。

虞思邪的加入还是改变了三人原本的相处氛围,病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温晏明见状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提议四人可以下飞行棋,输的人要接受惩罚。

“被炸了的人要接受炸ta的人的一个提问,赢了整盘的人有权力让最后一名进行大冒险。”

“具体内容都可以自己规定。”

“大家觉得怎么样?”

虞思邪并没有回答,他慵懒地瞥了满脸笑容的温晏明一眼,装着飞行棋的小盒子上还画着一只粉嫩嫩的小猪,幼稚。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然而,夕桐和夕止一致说好,熟练地帮温晏明摆棋子。

她喜欢玩这些小把戏?

虞思邪的眼底闪过一瞬惊诧,他看向素颜的夕桐,今天的她随意地绑着两条麻花辫,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但却衬得人更加可爱,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大学时的夕桐。

即使那时候,他也很少见到如此开朗快乐的她。

记忆里的夕桐一直都是沉默的,总是在为了未来担忧。

“小夕肯定要红棋,小止要蓝棋,我想要绿棋,思邪你拿黄棋可以吗?”

虞思邪点了点头,他根本没有听清温晏明说的话,而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夕桐。

几个月的亲密相处,虞思邪发现自己真的并不了解夕桐。

正如在居酒屋那晚她说的话。

真实的她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强,要有能力,同时,她也有天真可爱的一面。

而身旁这个他不屑一顾的男人,远远比他更懂她,更能给她带来快乐。喉结沉重地上下滚动,他有些慌乱。

虞思邪终于懂得了夕桐说的话。

“嗨,这位走神的男士,你被我炸了哦。”

温晏明用手在虞思邪面前晃了晃,“请回答,我们小夕身上最吸引你的点是什么?必须是真心话,在女士面前一定要谨慎回答哦。”

温晏明的提问像是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虞思邪的心跳慢了一拍,他抬眸撞进夕桐好奇的眼神,竟敏感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期待。

“我……”

此时的虞思邪就像是一个终于开窍的笨学生,慌乱无助地被老师叫起回答问题,但却根本没有准备好。

从前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可以淡定地回答,但一旦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会慌乱紧张。

半天,他才挤出两个字,“一切。”

安静的病房内能清晰地听到窗外风声,夕桐朝他微微一笑,“谢谢。”

她暗下眼眸中的失望和疏离刺痛虞思邪。

一旁本想促进两人关系的温晏明自知闯了祸赶忙圆场,“这可是‘一切’,有几个男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虞思邪和夕止没来之前,夕桐代虞思邪跟他道了歉,她提起他时嘴角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温晏明是喜欢夕桐,但他更希望她开心快乐,他并不执着于和她在一起。

天地如此之大,他终会遇到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女子,如果没遇到,自由自在一辈子也挺好。

吃了亏的虞思邪不再走神,认真投入游戏,他炸了几架夕止的飞机,问了他喜欢的食物,礼物还有爱好。

虞思邪投入后就没再被炸过,反而是温晏明失了手,夕止邪恶一笑,“我要问晏明哥同样的问题,妈妈身上最吸引你的点是什么?”

在场的三个大人都没想到夕止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们都把他当孩子所以才会在他眼前肆无忌惮地任由情感外泄,但没想到聪明的孩子都懂。

温晏明没有犹豫,“灵魂。”

I see you.

Love is not love, but see is.

他可以坦然地接受夕桐对他没有感觉,也可以为他们助攻,但他不会放弃表达自己的爱。

虞思兮在夕桐眼里看到了满意。

之后的游戏,四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提到有关爱情的话题。

最后的赢家是一架飞机都没被炸到的夕桐,最后一名是可怜的夕止。他被要求进行的大冒险是回古镇后态度温柔地感谢节目组的叔叔阿姨这段时间的照顾。

结束游戏后温晏明没有留下来吃晚饭,他跟C市其他的朋友有约,就先离开了。

……

夜晚的医院,是属于花园的。

白天的消毒水气味散了,走廊的脚步声静了,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仿佛被夜色稀释。只剩下风,轻轻翻动着树叶,护士长合上病历本,伸了个懒腰。

夕桐和虞思邪坐在最角落的长椅上。

她出来散步时,在公园看见了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的背影。

轻轻迈着步子,她在虞思邪身边弯腰,像是玩捉迷藏抓到人,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晏明带来的活力还在散发余力。

“在想什么呢?”

夕桐自然地在虞思邪身边坐下,她的手机里还播放着他们参加的综艺节目,她在看自己不在的那几集,完全被夕止和虞思邪之间青涩陌生又处处彼此“尊敬”的相处逗乐了,再加上网友犀利有趣的评论,她根本放不下手机。

然而,虞思邪并没有被夕桐身上的欢快感染。

没有察觉到的夕桐走到虞思邪身前,确认四下无人,跨坐在他双腿上。

晏明说的对,人活一世,顺着自己的心意是最重要的,管什么以后呢,得多活在当下。

纤细的手扶上他的眉心,顺着鼻梁喉结而下,勾住领口,似是山中的妖精。

她化了妆,眼尾闪着淡淡的亮片。

然而,虞思邪却握住了夕桐的手腕,拉开,打断了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喉咙堵得让他有些无法呼吸,眼里有了酸涩的刺痛,“夕桐,那你呢?你真的爱我吗?你总说我只是爱你的身体,你又何尝不是呢?”

有了温晏明的比较,跟在他一起时,她好像真的没有开心过。

那她沉湎的又是什么呢?

第27章 病危

节目在一周后顺利杀青,吸取了青山峰的教训,之后的活动安排都以安全为先。

谢帅和团团家在夕桐回到节目组后,正式给她道了歉,对这事心里还有些难受的妙妙见父母如此郑重,也学着父母向夕桐道了歉。

除了这场意外,五个家庭在短短两周的时间里相处得非常融洽。

导演在夕止一家要离开时,特意把夕止拉到一旁,光明正大地给自己拉生意。

他蹲在夕止旁边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语重心长,“小止呀,考不考虑参加叔叔的下一部综艺呢?这次你自己来。”

夕止用右手的中指推了推眼镜,冷漠拒绝,“不了。”

疏离的样子跟前几天来找他们感谢照顾时的可爱温顺天差地别。

被当众驳面子的导演一脸懵,前几天那个乖巧的小孩是鬼上身了吗???

他欲哭无泪地看向四周吃瓜的群众们,忽然明白了同行多年请不到这孩子的痛苦。

上了车的夕止在车彻底驶出古镇前,都没有抬过一次头。

他对这短暂的众星捧月的生活没有一丝留恋,低头从书包里翻出习题集。他上节目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让妈妈和父亲和解。

不过,看起来效果不怎么样。

三人依然坐着来时的跑车,车内的气氛跟出发时并没有区别,依然是无话可说。

夕桐正低头看手机里夕惠发来的消息。

虽然节目才刚播出,但效果比她们想象中要好很多,网上对夕桐铺天盖地的恶言恶语已经转向了对力和集团和海城集团的八卦。

她默默松了口气,舆论的事到此就彻底结束了。

放松地靠在座位上,她微微侧着脑袋,依在身前的安全带上,用余光的视线打量虞思邪。

男人的侧颜一如既往地百看不厌。

“夕桐,那你呢?你真的爱我吗?你总说我只是爱你的身体,你又何尝不是呢?”

那晚医院花园中的质问,她没能回答。

如果放在七年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但放在七年后,当她拥有了一切再去看他,没有了经济和能力所来带来的阻隔,爱情变得更加纯粹。

虽然他帮了她,但她不觉得自己就要因为这份人情选择和他在一起。

曾经的夕桐会因为虞思邪开一辆她只听说过的豪车而感到自卑,但现在的她浑身上下穿戴的东西加起来比他一辆跑车还贵。

当下,她能明确地是,自己馋他的身子,非常馋,在被拒绝后就更馋了。

从那晚以后,虞思邪就拒绝了她的亲近,对一个隔了好几年才再次开荤的近三十岁的女人来讲,这真是个巨大的打击。

从C市到W市只有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虞思邪开车的技术好,两个小时出头就到W市老城区了。

可现在的夕桐并不想回家,夕肖荣那伙人在她住院的这几天已经被她彻底一锅端掉,现在的海城集团上上下下全听她的。

舆论问题解决后,她动用了点人脉,政府立刻批准了互联网医院的建设。

一切都如过去的七年,事业上又回到了想什么有什么的顺风顺水。

她的左手悄咪咪往左侧移动,顺着虞思邪黑色的西装袖子而上,摸上他随意搭在中间的手。

可无论她怎么挑拨,男人始终只注视行车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活像一尊雕像。

可他也不把手抽走,任由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和小臂上轻轻刮弄,引出一股又一股痒意。

夕桐默默翻了个白眼,小心眼。

低头做题的夕止默默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两周的一家人相处让他彻底明白,他妈妈在他爸爸面前完全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但两个都死心眼,都哑巴,所以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是不想再趟他俩这浑水,嗯,该走的弯路还是得他们自己走。但他挺喜欢和虞思邪相处的,从他的身上他能学到很多。

或许他可以再帮帮他们。

“要不要晚上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妈妈,晚上和爸爸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夕桐和夕止同时开口。

此时,再心里有火的虞思邪也绷不住了,控制不住地微微扬起嘴角,“晚上想吃什么?”

这次就先放过她吧。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车内的对话,夕桐见虞思邪松口想赶紧把晚餐定下来。马上就要赶上晚高峰,在城区里开车会堵死。

但手机的铃声却一直响个不停。

夕桐只好先接电话,驾驶座的虞思邪和后座的夕止都看着她,等她打完电话再出发。

“你说什么?!”

苏璐瑶的哭声哽咽,“外婆她……”

手机从手中滑落,夕桐瞬间愣住,眼睛里闪烁着恐慌和无助。

“去医院!”

……

医院的灯光总是惨白的,像是被漂白剂浸泡过一样,刺眼得让人流泪。

夕桐坐在急救室外的塑料椅上,那椅子硬得像是故意要让人不舒服似的。她的双手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夕女士?夕女士?"护士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您需要在这份同意书上签字。”

她抬起头,护士的脸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白色,机械地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石头上那么费力。

护士拿回文件时,她注意到她手套上沾着的一点血迹,胃部突然痉挛起来。

“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外婆病危……”

夕桐在拍摄期间也每天都会跟苏璐瑶询问外婆的情况,但她得到的消息一直都是外婆的身体没问题,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外婆在这短短的两周已经进过两次急救室。

苏璐瑶深深低着头,脸色惨白,眼眶泛红,“对不起小夕,对不起,是我的错。”

“外婆说不要让你知道……”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她一个老人家懂什么……”

夕桐扯住苏璐瑶的衣角,眼睛酸涩,手无力地打在苏璐瑶的身上。

夕止还在身旁,她不能哭。

她怎么会不知道外婆的性子。她最不想的就是给她惹麻烦,哪怕早一点告诉在国外的她自己生病了而不是默默瞒着,也不会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夕桐都能想象到外婆在被推进手术室前,跟苏璐瑶说“不要让小夕知道”的语气。

苏璐瑶紧紧抱着夕桐,没有再解释一个字。

急救室的门紧闭着,上方"手术中"三个红字亮得刺目。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哭泣的老人,有麻木的家属,有急匆匆的医护人员。

十年前父母去世时,她远在B市,赶回来时所有的一切已经结束,她没能见上他们最后一面。

现在,就连外婆的最后一面也要错过了吗?

时间在医院里失去了意义,手术迟迟不结束。

“瑶瑶,你先带小止回去休息吧,奔波了一天他也累了,你在这里守了几天也辛苦了。”

夕桐摸了摸怀里的夕止,将他的手递给苏璐瑶。

“可是……”

苏璐瑶摇了摇头,一直乖乖等待的夕止也不愿放开妈妈的手。

“妈,我没事的,我想一起等外婆出来。”

可夕桐还是坚决地让苏璐瑶带夕止走。他还小,她不想让他亲眼看着亲人去世。

明白夕桐想法的苏璐瑶最终还是带着夕止回家了,她再三让虞思邪照顾好夕桐,抱起挣扎的夕止离开了医院。

被巨大噩耗冲击到的夕桐和虞思邪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去医院的路上,有辆黑色的车一直跟着他们。

刚走出医院的苏璐瑶就被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拦住,一辆黑色的宾利在她身前停下,车牌并不是C市,而是京市。

车窗摇下,虞夫人打量着惊慌的苏璐瑶和她怀里皱眉的夕止。

“苏小姐和孩子请上车吧。”

保镖不容置疑地打开车门。

……

“夕桐女士?”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夕桐的思绪。她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手术服的医生站在面前,口罩拉到了下巴处,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我是周兰的孙女。"她站起来,双腿发抖,几乎站不稳。

医生摘下手术帽,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的短发。"您外婆的情况暂时稳定了。"

夕桐感到一阵眩晕,身旁的虞思邪及时扶住她,"她…她会没事吗?"

"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脏和肺部,我们做了姑息性切除,但腹腔内……"医生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广泛种植性转移。”

“我们这里的医疗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您依然坚持或许可以考虑转院去大城市找更好的医生……但估计也是……”

医生的沉默宣判了必然会到来的死刑。

走廊突然传来仪器尖锐的警报声,像一把刀划开凝滞的空气。

夕桐发不出声音。

“转院去京市。”

男人低沉的声音掷地有声,他握着夕桐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外婆会没事的,等过几天情况彻底稳定了,我们立刻去京市。”

ICU的玻璃窗外,夕桐终于看到了外婆。她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仪器。

“外婆……”她轻声呼唤,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她。

监护仪上的线条跳动着,证明她还活着。那微弱的起伏成了夕桐全部世界的中心。

“在想什么呢?”

虞思邪将一直守在病床旁的夕桐抱到沙发上。

终于醒来的外婆只跟她说了几句话就又沉睡过去了。

夕桐将脸埋在虞思邪的怀里,“虞思邪,我的外婆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抖动的后背,第一次,夕桐跟他说了自己家里的事。

第28章 一切都是骗局

飞机在天蓝色的空中留下白色的尾痕,坐在窗边的外婆已经睡着了,夕桐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外婆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W市,她唯一想去看看的地方就是京市。

上大学的时候,已经开始赚钱的夕桐心中有种默默的笃定:总有一天她会带着外婆去京市看看,那时候得让虞思邪来接她们,这异地男友总算是有派上用场的机会,但没想到一拖再拖,最终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空姐推着餐车来送餐,挡住另一侧的乘客,夕桐不自觉地向那边看去。

“小姐,我们这趟航班配备了咖喱牛肉饭还有番茄意面,您看是要吃哪份?”

空姐笑容温柔,但夕桐却笑不出来,她随意说了一个。

“沙沙沙——”

餐车缓缓地向前挪开,坐在另一侧的却不是虞思邪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同样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夕桐自嘲地一笑,是全天下近视的男人都爱戴黑框眼镜么?

“小姐,你也是去京市吗?”

男人第一次在飞机上被这么漂亮的女人盯着看,热情地和夕桐搭讪。

夕桐完全听不进他说的话,思绪飘散。

三天前,她收到了一条陌生的讯息,是一张拍了夕止背影的照片。

开始她恍惚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这个电话号话她并不陌生,尾号四个1。

虞思邪的妈妈。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没有惊讶,没有气愤,心中平静得可怕,或许是决定上节目的那刻,她就料到了会有这个局面。

虞家怎么可能放任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虞思邪不跟她抢孩子,但虞家不可能不跟她抢。

她一直害怕让虞思邪知道夕止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他,更是因为他的家庭。

外婆病危作为唯一的亲属,她没法离开,只好让虞思邪先一步去京市找孩子和苏璐瑶。

等外婆情况好转后,她再带着外婆去京市,和他们会和。

然而,虞思邪离开了三天,没有一点的消息。

……

七年前,从B市飞往京市的飞机上,夕桐有些紧张地摸着自己的小腹,虽然那里还是平平的,但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

昨天她和虞思邪在孩子的话题上大吵了一架,气到默默在宿舍的被窝里掉眼泪,整个人一抽一抽地停不下来,但又不敢哭得太用力怕伤到肚子里的孩子。

他竟然说一定要一个孩子,如果生不出就去吃药治病,反正他的人生中不能没有一个孩子。

夕桐不理解,家庭中最重要的不应该是他们两个人,孩子可以有但也可以没有,它是爱情的结晶,并不是捆绑两人的纽带。

但事关重大,她还是决定当面再和他谈谈,如果他还是这样,她就只能去父留子了。

飞机上,22岁的夕桐朝问餐的空姐傻傻一笑,“哪个比较健康?我怀孕了。”

京市很大,独身而来的夕桐很快就在这座如迷宫般的城市中迷了路。

虞思邪家的地址很偏,她找错了地方,但却打不到车。

夏季,额角布满了汗珠,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迈着虚浮的步子,耳鸣阵阵,她恨得牙痒痒,等找到他了,她可要好好教训一下他!

“叮铃铃——”

别墅的门铃轻快地响起,夕桐没有多余的一丝精力欣赏虞家这座堪比苏州园林精美的房屋,嘴唇因为缺水开裂,她只觉自己是一条搁浅的鱼,下一秒就要因为失水而亡。

“是谁?”

温柔的女声从门铃上的监控录像中传出,一个跟虞思邪有七分相似的中年女人出现在屏幕上,犹如一盆冷水唰地浇在夕桐的身上,瞬间浑身冰冷。

坐在昂贵的沙发上,喝着上好的白茶,可夕桐却觉得自己更难受了,耳边虞夫人的话刺耳尖锐。

“小夕,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跟虞思邪不合适。”

“婚姻是要门当户对的,就算虞思邪现在再喜欢你,他终是要留在京市继承家业的,你……也要回W市吧,就算你愿意过来,以后两个人的差距也只会越来越大,身边都是优秀的女人,你觉得他会爱你一辈子吗?”

“阿姨告诉你,世界上最不可靠的就是男人,女人还是要靠自己才对。”

“你家的事阿姨也知道,卡里的这些钱你拿走,还完了债,大学毕业后回家找个平凡的男人嫁了,你会幸福的。”

……

夕桐抿着唇,全程没有说一个字,虞夫人将她长篇大论的话反反复复地说了又说,见夕桐不出声,以为她还不愿意放手。

终于说到口干舌燥,她停下喝了口茶。

一直沉默的夕桐在此时站起身,挺直了背,她仰着头,将眼泪逼回眼眶里,“钱就不用了,我们会分手的。”

夕桐逃也似地离开了这座精美的行刑地。

她从不曾因为父母是赌鬼所以家里破产自卑,做错了事就去改正,欠了钱就去还,她一直努力地生活,有什么配不上虞思邪?

是他配不上她。

她的孩子绝不要在这样冷漠势力的家庭里出生长大。

……

飞机在京市落地,夕桐并没有带外婆入住之前和虞思邪商量好的医院,而是选择了另一家同样在癌症方面有顶级专家的私人医院。

这座城市干燥的空气让她瞬身发燥,七年前北上的经历仿佛就在昨日。

她不喜欢这座城市,一点都不喜欢。

“呦,这是哪家总裁大人呢?”

温晏明左手领着奶茶,向病房外安排好外婆的夕桐走来。

被他故意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逗乐了,几天来夕桐第一次笑了,“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当然,京市也算我半个老家,横着走,”他将吸管插进杯子里,递给夕桐,“冰的,可以喝吧?不行我这儿还有一杯热的。”

夕桐接过冰奶茶,一口甜水下肚,低落的精神都回升不少,“你还是这么细心,知道奶茶要买两杯,一杯冰的一杯热的。”

“那可是,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住我家?”温晏明有分寸地没有提到病房里的外婆和不在场的虞思邪,“当然不是跟我住啦,有几套空着的大平层随你挑。”

温晏明的父亲是地道的京师人,移民法国前,在京市做了半辈子的生意。

“再说吧,”夕桐低垂着眼眸,“你要是有空,麻烦送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有空的很。”

“去接小止回家。”

……

“向左转。”

坐在副驾驶的夕桐面无表情,七年后再次来到这条她曾迷失过的路,记忆没有一丝一毫模糊,某名的口渴和燥热让她扯开领口的扣子。

温晏明默默将这幕收入眼底。

车子稳稳地在别墅前停下。

“谢谢,”夕桐毫不犹豫地打开车门,“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这里不好打车,我没什么事,你慢慢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微笑,没有问夕桐任何问题。他将车子靠边停下,摇下四扇车窗,从副驾驶的柜子里取出一本书,悠哉地靠在车门上,翻看。

夕桐有些无奈地笑了,温晏明的无声等待就像一个随时可以归去的港湾,让她心安,无论接下来要遭遇什么,都有人在背后等她。

“那我快去快回。”

她按下门铃,透过白墙已经能听到蝉鸣,夏季彻底到来。

……

三天前,虞思邪站在同样的位置等待大门打开。为了防止他把孩子带走,父母竟删了他的指纹,改了门锁密码。

他冷笑,径直走向已经在大厅中等待他的父母。

茶几上有了些孩子的用品,可爱的茶杯,几本数学习题集,夕止肯定在这里生活过。

但此时泰然坐在沙发上品茶的父母说明夕止已经不在这儿了。

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夕桐还在等他。

“虞思邪,等等。”

虞平拦住他,“有件事我们必须告诉你,你听了再决定是不是要带走孩子不迟。”

父亲说话的语气不像平时果断,而是带着犹豫与怜惜,虞思邪从没见过父亲这样,他停住脚步。

“夕桐父母的死与我们家有关,你跟这个孩子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父亲和母亲的叹息同时从身后传来。

虞思兮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个断线木偶。

“十年前,我们跟海城集团有过合作,那个项目出了很大的事故,最后投资方选择保住我们家,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夕国明。”

“那时候已经欠了太多债,积重难返的夕国明自知没有退路,他很坦然地接受了我们的提案,唯一的要求是,我们要给他的女儿留下一笔数额不小的财富,而且必须是现金,还得保证没有人会怀疑钱的来路,他的女儿能欣然接受。”

“夕国明去世四年后,投资方才把所有的钱准备好,我们要将这笔钱交给夕桐时,才得知她是你的女朋友。”

虞思邪确实从没有和父母说过自己的对象是谁,父母也未曾过问。

但,以他们处处都要控制的性子,不可能不知道!

虞夫人的话浇灭虞思邪还未出口的质问,“就算我们知道又如何,把这事告诉你,那时候的你能好好处理吗?”

“虞思邪,你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

“七年前,夕桐来家里找过你,但那时候你不在家,我曾想把这笔钱当作分手费给她,但她不愿意拿。”

“现在我才知道,那时候来找我的她应该已经怀孕了,这小姑娘也是真的有骨气,身上背着这么多债,还敢跟你分手,去父留子。”

虞平也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一个落魄的小姑娘拿到钱没有乱挥霍而是走到今天的地步。

如果没有夕国明的事,他们也不会这样反对虞思邪和她的事,这么一个有魄力有骨气的小姑娘配他家儿子绰绰有余。

只能说命运弄人。

别墅的门窗大开,肆意的骄阳唯独没有落在虞思邪的身上。

唇瓣抿地紧紧的,眼底像是染上了血色一样,变得通红,眉眼之间,有戾气也有沉痛,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

父母的话还在继续。

“虞思邪你好好考虑清楚,是让这个已经很可怜的女孩得知害死自己父母仇人的儿子是自己的爱人,还是永远不要让她知道。”

“把孩子留在京市,和她断掉所有的联系吧。”

……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夕桐一眼就看见了虞思邪,他一张脸苍白到有些病态,白绸衬衣勾勒颀长身形,周围灯光明灭,静静站在窗前。

“孩子呢?你为什么三天不回我消息?”

夕桐直截了当地凝视着虞思邪的双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她得到的不是他的解释,而是冷冰冰的嘲笑。

“孩子?夕桐你真的是到现在还不长心眼。”

“你真的觉得我有空到几个月在W市陪你过家家吗?”

步步紧紧,两人退到大厅的角落,他死死的盯着她,近乎咬牙切齿,“一句不说地断崖分手,去父留子,你知道我的痛吗?”

冰冷的大手掐上她的脖子。

“你有什么立场质问我?不过生了个孩子而已!”

手顺着已经敞开的胸口而下,大力扯破轻薄的衬衫,狠狠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夕桐的胸膛不受控制得剧烈起伏,双眸渐渐泛红,她的抵抗在他粗暴的动作前杯水车薪:“所以这几个月虞总都在跟我演戏?为的就是等我放下警惕,把孩子抢走?”

男人的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牙齿咬上救护车上留下的齿痕。

他停顿了片刻,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

“……是。”

在夕桐看不到的地方,虞思邪的眼底透露出一片雪白,仿佛内心被冰封,深陷于无尽的悲痛之中。

咬着嫩肉的牙齿在听到她哽咽的抽泣声时停住,他怎么会舍得放开她,可……

伤人的话还得继续。

“孩子你不可能带走,你不是想睡我吗?成全你,就算是补偿。”

他不顾她的踢打,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一楼的卧室,点燃的烛火光芒在两人的面上跳跃,微妙而危险的气氛在这寂静的场面中越来越浓郁。

夕桐冷冷地看着虞思邪,眼角的泪水滑下,“你要是敢动我,我们从此恩断意绝,一别两宽。”

她不信,她在赌,她赌他不敢。

第一次她希望自己能有父亲一半的赌运,虽然他总是输,但也有一半在赢。

她曾发誓这辈子都不赌,但唯独就这次,能不能让她赢?

第29章 扒裤子与蝴蝶胎记

思绪在虞思邪俯身的那刻蔓延,夕桐不再放抗地闭上眼,将命运交给他抉择。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放抗,是强|暴也好,把孩子还给她也好,都是他的选择。

他是否有苦衷,都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伤害她,就像他年少时不自觉犯下的错最终会导致她的离开,曾经受过的伤不会消失,疤痕印在身上。

就算是他现在道歉,她也不会原谅他。

夕桐等了很久,久到她再次睁开眼,虞思邪依然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深不见底的眼眸盯着她,眼尾红得可怕。

微风吹开落地的白色薄帘,淡淡的清香从院里的花圃中被温柔的风带进,吹灭桌台上燃烧的蜡烛。

吻轻轻地落下。

落在她的额头上,这次,夕桐能清晰地感受到压在她身上的人在颤抖,他比她更加害怕。

之前一切的剑拔弩张在这个温柔的吻前都变得格外可笑。

就像明明要把刀子捅进你心里的人,却突然停下来,丢盔弃甲地逃跑,比你更害怕。

“虞思邪,你发什么疯呢。”夕桐的声音沙哑。

每次解决矛盾都只知道那句老话的办法:床头打架,床尾和。

她的手扶上他的脸颊,手指揩去他眼角凝着的泪珠,这么娇弱,让她怎么狠得下心?是年纪大了,所以都演起那些爱恨情仇的桥段都有点力不从心么?

“喂,你说话呢。”

食指勾掉黑色眼镜,她直勾勾地望向那双闪躲的瞳孔。

傻子,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不要跟我撒娇,我在生气。”

虞思邪无奈道,她一双杏眼瞪得圆鼓鼓的,挺俏的鼻子上因为费解折出几条小小的皱纹,嘟着的下唇像是果冻,让他想尝一口味道。

“我也在生气。”

夕桐翻了个白眼,侧过身,不再看他,“我比你更生气。”

看着夕桐,虞思邪深深叹了口气,他下不去手。放开怀里禁锢的人,他从她的背后将人搂进怀里。

偌大的房间突然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两人因为争吵过后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紧紧贴着彼此,他们不再竖起尖刺,但也不明白身旁的人在想什么。

无力感将虞思邪团团包围,犹如在风浪上漂泊的小船,他有一身力气却找不到方向,用力过度可能会船翻人亡,所有的一切功亏一篑,但他不可能永远漂泊在这片大海上,任由随时可能发生的风暴让生活变得危机四伏。

他必须回到陆地,但又如何开口,如何去解释。

这时,他真的明白了夕桐一直以来强调的沟通。他不知道在她的心中父母的死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对父母的情感有几分,她是否会因为上辈的恩怨而放弃他,原来情感是这么复杂的东西。

以前的他确实太不像一个活人了。

……

夕桐的思绪也在花香中飘散,为什么虞思邪要这样对她呢?

她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怨吗?让他如此苦大仇深。她忘记了什么吗?

倒带回忆到相遇的初一,她细细地想,搜索所有他曾出现的画面。

如果说要从回忆里搜刮出一点没有和虞思邪在床上的回忆,那真是少得可怜。

但她确实想起了一些,她忘记了很久的东西。

在虞思邪转校前,她曾做过一件荒唐的事,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妈妈给她办的生日派对。

那时候她家的经济条件还不错,虽然父母并没有停止赌|博,但比起小学的时候还是收敛了一点,家里的生意越来越大,收入不菲。

妈妈是个很爱热闹很外向的人,生日时请来了很多同学陪她,虽然夕桐都不太熟,那个年纪她脑子里除了学习学习,就是学习。

都是女孩子的派对上,讨论喜欢的男孩子是一个永恒的话题。

夕桐捧着笔记并不感冒这个话题,但总是会被Q到,女孩子们是很温柔的生物,她们怕冷落派对的主角,说什么都要带上她。

“夕桐,你觉得虞思邪怎么样?你可是跟男神一个体训班,给我们分享分享呗!”

“她何止跟男神一个体训班!她,叶谨言,虞思邪,三个人还经常一起去图书馆学习。”

听到“叶谨言”这个名字,夕桐心里一咯噔,笔记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变成一只只小蚂蚁,东跑西跑,就是不进眼睛。

生怕被她们看出来自己有点喜欢叶谨言,她只好把话题往虞思邪身上引。

“他话不是很多?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吧。”

夕桐对虞思邪不感冒,顶多就是偶尔欣赏一下他的脸。

“男神怎么会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我悄悄跟你们说一个秘密,你们可千万不能跟别人说。”

在场的女生都屏住呼吸,睁大了眼。

“据说男神那里的上面有一块蝴蝶样的粉红色胎记。”

“啊啊啊啊!是我知道的那里吗?!!!”

“不是吧,这么苏的吗!”

在场的女生纷纷尖叫,被围在中间的夕桐默默受下音波攻击,在心里吐槽,这有什么好尖叫的,不就是个胎记,谁还没有了。

还蝴蝶样,小说看多了吧。

“是真的,我男朋友说和男神一起上游泳课换衣服的时候看到的,确凿无疑,他不会骗我。”

……

生日过后,夕桐很快就把这些生日派对上听到的各种有关男生的八卦忘到脑后,她的大脑记知识点还来不及,没地方储存这些东西。

但,那个粉红色的蝴蝶胎记却不知不觉让她着迷,夕桐开始不自觉的盯着虞思邪看,不是脸,而是裤腰带下的那一包。

他上台解题的时候看,他打篮球的时候看,他把小组作业抱给她的时候看。

她甚至在梦里梦到。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抓着她的手往那个地方引,他邪魅地在她耳边吹气,“喜欢吗?都是你的。”

惊醒时,夕桐出了一身汗,在妈妈诡异的视线下,她生平第一次大白天冲了凉。

但这股凉意并没有让她的臆症好多少,反而变本加厉。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了,因为失眠,甚至拒绝了叶谨言叫她一起去图书馆写读后感的邀约。

夕桐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乱想下去了,她下定决心要把问题解决掉。

早读后,身为语文课代表的她一如既往地去各个小组收作业,怀里抱着一沓书,企图用它们来遮住心里那点计谋,她慢慢靠近坐在第一大组最后一排的虞思邪,心跳逐渐加快。

这事儿一旦失败,她估计从此就身败名裂了,别说女神的称号,估计以后所有男生看到她都得绕道走。

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夕桐瞅准时机,在一个大手大脚的男生走过虞思邪的书桌边时,大步上前。

“啊。”

她微微惊呼,摔倒在地,手上捧着的作业本都散在虞思邪的脚底,手扯上他的深蓝色校裤。

就在她想往下拽的同时,一只温热的手及时盖在她作妖的手上。

夕桐浑身僵住,她蹲着的位置正好遮住俩人覆在一起的手。

“没事吧。”

路过的同学问道,想帮她捡书。

夕桐低着头赶忙拒绝,“没事的,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等同学过去,后排只剩下她和虞思邪两人时,她松了口气。

可能是真的魔怔了,被逮了个正着,夕桐还是没有放弃那个胎记,她没敢抬头,眼睛盯着自己的目标,鬼使神差——用尽全身力气,她在虞思邪的眼皮下扒了他的裤子。

淡粉色的蝴蝶如愿以偿在她眼前出现。

唔,确实离那里很近。

他这个size有点惊人诶。

大脑已经被yellow小说侵蚀的夕桐脑回路惊人,这就是她学习之余唯一打发时间的癖好。

事后的夕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收场的了,可能是因为太过惊世骇俗,她甚至忘记了自己做过这件事,她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场春梦。

所以在回忆里毫无痕迹。

后来虞思邪就转校了,她更是忘得一干二净,但从初中到高中毕业,她并不是没有见过他。

虞思邪的那张脸确实是让人过目难忘。

有一年,她爸妈又跑澳门去干坏事,外婆让她跟着父母盯着点,没办法的夕桐只能一起去,事实上,她一个不满十八岁的小孩根本进不了赌|场。

她爹说得好听,保险箱的密码让她设置,但输了钱要钱的时候,那个发怒的样子,她怎么敢不把赚来的筹码给他。

学习之余,夕桐在赌|场上几个连起来的商场中闲逛。

“夕桐?”

扶梯旁的星巴克边,夕桐看着商场中模仿威尼斯的水道上,小船载着游客摇晃,水手唱着意大利语歌。

她惊讶地转头,看到虞思邪时更是一惊。

好巧不巧,她想起了扒裤子那事儿,于是,见鬼般头也不回地跑了。

爸妈在澳门待的时间长,她后来几天也偶遇到不少次虞思邪,但每次她看到他都会立刻绕道走。

……

“虞思邪。”

夕桐缓缓开口。

“嗯?”

依然没想好怎么开口的男人还在苦恼,比起不能相守,他更害怕她恨他。

“做个交易怎么样?”

“你说。”

“你可以今天不给我一个解释,把夕止送回给我,我给你时间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在外婆治好病回W市前,你都有机会来跟我解释。”

“你想要什么?”

他难以置信。

这回轮到夕桐叹气,“把我扒你裤子看胎记那事儿忘了。”

她羞得满脸通红。

第30章 如果是他

“嗯。”

男人轻轻的鼻音表示答应,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和夕桐恋爱的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多到他都忘了学生时期的她曾经干过这么荒唐的事。

看着怀里水蜜桃般的白嫩脸蛋,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掐一下。

“啪——”夕桐仿佛是脑子后面长了眼睛,准备地预判虞思邪的动作,精准地拍开他的手,那气势仿佛是十米步枪的金牌选手。

她冷着脸起身下床,动作迅速,身上一片狼籍,衬衫早就不知道被他弄坏扔到哪个疙瘩,身上不仅有他的齿痕还有一片一片红色的痕迹,一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样子,任谁看到都会多想。

夕桐的皮肤很嫩,稍稍用力就会留下青青紫紫。

自知做错了事理亏,虞思邪只能默默看着夕桐,像是一只可怜的大狗狗。

啧——

夕桐本想直接离开,话都说开了,她不想跟他再多共处一分钟,但虞思邪嘴角压不住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刺眼。

已经准备离开的夕桐又折返回来,可似乎上天最近有心跟她作对,刚刚一阵混乱中地上铺着的地毯翻起,她没注意到一脚往前,猛地向前扑去。床上一直注视着夕桐的虞思邪见状赶忙坐起,于是——

初一时,夕桐为了扒裤子制造的意外十几年后再次重现。

她跪在他的□□,一手搭在他的裤腰上。

只是单纯想要扶住夕桐的虞思邪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状况,他睁着一双凤眸清澈地看向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困惑,“你是想再扒一次吗?”

“其实你可以直说的,我们现在都什么关系了,不用再偷偷——”

“滚!!!!!!”

夕桐此时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她急忙把手抽回,从地上爬起,因为恼羞成怒所以已经完全顾不得形象,平时完全不生气的人一旦爆发,那画面简直不堪设想。

“虞思邪,你就比我好多少吗!你自己还不是起反应了!”她嫌弃地瞪了一眼刚刚就在眼前的一大包,贴身的黑色西裤让它格外显眼,“你才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不要总觉得睡能解决所有问题!”

“睡能解决你的问题就好……”

夕桐难以置信地看向小声反驳她的虞思邪,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嘴巴蹦不出几个字的人吗?他的嘴什么时候这么“伶俐”了???

再多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她大步离开别墅,走的时候从沙发上顺走了一件虞思邪的西装外套。

气鼓鼓地冲进温晏明的车里,正专心看书的男人被她吓了一跳,“小夕你……”

饶是再有分寸,面对这样的夕桐他也忍不住开口,这是孩子没带回来,又把自己赔进去了?

“开车。”

夕桐闭紧嘴一副“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表情。

温晏明见状不再多言,男女间的这点事,无须多嘴。车刚启动,另一辆黑色的宾利就朝他们开来,单行道只允许一辆车通过,宾利停下等客人的车先开出来。

正低着头的夕桐,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宾利上的虞思邪父母,她正在看屏幕上弹出条的一条转账消息。

【入账十万。】

【备注:不好意思把你的衣服弄坏了,买件新的,不够再跟我要。】

……

京市,一家隐藏在街边不起眼的小酒吧。

身上披着一件不合身黑色西装的女人一杯一杯往嘴里倒酒,嘴巴喋喋不休,“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坐在女人身前的男人温柔地看着她,酒吧内的灯光昏暗,从女人的角度望去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色,只能听到他清朗的笑声。

“别笑了,说真的,我都快烦死了。”

夕桐皱着眉,趴在桌上,喝了酒身体发热,身上的西装怎么穿怎么难受,但又不能脱下来。

“要听实话吗?”

“听。”

夕桐小鸡啄米般点头,从前在欧洲的时候,她有什么烦恼只要找温晏明聊聊就都能解决,她下意识地依赖他,尽管他的年龄比她还要小。

“小夕你总说他没有情商,不跟你说话,但你有跟他好好表达过自己的情绪吗?不是指责的,而是跟我聊天一样,仔仔细细地表达自己的烦恼和需求。”

“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一个像你说的,毫无情商像木头一样的人,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你又怎么会喜欢上他?”

温晏明的话就像一股暖流直直地流进夕桐的心里,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温晏明,是啊,她好像也从没有对虞思邪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过。

读书的时候,自从她扒了他的裤子就一直躲着他,她没有给他一个道歉,也从没有给他一个接近她的机会。

仔细想来,在澳门的时候,或许她总是见到他并不是偶然,那么大的商场,那么多的人,为什么他们总能遇见。虞思兮是不是也想接近她,但因为她的躲避所以没有办法?

大学的时候就更是如此,她从不跟他说自己家里的事,更不愿意他帮自己,一直害怕关系更进一步的人是她。

她总觉得他不理解自己,不关心自己,但问题是,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给他任何可以走进她内心的口子。

“晏明,谢谢你。”

黑色阴影里总是带着笑容的男人一脸苦涩,她是真的没有把他放在心里。

烦恼微微解决,夕桐的精神有点恢复,她反问温晏明,“你呢,这么多年还是单身?没谈过?”

“没。”

遇见你后就再也没有对别人心动过。

第一次,他没有跟她敞开心扉,默默把后半句话咽回去。

借着黑暗,温晏明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夕桐,嫉妒爬满心房,也是这么多年,他才知道自己对她有如此深的情谊。

明明她才离开欧洲半年,他就忍不住来找她。

回国的第一站来C市,不仅是因为很多朋友在这里,也是他得知她在这里拍节目。在青山峰的山洞里看到她,暴雨,落难,爱情洞穴,多么浪漫的重逢。

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他以为这是上天终于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夕桐,你一丁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终是没能克制住心里的欲望。

刚刚还懒洋洋趴在桌上的女人瞬间被这句话惊醒,脸色立刻沉下,斩钉截铁,“没有,绝对没有。”

挺直了身,夕桐终于看清了温晏明的表情,落寞无助,和下午在床上的虞思邪一样。

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她的心脏,她不喜欢他,但也看不得他难受,他帮了她太多,也教会她太多。

“晏明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真要说对你有什么情感,或许更像是家人之间?”

“情人最终不都是要变成家人的吗?你害怕和他结婚,宁可带着孩子自己过,不就是对他不信任。”

“夕桐,”温晏明起身走在夕桐身边,感觉到她的慌张,他并没有在她身边停下,而是隔了半米的距离,半蹲在地上给她留够了安全的空间。

“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

“如果让你怀孕的人是我,你还会去父留子吗?”

被温晏明这系列操作惊到,夕桐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太能说,自己根本没有还嘴的空间。和温晏明在一起,夕桐就像是一个学生,落入老师设置的谜题,怎么努力都解不出答案。

她明知道这是一个不成立的命题,她根本不可能和他发生关系,何谈有个孩子?但她还是下意思地顺着温晏明的话思考。

如果是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温晏明温柔的眉眼上,他的眼睛跟虞思邪不一样,是朝下的,没有一点攻击力,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警惕。

“不会。”

轻轻的两个字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炸开圈圈涟漪。

她害怕虞思邪不懂她,她害怕他更爱孩子而不是她,但这些问题在温晏明这里都不是问题。

如果她爱他……夕桐不敢深想,她赶忙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碰——”

巨响从酒吧的入口处传来,一个服务员摔倒在地,托盘上五六杯鸡尾酒全撒在地上,混在一起,本来漂亮的颜色变得浑浊,四分五裂的透明碎片散落在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服务员赶忙为自己的粗心向身边的客人道歉。

被巨响吓到的夕桐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间,她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回答的荒唐程度让她自己都害怕,服务员打破玻璃杯的瞬间,她竟以为是虞思邪听到了她的话,发怒杂碎了什么东西。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温晏明带她来的这家酒吧。

不可能。

夕桐安慰自己。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服务员的身后,酒吧的入口处,有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高大的男人手边牵着一个小孩,在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夕桐给出回答的时候,台上的乐队正好结束了演唱,小酒吧内安安静静,她的声音可以清楚地被入口处的人听到。

虞思邪眸光微暗,眼底染上抹自嘲。

他将夕止的手递给苏璐瑶,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