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蝙蝠灵感
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人,路灯要熄不熄的,偶尔还会闪两下。但这并不能阻挡年轻人的热情, 刚回家没多久的少女少年们嘻嘻哈哈地结队跑过,充满了令人艳羡的青春气息。
杰森看了一眼楼下嘻嘻哈哈跑过去的同龄人们,心说他才不会这么傻呢, 瞎乐。
赫尔淮斯铺好两个人的床,招呼他去洗澡:“睡衣在里面, 快去洗。”
小旅馆可能是经费不足,热水不能保证全天提供,早上七点到九点,中午十二点到一点, 晚上八点到十点,过时不候。
这很可能也是他们小镇游客少的原因之一。
有没有热水赫尔淮斯不在意,冰碴子掺水都没有问题, 但杰森不可以。人类很脆弱, 需要轻拿轻放细心呵护,洗冷水澡会感冒的。
轻拿轻放细心呵护·杰森:“好咧!”
按照平时的流程, 洗完澡以后两个人就该睡了。
杰森的睡眠质量在复活后得到了显著提高,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了, 秒睡了解一下。
赫尔淮斯是半个概念神明,睡不睡觉都无所谓, 他睡觉更多的时候是在闭目养神放空大脑, 这算是他难得的空闲时光了。可是今天晚上, 他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着“杰森的生日礼物到底该送什么”这个为难了他一个下午的问题。
洗完澡出来的杰森用地狱火熟练地给自己燎干了头发,随便扒拉了两下, 他向赫尔淮斯说了一声晚安,然后利落地钻进了被子里。
不出十秒,少年已经愉快地打起了小呼噜。
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也清不空大脑的赫尔淮斯:……有一点点羡慕。
明天就是杰森的生日了,但他本人一点数都没有,早把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一起忘干净了。
#过什么生日,不如睡觉#
赫尔淮斯又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抱着手,一副思考神生的严肃模样。
“该送什么生日礼物”这个问题成功地难倒了冥王,也是很骄傲了。
突然,他灵光一闪:杰森的梦!
还记得杰森说的那个梦吗?他说那个梦里有一只总是用蝠翼把他包起来的大蝙蝠,在梦里都能梦见蝙蝠,可见是对蝙蝠爱得深沉了。
奥娜薇娅说过,杰森没有失忆之前很爱他的养父,即使失忆了,他对布鲁斯·韦恩也有天然的好感。看到布鲁斯·韦恩不理他,他还会失落,然后心情持续低落好几天。
赫尔淮斯是不想要一个蝙蝠式死神,哪怕奥娜薇娅不说,他也知道蝙蝠侠之于杰森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少年敬仰且深爱着这个伟大的英雄、他的养父。
送一只蝙蝠侠给杰森是不可能的,这个……即使他是冥王,也送不起,伟大的英雄应该歌颂和赞美,而不是轻视怠慢。
他决定送杰森一个蝙蝠玩偶,照着蝙蝠侠的蝙蝠标志做,他亲手做。
深夜十二点,在杰森少年愉快的小呼噜声中,赫尔淮斯戴上耳机,支起手机,手上穿针引线剪刀裁布,跟着视频教程走。
冥王心灵手巧,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制作一个玩偶。他把试手的普通玩偶布料扔进突然出现不知通向何处的传送通道里,取出真正的玩偶材料,开始制作。
裁样的布料不是布料,而是一种魔兽的皮,这种魔兽生活在埃特那山上的,长得像人类世界的犀牛,但没有角。它的皮像黑丝绸一样顺滑,摸上去是自带温度的,且会随着周围温度的降低而升高。这种皮手感好,防御力也不低,可以抵住地狱火的冲击,不过次数不多,还有一定的魔法反弹效果。
塞进去撑形的“棉花”不是棉花,而是金苹果树的叶子。金苹果树的叶子是双面色的,一面深绿,一面黄金(真·黄金),自然掉落的叶子是柔软的,像棉絮一样软乎乎。它不仅自带金苹果馥郁的香气,还有凝神固魂的作用,也有一定的治愈能力。
缝合用的线是废弃的命运线,材质和命运金剪刀一样,在银色死灵深渊里浸泡过,有灵魂防御的能力,也有轻微的干预命运之力,比如……转转运什么的。
赫尔淮斯用自己的神力凝出一根针来,穿着命运线就开始缝两张裁好的兽皮。
窗外有微弱的路灯灯光,穿过两层窗帘,基本照不进屋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是赫尔淮斯那双奇异美丽的眼睛。他坐在黑暗里,手里缝着要送给杰森的礼物,没心没肺忘了自己生日的少年已经开始踢被子了,他还得顺手给他盖被子。
还说不是小孩子……
赫尔淮斯嘴角噙着笑,抽空摸了摸少年胡乱支棱的红发,发质软软的,有点儿不符合少年的长相。
自从杰森去了冥界,赫尔淮斯尽用好东西养着他,原本瘦瘦小小的少年像施足了肥的树苗似的,不仅身高窜上去七八厘米,从只有赫尔淮斯的锁骨高到现在和赫尔淮斯的鼻子持平高度,脸上也有肉了,还有一点点婴儿肥。
奥娜薇娅见了还感叹:“比阿福养得还好!”
#阿尔弗雷德#
#养育了一窝大蝙蝠小蝙蝠的男人#
#齐人之蝠#
#蝙蝠家食物链最顶端#
赫尔淮斯看着手里慢慢成型的蝙蝠玩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的母亲,自他醒来后,繁多的事务让他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
他的衣服基本上都是一个样式,带帽子的宽大外袍,束袖的长袍,颜色大部分都是黑色和银灰色。
唯独有一件长袍,它是浅蓝色的,用银线绣出的稻禾纹边,这是他母亲做的。冥后泊尔塞福涅是谷种与春之女神,她喜爱这些自然的纹饰,她自己的衣裙上都有这些纹边。但她很少给赫尔淮斯做衣服,那也是唯一一件。
母亲是从前是什么样子的,赫尔淮斯不知道,母亲也很少在他面前提起她的从前,他只能在母亲和父亲吵架的时候听见几句。他知道,他的母亲不愿意谈起这些事情,所以他从来不会问。
母亲和父亲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他们经常吵架,有时会升级为打架。是的,他的父母不论吵架还是打架,从来不会避着他,有些时候还在吃饭就莫名其妙地吵起来了,一般以他的母亲把盘子摔在他的父亲脸上而宣告结束。
赫尔淮斯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母亲和父亲的事情就是一个烂摊子,当事人都扯都扯不清,旁人又怎么分说呢?
父亲抢来了母亲,这要是放在现在的人类世界里,估计就是一个铁窗泪了。更荒唐的是,这类事情在奥林匹斯神系还不少,而且层出不穷,还是神王带的头。
呵,活该诸神黄昏。
跟神王宙斯比起来,赫尔淮斯的父亲哈迪斯算得上是奥林匹斯神系比较干净的神明了。神王带头搞婚外恋,私生儿女五百多个,这么一对比,他的父亲真的算是干净的了,至少他没有给他的儿子搞出一个或这几个私生弟弟妹妹。
哈迪斯的情人被爆出具体身份和姓名的只有两个,没有爆出具体身份和姓名的……可能有很多,也可能一个都没有,谁知道呢?
那两个情人赫尔淮斯也知道,他还见过其中一个。
一个是哭河之神科库托斯的女儿明塔,她是一位水泽仙女。本来众星捧月,有许多男神追求,她偏偏瞎了眼看上了冥王哈迪斯。
在泊尔塞福涅还只是谷种与春之女神的时候,明塔就已经是哈迪斯身边的情人了。因为哈迪斯对她的宠爱,她渐渐坚信空缺的冥后之位一定会落在自己头上。然而,突然有一天,哈迪斯像被鬼附身了一样,将埃特那山的谷种与春之女神泊尔塞福涅抢回了冥界。他不顾泊尔塞福涅的挣扎反抗,当天就宣布立为她冥后,一生只会有这一个妻子。
明塔被妒火烧红了眼睛,怒极之下到处传扬说自己比珀耳塞福涅美丽高贵数十倍,总有一天哈迪斯会认清泊尔塞福涅的真面目,然后回到自己身边,甚至还扬言要将珀耳塞福涅扫地出门。
无力反抗是一回事,被践踏了尊严又是一回事,愤怒的珀耳塞福涅当即找上了口出狂言的明塔,她们展开了一场大战。最终,不敌泊尔塞福涅的明塔被踩成了尘土。
哈迪斯不敢当着她的面做什么,只能在妻子离开后,他让已经变成尘土的情人于骨灰中长出了薄荷草。明塔的灵魂就附着在薄荷草上,但她再不敢挑战泊尔塞福涅的权威,和哈迪斯相见也是偷偷摸摸的。
这到底是令神落泪的绝美爱情,还是色迷心窍和贪恋高位的你好我好,就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心里最清楚了。
赫尔淮斯见过明塔,也就一眼,还是他去他母亲寝宫拿冥王印的时候不经意间的一眼。
明塔一见到他就跟见到什么毁天灭地的邪神似的,吓得灵魂都消散了两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出现。诸神黄昏降临后,她没了哈迪斯的神力护养,早早的便彻底消亡了。
另一个是海洋女神琉刻,她是三千大洋神女之一,宁芙中相当美丽的一个,是河流海洋之神俄刻阿诺斯与沧海女神泰西丝的女儿。她原本是一位自由自在的海洋女神,那时的人类称她为海仙女。但是,恰巧路过那片海域的哈迪斯一眼就爱上了琉刻,并将她带往福岛。
——赫尔淮斯将这样的一见钟情称为“色迷心窍”“死不要脸”。
可琉刻不爱哈迪斯,这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恩宠,但对她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灾难。她不是永生的女神,被迫离开了自己出生和生活的地方,被永远困在这陌生的福岛,她的羽翼被无情地折断了。刻琉日日思念着从前的生活和无法相见的亲朋好友,常常泪流满面,最终忧郁而死。
哈迪斯是个不干人事的,他非但没有把琉刻的遗体送回她生活的地方,还将死去的琉刻变成了白杨树,并且厚颜无耻地宣称这是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将白杨树定义为自己的圣树。
呵呵,爱情?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呸#
泊尔塞福涅从前并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有一次她跟几个海洋女神聊天的时候,听到她们有感而发提起了悲惨的琉刻。她当时就怒了,手里的扇子都掰断了,琉刻和她同病相怜,都是被哈迪斯强行抢回来的!
别说是和刻琉同病相怜的母亲,赫尔淮斯都想大逆不道地打他的父亲了,反正弑父这种事情是奥林匹斯神系的传统,多他一个不算多。
当天晚上,泊尔塞福涅一回来二话不说就跟哈迪斯打了起来,一边打一边厉声骂他不要脸。第二天,她带走了变成白杨树的琉刻,将琉刻送回了她生活的那片海域。
在树干浸入水中的那一瞬间,挺拔的白杨树就变成了海面上漂浮的泡沫,并逐渐消失在了晨光里。
此时,泊尔塞福涅的耳边传来了歌声。
那是琉刻的歌声。
不一会儿,海平面上传来了其他海洋女神的歌声,它们合成一片,悠扬美妙,令人沉醉。
泊尔塞福涅将这歌声收藏了起来,并沉迷了很久,后来她把它送给了赫尔淮斯,赫尔淮斯又将这歌声送给了杰森当睡前安眠曲。
——杰森刚复活的那两个星期状态不好,经常失眠,还总会做一些不记得内容的噩梦。赫尔淮斯想了许久,某一天他从一位母亲亡灵那里得到了灵感,在私库里翻找了好半天,才把装着海洋女神歌声的黑色海螺找出来。现在杰森也带着它,缩小到小拇指指甲大小,挂在脖子上当项链,随时可以拿出来听一听。
还别说,海洋女神的歌声比塞壬的歌声要好听很多,没有让人头晕目眩的诱惑力量,只有安宁和喜悦,还有自由的高呼。
重归故里,重获自由,自然是高兴的。
赫尔淮斯厌恶奥林匹斯神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了。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天大的恩赐,从不在意别人的意愿。他很庆幸自己从诞生起就被死亡剥离了奥林匹斯神系,只和奥林匹斯神系剩下名义上的关系。
所以,他在很小的时候就暗自发誓,他以后若是拥有了爱情,一定会从一而终。
奥林匹斯神系放荡不羁爱自由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死亡的继承人,不干这种无耻的事情。
赫尔淮斯对他父亲的鄙视和对奥林匹斯神系淫.乱的厌恶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在这一方面,他和他的母亲是一个阵营的。
奥林匹斯众神不敢对他有微词,背后讲他坏话是会被死亡听到的。他的母亲被他的父亲护得滴水不漏,别说骂,说句不好听的都会被冥王追着打,这也是他父亲在他母亲那里唯一的作用了。
冥王哈迪斯有情人,冥后泊尔塞福涅也有情人,而且尤其喜欢半羊人,还正大光明地养在冥后宫殿里。每次被哈迪斯撞见了,都会有一个色迷心窍的半羊人惨死,到这并没有什么用,半羊人数量多,养一个杀一个完全没有问题。
有那么一段时间,赫尔淮斯从垂死之地回来,带着一份礼物想送给他的母亲。结果一进冥后宫殿的大门,他就看到了十几个半羊人众星捧月一般地将他的母亲拱卫在中心,端茶的端茶,喂葡萄的喂葡萄,捏脸捶背的捏脸捶背,一个个殷勤得不得了。
后来?
后来她的母亲亲自动手杀死了那十几个半羊人,动怒的理由是脏了她宝贝儿子的眼睛。
从此之后,赫尔淮斯再也没有去过他母亲的宫殿,生怕再撞见什么不得了的画面。
在诸神黄昏来临之前,他的父亲想要给他的母亲最后一个亲吻,可惜他的母亲并不想接受这个最后的亲吻,美丽的谷种与春之女神发出了被抢回冥界之后最畅快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自由了!我终于自由了!”
泊尔塞福涅紧紧地拥抱了她心爱的孩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即将关闭的冥后宫殿中。
手都伸出去了的哈迪斯:……
围观全程的赫尔淮斯:哈。
这明明是悲痛的永别现场,为什么会充满了欢乐气氛呢?
如果不是因为哈迪斯是他的父亲,赫尔淮斯简直要当着他的面笑出声了。
赫尔淮斯一直觉得,他的母亲对他的父亲还是有爱的,比起以前一见面就恨不得能一刀捅死了事,到现在偶尔还能给一个笑脸,这难道不是爱吗?他的母亲已经对他的父亲很好了。
#有一种爱叫做老娘懒得再捅你一刀#
#麻溜地滚#
这就是时间的魔法,呵呵。
奥林匹斯神系的爱情就是这么的令人窒息,让人不禁疯狂拒绝。
感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
赫尔淮斯每每想起这件事,都会由衷地感叹:还好我已经和奥林匹斯神系没有多大关系了,感谢死亡!
呵呵。
送给整个奥林匹斯神系。
至于这个笑脸究竟是嘲笑还是冷笑,就要看他的母亲心情怎么样了。心情好,是嘲笑,心情不好,是冷笑,往往还会免费赠送他父亲一个巴掌。
说他父亲哈迪斯被鬼附身了是一点没错,每一次打架,即使他的力量远在他母亲泊尔塞福涅之上,赫尔淮斯也从来没见过他还过一次手。只有在吵架的时候,威严不可侵犯的冥王哈迪斯才会勇敢还两次嘴,但很多时候是不可能吵得过的。
理亏的是谁?
哈迪斯。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还嘴?
没有!
自己不干人事,就不要怪别人不拿你当人。
都是自找的!
赫尔淮斯叹息了一声,不再去想他家那一烂摊子糟心事,专心缝制手里的蝙蝠玩偶。
蝙蝠玩偶很快就做好了,线头被抹平,整只玩偶浑然一体……就是胖了点儿。
赫尔淮斯捏了捏胖乎乎的蝙蝠玩偶,它不仅可以当抱枕,也可以用来当枕头,乍一看威武霸气,仔细一看……还挺可爱的。
……金苹果树叶塞多了。
算了,不管了,就这样吧,好歹是他做的第一个玩偶,可以打九分,留下一分日后好提升。
赫尔淮斯把蝙蝠玩偶放在腿边,从特意撕裂出来的空间里取出一颗巴掌大的火山晶,五指上燃起温度骇人的地狱火,徒手把火山晶捏成了一个尺寸合适的礼盒。
他拉开窗帘,幽幽的月光洒了进来,银发神明纤长的手指在月光中一揽,一根由月光织成的丝带落在了他手心里。
他重新拉上窗帘,先把蝙蝠玩偶放进盒子里,再盖上盒盖,然后缠绕丝带,最后系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完美!
赫尔淮斯将礼盒放回空间里,准备明天一早送给杰森。
他一身轻松地转头一看,少年又把被子踢到地上去了,整个人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呼噜声非常的愉快。
赫尔淮斯猜测,杰森估计是梦到被放养在冥界的苏茜了,还是长大了的可以带着他一起飞的那种。
“果然还是小孩子。”赫尔淮斯失笑,随手将垂落胸前的头发撩到身后,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一抖,仔仔细细地给少年盖回去。
“呜——”
杰森在枕头上蹭了蹭,翻了一个身,留给赫尔淮斯一个背影。
赫尔淮斯摸了摸少年支棱乱立的头发,把被子提到他脖子那儿,给他掖好。夜里凉,不盖好被子,容易着凉。
做完这一切后,赫尔淮斯坐回了自己的床上,他闭上眼睛,周身神力升腾,如夜幕星河旋舞,虚幻不真实,非人间可见。
*
杰森在清晨中的阳光里醒来,温暖的阳光在他脸上跳跃,他嘟囔了两句,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进去。
赫尔淮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每天清晨都会上演的一幕,他再一次确定,少年真的很像猫,还是一只逐渐娇气化的猫,前提是不要把他惹毛了。
死神镰刀警告.jpg
超凶!
赖了一会儿床,杰森淅淅索索地从被子里坚强地爬了出来,红色的短发胡乱支棱在头上,眼睛里迷迷糊糊的,掩着嘴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坐在床上看书的赫尔淮斯,说:“早上好,赫尔!”
赫尔淮斯还给他一个微笑:“早上好,杰森。”
杰森用力搓了两下脸,精神抖擞地赤着脚冲进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卫生间里传出了他洗漱时的水声。洗漱完毕的少年在卫生间里迅速完成了换衣服的过程,赤着脚出来,又提着鞋子赤着脚走回去。
等杰森坐到赫尔淮斯旁边伸头过来看他在看什么书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今天的衣服,鞋子都是新的,手上戴着赫尔淮斯来时给他的定位手链。
“你在看什么?”
赫尔淮斯把封面展示给他看:“是你推荐给我看的书。”
——是《小王子》。
之前,奥娜薇娅给杰森送来了一整个集装箱的书,杰森在里面挑挑拣拣,推荐给了赫尔淮斯四百多本他觉得超好看的书,《小王子》就是其中之一。
在冥界的时候,赫尔淮斯很忙,即使他把不重要的案简交给了低位死神们处理,必须要他亲自处理的案简也有很多。杰森推荐给他看的那些书,他也就只有在陪着杰森喝下午茶的时候看看,其他的时间都在奋笔疾书火冒三丈。
《小王子》这本书,赫尔淮斯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它是一本童话,等他看了两页了,他忽然觉得……还不错。
他现在看的这一页里有一句话被杰森用红笔划了起来: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还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是,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彼此的唯一吗?
赫尔淮斯的余光扫到了少年含笑的嘴角,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杰森,对你而言,我也是唯一吗?”
杰森愣了一下,微微抬起头,望进了银发神明奇异美丽的眼睛里,那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斩钉截铁地点头:“当然!”
赫尔淮斯独一无二,他是奥林匹斯神系最特殊的存在,名义上他是冥王哈迪斯和冥后泊尔塞福涅的儿子,是奥林匹斯第四代神明。可实际上,他和奥林匹斯神系也就只有这名义上的关系了,他是死亡的继承人,是半个概念神明。
他在奥林匹斯神系有着众星捧月般的地位,能和他真正做朋友的却只有一个太阳神阿波罗,别的神明都害怕他畏惧他忌惮他,那样很没有意思。
在遇到杰森之前,没有人尝试过靠近他,哪怕是他唯一的朋友阿波罗,太阳神有着他自己固有的矜持,应该就是东方所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吧。
谁规定过神明必须永远待在神坛上?
赫尔淮斯不愿意待在高高在上的神坛上,奥林匹斯神系的高高在上让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荒唐可笑。
万生万物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有罪必罚,至善必扬。神明又怎么样?没有哪个神明是真正永生的,无尽家族的七大概念神明都不敢夸口他们能够永生。永生这个词本来就只是一个向往,茫茫宇宙,没有永远不变的东西。
比起神明,赫尔淮斯更愿意去学着做一个“人”。
为什么金色的灵魂在人类世界有那么多?为什么奥林匹斯神系逐渐走向堕落?为什么诸神黄昏会降临?
人类渺小,但他们称得上伟大。
每一个种族,都有好有坏、有善有恶,一竿子打死本来就不对,凭什么神明看不起人类?古今中外,有多少人类弑神的例子?
诸神黄昏毁灭了眼高于顶的奥林匹斯神系,一部分善良的神明为那些堕落淫.乱的神明陪了葬,奥林匹斯神系在成为一个辉煌的历史的同时,也把脸丢得整个大地家喻户晓了。兴致勃勃的后人们只能在诸多遗迹中追寻这个历史的只字片语,只能在还有奥林匹斯神系正义的光芒的神奇女侠戴安娜身上看到这个历史正义的一面。
赫尔淮斯不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神明,他早已经被死亡从这个神系剥离,他也在为此而庆幸。
戴安娜厌恶这样的神系,他也一样。
做“人”不好吗?
除了死亡,再没有一个人像杰森这样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你是我的唯一。
他不禁暗自问自己:阿波罗是朋友,那杰森呢?只是人间死神吗?
——不,那不一样,杰森不一样。
赫尔淮斯的心脏总是静止不跳的,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跳动了,还跳得有点快。
他模模糊糊地察觉到了一些无法理解却破天荒地不敢再去深思的东西,他眼神飘忽地移开了目光,略有些慌乱地放下书,把礼盒从空间里取出来,直接放进一直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少年怀里:“……生日快乐,这是礼物。”
杰森看了看怀里的礼盒,愣了一会儿,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生日?
今天是他的生日吗?
他难以置信地取出自己的亡灵卷,翻到了他的诞生年月日记录……果然,他已经把自己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了。
赫尔居然记得!
杰森顿时信心大增,这样一看,他不是没有机会的!
赫尔淮斯不自然地往另一边挪了挪:“你,你不打开看看吗?”
“看!当然看!”
回过神来的杰森迫不及待地解开蝴蝶结,打开了自带温度的红色礼盒,扑面而来的灵魂之力让他仿佛掉入了温泉中,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他定睛一看,欣喜的眼神里却带上了几分疑惑,这是什么?
他看了看面无异常的赫尔淮斯,将“赫尔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踢飞,伸手把礼盒里的蝙蝠玩偶拿了出来,捏了捏……软乎乎的,还挺好摸的。
可是……这是什么啊?
难道这是一个新武器吗?如果是,那要怎么用?直接照着敌人的脑袋丢过去吗?
一次性的?
不应当啊!
赫尔淮斯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这是一个玩偶。你昨天不是说在梦里梦到蝙蝠了吗?我想着,既然蝙蝠能给你带来安全感和归属感,我又想不出究竟送你什么好,干脆就对照着蝙蝠侠的标志做了一个蝙蝠玩偶。”说着,他把制作蝙蝠玩偶的材料都仔细说了一遍,“你经常抱着,对你的灵魂有好处。”
闻言,杰森立马把蝙蝠玩偶抱进了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头发丝上都洋溢着开心两个字:“谢谢赫尔,我很喜欢!”
这可是赫尔为他亲手做的,他得抱紧一点!
看见少年是真的喜欢,而不是装出来敷衍安慰自己的,赫尔淮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微微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了下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手做礼物送给别人呢。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一个问题浮上心头:
下一次杰森生日,他该送什么礼物?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令神头秃的问题它永不停息#
#忧愁#
*
午夜时分的哥谭,低沉的蝙蝠车轰鸣声准时响起,它今晚的目的地是——
阿卡姆精神病院。
自从哥谭意志开始发威,哥谭的犯罪率像高台跳水一样猛降,且水花四溅,隔不了几天就开始隔空爆炒众反派。
众反派们仿佛祖坟被刨气运被绝,著名的阿卡姆常住居民们纷纷中了“头彩”,被不知名原因彻底锁死,只能在鼻青脸肿的空隙里激情呼唤蝙蝠侠。但无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疯狂刨地式找原因不成,人先被三百六十度后空翻摩擦在地。
蝙蝠侠很忙,忙着统计战损,没空来管飞舞的反派。
从众反派莫名其妙开始集体倒血霉的那天起,他们的人生就像不断落落落落落落落的过山车一样,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多来几次后,嚣张如小丑都只能暂时蛰伏起来。
几个月下来,终于还是有人熬不住了,这无法胡作非为□□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觉得在哥谭混不下去了的小反派们纷纷带着手下转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待上头的大佬们搞定这个不知名原因之时,他们再整顿河山东山再起!
也是想得很美了。
家底和根基都在哥谭的超级反派们是有苦说不出有血往回咽啊,如果说那些小反派们只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那他们就是被殃及的中心!
跑也跑不了,打?找不到源头你打个屁!
他们也怀疑这是蝙蝠侠的诡计,但在养伤的时候他们仔细一想,应该不是蝙蝠侠,他要是有这么大的本事,虐杀了罗宾的小丑早就闭麦了,哪里还能精神十足地上蹿下跳?
但他们还是决定从蝙蝠侠身上入手。
为什么?
他们怀疑这是一名超级英雄干的,只有超级英雄才喜欢干这种自以为正义的事情,蝙蝠侠是正义联盟的顾问,他肯定有这个人的消息。只要他们顺藤摸瓜,还怕抓不到这个搞了他们那么久的混蛋吗?
结果……他们派出去那么多人,甚至不惜亲身上阵,连蝙蝠侠的披风jiojio都没有摸到!
这不可能!
急冻人当场表演自己冻自己,配合他演出的杀手鳄平地摔出一个大马趴,牙都磕掉半排。毒藤女兜头被种花家的百草枯淋了一身,自此焉巴了两个多月,一直和她形影不离的好闺蜜小丑女……小丑女忙着和pua她的渣男小丑撕逼扯头花,没空去拦那只黑漆漆的小蝙蝠。
稻草人再次遭遇滑铁卢,顺带连累了半个阿卡姆的同行,百八十个人鬼哭狼嚎了一整晚。日历人和谜语人门还没出呢,桄榔一声撞在铁门上,白眼一翻倒地不起。
扬言要撕碎蝙蝠侠的贝恩被大白鲨那个同室操戈的傻逼拔了药管子,摔在地上气若游丝。沐浴在贝恩“等老子站起来了就鲨了你”的凶恶眼神中的大白鲨一脸茫然,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手贱去拔贝恩的药管子。
刚进来没两天的疯帽匠不小心得罪了最近一点就炸的小丑女,被哈莉·奎茵小姐用铁链五花大绑反锁在了厕所里,并威胁工作人员不准给他开门,谁给他开门就鲨了谁!
企鹅人和黑面具再次惨遭洗劫,小钱钱又一次在他们眼前不翼而飞,偷偷摸摸重建起来的仓库基地地下室纷纷在完工的当天夜里炸成了烟花,两个相看两不厌的地下大佬忍不住抱头痛哭。
……
阿卡姆绞杀不知名原因联盟,卒。
今天的阿卡姆再次刮起了久违的台风,这一次比较特殊,它从早上吃完早饭开始刮,一直刮到了现在。体质稍微差一点的反派中途就晕过去了,体系好的更惨,全程清醒。
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奥娜。”
蝙蝠侠低沉的声音传到了不知名原因哥谭意志的耳朵里,像是设置了特殊提示一样,坐在阿卡姆房顶上看着风眼发呆的奥娜薇娅微微一愣。她回头一看,自家骑士就站在围墙下,白色的护目镜正好对着她的方向。
——风停了。
或咸鱼或昏厥或出窍的反派们噼里啪啦地从半空中落下来,他们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绝望地认识到:除了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苟着以外,他们没有第二条活路了。
呜!惨!太惨了!
阿卡姆的工作人员们纷纷抬着担架,熟练地抬着“病人们”返回“病房”,然后关门拉闸,平静的一天就过去了,明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奥娜薇娅站起来拍拍裙子,一闪身,人已经在蝙蝠侠身边有。她围着蝙蝠侠转了一圈,确定自家骑士出去一趟没有受伤,这才伸手去抓对方的手腕。
布鲁斯没有反抗,他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他们已经在他经常站的滴水兽上了。
下面是灯火阑珊的哥谭,反派们老实了,夜晚里敢出门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这座到了晚上就像死了一样的城市终于活过来了。不知名的英雄震慑住了肆意横行的恶人,底层的人民终于敢出门了,蝙蝠车低沉的轰鸣声每日准时响起,他们知道有人在守护他们。
布鲁斯听着底下传来的人声,偏头看向蹲在滴水兽上两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奥娜薇娅,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哥谭的确活过来了。
奥娜薇娅看似是在胡闹,但她心中有沟壑,一环扣一环,把扎手的反派们治得服服帖帖,她比他想象中的有分寸很多。
他逐渐发现了一件事:除了他们一家和被她允许承认的人以外,再没有其他人能够看见具象化的哥谭意志。
布鲁斯经常在上班途中看到过奥娜薇娅,她穿着不变的过膝黑裙,慢悠悠地在大街小巷间散步。
她在看这座城市。
迪克能偶尔在布鲁德海文的公寓阳台上看到眺望远方的她奥娜薇娅,她会在空闲的时候去大都会找超人聊天,也会跑到中心城去投喂可可爱爱的闪电侠,还会去巴黎向戴安娜请教一些不懂的希腊知识……
她在悄无声息地融入他们。
而她自己……毫无所觉。
布鲁斯收拢披风,开口问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在阿卡姆吹台风也不是她第一次干了,可像今天这样一吹就是一天的情况,之前是没有的。而且,他看到她的时候,她在发呆。
这很异常。
奥娜薇娅拖着腮帮子,苦恼地皱了皱鼻子:“明天是杰森的生日了,我该送他什么生日礼物才好呢?”
她两天前就想起了杰森的生日,然后兴奋地琢磨该送她的杰森宝贝什么礼物,结果她一直想到现在,也没能想出个一二三来。
唉,该怎么办呢?
布鲁斯挑了挑眉:“准确的说,是‘今天’。”
现在是凌晨一点四十五,的确是“今天”了。
奥娜薇娅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问:“你呢?你送什么?”
布鲁斯裹着披风,夜风吹不到他身上,因为他身边有哥谭意志。杰森的生日他记得很清楚,但他和奥娜薇娅一样,他也不知道该送杰森什么礼物。
见自家骑士一言不发,奥娜薇娅了然地点点头:“哦,果然……你也没想到啊。”
布鲁斯:“……”
这句话杀伤力性不大,侮辱性极高。
两人一站一蹲,在滴水兽上耗了十来分钟,奥娜薇娅突然一拍手:“我们去问问阿福吧!”
说完,她拉着布鲁斯的手腕又是一闪,两人就已经回到了蝙蝠洞,几只蝙蝠被突然出现的两人惊得飞起。
布鲁斯去蝙蝠电脑前设置蝙蝠车的自动驾驶目的地,奥娜薇娅则跑过去问正给布鲁斯保养蝙蝠镖的阿尔弗雷德:“阿福,今天是杰森的生日,我想不出应该送杰森什么,你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阿尔弗雷德很喜欢这位哥谭夫人,她对他们不仅没有恶意,还有家人般的保护和喜爱。睿智的老人看了一眼明显是在企图逃避这个问题的韦恩老爷,那眼神让布鲁斯感到莫名羞愧,他意味深长地对奥娜薇娅说:“最好的礼物当然是家人。”
布鲁斯抿着唇不说话,奥娜薇娅愣了愣,咬着下唇若有所思,喃喃道:“不可能跨世界把我们送过去啊……”
布鲁斯无奈地看她。
阿尔弗雷德没有再说话,继续低头保养手里的蝙蝠镖。
直到蝙蝠车的轰鸣声在瀑布外响起,奥娜薇娅忽然“啊”了一声,两人的目光被她吸引了过来。
只见她兴高采烈地原地跳了两下,对阿尔弗雷德说:“阿福,快!把迪克和提姆叫回来,我想到该送杰森什么礼物了!”
阿尔弗雷德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蝙蝠镖,站起身向奥娜薇娅微微躬身:“好的,夫人。”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上楼打电话去了。
完美被两人屏蔽在外的布鲁斯:……
我错过了什么?
你们达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共识吗?
为什么不带我?
#蝙蝠三连#
#韦恩委屈#
然而,兴高采烈的奥娜薇娅并没有发现自家骑士幽幽的眼神,相反,她直接拉着换下蝙蝠战衣的布鲁斯上楼准备接下来的生日礼物了。
布鲁斯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再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赫尔淮斯:……这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杰森:抱紧我的胖蝙蝠.jgp
奥娜薇娅: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被管家和哥谭忽视的布鲁斯:唉:-(
小可爱们,我的实习终于结束了!!我自由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从此日更不是梦啊!!!
你们可不知道,我太惨了,剧追不了,瓜也不能吃,太惨了!呜呜呜(?﹏?).
第23章 全家福
在泰坦塔里忙碌的两只小鸟被奥娜薇娅一左一右拉着瞬移回到了韦恩庄园, 阿尔弗雷德挑好了他们的西装,示意他们上楼去换。
布鲁斯已经脱下了蝙蝠战衣,一身黑西装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闭着眼,一副与世隔绝的自闭模样。
一直都是一身过膝黑裙的奥娜薇娅换上了酒红色的丝绒礼裙, 头发蓬松地盘起,两缕卷发调皮地垂在耳边。她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的珍珠手链, 斜坐在布鲁斯旁边,赤着脚,慵懒地眯着眼。茶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盒子,盒子里是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看尺寸,是奥娜薇娅的,他们家里除了她也没有人能穿这鞋。
这么一眼看过去, 他们两个颇有些郎才女貌的味道。
满脑子问号的迪克和提姆相互对视了一眼, 乖乖地上楼换衣服了。
迪克和提姆换好衣服下来的时候,一道红色闪电从大门外闪了进来, 是闪电侠巴里·艾伦。
被奥娜薇娅喂胖了三斤至今还没减下来的闪电侠朝众人招招手:“嗨!晚上好!”
奥娜薇娅瞬间醒神,她坐起来拍拍手:“好了好了, 拍照的人来了,都来摆好姿势。”
迪克和提姆嘴角一抽, 摆好姿势?这是要干什么?
布鲁斯站了起来, 伸手拍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走吧, 我们拍全家福。”
拍全家福?两只小鸟有些傻乎乎的,现在就拍全家福吗?
奥娜薇娅一边穿高跟鞋,一边说:“今天是杰森的生日, 我们拍一张全家福寄给杰森当生日礼物。”
迪克愣了愣,说:“可杰森不在啊。”
没有杰森,全家福的人数不对啊。
奥娜薇娅蹬蹬脚:“没事,我可以把杰森画上去。”
她会的东西很多,画画很简单,她可以把她的杰森宝贝画下来,画得一模一样。
以前拍全家福的时候,布鲁斯坐在中间,他是一家之主,占C位。阿尔弗雷德站在他右手边,孩子站在他身后,可现在多了提姆和奥娜薇娅,这……该怎么办?
提姆和迪克站一起就好,但奥娜薇娅不行,她是哥谭意志,也是杰森承认的母亲,怎么样都不可能站在布鲁斯手边或者身后。
布鲁斯想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奥娜薇娅,结果被奥娜薇娅按住了:“不用,再拖一张椅子来就行了。”
她手指一勾,布鲁斯右手边就多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椅子。她端庄地坐下去,弯腰理了理丝绒礼裙的裙摆,然后挺直腰板,用眼神示意巴里可以拍了。
巴里调整了一下焦距,竖起大拇指:“Smile!”
奥娜薇娅露出慈母的笑容,阿尔弗雷德是爷爷辈的慈爱,迪克英俊爽朗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丝傻气,提姆笑得有点拘束,布鲁斯……布鲁斯很严肃,看似没有一丝笑意,实际上他的眼睛是满含温情。
“咔嚓!”
一张全家福就拍好了。
奥娜薇娅走上去拥抱了一下巴里,拿着照片提着裙子上楼了。书房里已经架好了画板,她得在今天天亮之前把全家福画出来,好给杰森宝贝寄过去。
*
收到赫尔淮斯亲手做的蝙蝠玩偶,杰森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他抱着蝙蝠玩偶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突然坐起来说:“赫尔,我们去买点食材做蛋糕吧!过生日都要吃蛋糕的!”
他的记忆不完全,很多事情都是模糊的,但他还记得,过生日的时候是有生日蛋糕可以吃的。
赫尔淮斯点点头,把手里的书放下,一边穿外套,一边问:“要去城市里买吗?”
杰森摇头:“不了,小镇上有小超市,里面应该有。就做一个小的,要不了多少食材。”
说完话,他把胖乎乎的蝙蝠玩偶缩小到指甲盖大小,接在项链上,和那个收藏着海洋女神歌声的黑色海螺放在一起,然后妥善地放回衣服里,还不放心地拍了拍。确定它不会掉下来后,少年兴致勃勃地去牵赫尔淮斯的手:“我们快走,现在快十二点了,下去的时候顺便跟老板借一下他们家的厨房。”
现在快到十二点了,等他们买好食材回来,老板一家已经吃完午饭了,厨房就可以空出来借给他们做蛋糕了。
杰森开口向小旅馆老板借厨房,回答他的人是布兰妮:“当然可以,钱就算了,快收回去吧,借用厨房而已,还付什么钱?”
爽朗的布兰妮笑着把杰森递过来的钱推了回去,她的丈夫张了张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个家,做主的人是布兰妮。
杰森把这事暗自记在心里。
小镇没有多少人,保守估计也就三百出头,房屋也比较分散。杰森所说的小超市虽然小,但货架上的商品很齐全,基本上生活中要用到的食材用品都有。
赫尔淮斯拎着一个蓝色的塑料篮子跟在杰森后边,杰森则走在前面挑选做蛋糕要用到的食材。两人一个挑一个拿,很快就提着装好食材的塑料袋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都不怕太阳,走在大中午的太阳下一点汗都没流,一边走,还一边聊着《小王子》,两个文学爱好者各自抒发着读后感,然后从彼此的话语中找到了共鸣。
忽然,赫尔淮斯停住了,他转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眉心微皱。
杰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家寻常的房屋,门前有一个坐着辅轮玩具车的小女孩儿,她扎着两个可爱的马尾,头发卷卷的,正好奇地看着两个人。
“赫尔,她怎么了吗?”他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可爱小女孩,有什么值得赫尔皱眉的。
赫尔淮斯看着杰森的眼睛,说:“再看一遍。”
杰森一愣,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再看一遍”的意思。他眨了眨眼睛,海蓝色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之前昙花一现的纯正黄金色,他再次看向那个小女孩,不禁瞳孔一缩——
浓稠的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飘来,若即若离地围绕着她,随时准备吞噬掉她。
“……这是什么?”
杰森的喉结滚了滚:“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小镇的鬼吗?”
赫尔淮斯点点头,说:“他之前没有这么活跃,一直在蛰伏,我还以为短时间内他不会出来活动的。”
他之前看到的黑色雾气只有很少一部分,星星点点地分布在笼罩在小镇上空的那层血色上。白天并不明显,天色暗下来了,黑色雾气会比白天的时候多一点儿,但也只有一点儿。连续观察了好几天后,他以为这个雾气源头在短时间内不会跑出来碍他的眼睛,所以就没有管。
而现在……
看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应该是被什么人刺激了,连小镇上还有两个未知存在停留都不顾了。
杰森皱眉:“能杀了吗?”
赫尔淮斯笑了一下,碰碰他的手背:“白天不行,你找不到他的真正所在。”
白天找不到真正所在……杰森了然地点点头,提着塑料袋继续往小旅馆的方向走,白天不行,那就晚上来。
在回到小旅馆的最后一个拐弯口,杰森看到了一群同龄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脸色憔悴,都挂着好大两个黑眼圈。离得虽然远,但他很轻易地就听清了他们的谈话。
都是一个内容:做噩梦了。
杰森有点儿纳闷,什么噩梦啊?居然还是一个款式的,是白天的时候聚众看了同一部恐怖片吗?
赫尔淮斯也听见了,联系他这几天观察到的黑色雾气,再看看那一群夜不能寐苍白憔悴的少女少年,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想明白了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想管,如果每个世界他都要管上一管,那他出来散心和待在冥界奋笔疾书有什么根本区别?
没有,都一样忙。
不想管,随他去吧。
不是还有杰森嘛,给他练练手吧,“Start”应该更锋利一些,最好什么都能做到一刀切断。
赫尔淮斯对食物提不起兴趣,但他心灵手巧,拉花做的很好,非常的秀,他做了一朵百瓣曼陀罗,栩栩如生得仿佛只要凑上去闻就能闻到花香一样。
还在和面的杰森立刻停下动作,海豹式鼓掌:“好看好看!赫尔真厉害!”
赫尔淮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的人间死神是拿他当孩子哄吗?他摇摇头,用塑料罩子把做好的拉花罩起来,以防蚊子苍蝇扑在上面,既弄脏了拉花,又破坏了拉花的完美造型。
做完这些,他就抱着手靠在料理台上,目不转睛地看杰森和面做蛋糕,这些忙他一点儿都帮不上,不捣乱就是帮忙了。
还在冥界的时候,每逢杰森做新点心了,闲不住的刻耳柏洛斯就喜欢跑过去绕着少年转。一会儿去瞎按电器开关,一会儿叼走几块才出锅的热点心,一点儿忙帮不上,就净给人添乱去了。
偏偏杰森由着它来,还给它做手工狗粮,时不时给它梳毛,搞得苏茜都开始和刻耳柏洛斯争宠了。
这被帮了倒忙的对象要是换成了赫尔淮斯,他早把刻耳柏洛斯扔进银色死灵深渊过好几遍水了,还给它梳毛?呵,全剃了!
由此可见,杰森的脾气比赫尔淮斯要好,赫尔淮斯的脾气和他的颜值一样高,真炸了,恐怕谁都拉不住。
好在刻耳柏洛斯聪明,被赫尔淮斯瞪过两次后,它就没有再给杰森添乱了,也避免了成为水煮狗肉的悲惨命运。
刻耳柏洛斯:……
厨艺值点满的杰森用简单的食材做出了一个漂亮的水果蛋糕,再放上赫尔淮斯做的拉花,整个蛋糕像艺术品一样精致,看得他都不忍心吃了。
杰森做的蛋糕只有六寸,他端着蛋糕出来的时候布兰妮一家也不在,他就没有把蛋糕分给其他人了。
两人回到房间后,赫尔淮斯将两张床移到了空间里暂放,取出桌椅摆好。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了十七根小蜡烛,一点儿不心疼地插在精致的曼陀罗拉花上,然后打了一个响指,十七根小蜡烛一起点燃。
他看着杰森的眼睛,说:“好了,许一个愿吧。”
杰森抿了抿唇,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你能听见我的愿望吗?”
赫尔淮斯认真地想了想,杰森是他的人间死神,他是杰森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吾神”,如果杰森许愿……
他肯定地点头:“能。”
那我就放心了。杰森勾起唇角,双手合十,十指握紧,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我希望——从此以后的每一个生日,赫尔都能陪我过。”
哪怕他以后没能成功追求到赫尔,有了这个愿望,他在赫尔心里也是不一样的。他可不相信,除了他以外,还有哪一个敢有这样的愿望。
况且,他觉得……赫尔对他不是没有感觉的,不然哪里能纵着他到处跑?妈妈有一句话说得对,要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他的优势就是“先来的必然是特殊的”!
主动出击才能有糖吃。
撒娇?
算了算了,这个业务他一点都不熟。
赫尔淮斯听见了,每个生日都陪吗?
他仔细地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杰森是他的人间死神,以后是要长久地住在冥界的。等他的亡灵之城完工了,冥界网络也上线了,还愁留不下好奇心旺盛的少年郎吗?
嗯,计划通。
他果断点头:“好!”
各有心思的两人对这个愿望都很满意。
杰森将蛋糕一分为二,非常平均,一口下去,满满的幸福和甜蜜。
赫尔淮斯端着半个蛋糕,有点麻爪,他试探性地舔了一口奶油拉花……嗯?味道还不错,也没有以往的排斥感。
为什么呢?因为这是生日蛋糕吗?
唔,他开始期待杰森做下一个生日蛋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奥娜薇娅:我的话还可以这样理解的吗?
克拉克:我的原话是这个吗?
杰森:计划通!
赫尔淮斯:计划通!
听前辈们说,刚入V的几天很重要,各位小可爱们,请不要养肥好吗?星星眼(。’▽’。)?
从此日更!每天下午六点半!雄心壮志.jpg
有事不能照常更新的话,作者菌一定会提前请假通知小可爱们哒!.
第24章 画上有六个人
下午五点刚过, 照常开车跑到湖边烧烤的赫尔淮斯和杰森收到了来自奥娜薇娅和韦恩一家的生日礼物。
一只爪下抓着一个大木盒的完全形态火焰尾雀裹挟着熊熊燃烧的地狱火从幽深的传送通道里飞了出来,杰森准确地认出了这一只是那一群中的领头鸟南恩。
这个名字还是他取的,每一只火焰尾雀都有自己的名字, 七百只火焰尾雀,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名字可以取,更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准确地认清楚这七百只哪一只是哪一只的。
赫尔淮斯随手设下了一层结界将这片区域遮掩起来, 完全形态的火焰尾雀体型过于大只,被发现了就是今日头条。
南恩扑扇着翅膀落下, 先向造物主冥王低下巨大的鸟首以表臣服与问候,然后小心地将大木盒放下,兴高采烈地变回小小的一只,围着小主人转圈圈。
杰森被它转得眼睛花, 连忙伸手让它落在自己手心里,一人一鸟开始了神奇的交谈。
赫尔淮斯走到那个大木盒边上蹲下查看,火焰尾雀是从他之前留下来的传送通道里飞过来的, 能够和火焰尾雀取得联系的除了冥界的低位死神及生灵以外, 外界只有奥娜薇娅。她送书给杰森的时候,去取书的就是这只名叫南恩的火焰尾雀了, 南恩记住了奥娜薇娅的气息,所以……
这个大木盒是奥娜薇娅送的。
盒盖上贴着一张纸, 上书:
送给杰森宝贝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我的亲亲小宝贝!
这样的语调……只有奥娜薇娅了。
就是这字……似乎不是奥娜薇娅写的, 字迹过于锋利了。
这么大一个木盒子, 里面装的是什么?
赫尔淮斯敲了敲木盒,从发出的回声来看,这里面装的东西应该不是生日蛋糕, 倒像是一幅画。
他微微偏头,喊道:“杰森,这是你妈妈送来的生日礼物,来看看是什么。”
一听到妈妈也送来了生日礼物,杰森顿时眼睛一亮,顶着小小只的南恩小跑着过来了:“是什么是什么?”
赫尔淮斯摇头,给他让出位置:“不知道,你拆开看看。”
杰森马上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封得严严实实的大木盒,揭开一看,里面填满了柔软的棉絮,看来里面的礼物是易碎物品。
动作有点儿大的杰森立刻慢了下来,他一把一把地捧出棉絮,被裹在棉絮里的东西终于渐渐地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那应该是一幅画,一幅被牛皮纸包起来的画。
生日礼物是一幅画吗?
杰森咬了咬下唇,伸手把画取了出来,还是一幅裱好了画框的画。他沿着牛皮纸的边缘处一点一点地撕开,大概用了两分钟的时间才把叠在一起的三层牛皮纸完整地撕下来,并且没有破坏到里面包裹起来的画。
这是一幅油画,刚完成不久,凑近了还能很清晰地闻出油画颜料的气味。
上面画着六个人,占C位的是他的养父和妈妈。两个人并排坐着,一左一右,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礼裙,一个不苟言笑一个笑容温柔,却莫名的和谐。
他们身后的五个人从左到右依次站成一排。最左边的是他那一天见过的阿尔弗雷德,这是他失忆前最亲近的人,连他的养父都要稍逊一筹。第二个人是迪克,单飞的夜翼,第一任罗宾,黑发蓝眼,英俊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傻气和母爱光辉。第三个人……这应该就是提姆了,也是黑发蓝眼,看样子要比自己小几岁,听说他仅靠自己的猜测和少量的证据猜出了蝙蝠侠身份,并自荐成为第三任罗宾的,很了不起的男孩。
最后一个……是他自己。
红发蓝眼,脸上有一点点婴儿肥,眼睛弯弯的,笑得矜持又开心。右手搭在奥娜薇娅的椅背上,左手手腕上带着一根一指宽的红色编织手链,上面缀着一颗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六棱形宝石。
——他在油画下面找到了装在小盒子里的红色编织手链。
这是一幅全家福,右下角有画上所有人的名字缩写,应该是按照年龄的大小,依次是奥娜薇娅、阿尔弗雷德、布鲁斯、迪克、他自己和提姆。
……这是一幅全家福。
杰森怔怔地看着这幅崭新的全家福,一股强烈的酸涩感涌上心头,他鼻子一酸,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从他复活以来,他一直觉得心里有一处空荡荡的,但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而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那处空缺的一角终于得到了填补,萦绕在他心底最深处的阴影终于散去。
他的耳边传来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有什么东西……散开了。
杰森哽咽了一声,两手抓着红木雕花的画框,终于哭出了声。
赫尔淮斯轻轻地从后面拥抱住他,蜿蜒垂落的银发像温柔展开的羽翼,丝丝缕缕地叠落在少年的臂膀和手背上。银发神明一言不发地拥抱着他的人间死神,他沉默着,给与怀中的少年无声的安慰。
死亡即是新生,受到哥谭意志和冥王共同馈赠的杰森在他复活的那一瞬间得到了他的新生,以及……未来。
那是一种情感,来自未来的杰森的情感。
这未来已经不存在了,在赫尔淮斯插手复活杰森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成为了不可能。但这感情遗留了下来,刚从死亡中复活的杰森与它正面相遇,他不愿意接受这情感所包含的一切,所以把一部分与之相融的灵魂藏了起来。
——他失去的记忆和这情感息息相关。
他忘记了蝙蝠侠,忘记了布鲁斯·韦恩,忘记了他曾经胆大包天地去撬过蝙蝠车的轮胎,忘记了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人和事。
在没有赫尔淮斯插手的未来里,杰森在地下躺了整整一年,他以半复活的状态徒手挖开了他的坟墓,棺材盖上全都是斑驳的血痕。他像幽灵一样在哥谭的大街小巷里游荡,无意识地、不知疲倦与疼痛地游荡着。
哥谭意志失去了仅有的力量,不甘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就在祂陷入沉睡的下一刻,没有祂保护的杰森被车撞了。他在医院躺了半年,嘴里断断续续地呼喊着养父的名字,最后带走他的人……是刺客联盟的塔利亚。
拉萨路池水让他彻底复活,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的愤怒和仇恨驱使着他回到哥谭,他要复仇!
即使是他的死亡也不能让小丑那个贱人消失,那好!他自己来!
可他回到了哥谭,等待他的却是家族的背弃,父亲的质疑,兄弟的防备。
杰森如坠冰窟,当蝙蝠镖划过他脖颈的一瞬间……他心如死灰。
他该怎么对他的父亲说,他没有被仇恨支配,他杀死小丑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甚至根本就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该怎么告诉被他伤害过的兄弟,他没有想要杀死他,他只是愤怒于自己被舍弃,卑鄙地迁怒了他?
他该怎么告诉他的家人,他只是……他只是想要一个拥抱,想要有人能把他从冰冷的绝望里救出来?
他该怎么告诉他们……他依旧深爱着他的家人?
——你们真的还爱着我吗?
——我的复活真的没有被任何人所期待过吗?
——……谁能抱抱我?
满身硝烟的红头罩跪坐在血泊里,黑暗与绝望包裹着他,复活的达米安得到了所有人的迎接,他甚至拥有了一个来自父亲的拥抱。
那一刻,杰森绝望地想:算了吧,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复活后的他只能给他的家人带来混乱和麻烦,他们对彼此拳脚相加,他们激烈地争吵,他们无法停下来平和地交谈,哪怕只有几分钟。
他一次又一次地响应家族的召唤,他一次又一次地在家人们戒备的眼神中坠入绝望,却又在下一次召唤中重燃希望。
如此往复,他的心脏几乎要拼不起来了。
——他本就残缺不全。
像刺猬一样无时无刻不竖起尖刺的杰森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很得小动物的欢心,即使是警惕心最强的流浪母猫都愿意让他摸一摸它的幼崽,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得不到家人的拥抱和亲吻呢?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明白了——
迪克将他送进了阿卡姆,小丑离他就只有六个房间的距离。
原来,在他的家人心里,他是罪犯。
和小丑,和阿卡姆那群神经病一模一样的……罪犯。
杰森轻柔地抚摸着脖子上的伤疤,伤口处涌出的粘稠血液让他止不住地犯恶心,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复活生出了疑问:
我为什么还活着?
死去的二代罗宾比活着的红头罩有意义得多,至少死去的二代罗宾是可以激励后来者的少年英雄,而红头罩……只是罪犯。
杰森在罗伊担忧的眼神中笑出了声,他大笑着,像是终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猩红的血液从撕裂的伤口里泊泊涌出,将他整个人染成了血红色。
他想:为什么?
为什么我还活着?
人若是心存死志,就算旁人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救不回来的。
杰森推开了阿尔忒弥斯,他毅然决然地关闭了岌岌可危的传送门,将他的队友们的呼喊声关在了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怪物顷刻间便淹没了他,与他灵魂相连的大种姓之刃叮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死亡不是痛苦,而是解脱和安宁。
未来像被摔碎的镜面一样整个碎裂了,唯有这情感还保留了下来。它逆流而上,与刚刚复活的杰森的正面相遇,痛苦与绝望交织的情感警告他:
不要妄想!
不要复活!
——如果我注定一生绝望,那我宁可这一切从未发生。
不愿意接受这一切的杰森失忆了,他将这一小块灵魂和记忆藏了起来,不去触碰,不愿想起。
赫尔淮斯帮不了他,能帮他的只有他自己。
奥娜薇娅寄来的生日礼物像是一把钥匙,它打开了杰森准备封闭一辈子的大门。
*
杰森再一次来到了这片充斥着灰黑色雾气的无际空间,同样没有方向寂静无声,但这一次,他已经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这里是他自己做的灵魂牢笼,关押的……就是他自己。
之前把他推进出口的拥有黄色披风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是身穿罗宾制服的自己,是那个曾经的二代罗宾。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一模一样,无非就是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个披着宽大的黑袍,一个穿着完整的罗宾制服。
但是……这不是真的!
杰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你已经把自己的胆子吞了吗?红头罩!”
“哈!”
对面的“二代罗宾”短促笑了一声,他的身高向上拉扯,制服逐渐模糊变化,最终变成了高大的红头罩。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那条红色编织手链——
奥娜薇娅:只有一幅画太单调了……正好,前几天小猫送了我一颗黑色宝石,我这里还有一些红色编织线,再做一条手链吧!来,安排一下任务!布鲁斯编手链,迪克和提姆打磨宝石!
布鲁斯:……
迪克和提姆:忍笑.jpg
奥娜薇娅:布鲁斯,你顺便帮我把贺卡写了,就写“送给杰森宝贝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我的亲亲小宝贝”,写得好看一点哈!
布鲁斯:……
迪克和提姆:想笑又不敢笑
欣慰的阿尔弗雷德发出催促老爷的声音:老爷,夫人都快画完了,您的手链编好了吗?
布鲁斯:…….
第25章 黑夜逝去
长大后的杰森不笑的时候很严肃, 甚至有些凶狠,剑眉微微上扬,薄唇紧抿, 静静地看着你就能给你带来无形的压力。笑起来的时候也有点凶,而且自带嘲讽意味,很帅是没错, 很有魅力也没错,就是看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明明是一个反英雄, 却总能给人一种他是超级反派,还是大佬级别的错觉。
愤怒让他无时无刻不窝着火气,出手一次比一次重,他的家人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戒备, 越来越接近那些穷凶恶极的罪犯。
红头罩很在意这个,从前在意,现在也在意, 但他不再去做那些无谓的证明。
没人会在乎, 再没有人会在乎他了。
红头罩没有戴他的头罩,他穿着夹克, 蹬着皮靴,戏谑地看着杰森, 这个……从前的他,又不再是从前的他的杰森。
他静默了很久, 终于又一次笑出了声:“……挺好的, 你这个样子。”
杰森悲伤地看着他, 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他知道,他在默哀, 他不需要自己说话,他可以看见一切,他可以听见一切,他可以知道他知道的一切。
——这段情感是红头罩的执念,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他们彼此相通,他们就是一体。
红头罩看了他很久,杰森配合着他转了一个圈,长长的后摆在他脚下盘成一个不闭合的圆。
红头罩提出了一个要求:“能让我看看他吗?”
杰森愣了愣,试探地问:“赫尔吗?”
红头罩笑了,海蓝色的眼睛里像是坠入了星辰,柔软得不可思议:“对,赫尔,让我看看他……可以吗?”
杰森犹豫了一瞬,偏头看向右侧,红头罩也跟着看了过去。
黑黝黝的雾气里忽然亮起了光,一个人影从模糊到清晰,一点一点地凭空勾勒出了赫尔淮斯的模样。从头到脚,哪怕是细微之处都是一模一样,可见杰森平时观察之仔细。
这个“赫尔淮斯”是笑着的,嘴角微微上扬,很轻的一个笑容,放在他身上就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如今的赫尔淮斯还不习惯露出笑容,可能是沉睡久了,脸部肌肉都僵硬了。他刚开始笑的时候还有点儿奇怪,看着总是像在冰冷地嘲讽谁,倒是和长大后的杰森有些相似之处了。
赫尔淮斯之于杰森是一道光,刚复活的他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沐浴在阳光里的赫尔淮斯——银发,黑袍,冷漠中带着他固有的温柔。
杰森失忆了并不代表他傻了,他知道,赫尔淮斯一开始对他特殊是因为自己是他的第一个人间死神。第一个人间死神总会有些特权的,哪怕这个人并不是他杰森·彼得·陶德。
哥谭人都是固执凶狠的,一旦认定了什么,死也不会退让。收养他的布鲁斯·韦恩就是典型中的经典,他别的不说学得多好,蝙蝠侠的潜在偏执和plan ABCD倒是全学会了。就算是失忆了,这些东西也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里。
喜欢这种感觉谁也说不清楚,兴许是一眼万年,兴许是日久生情,等正主发现了苗头,一切都晚了——
他移不开目光了。
只要赫尔淮斯一出现,他的眼睛就没法从他身上挪开。
和赫尔淮斯总爱看着他生怕他出事不同,他就是单纯地想多看看这个人。
他从刻耳柏洛斯那里旁敲侧击得知了赫尔淮斯的孤独和单一,数千年来三点一线,唯一朋友还是那个有点儿自恋症的太阳神阿波罗(不满太阳神抢走主人宝贵时间的刻耳柏洛斯如是说),诸神敬畏他忌惮他,因此不可能有情史这种东西存在。
很好,他是第一个敢起这念头的人!
还没有遭受过诸多痛苦、绝望与不得的杰森雄赳赳气昂昂地主动展开了追求攻势。
妈妈说得没错,喜欢就要主动出击,你不主动,难道要你追求的那个人反过来追你吗?
……算了吧,赫尔是根不开窍的木头,等他反过来追自己,呵呵,怕不是要等到地球重启的那一天。
再说了,万一有一天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跟他抢赫尔,这个人还比他大胆比他主动,万一赫尔被他/她打动了……他连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事实证明,杰森主动出击是正确的,赫尔淮斯慢慢地习惯了他的存在,去哪里都会下意识地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两个人一起走的时候他还会时不时地回头确认一下杰森有没有走偏或者走丢。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很短的时间,想要放弃一个习惯却要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是永远无法做到放弃它。
杰森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喜欢上了赫尔淮斯的,是复活后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是来到冥界后一系列的纵容和陪伴?还是每次从噩梦中醒来都能看见他关切地看着自己,握着自己的手轻声安慰?
他不知道,或许都是。
既然想,为什么不去做呢?只有尝试过了,努力过了,即使失败了,起码他不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刻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主动去试着追求赫尔。
对于他而言,赫尔淮斯是一道光;对于赫尔淮斯而言,他是一簇火焰。
喜欢是相互的,陪伴是长久的,有些话到了嘴边偏偏说不出来,不是不敢,而是时机未到。
再等等,再等等……
红头罩看“赫尔淮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梦,纵着杰森满冥界折腾的赫尔淮斯就像是他年少的时候梦到的一个美梦,蝙蝠侠曾经也是一个美梦,只不过后来变成了他避之不及的噩梦。
他不后悔自己成为了红头罩,他遇到了罗伊,遇到了星火,遇到了阿尔忒弥斯,遇到了比扎罗,遇到了他的新朋友和家人。
但是……他想,如果他当初也遇到了这么一个愿意陪着他纵着他护着他的人,未来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遭受那些了?是不是就可以少连累一些人?是不是就可以奢望一下有一天自己也能过上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可梦终归是梦,他站在这里,就说明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想要的却又怎么也得不到的一个梦而已。
“这样也好……”红头罩叹慰一声,眼角慢慢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色,“不要像我,不要像我。”
——如果你的未来是我,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杰森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未尽之意,他不赞同地摇摇头:“我们没有错。”
灵魂的颜色不会骗人,未来的自己没有失去那抹淡金色的色彩,相反,苦难与痛苦使他更加璀璨了。
“我们和蝙蝠侠的路注定不同。”
他拿起了死神镰刀,红头罩拿起了枪,他们都以死亡制裁罪恶。唯一的不同之处是,他有不可撼动的冥王和整个冥界作为他的后盾,而红头罩没有,他只有和他同病相怜并肩前行的队友。
——至善必扬,至恶必除。
这就是冥界的法则和中心法典,想要逃脱它的制裁,除非你永远不会与死亡相连。
每个生命从诞生起都注定了要走向死亡,无非就是时间的长短罢了。
死神有权利收割灵魂,这是死亡赋予他们的权利和责任。
杰森和红头罩都深爱着自己的养父,都仰望着蝙蝠侠,都把蝙蝠侠视为毕生的信仰。从前是,现在也是,是蝙蝠侠带领他们走上了这条让他们引以为傲的、永远不能停下的路。
只有遭受过苦难,他们才能知道这条路不适合他们,但条条大路通罗马,总有一条路是适合他的。在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之前,他们磕磕绊绊,额头不知道撞上了多少堵墙,不记得流了多少血。这世上就没有哪一件事是能轻轻松松做到的,更何况是这样的人生大事。
……只是这条路他们走得实在是太艰难了。
“但是,我们殊途同归。”
他们制裁罪恶的目的不是为了所谓的荣耀,也不是为了享受别人敬仰的目光,而是为了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够平静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罪恶永不休止,蝙蝠侠只是肉.体凡胎,他终将会逝去,但他的信念永不消逝。
“面具之下是一种信念”,杰森和红头罩都继承了这种信念,他们愿意为之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