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就是就是,就当是安慰我吧。”
尹笙垂眸,其实他更想要的不是那笔奖金,而是他今日得了第一,她会从县主口中听到他的名字吗,会不会庆幸自己随手救下的人现在已经变得很厉害了。
第56章
梁年现在很自觉的给林肆当下属, 参加廷议的时,态度也端正了不少。
从前廷议之上她的发言无人在意,自然也鲜少被记录, 甚至当时林肆要来黎县时, 好些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这么一个麻烦但又是皇亲国戚的县主,看她要如何应对。
因此梁年对熙河路的廷议一向是只听不说。
但现在不同,她已和林肆达成一致目的, 她认了林肆做家主, 她在廷议之上不光要听,还要说。
又是一天无聊的廷议,唯一有用的信息是朝廷和南诏经过长达一年的拉扯, 双方终于达成一致议和。
郭自和徐绰在前头驾驶着牛车,郭自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 牛车内是羊以冬坐在在梁年身侧。
现在外面世道不太平,梁年出门廷议,林肆都派五更天和部曲保护。
梁年掀开马车帘朝外看,也许是心境的使然,她看着窗外官道外焉黄草木, 总觉得蒙着一股灰败的死气。若是在从前, 草木草长莺飞,但如今竟连蝴蝶都少了。
廷议结束, 县令们的神色都不太好看,毕竟议和就得付出钱财和布匹, 人人都怕又要增税, 每次增税就会闹出起义,到时候报上去他们不好交差不说,若是规模较大的起义, 县令的头不一定保得住。
众人感叹,当官也是越来越难了。
梁年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失望的同时她又迅速冷静的抽离。
她现在是在给林肆办事,不是大宸。
大宸烂就烂吧。
徐绰现在是个十六岁的郎君,这两年在黎县吃好喝好养的不错,汉话已说的和本地人无异,有时徐绰自己都在想,在草原的那些苦日子难道是一场梦吗。
徐绰一边驾车一边和郭自闲聊,“你家阿妹跟随钱阿婆出去了一个多月吧,也不知何时回来。”
和钱遂一起出去的五更天不止郭寒,一共有七八个人,目的是挑选新一批的孤儿回来培养。
“这次去的地方多,不光是在熙河路,我估计最少还有半个月,倒时也是能听到那群小孩叫师兄。”郭自话音刚落,猛地拉住缰绳。
道路前方是几个面色凶狠的流民,只不过他们站定未动,看来是有些犹豫,毕竟徐绰胡人的优势在补充营养以后彻底显现出来,他身材高大,衬得这几个流民像小鸡崽子。
羊以冬透过牛车帘子的缝隙火速了解情况,她随身佩戴着花装弩,这是一种小巧的暗器,其长度只有二十厘米,极其隐蔽。
徐绰只想快些回去吃饭,今日阿娘午食会做炖羊肉,不想在此处浪费时间。
梁年轻叹一声,流民的数量真是越来越多了。
这几人在看到郭自背后放着的剑时慌了神,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急忙窜到一旁的草丛内,不敢再出来。
这可是有兵器的人,哪里是他们惹得起的啊!
牛车继续行驶,只不过羊以冬转过头在后方观察,以免这群流民搞背后突袭。
徐绰:“这是今日第几次了,出了陵州城便一直有陆陆续流民,往年也未见如此啊。”
梁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或者是说,他在廷议之时就觉得有些奇怪。
回去再和林肆报告一下好了。
牛车一路畅通无阻回到黎县,几人在看到大石上大大得黎县二字才放松了起来。
郭自往后一仰,“我喜欢回家的感觉。”
徐绰美滋滋,“时间正好,还能回家赶上午食。”
现在城墙都由部曲看守巡逻。
看门的部曲看到牛车上的人以后麻利放行,甚至还和徐绰以及郭自打了个招呼。
五更天和部曲是两个不同的体系,林肆在半年之前举办了一次双方只出二十人的野外攻防演习,五更天攻,部曲部队守。
胜者有奖励银钱,午食还能吃羊肉,输的得跑三千米。
部曲部队起初胜券在握,一群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他们都怕这是属于虐待儿童,这有什么赢不了的,他们唯一担心的是下手得轻些,别把这群孩子弄受伤了才是。
看着杀好的羊肉摆在桌子上,只要胜利的一方就能带走吃肉,部曲部队人人都笑嘻嘻,“今日吃羊肉,都想怎么吃啊。”
说蒸炒煮炸的都有,反正没人觉得部曲会输。
演习开始时,部曲队员简直像被遛狗一般地玩,部曲的传令走到地方,冷不丁就被没有攻击性沾了颜料的弩射在了身上。
这就算出局,毕竟若是真的弓弩,他已经没命了。
五更天偷袭,耍阴招,伏击,神出鬼没,总之就是不和部曲面对面的干。
部曲队员有成年人的体格优势,面对面五更天的胜算小。
部曲队员全程都没看到这些他们瞧不上的小娃娃的脸!别说脸,连脚步和声音都没听到。
林肆五更天早就在上半年停了文化课,语文数学已经学的差不多,历史典籍也多有涉猎,基本的物理化学也略学了些皮毛,在大宸,这些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更严格的体育课,野外生存课,专属手势,无声登上屋檐,潜入别人家中,反正怎么偷偷摸摸怎么来。
林肆在系统商城里扒拉了好久才扒拉出这些东西,之所以在这个点才加重体育课,也是因为孩子大了,更严酷一些的训练经得起了。
部曲毫不意外的输了,而且输的还十分丢脸!
尹笙当场垂着头,一句话没说,他觉得很丢脸。
当时那位钟小郎君将剑抵在他腰上时,他下意识就想转身抓住对方的手,却被对方撒了一把灰,他眼睛一下子就看不见。
部曲队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五更天们则是兴高采烈。
“吃羊肉了,地厌,这羊肉都能做出些什么花啊?你见过世面你说说呗。”郭寒一脸期待地问。
钟地厌想了想,“蒸软羊、绣吹羊、千里羊、羊蹄笋、细点羊头、羊杂鸠。”(注)一口气报了好些个菜名。
五更天们带着羊肉欢欢喜喜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嘲讽一句,‘“多谢部曲阿兄们礼让了,知道我们还小,还在长身体呢。”
南双和南乔看着部曲失魂落魄的样子,直摇头。
不知是谁委屈地说了句,“他们来阴的啊不是说好是攻防战吗,都不出来打。”
南乔瞪了那人一样,“若真有人来犯黎县人家还提前给你打招呼是吗?你想得美啊。”
尹笙觉得南乔说得很对,若真是打起来了,谁管你来阴的来明的。
南双加倍嘲讽,“你们你们,连十几岁的小娃娃都打不过,还是挂零输的,以前的流民是没纪律没组织,若真遇到训练有素的,靠你们保护黎县啊?那我看我们黎县是真的要完蛋了。”
众人的头都地垂着,一句话也不敢接。
都觉得南双和南乔骂的对。
尹笙这个时候抬起头,表情是一脸的坚定,“他们完全没有出声交流过,我耳朵很好,他们全程没说过话,就算是提前商量好的战术,但我们的位置一直在变化,他们不可能完全不交流,还请南西席答疑解惑。”
南乔哼哼两声,“你还算有脑子,这便是你们接下来要学的东西,战术手势。”
“何为战术手势?”
“想知道啊?先去把三千米跑完再说!”南乔怒道。
就这样,部曲也学会了战术手势,只不过五更天有些手势是专属的,这些他们学不到,双方一直在友好交流,关系还不错。
牛车驶进黎县,如今街上多了些两三岁的孩童,都是林肆来了以后出生的。
林肆上半年定了个规矩,大宸的法定结婚年龄是十五,古人寿命短,普遍成亲早。
但这对女郎很不友好,十五正是生长的年纪,身体都没有发育完全,是难产的高发原因和死因。
黎县的每一个人对于林肆来说都很珍贵,她要尽力避免任何人出现意外。
林肆将成亲年纪提到十九,若有不满者,就像当初不愿意送孩子入学堂那般对待,因此没人敢偷偷的成亲。
代价实在是太大了,这等于断了在黎县的活路。
路子一步步地走,温水煮青蛙才是最好的办法,林肆打算慢慢将废除休妻,改为只有和离,男女同休产假逐渐推行。
路还长远,慢慢的来吧。
梁年吃了饭,来找林肆。
林肆正吃烤肉,示意梁年坐下来吃点。
梁年本想说自己饱了,但闻着散发诱人香气的烤肉,还是忍不住坐下来吃了两口。
梁年先说了这次廷议传达的主要事项,又说了她猜测的那些官员们的复杂关系波动。
“陈县令和罗县令进来不合呢,他们原本是想结亲的,结果有一方突然悔婚,现在闹的难看”诸如之类的事。
春意在旁一边听,一边替林肆记录。
这些都是重要的情报,哪怕是小事,也要记录下来。
梁年吃完最后一块生菜烤肉,“还有一事,我觉得陵州最近有些奇怪,流民太多了。”
林肆挑了挑眉,“哦?那确实得派人去查探查探。”——
作者有话说:蒸软羊、绣吹羊、千里羊、羊蹄笋、细点羊头、羊杂鸠出自《宋:吃货的黄金时代》
第57章
石头已经上了半年多的学, 如今炎炎夏日,他醒的很早。
天气热,学堂的时间就变成上午。
石头现在都还记得, 自己第一日去学堂的时候, 阿娘阿父阿姐送他到学堂门口,眼巴巴的盯着他。
康竹青是情绪最激动的一个,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见证黎县有学堂的那一日。
学堂门口全是来送孩子的家长,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落单的小郎君和小女郎是一个人来的, 在热闹的人群之中显得有些孤零零。
石头跨上斜跨小书包,怀里揣着今日的早食钱,打着哈欠出门上学。
偶尔遇见熟人, 也都寒暄一句,“”石头上学啊。”
因得阿姊石金在纺织作坊当大班长的缘故, 对石头一家人热情的人还是非常多。
如今已上了半年学,成绩好成绩差其实已经能大概看的出来,学不会的就是学不会。
稍微大一些的孩子,九岁十岁的,已经开始根据成绩思考自己以后的出路。
学堂和当初的庄园一样, 都是坐在蒲团上上课, 没有桌子,要想练习写字得自己用树枝。
给他们放上小桌子小凳子, 发纸练习写字都在一年以后。
想要通过读书来改变命运的的人自会用功,他们会找一切闲暇时间在地上练字, 做题。
石头的同桌是个十一岁的小郎君, 他成绩一般,父母已经想好让他考技术学堂,去做铁匠。
而石头的前方是个叫兰娘的小娘子, 兰娘学习很认真,回家也会在拿树枝在地上练字,是发愤图强要升学的。
至于石头,他到现在都还没想好自己应该升学还是去技术学堂。
就算是升学,毕业以后也还有很多选择。
这些都让十岁的石头很茫然。
不过好在阿姊安慰他,现在距离升学考试的时间还早,他可以慢慢地想,也顺带劝解他,能升学尽量还是去升学。
兰娘前日给石头讲了简化数字的题,康竹青便让石头带了她自做的细麦饼给兰娘。
康家现在生活条件很不错,细麦饼的面粉是研磨过的,虽比不上现代面粉的精细,但至少不似粗麦饼那般扎喉咙,里头还抹了猪油,放了些肉末呢。
康竹青是知道兰娘的,兰娘的阿娘与她是同事,从平时的接触来看,并不是很想让兰娘去学堂。兰娘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平日里又当阿姊又当阿娘,还要洗衣做饭,明明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娘子了,瘦的和什么似的。
康竹青还对石头说,“放学以后,你且看着她吃完,别让她带回去。”
石头一脸不解,“为何呀。”
康竹青轻戳他的脑门,“带回家她还有的吃?若是被她阿娘阿父瞧见了,就要分给弟弟妹妹了。”
石头大概明白了。
等到放学,石头特地寻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大张的树叶包裹好的细麦饼,“昨日你教了我题还有几个标点符号的用法,这是我阿娘让我带的,以示感谢。”
兰娘连忙摆手,“举手之劳,大家都是同学,这太客气了,我不能收。”
石头一把塞给兰娘,“哎你就拿着吧,你不收我以后怎么好意思总问你问题。”
随后石头又说,“我阿娘说让我看着你吃完呢,不然她怕我给偷吃了。”
兰娘其实是饿的,三个孩子在黎县算是多孩家庭,这也意味着开销巨大。
原本在县主来黎县以前,她是连肉味都未曾闻到过的。
现在家中一个月能吃三四次肉,她已很是满足。
但早上的粥却是稀的很,稠的都舀给弟弟了。
用阿父的话说,她已经长大了,弟弟却还小,小孩子吃的太少会养不活。
兰娘没接话,若是换做以前,她是不敢违背父母的,但现在上了学,她腰杆稍微能挺起来一些了。
于是她将自己的粥匀了一半给妹妹。
“月娘也还小,月娘也得多吃。”
“你这孩子,这小女郎和小郎君怎得一样,将来你阿弟是要在家里种地干活的,他若是体弱,我和你阿父老了怎么办?”
兰娘一口将碗里还有一半的粥喝了,拿上挎包便出门。
从前她也觉得阿娘和阿父说的没错,弟弟将来是家中的顶梁柱,他多吃些是对的。
但自从去了学堂,她隐约就看不惯阿娘和阿父这样的做法,谁说只有郎君才能做顶梁柱呢,那位纺织作坊里的石金班长就是个女郎,她也成了顶梁柱,大街上谁见到她不喊一句石班长。
还有香水作坊和肥皂作坊的莫管事。
不也是女郎。
谁说有力气种地才能成为顶梁柱了。
只不过日日早晨都吃半碗粥,确实有些饿,一饿脑子就发昏,上课时,兰娘只能掐自己来维持清醒。
兰娘打开树叶,才发现里面包的是麦饼,还是细麦饼,仔细一闻,还有猪油的香气。
兰娘的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她一口咬下去,竟还有肉沫。真是香得很。
康竹青舍得放油和油。做出来的饼自然好吃,更别说兰娘饿了一上午。
石头就在一旁看兰娘一口接一口地吃,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想法要浮了出来。
吃饱是一件这么好,这么令人幸福的事情,要是大宸人人都能吃饱就好了。
他想要做一个,能让别人吃饱的人。
怎么样才能变成这样的人呢,是去当一个厨子吗?
升学以后的什么职位能让别人吃饱呢,现在好像还没有厨子的技术学堂吧。
兰娘吃的不顾形象,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
石头摇摇头,“你若是觉得好吃,下次我还给你带。”
二人挥手告别,石头还在思索。
要不要找人问问好了。
石头蹲了好几天才蹲到郭自,五更天的几率不定,石头追上去气喘吁吁,“郭小郎君,我可算是等到你!”
郭自出门来郊田找狗尾巴草,就是他平日里嘴里叼的那个,五更天附近没有这玩意 ,每次都得出门来郊田。
钟地厌不止一次吐槽他这样很装,但是郭自非常不在意。
“你不懂,这样才有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侠气的感觉。”
石头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和郭自全说了,并怀疑自己其实是想当个厨子。
郭自一下子抓住了重点,“石小郎君平日不喜欢烧饭吧?”
石头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他会做饭,但是他并不喜欢。
郭自将狗尾巴草一叼上,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质瞬间来了,那石头就是想为人民付出啊,这是好事,得往正道上引。
“那你便不是想要当厨子,那麦饼也不是你亲手做的,我想你是见到别人过的好,这样你就会开心。”
石头想了想,还当真是这样。
郭自:“升学一年半毕业以后会有机会做白直,我觉得石小郎君可以试试这个,黎县的白直和其他地方的白直不一样。”
石头知道白直就是在县衙打下手之类的工作,县主说的,干的好能往上头提。
郭自继续说,“白直能帮助百姓,能让百姓的日子过的更好,这不就是石小郎君想要的吗。”
郭自心满意足的装了一兜子的狗尾巴草后走了,石头则一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思考人生。
他很感激县主,如果不是县主,黎县现在的日子不会这么好。
他也很感激那些在县主手底下做事的人。
他们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有了他们在中间转动,县主的各个条款政策才得以落实。
所以刚刚郭小郎君的意思是,让自己去做在中间运转的人吗。
石头拖着下巴,深深的思考了起来。
第58章
除去跟着钱遂出去的五更天, 其余的人依旧是轮流担任林肆的护卫,剩下的便是拼命练武。
这里的练武不只是单纯的练武,伪装, 话术, 暗器,接头暗语都包含在其中。
林肆没给五更天设限,虽然现在大家年纪普遍偏小, 但将来大些了, 林肆希望他们什么都能做。
钟地厌练完半个时辰的枪,接水洗了个澡,又将统一的制服用肥皂搓洗干净。
这样的衣服一人有两套换洗, 每年都会再量尺寸发一次。
钟地厌这两年个子窜的飞快,年初发的衣服, 到夏天已有些短。
下午要上儿童心理健康课,是一直以来都有的课程,虽现在他们文化课毕业了,但这门儿童心理健康课一直没停。
按县主的意思是,怕他们心理不健康。
五更天的文化课毕了业, 左莜也松快了些, 只需要每日回来给上儿童心理健康就好。
左莜对五更天的孩子们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做西席教了好几年的孩子。
课上完, 众人抓住难得的休息时间闲聊。
“钱阿婆出去好些日子了,怎得还不回来。”
“不知道会带回来一群什么样的小崽子。”
“我们当初回来的时候也是小崽子呢。”
郭自天天上完课就坐在操场上边望, 看郭寒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样等啊等, 钱遂终于带着五更天们回来了。
第一件事自然是向林肆报告。
这一次不光是找孤儿,林肆让钱遂看着挑,看着顺眼懂事听话的流民也能带些回来。
人多人少的无所谓, 若是没有顺眼的,一个都没有也没关系。
钱遂与五更天先是去牙行挑,后头看到些失父母,独自或聚集流浪的孩子也带了些回去。
流民自然也挑了些。
绝大部分的流民具有攻击性,能被钱遂挑中带回来的,都是在流民中受欺负的群体,多为老弱病小。
其实老已经可以去掉,年岁大的人根本经历不起一次增税,死去的老人比青壮年要多。
郭寒看的直摇头,只是一次增税,就可以让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更别说这次对南诏的议和。
身旁的小女郎害怕的瑟瑟发抖,她想伸手去拉郭寒的衣角,又怕自己脏兮兮的手弄脏这位阿姊的衣服。
她只能稍微靠近一些郭寒,用讨好的语气说,“我会洗衣服还会烧饭,也会插秧。”
孩子们的眼神全都是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去往何处,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等待着他们。
郭寒心中感触颇深,又想起了曾经在流浪时的自己,那时候四个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干过,她和阿兄也就罢了,倒是钟地厌,曾经过着那般锦衣玉食的日子,翻起秽物来,丝毫没有嫌弃。
郭寒转过头去:“只要你们好好为主家做事,吃饱穿暖不成问题,夜里也有屋子给你们睡。”
算是给了这群孩子一个定心丸。
能吃饱能穿暖还有房子可以睡,孩子们一听,眼里的迷茫消散了些,这哪里是去做奴隶,这是去过好日子呢。
孩子们乖顺的聚集在一起,挨着五更天们。
在他们眼里,这几个阿姊阿兄都好厉害,而且长的那么高,衣服也那么干净。
钱遂带了些流民回来,郭寒将孩子交给别人,自己小跑前去迎接。
大多都是女人和孩子,以及瘦弱的男人。
现在的黎县还没到能够拯救所有人的地步,想要的人找到手,钱遂便即可返程,不做多余的逗留。
守城的部曲们开开心心的开城门,对着钱遂恭恭敬敬地说,“钱阿婆,您可算是回来了。”
其中一人对郭寒道,“郭小郎君前日才来城门口等了半日呢。”
被带回来的瘦弱流民们瑟瑟发抖不知所措,他们本能的害怕守城的人,毕竟进城要交进城费,他们哪里交得起?
他们看着守城的人走了过来,甚至有人本能的抱住了头,还有人抱住了孩子。
一句官爷饶命就在嗓子眼。
然后他们发现只是在清点人数,随后就将他们放进去了。
这些流民梁年自会安排住处和田地,倒不用钱遂操心。
钱遂第一时间向林肆报告。
林肆收起账本,“外头的情况如何了?”
钱遂面色平静,“不太好,奴一路能瞧见为了一袋子麦卖孩子的,也听闻交不起赋税的流民的田地被收走。”
林肆冷笑一声,“这是被那些官员中饱私囊了。”
钱遂低着头,没回话。
林肆放下账本,“你下去吧,带回来的第二批孩子还得劳你费心。”
“都是奴份内之事。”
*
庄园内,被郭寒带回来的小孩子们已经住进了堆满稻草的屋子。
厨娘熬了稀粥,等钱遂回来才能给他们吃。
郭自才不关心那些小崽子,他在意的是郭寒出去的这些天习不习惯,是不是瘦了。
虽心中关切,但一开口依旧欠揍,“阿寒,你瘦了,也更黑了。”
郭寒翻了个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钟地厌在一旁自顾自的翻书,这对兄妹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模式。
好几个五更天的孩子都在稻草堆面前张望,“都是这么丁点大的孩子呀。”
“我们刚来的时候也没比这大多少吧。”
“也是也是。”
“以后我就是师兄了。”
“那我就是师姐了!”
稻草堆里的孩子们茫然无措,只能蜷缩在角落低着头。
钱遂一回来,稻草堆面前顿时一个人都没有,孩子们恭恭敬敬,“钱阿婆辛苦了。”
钱遂微微点头示意,旁边的孩子立刻心领神会将粥碗递过来。
这些孩子得先洗脑过后才能开始教导,而洗脑最好的手段就是。
听话才有的吃。
郭自心疼郭寒,装作不经意地说”“明日我打个报告,带你出去吃,可有想吃的?”
郭寒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郭自语气嫌弃,“你是真的黑了。”
“这么大的太阳,我们天天在外头跑,能不黑吗?”郭寒忿忿。
郭自指了指默默看书的钟地厌,“地厌就不黑啊。”
“那是他天赋异禀,能比吗?”两兄妹又吵做一团。
钟地厌默默合上书,心道,既然有新的孩子进来了,县主应当会派他们真正出去做事了。
*
第59章
林肆如今拥有一百多训练精良的部曲, 是个不少的数字。
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一百多号人算什么多,随便在街头喊一声听宣传领鸡蛋了, 都有几百个老头老太太蜂拥而至。
林肆穿越开始建设领地后, 才知那些动不动十万铁骑,五十万大军的描述通通都在扯淡,且不说两边对砍得多大的场地才铺的下, 光是这粮草就是一项超级支出, 更别提一人一马,浑身装备甲胄,精铁打造的兵器。
可能得再增个三轮税才养得起。
玄武门之变800人, 唐隆政变200人,邙山之战500人
人几百精兵都能打篡位这种高端局了, 林肆这一百人虽还谈不上精兵,怎么说打个低端局是不成问题的。
南双南乔正式被林肆任命为教头后,林肆还从系统里兑换了排兵布阵的兵书给她们看。
这书可谓是古今结合,十分通俗易懂,名字更是直白《傻子看了都能当将军》
林肆拍了拍姐妹二人的肩膀, “这些部曲, 我就交给你们了,除了你们, 我也没有可以托付这本书的人了。”
说完,故作难受, 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那难受的表情在姐妹二人脑子里久久盘旋不去。
南双南乔两两相望:“县主只有我们了啊!”
二人看着桌子摆着的书, “这书没有封皮,也没有名字,莫不是修炼绝世武艺的书?”
怀着激动的心, 颤抖的手,二人翻开第一页。
如何排兵。
南双:“阿姊,我现下真的庆幸我们识了字,不然怎么看得懂这书,岂不是辜负了县主对我们的期望?”
南乔也表示赞同,“县主没有骗我们,识字当真很重要,继续看吧。”
南双和南乔用一夜的时间精读了此书,第二日之间将部曲队练的累趴下。
甘郎累到趴在地下,“两位教头莫不是疯了?”
这样强大的训练程度连尹笙也有些吃不消,气喘吁吁道:“两位教头如此训练,定有她们的道理。”
自从上次输给五更天后,训练强度本就有加强,今日再加,众人直呼承受不住。
不过南双和南乔并未因此心软,毕竟书中说了,练不死就往死里练,以此增加上限。
书里说的能骗人吗!更何况这还是县主给的书!毕竟书中自有那个什么颜什么玉,还有黄金什么的!
现在部曲队用的木头加铁的武器。
直至今日,才终于打造出一百把武器。
刀剑都有,板车拉到训练基地处。
部曲队的人看的眼睛都放光。
“这是,这是精铁造的武器,咱们也有武器了!”
徐绰从前是采矿加炼铁的,他自觉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百件武器的来之不易。
其实真正比任何人都知道这武器来之不易的,是三个日夜捶打的铁匠。
丁蒲已经从原来的瘦弱清秀家丁捶打成了肌肉麒麟臂猛男,忙到胡子也没时间打理。
林肆许久未见他,还惊了一下。
脖子手臂肩膀哪儿哪儿都变粗了。
林肆:男人过度举铁要不得啊。
也许是因为变声期都是在打铁度过的,丁蒲一开口直接带着一股子浑厚的共鸣,可见肺活量之高。
“县主,如今武器已经打造完毕,可否允许奴休息上一个月。”与浑厚声音不同形成强力反差的是语气里的委屈。
“此事就算你们不来说,我也是打算给你们带薪休假三个月的。”
丁蒲听后,这才喜滋滋地走了。
南双男双指了指随意堆着仿佛不要钱的武器,“这个按综合排名来,排名靠前的先选。”
众人顿时唉声叹气,羡慕地看着尹笙。
尹笙很多训练都是第一,排名综合第一非他莫属。
南乔开始念名字,“第一个,尹笙。”
尹笙从容的走上前,“我可以都先试试吗?”
尹笙试了刀,剑,犹豫片刻后选择了刀。
最后又在刀的板车里挑挑选选。
每把刀上都有着杂乱无章的水纹,而且每一把都不一样,尹笙最终选了最边上的那一把。
不为别的,那水纹隐隐看着,似乎连成了一个静字。
当然,这纯属尹笙的个人脑补。
尹笙拿起那把刀,随后又想,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了,万一被别人,或者被莫娘子发现了可怎么办。
心中是这般想,但其实已经拿起刀,挑好了刀鞘,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尹笙挑完,“第二个,徐绰。”
徐绰本来有些惊喜,他竟然只比尹笙差一名,这不是证明他也很厉害吗!
南乔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白了他一眼,“你比尹笙的综合分低了足足快两位数,你在高兴什么。”
徐绰脸皱成苦脸,“知道了知道了,会努力的,我自当让两位教头刮目相看。”
底下起哄道:“胡人说起成语来还挺溜。”
徐绰也和尹笙一样,刀剑分别都试了试,最后选了剑。
一百号人挨个的试,挨个的选,也是花了足足一上午的时间。
大家都在刀鞘和剑鞘上用小刀刻上自己的名字。
刀鞘和剑鞘都是纺织作坊的女工缝制的,用的是皮革,还附带了绑在腰上的绳子,剑端部分用铁环包裹,防止被刀剑戳破。
用绳子绑在腰上以后,一群人臭美的走来走去,“唉,你别说,咱们别着这个刀剑的样子,还挺神气的。”
上午选完武器,下午又开始新一轮的魔鬼训练。
只不过部曲的兴致都很高,毕竟第一天拿到武器,都还兴奋着呢。
拿到训练完的武器三天过后,林肆对南双和南乔下了第一个指示。
“县主是说,让部曲们出去剿匪?在何处剿匪?”
林肆摊开一张春意画的地图。
虽然很不想承认,春意虽在语文数学方面天赋不强,但是她在绘图这方面强的可怕。
起因是有一日,林肆拿起钢笔画地图,春意正好给她送点心进来,看到林肆在写写画画,便夸赞:“县主这是在画乌龟吗,画的真好呀,这乌龟壳上的纹路都栩栩如生呢。”
林肆沉默了。
片刻过后才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画的是地图。”
春意大惊失色,指着图上的一坨道:“这是地图?那这是什么?”
林肆神色幽幽:“这是山川,这是河流。”
这下子轮到春意沉默了,原来是山川河流啊,她还以为是乌龟壳上的纹路呢。
春意将冰雪冷元子递给林肆,“若是县主不嫌弃,就让奴试试?”
林肆正好馋了想吃冷饮,便将笔和纸递给春意,自己一边吃一边和她说。
其实画的就是整个熙河路以及黎县周边的地图,黎县周边春意不用林肆描述也能大概画出来。
然后她就发现,春意画东西是真有点东西,比如这直线,她能在没有辅助工具下就画的很直。
春意三下五除二,一张黎县周边的地图就画好了。
林肆将碗往春意手里一递,“以后有关绘图的东西,都你来。”
林肆伸手指了指黎县与陶县道路上的一个山头。
“此山头聚集了一群流民,他们占山为匪,祸害百姓,抢劫财物和粮食。”
南双和南乔:“所以要让部曲队去将这群山匪剿灭?”
林肆点头。“不过不用全部都去,尹笙带队,其余的人抽签吧,去个三十人足够了。”
养兵不用怎么行,实践中才能出真理。
南双和南乔领了任务,当即回到训练基地。
部曲队眼里都闪着兴奋地光,他们正愁得了武器无地施展呢,总不能对着队友下死手的砍吧。
南双南乔拿出地图,指了指他们要去的那个山头。“这次作战尹笙带队,除了尹笙以外,其余的人抽签决定。”
“啊?怎么不是全都去啊。”
南乔:“那山头的山匪一共才四五十个人,我们去一百个人干嘛呢?山头都站不下!站下了你们连拔刀拔剑的空间都没有。”
南双补充道:“五更天去探过了,那些山匪弱的很,去一百个人简直是浪费资源。”
然后众人沉默了。
那去不了的不是很亏吗!
“县主说了,还有下次,下次就从没去的人里抽,再下次直接就是没去过的人去。”
众人这才认命一般。
抽签用的是县主府报废的筷子,抽道筷子下方涂红即可参加。
尹笙不用参加抽签,故而将签筒拿在手里晃了晃,按昨日的障碍跑排名叫人上来抽。
第一个抽的是徐绰,只见他对着太阳虔诚一拜,这是草原上最真诚的祈祷方式。
拜完后,他左右犹豫,最终抽中了中间的那只签。
他心怀忐忑的抽了出来,好的,没有红。
地下的部曲们哄堂大笑,“没抽中好!”
徐绰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这下总算明白当日那个没有选择部曲的郎君为何如此崩溃了。
“可恶啊,为什么没有中。”
签很快抽完,抽中的开心到大叫,没抽中的焉头巴脑。
没抽中的眼巴巴的看着抽中的三十人进屋子里开作战会议。
尹笙这次打算采用突袭作战,即上一次五更天对他们用的作战方式。
“你别说,那群小郎君小女郎的办法还甚是好用,定能打的那山匪措手不及。”
布置完作战方案,尹笙又说:“此次,医馆的祝娘子希望我们能带回去至少一具完整的尸体。”
“明白。”
尹笙顿了顿又说,“县主的意思,按人头奖赏。”
“都别和我抢,我一个人要最多的人头。”
“你语气可别这么大,到时候各凭本事!”
南乔作为此次作战的监督员加记录员跟随。
部曲们吃的是林肆派人特质的军粮,虽和现代的军粮相差甚远,但胜在易携带,饱腹感强。
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且只会狐假虎威的山匪根本不是部曲队的对手。
更别提他们还使用了突袭战术,守在门口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死了。
尹笙等人顺利潜入寨子,将这伙山匪一网打尽,全程都很安静,但不知谁喊了一声,“南教头,我一个!”
随后部曲们的声音宛如此起彼伏的猴子叫,“南教头,我陈三,刚刚又杀一个!”
南乔忍无可忍,“都闭嘴!我自己知道看。”
那些山匪仗着自己有七八把铁锹做武器,在这一片作威作福惯了,被人杀上门本就觉得屈辱,看这伙穿着奇怪盔甲的人还有心思一边打架一边聊天,当即怒了。
举着铁锹冲了过来,“我和你们拼了啊啊啊啊。”
随后被一部曲队员一刀捅死,一边捅还一边说,“我们这不是怕您看不清吗。”
被捅的人拼尽最后的力气,“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南乔拿着小本本记人头,最后又数了人头总数,对上后将本本放进自己的小包包内。
“完整的尸体可留了?”
"留了留了,这就抬回去。"
第60章
林肆对于流民的引进一向都很谨慎, 流民数量一多,就很容易抱团,见到黎县如此繁华, 只怕几波抱团的人聚集在一起, 很容易闹出事情来,到时候遭殃的是百姓。部曲队虽日夜巡逻,但若是抱团的流民劫屋夺舍, 也是无法第一时间知晓的。
林肆的圣母心一点都不泛滥, 毕竟现在她还未强到可以随意接受流民的地步。
她暂时只接受被钱遂挑选过带回来的流民,这些流民都很弱,也很温顺, 到了黎县以后更是感恩戴德地种地干活。
而且这些流民被带回来以后,人心和声望几乎可以在一周内刷到上限。
这日, 洗漱完的林肆晾干了头发准备上床睡觉。
古代没有吹风机,夏日还好,晾一会倒也干了,但冬日简直是地狱。
刚闭眼,那股能闪瞎人眼睛的远光感又来了, 林肆睁开眼, 表情十分不友善,只见那串戴在自己手上的鹅黄色手串又开始发光。
“恭喜宿主, 成功将领地黎县,升级为三级领地, 现已提升声望数值与人心数值的上限。”
冰冷无情的系统机械音就和系统本人一样冷漠无情, 说完了这句话就消失。
林肆捂着眼睛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急忙打开系统界面查看,这才发现黎县后方确实跟了两个极小的字,三级, 小到林肆期初以为是标点符号的程度。
林肆无语,“不早说。”
林肆忙查看人心和声望系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两个数值都翻了三倍多!
土豆和红薯的111兑换值近在眼前。
原本黎县6000人整的30人心数值除了花了1兑换钢笔以外,其他的她是一点都舍不得动,再加上后面带回来的胡人,以及孤儿,还有一些流民,现在翻倍后她的人心数有100。
林肆幸福的要晕过去,这数字不是整好三倍,也不知道是按什么系数算的。
她原本的计划是要到第六年的夏天才能完成这111的人心数值,现在一看,完全可以提前完成。
林肆又仔细查看了三级领地,发现是让百姓安居乐业,且完成和改造衣食住行四样中的其中三样。
林肆有些可惜,衣食行三样她都完成,但是住这一条真是暂时没办法,不然就是四级领地,手搓水泥实在是有点困难,而且现在领地小,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太浪费人力和资源。
对于其他东西,林肆看都不看,只盯着土豆和红薯的组合套装。
土豆红薯,快来我怀里。
*
时间飞逝,秋季一到,林肆便来到黎县整整四年。
学堂里的孩子也读了快将近一年的书了。
夏季的时候,林肆搞了个夜校,即是在夜间教识字和简化数字,学堂里的学生们由听雨和左莜挑选了一部分,在夜间给黎县的大人们讲课。
至于为何要选在夏天,夏天天黑的早,吃完晚食去听课,天都还亮的很,太阳都没落山呢。
虽然教材是由听雨和左莜定,但是教书的是小孩子们,因此非常有可能会出现孩子教父母这样的奇怪场景。
好死不死,这样的场景被石头遇到了。
自从上次和郭自聊了以后,石头终于是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学习进步了非常多。
看着台下望着自己的阿娘与阿父,石头丝毫没有觉得尴尬。
他现在是西席,课堂之上,没有什么父子母子,有的只是西席和学生!
因此,石头的眼神丝毫没有在康竹青与石土的眼神上停留。
他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教学机器罢了。
夜校是自愿的,不是强制性,也收费,因此有一部分人不愿意来,林肆也不勉强。
康竹青自从知道了夜校的消息,是铁了心要来的,她从前做梦都想要识字,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自然得把握住。
石土则有些犹豫。
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担心自己能不能学会。
“那小孩子都聪明,不像我们年纪大了,学不会怎么办。”石土一脸担忧。
康竹青瞪他,“只要认真学,肯定能学会的,金娘和石头都说这不难。”
“我上次看见石头写作业了,那什么简化数字符号像蝌蚪一般,歪歪扭扭的,我哪里认得啊!”
最终石土还是没拧过康竹青,一同报了名。
只是没想到教他们的还是自家儿子。
石头端着十足的西席架子,背着手说起什么毕业证书,优秀毕业生之类的话。
康竹青想做那个优秀毕业生,不为别的,说出去好听,尤其是隔壁家的,气死他们。
一想到隔壁那户人家,康竹青的心情都好上了几分,那家儿子和石头年岁差不多,也是送去学堂读书,但是那个成绩差的惨不忍睹,莫说升学了,估计连技术学堂都悬。
那家两口子在家急的团团转,又不舍得对儿子动粗,只能一个劲的哄着。
结果孩子越哄越不学,扬言大不了毕业就种地。
康竹青没事就趴在院子里听,一边听一边偷笑。
石头背着手说完了前言,便着手开始教课,木板立在上头,石头用黑黑的炭笔写字,一边写一边教。
底下的大人就跟着石头读。
这场景该说不说,竟也意外的和谐?
一堂课结束,石头突然明白为何听雨西席总是说,“你们在下面搞什么小动作,我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看的是真一清二楚!
不过好在他的阿娘阿父学的格外认真,没给他丢脸。
*
卓正初看着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将铁锹放置一旁,开始思考明日的路线。
他今年十六岁,全家被满门抄斩已过去五年。
他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他永远无法忘记父亲将伪造的户籍文书交给他之时眼中的决绝。
“我卓家不能绝后!阿初,你逃出去以后就安稳的结婚生子,切记不可想复仇之事!”
但是卓正初恨啊,父亲待他这样好,母亲是那样和善的一个人,他们家怎么会贪污赈灾的银子呢。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父亲一定是被人陷害了。
卓正初靠着这个信念撑过了五年。
他隐姓埋名来到这个这个偏僻的小县,自己一个人生活也已有五年之久。
至于今日为什么要思考人生,全然来源于他昨夜做的一个梦。
梦里,在这里的第六年,他依然下定决心要报仇,于是他决定走出这个偏僻的小县,也和在这里认识的青梅竹马道别。
青梅竹马红着眼眶,温温柔柔地将她做的麦饼给自己装上。
而自己喊着什么莫欺少年穷,背了个包袱便走了。
但接近一年的时间他都过的饥不饱腹,他尝试去参军,却得知现在只招募府兵,即吃穿自己负责,打仗用的器具自己准备,等朝廷应召时还必须前去。
卓正初被这政策吓到了,当即就跑了。
就在他人生低谷时,转机出现了。
津北路朔州一做纸生意的富商看上了他,说他面相好,生的好,将来定有造就。
问他愿意不愿意当自己的女婿。
卓正初当然愿意,且不说他空喊复仇口号实则饭都吃不起,更别说这富商家的女郎只是身体有些孱弱,但知书达理,温柔体贴。
又过一年,寒潮来袭,瘟疫肆虐,天下顿时大乱,各路纷纷农民起义,要看大宸江山就要保不住。
卓正初心中的复仇之火也熊熊燃起,他要出去闯一闯,他要拿下狗皇帝的人头,狗皇帝杀他满门,他也要杀的狗皇帝全家,还有当初那些参与这件事的官员,他全都认真的记下,这些年,每一个晚上,他都会看完这些名字再入睡。
他的发妻十分体贴,给了他一笔钱,支持他出去闯荡。
卓正初出去先是意外遇到了一个心灰意冷的小兵,一问才知朝廷已经许久没有发军饷了,小兵家中父母皆死于瘟疫,姐姐也不知所踪。
卓正初问小兵愿不愿意跟着自己混,小兵答应了。
当然,他也遇到了很多红颜知己,受伤他替他疗伤的柔弱侍女,活泼毒舌的南诏公主,泼辣大胆的二婚寡妇,天真害羞的官员之女等等。
一路艳遇实在是有些多。
到最后,他登上了皇位,梦境到此结束。
卓正初本以为这就是个梦,但他醒来后却清楚的记得每一件事,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般。
为了验证这个梦的真实性,卓正初在这个小县里等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全部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比如七日前,青梅竹马阿青会给他送果子。
六日前,一直看不惯他的小胖会给他使绊子。
五日前,隔壁的阿婆出门会踩到狗屎。
这让卓正初更加确定了这也许不是梦。
而是未来。
卓正初激动的一晚上都没睡着,他现在有了这些记忆,岂不是能更快报仇,更快做皇帝?
阿青来给卓正初送水。
见卓正初低着头,便问:“正初阿兄,在想什么呢。”
卓正初望着阿青,正色道:“阿青,我明日便要出去闯荡了,好男儿志在四方,莫欺少年穷,等我闯出了名堂救回来娶你。”
阿青羞红了脸,“好我等你,明日我给你送麦饼。”
卓正初将那把铁锹赠与阿青,“这铁锹你拿着吧,明日我就走了,也用不上了。”
阿青将铁锹拿回家,兴奋的数手指,“这是今年说要出去闯荡的第三个,余下的还要等考取功名的两个,去挣军功的一个。”
阿青想,她不是花心,她只是心碎成了一片一片,想给每个男人一个家罢了。
这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人最好骗了。
卓正初全然不知道自己只是阿青众多阿兄之中的其中一个,他已经想好了路线,先去朔州,娶他原来的发妻,闯荡需要大笔的金钱投入,上辈子若不是莫家给的初始资金,他的成功不会这么顺畅。
既然十八岁的他能被岳父看上,十六岁的他也一定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