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从西广路到朔州, 卓正初虽有前世记忆,但到底囊中羞涩,一路只能靠阿青给的麦饼充饥。
卓正初一边啃麦饼, 一边有些可惜梦的是节点不太对。
他还不知道当上皇帝以后是什么感觉呢, 不过大仇得报,也甚是快意。
但没关系,他靠着这股记忆, 这辈子定能更快打败那些流民帅, 更快报仇,更快成为皇帝。
想到这里,卓正初将啃了一半的麦饼放回包袱里, 又喝了些水,将一片大大的树叶顶在头上, 准备继续走。
顶树叶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防止晒黑,毕竟当时莫家岳父就是因为他生的周正才瞧上的他,这一路若是风吹雨淋,黑了糙了, 那就不好了。
幸而阿父当初给的假户籍和假文书还有作用, 不至于多交入城费,否则麦饼吃完便要饿死。
走出西广路, 卓正初便瞧有人买流民为奴。
定睛一看,一个满脸严肃的阿婆, 身后跟着些少男少女, 还有身高体长的胡人。
那些个少男少女和胡人一看就不好惹,能在这个世道吃的面色这样好的,家中是有点东西的, 更别提这些人眼神都透着一股子狠劲。
他们似乎对流民还很挑剔,不是凑上去就要的。
卓正初对此不感兴趣,他是有大事要做的人,才不会卖身为奴呢,至于这些人的家主,待他当上皇帝后,还不是要对他俯首称臣。
双方就此擦肩而过。
就这样走走停停,躲躲藏藏,一块麦饼吃一半,再吃一半的一半,卓正初终于走到了津北路。
到达津北路地界时,卓正初几乎感动的要哭出来。
不过到津北路还不算完,他还要步行走到朔州。
卓正初靠着那股子想当赘婿的意志力,到津北路后并未休息,而是咬牙走到了朔州地界。
但他未着急进城,而是先找了条小河冲洗一下身体,再讲那穿的发臭的麻布衣裳搓了又搓。
卓正初看着水面中自己的倒影,心道,还是黑了些。
不过因得一路顶着叶子的缘故,黑的不算太多,打眼瞧着,还是有几分模样。
虽与他打算寻找的另一人尹笙有些差距,但足够了!
秋老虎热的厉害,衣裳半日就干透。
卓正初急匆匆的将衣裳从树枝上取下来,准备进城。
交了入城费后,他身上只剩下几文钱,不过没关系。
他马上就会吃好喝好住好,有婢女服侍,有家丁伺候。
想到这里,卓正初的步伐都快了几分。
他都想好了,在记忆中,他是徘徊在大街上被莫家岳父看上了,而现在时间提前,他决定直接去莫府门前晃悠。
卓正初凭借着记忆对莫州的道路很是熟悉,不过一刻钟,就走到了莫府。
只是。
这莫府为何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门前冷冷清清不说,门口的石狮子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一看就是无人打扫,落叶都铺了满地。
就连牌匾也蒙上了一层灰?
卓正初的脑子闪过千万种可能,他知道他的这位发妻淼淼是身子骨差的,莫非淼淼没撑过去?
若是这般,那他就拜莫家岳父为义父!总之一定要想尽办法得到他的支持。
他已经有一个义子了,应当不介意多一个的。
做好心理建设后,卓正初再度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轻轻敲门。
连敲三声,没有反应。
卓正初不气馁,再敲。
还是没有反应。
敲到卓正初指关节发红,疼痛难忍时,依旧没有开门!
卓正初气急败坏,狠踹了大门两脚。
结果由于长期不打扫,门檐上的灰抖落下来,抖了他一脸。
卓正初灰头土脸的坐在台阶上,终于见到有人路过,急忙上去问。
“这位郎君,请问这里可是莫府?”
被问的人一脸奇怪的看着他,“这里确实是莫府?不知你是?”
卓正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我是莫府的远房亲戚,我是来投奔他们的,但这敲门却没人开,不知为何啊?”
“莫家人早就搬走啦,都好几年了。”
“好端端的为何会搬走啊?”卓正初心脏几乎都要停止,他急匆匆开口。
“因为莫家那位女郎得了病,一直治不好,一家人带着莫女郎出去治病去,连作坊都卖给江家了呢,前两年还有几个老仆守着,如今老仆也不见,不知道去哪里了。”
卓正初的天塌了。
他根本不敢睁开眼,希望是他的幻觉。
不是,怎么就搬走了呢?
怎么和脑子里的东西不一样啊?
他为了来到朔州,麦饼都是一口一口的吃,走路都是大步大步地走,就为了快些到这里,他甚至根据脑子里的记忆去深山老林抄近路,结果被猴子狂追。
那他这一路的苦算什么啊?
算他倒霉是吗?
卓正初灰头土脸的在台阶上破防半个时辰。
天都黑了,他都还没释怀。
也不知坐了多久,卓正初居然哈哈大笑起来,颇有一丝疯癫模样。
笑完了以后他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
天选之子是不会轻易被打到的。
脑子里的记忆肯定是没错的,不然他不可能如此熟悉朔州城的道路,除了这件事,其余的都对得上。
卓正初自欺欺人地想,一定是意外。
淼淼的身子骨确实是很差,眼瞧着随时都有可能熬不过去。
他往后看着大大的莫府。
心道,这里面的东西本就是我的,未来皇帝的事,怎么能算偷呢!
但他爬墙爬到一半,很快就有人举着火把,“郎君您瞧,果然是贼,此人满口谎话,说什么自己是莫家的亲戚,我就觉得不对!”
卓正初几乎要绝望了,他朝下看,看到江家的小郎君。
他当然认识,在记忆里,他作为莫府的女婿,没少和江家打交道。
江家的小郎君一口变声期公鸭嗓,“快将此歹人给我拿下,赶出朔州去!既阿父主动对莫伯伯说要替他看守旧宅,总不能言而不信才是!”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莫禹这一退,不光是将作坊给了江家,更是将巨大的利益让给了江家,因为在莫禹回来带走老仆的时候,江家家主殷切的很,主动说帮忙看守莫家老宅。
看个宅子又费不了什么事,将来莫禹若是回来,他还能承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卓正初是被拽下来的,他的裤子质量不好,直接被拽了下来,他险些光着两个屁股蛋。
但是任凭他如何解释,甚至说出莫静连的小名也于事无补。
江家小郎君正是正义感爆棚的年纪,他查看了卓正初的户籍,冷笑一声,“莫家世代都在津北路,怎会有你这样在西广路的穷亲戚,隔的这样远,算哪门子亲戚,把他赶出城去!”
卓正初就这样被架着丢出了城门外,好在这位江小郎君年纪不大,还未将他上报官府,到时候不光是蹲牢狱的问题,卓正初更怕自己的户籍被人识破。
卓正初缓缓蹲下身子,抱住自己。
他绝不会放弃的,老天既给了他这份记忆,就证明他绝不是普通人!
他可是未来的皇帝。
他决定了,他要靠这双腿走到潼川路去找尹笙,这个时候他的阿姊还未下落不明,自己先娶了他的阿姊,便和他是一家人,先在尹笙家中养精蓄锐一年,到时再出去闯荡也未尝不可。
*
林肆对卓正初的遭遇完全不知,也不知道自己派出去的人曾和他擦肩而过。
她正忙着给夜校优秀毕业生颁发奖状呢。
这是给愿意识字,愿意进步的百姓们的奖励。
这是左莜建议的,“有什么能比您亲自发奖状更荣誉的事情呢?”
康竹青和石土都是优秀毕业生,起初二人只知道要颁发奖状。
光是听到要颁发奖状一事就够高兴的了,没想到这奖状还是县主开会亲自颁发。
康竹青幸福的都要晕过去。
乖乖,这是何等殊荣?这张奖状她要回去裱起来!
春意负责主持本次表彰会议,梁年和左莜以及听雨都有出席。
首先表彰的是这次被选中的学堂的学生。
其次就是夜校的优秀毕业生了。
林肆一大早就被春意叫醒,又是梳头又是配首饰和衣裳的。
林肆款款上前,念了表扬词,随后一个个念名字。
“康竹青同志。”
康竹青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名为后面为何要加同志二字,但是她知道石头在学校里也是互称同学。
反正都带个同字,想必也是对她的一种认可!
康竹青紧张到手出汗,接过奖状的时候手都在抖,她紧张到舌头打结,“多谢县主,民女一定不复县主的期望,为黎县的建设添砖加瓦。”
第62章
林肆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自从黎县升级为三级领地后, 她每日睡前都要看一下土豆和红薯的进度条,新来的流民数值也在缓慢刷新中。
越来越近了。
不枉费她辛辛苦苦建造黎县四年。
秋去冬来,百姓们纷纷将棉花塞进夹层棉衣里, 还有不少人觉得冻耳朵, 又自己想办法,将家中剩余的棉布头制成现代耳罩模样,里头塞着棉花, 也是保暖的很。
距离大规模寒潮时间越来越近, 天也逐渐变冷。
但这也挡不住黎县过年的热闹。
集市只有过年时才开放,平时除了菜肉粮食,也实在没有什么能买卖的东西。
但过年不一样啊, 就连几岁的幼童手里都会握着几个铜板。
石金戴上手套和耳套,与石头一起出门逛集市。
石金能看到许多眼熟的人, 也能看到很多面生的人。
这些大概都是外地买回来的,就不说面色衣着,但从眼神就能看出来。
黎县本地的百姓自信随意,这些刚来不久的百姓眼神却透露着小心翼翼。
石头和石金的年纪都不大,不过现代初中生和高中生的岁数, 两个人走走停停, 一会买些零嘴,一会又买些小玩意。
卖零嘴的是最多的, 大多都是百姓们自己制了些小食拿出来卖。
康竹青和石土自得了夜校优秀毕业生的奖状后,那可真是羡煞旁人。
康竹青心情好, 便制些小食拿出去卖, 倒也不为赚几个钱,纯炫耀。
“我这山家三脆好吃得很,买些回去直接就能当汤饼的浇头, 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得了夜校优秀毕业生的奖状,还被县主亲自嘉奖呢。”
走过路过之人,都能听到。
也有刚来黎县不久的百姓,好奇发问:“何为夜校,何为优秀毕业生?”
钟地厌与郭自郭寒带着从印儿出来逛,从印儿自信回答:“夜校便是给百姓识字得地方,在夜间上课,至于优秀毕业生,那自然是识字认真的人所得的荣誉。”
这一连串的话说了许多刚来百姓不懂的词汇,那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从印儿今年七岁,因得年岁太小,许多课程未学,在第二波孤儿进来的时候便拨到下一个年纪去了。
同学变师兄师姐,从印儿好不委屈。
钟地厌对零嘴不感兴趣,只淡淡看了几眼,郭自惦记着一会去郊田摘狗尾巴草,两个人逛的走马观花。
郭寒发自内心的感叹,“这集市真是一年比一年热闹。”
从印儿咬了一口林檎,“说明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啦。”
四人走着走着,又遇到梁年和左莜,双方见面亲切问好。
过年县衙也有一日的假,梁年与左莜在家闲的没事干,索性出来逛逛。
左莜打算去看看原来她养的那些个鲤鱼,养了多年,是有感情的。
走着走着,正巧碰见兰娘带着妹妹在卖碎布头缝制的荷包。
左莜伸手拿起一个,夸赞道,“不错,这碎布头的配色也算有巧思。”
兰娘看清来人,连忙尊敬道:“左西席,梁县令,若是不嫌弃,请尽管拿去。”
左莜没问价格,让梁年数了十个铜板,然后潇洒转身离去。
只留兰娘看着铜板眼睛一热。
二人去郊田的路上,尊敬问好的人不在少数,毕竟一个是县令,一个是学堂西席。
到了郊田,只见一身影正在垂钓,不是封凌又是谁。
封凌耳朵轻轻一动,察觉到了动静,转过头来,发现是梁年和左莜。
左莜看着封凌垂钓的模样,心情略微有一丝复杂。
“封娘子,好巧啊。”
封凌眨巴眨巴小狗眼,“好巧啊,梁县令和左娘子也来垂钓吗。”
左莜略显尴尬,“啊不是,今天天气挺好的,出来散散步,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
也许是听到了左莜的声音,一知鲤鱼探头探脑的往水面张望。
然后立刻被封凌呵斥,“不是都告诉你们不要轻易现身吗,万一真有人把你们抓去吃了,那怎么办!”
左莜:
梁年礼貌搭话:“封娘子似乎对这些鱼很是关爱呢。”
封凌自豪回答:“这是自然,这些鱼笨的很,现在才终于被我训成这般聪明鱼的样子。”
黎县人民医院今日也放一日假,平日里瞧病的人还没到十分拥挤的地步,毕竟底层百姓都是一个想法,若不是疼的难以忍受,睡一觉就好了。
难得的一日假日,祝时溪被林肆强行命令出门逛逛。
祝时溪没办法,只是出门越逛越觉得无趣,还不如回医院继续看书呢。
虽然祝时溪觉得无趣,但是很快就有百姓认出了她。
“祝大夫!祝大夫,上次我家女儿若不是您,只怕熬不过去啊!”
“祝大夫在哪儿!”
“祝大夫,真是祝大夫吗?”
祝时溪很快被一群人簇拥着感谢。
看着一双双真挚的眼睛,祝时溪突然觉得。
难怪县主非要她出来逛逛,看来这集市也不至于太没意思。
莫静连全家难得有时间聚齐,在家吃了团年饭以后,就出来逛。
从前的几个老仆也被接了过来。宅子交给江家照看,莫禹也十分放心。
若是有一日出差回去,还能去看看。
一家人走着走着,忍不住又聊起了工作。
莫静连:“也不知道前些日子县主诏我说的要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是何意思。”
尹笙今日负责集市巡逻,瞧见莫静连,他摸了摸别在腰上的刀,指尖微微发烫。
他克制自己的表情,尽量显得客气:“莫娘子安好。”
莫静连对他柔柔一笑,“尹郎君今日负责巡逻吗,辛苦了。”
尹笙又走出去好几步路,到了交换巡逻位置处才站定。
甘郎与尹笙交换巡逻位置。
甘郎一连不解,“尹笙,你耳朵是不是红了?”
尹笙:“是你的错觉。”
“一到过年,一个个真是奇怪,我家阿弟也是,大过年的非跑去徐绰家中说要拜年,还跟着一起逛集市去了,你都不知道徐绰看我眼神,感觉想杀了我。”甘郎嘀嘀咕咕,再转头一看尹笙也没影了。
热闹的集市没有持续太久,百姓们投入劳作的投入劳作,该上班的上班,孩子们也要去上学。
林肆在年前就为越来越冷的天气制定好了大棚计划。
虽没有塑料布那样又保温又透光,但是在制作廉价纸时加入明矾,涂抹上桐油,勉勉强强也可保持透光性。
幸好廉价纸的成本低廉,否则这大棚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剩余的便是朝南搭建斜坡式棚架,再用细竹条拱架,减少阴影面积。
百姓们按林肆的要求,闲暇时就在家制作草帘。
晚上就将草帘盖上保温。
虽不知道县主为什么让他们这样做,但这是县主吩咐的,总有道理!
孙昌和范利在家制作细竹条。
范利已经出师,但是孙昌舍不得放他走。
于是便对他说:“反正在黎县接的都是县主的活,还不如他们两个一起干,还轻松些,钱两个人五五分。”
范利一想也有些道理,便同意了。
苦时,累时,二人就互相安慰,“等那小学堂的孩子去了技术学堂,教出来咱们就轻松了。”
第一家依旧是选在康竹青家中作为试点。
原因不为别的,就凭康竹青与石土都是夜校的优秀毕业生,这就够了。
康竹青的院门大大打开,不少人都进来凑热闹似地闲聊。
“县主说往后会越来越冷,这才搞了什么大棚的。”
“还是康娘子厉害啊,家里的地大棚试点。”
康竹青嗓门本就大,“那是,只要跟着县主的政策走,哪里有吃亏的,全都是好处呢!”
聊着聊着,话题便莫名拐到孩子的学习上去,“这过了年,眼看距离升学考试的时间就近了呢!”
“哎,是啊,我家孩子学习差,我就是愁嘛。”
“我听闻石头的成绩是不错的,还被选去当小西席,不知这升学,是何打算啊?”
石头默默开口:“我们两个都不懂这些,他自己选的升学继续读。”
有个人大概是孩子学习一般,“哎,我家孩子是比较体贴,他说考技术学堂,减轻家里负担。”
康竹青开口回呛,“我们家里不需要他减轻什么负担,他要是能读啊,砸锅卖铁我也让他读。”
那人顿时不说话了。
有人出来打圆场,“不管升学还是技术学堂都是好事,只要跟着县主,总不愁没饭吃嘛。”
隔壁家的江娘子也凑过来说话,“石头的学习这么好,能不能给我们家元弘补补课啊?”
在场的人都是一个巷子的邻居,此刻就连原本是胡人的徐蓓都听出了一丝尴尬。
气氛顿时凝固。
康竹青皮笑肉不笑,“石头不得空啊。”
江娘子尴尬一笑,随即将目标转向了徐蓓。
“徐娘子,我听闻你家言娘的学习也很好?”
康竹青这下彻底不忍了,“差不多得了啊你。”
江娘子这才灰溜溜的出门走了。
最后话题又回到了大棚上,众人纷纷约定,等大棚搭起来的那日一定要去看。
大棚在康竹青家中的地支了起来,许多人都好奇来看,只见那棚子用细竹条支了起来,面上盖着一层油亮亮的纸,康竹青好奇往里头走了进去,发现光线还是非常充足的。
到了晚上,再将草帘子那么一盖,达到保温的效果,就不会冻死地理的庄稼了。
“今年确实比往年冷些,县主既说后两年更冷,这般早做准备也是好的。”
“对啊对啊,若是比今年更冷,那庄稼指定是活不了的啊。”——
作者有话说:昨天的补上啦,晚点十一点半二更
第63章
林肆在过年的时候给五更天放了一天假, 但这都是没有任务在身的才能放假。
至于其余的人,都在陵州替她打探情报呢。
每隔几日,都会有密信传进来。
林肆给五更天设计了几款接头暗号, 就算以后人多了起来, 出现前辈不认识后辈的情况,也绝不会被人冒充。
毕竟不是穿越者,正常人很难想出, 衬衫的价格是九磅十五便士、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这样的接头暗号。
若是怀疑对方身份, 还可让其写下化学元素,若是写不对,那必定是冒充。
春意今年也是个十四岁的大姑娘, 她将密信交到林肆手中,识趣的退了出去。
林肆将小纸条展开, 上面非常简短的写了一句话。
“老道于三日后准备跑路。”
林肆派了五更天去查陵州为何流民增多的原因,一查果然查到了不对劲。
陵州知州伙同陵州通判一起痴迷丹药,想要延长寿命,更妄想长生。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老登,自称什么老道, 表演了一下化学戏法, 就把两个中登耍的团团转,银子不知上供了多少, 还天天吃重金属丹药。
再加上老登自称自己今年八十岁,这更让二人深信不疑。
在古代能活到80岁的人实在是稀缺。
难怪梁年去了陵州几次廷议后, 回来都说陵州知府脸色不太好。
而流民聚集的原因也是陵州知府故意引导导致, 老道说要寻找命格纯阴之人,城内找不到,那就从流民当中找。
结果纯阴之人找是找到了, 顺带也找了许多女郎伺候在身侧。
林肆将纸条一收,低垂着眼睫,语气冷冷:“老不死的,还想跑呢。”
“春意,去五更天叫人。”
那位老道被解决了以后,那些被陵州知府上供的东西全都落在了林肆手里。
林肆将这笔钱封存好,等她将来占领陵州时,这些钱全部用于整个熙河路的建设。
*
也许是过年热闹的气氛感染了那些才来黎县不久的人,又或者他们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劳作以后,发现黎县确实是个好地方。
总之过年后,在某个睡前,林肆依照惯例看看人心数。
已经有好几天都一直卡在108.85没动,林肆索性没去管,开开心心的将年过了。
原本想着今天能到109都算好,结果一打开,明晃晃的111.45就在眼前。
林肆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了,她足足愣了几秒都没动。
她紧张的看着土豆红薯的兑换按钮亮了,随后点了上去。
不过一秒钟,一个装着土豆和红薯的篮子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林肆捂着自己的心口,心脏怦怦跳动。
没有人比她此刻更想尖叫!
真的是土豆和红薯,真的是。
太好了,寒潮的时候百姓不会饿死了,就算冬小麦被冻死了一部分,也能吃土豆和红薯活命。
林肆伸手摸了摸土豆,又摸了摸红薯,谁也不懂她此刻的兴奋。
摸了大约半个小时,林肆才终于冷静下来。
今夜肯定是睡不着的,她干脆起身,兑换了土豆和红薯的种植方法,接着烛光抄写起来。
林肆丝毫没有熬夜的疲惫和抄写的困倦,有的只有兴奋和喜悦!
等她抄完两册种植方法后,天光刚亮。
梁年几乎是刚醒,就听到林肆叫他去县主府的消息。
林肆是现代人作息,不如梁年平时起的这么早,梁年一听消息也有些急。
毕竟林肆可从没这个点起过床。
等梁年急匆匆赶到县主府的时候,就瞧见她亲爱的县主正单手托腮,对着一个篮子看的出神,脸上全是隐隐的笑意。
梁年出声,“县主,这个时辰是有什么急事吗?”
林肆将篮子小心翼翼的拿起来给梁年看,“确实是急事,你看看这个。”
梁年接过篮子,只见篮子里面摆着两个他从没见过的东西,应当是某种植物结的果?
一个黄黄的,一个红红的。
林肆:“之前我不是与你说过,往后的日子天气只会越来越冷。”
梁年点头,“所以今年才会造大棚来对冬小麦进行保温。”
林肆指了指土豆和红薯,“而这两样东西,就是能拯救寒潮饥荒的救星!”
梁年错愕,“当真?”
林肆开始款款而谈,“若我说此物不挑土质,便可亩产十三石,梁县令觉得如何?”
梁年觉得自己脑子几乎快发晕,“十三石?”
要知道在南方,水稻一亩也不过才产四石而已。
梁年知道林肆不会骗人,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凭空出现的,但梁年不会去问。
林肆将种植的册子递给梁年,“这是种植方法。”
梁年翻开册子,果然是熟悉的笔记,歪歪扭扭的不成样子,但没关系,不影响阅读。
梁年以飞快的速度看完了册子,随后当即决定立刻栽种。
林肆也决定去看。
倒不是不放心梁年,种植手册上写的很清楚。
她只是想看到饥荒的希望是被如何栽种下去的而已。
栽种的地,梁年用的是自家闲置的地,种植方法也不难,土豆切块,红薯则是整个种植。
梁年将东西种了下去,才想起这自己还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名字。
“敢问县主,不知这两样东西的名字是?”
“黄的叫土豆,红的叫红薯。”
“土豆,红薯。”梁年呢喃两声。
“我知道了。”
林肆看着被埋下的希望的种子,“梁县令,你知道吗,这两样东西是我千辛万苦才得到的,有了土豆和红薯,不光是黎县,整个熙河路,整个中原都不会再有人被饿死了。”
梁年听了林肆的话,日日从县衙回来都要去那片地里看一眼,虽说种植手册里都写的很清楚,什么阶段长出什么样的叶子。
但在看到初生叶破土而出的时候,梁年还是忍不住激动。
林肆也是每日来看,两个人遇到的时候,就会一起蹲在田边,认认真真的观察土豆和红薯的叶子。
观察了足足三个月,终于等到红薯先成熟。
夕阳的余晖洒在田垄上,梁年蹲下身子,能闻到泥土混合着红薯叶的味道。
林肆本想亲自拿锄头挖,但春意哪儿能让林肆干这种粗活,连忙夺过小锄头,“县主,您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让奴来。”
春意一锄头下去,黑褐的泥土被翻起,露出暗红的红薯皮,梁年眼神一亮,顾不得裤子脏污,蹲下身去挖出一个拳头一般大的红薯,像看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春意挖出另一个,本想擦干净再递给林肆,但林肆直接伸手拿了过去,就和梁年一样,看宝贝一般地看着。
春意疑惑,“县主,这是何物?奴从未见过呢。”
“这是红薯,是粮食。”林肆回。
“红薯?粮食?奴从未听说过呢。”春意一脸疑惑。
林肆笑:“以后你便知道了,这东西亩产十四石,是能救命的粮食。”
这下春意终于知道县主和县令像看宝贝一样的盯着红薯了,这何止是宝贝。
于是她也挖了一个捧在手心里看。 “不知道这个红薯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甜的。”林肆回。
春意继续挖红薯,竟还挖出一截两个拳头那般大的。“县主您看,这还有个这么大的。”
最终挖出来40个。
连春意这般数学不好的都能明白红薯的繁殖能力有多强,种下去一个就能结40个,若是再将这40个全部种下去,收获以后又种下去。
天啊。
林肆留了三个打算做烤红薯,“梁县令,去县主府吧,请你吃烤红薯。”
梁年一边好奇烤红薯的味道,一边更是期待土豆收货时会是什么样子。
王瑛第一次见到红薯这样奇怪的食物,不光奇怪,县主和县令还眼巴巴的盯着她烤红薯。
其实烤红薯没有什么技巧,县主让她丢在柴火堆里就行。
待红薯烤好,王瑛用树枝扒拉着柴火,红薯粗糙的表面已经被烤的焦黑开裂,蜜糖色的内里从裂缝中渗出。
王瑛:“县主,此物烤成这样,您还是别吃了。”
在王瑛的眼里,她尊贵的县主怎么能吃这么粗糙的食物呢。
林肆示意春意将红薯掰开,金红的薯肉腾起香甜的热气。
春意递给王瑛半个,“王食医也尝尝。”
梁年将红薯掰开,一口咬下去,甜糯的口感在舌尖炸开,这东西不光量产高,能饱腹,味道竟还这样好吃。
梁年简直找不到红薯的缺点。
王瑛也被红薯的味道惊道了,“此物瞧着粗糙,味道竟还不错。”
春意吃得头都不抬,“县主说了,这红薯能亩产十四石呢,没想到味道还这样好。”
王瑛从前是穷过,也种过地的,自然知道十四石这个数字有多夸张。
“这!这是真的?”
第64章
今年天气冷, 冬小麦搭上了大棚,但也比从前天气正常时的小麦长的略微低矮。
但众人知道,这已是保温后的最佳效果, 若是不搭棚子, 只怕冬小麦都活不下去。
这也让不少百姓忧心了起来,好日子才没过几年,莫非又要回到以后几乎颗粒无收的日子吗?
种地的靠天吃饭, 这一点谁都清楚。
没人想到, 县主连这一问题都能解决。
土豆和红薯在黎县横空出世。
这两样物种不挑土壤,收成还极好,最重要的是味道也不差。
就是要注意储存, 若是发绿了,发芽了, 那便不能吃了。
虽然得了土豆和红薯,但也不能全种了这两样去,该种小麦的还是要种小麦。
县主说是要保持农作物的多样性,百姓们几乎是感恩戴德的种植这两样农作物。
石土从地里回来,石头已放学回家烧好了饭。
和昨日一样, 还是用红薯配麦饭, 至于菜,一道简单的土豆炒肉, 就是父子二人的午食。
石土觉得这红薯的味道甜甜的,配上麦饭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一家几口吃饭时, 切几个红薯或者土豆丢进去, 那便又节省了麦,红薯和土豆的饱腹感还很强。
有了土豆和红薯,百姓们焦虑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以前都是饿过肚子的, 现在尝到了吃饱的感觉,谁也不想再去过以前的日子。
不光百姓们的焦虑情绪被缓解了,林肆的心中也终于大石落地。
最重要的粮食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干什么都好干。
黎县总人口少,生产力的上限只能做到现如今这个地步,生活问题基本解决了,林肆还是想搞一点思想上的进步,甚至可以来一些小小的娱乐。
上次给女郎们开讲解月事的会算是其中的一小步。
黎县现在识字的人不少,文盲率已算是很低。
这个时候,就该活字印刷术登场了!
林肆大概了解过,现在的大宸书籍有手抄,其次就是雕版印刷。
雕版印刷即先将文字写在纸上,反向贴至木板上,工匠再剔除无字的部分。
十分费时费力,灵活性也极差。
林肆想要办月刊报纸,得要活字印刷。
就用成本最低的木活字即可。
古代百姓缺少娱乐与阅读的机会,就算识了字,没有看书的机会,渐渐也会觉得识字对于底层来说没有太大的用处。
至于这第一版报纸,就叫黎县月报,将每个月林肆想要宣布的一些政策写上去,若是有人获得什么巨大的荣誉,那便登报表扬,最后再写一些有趣的小故事即可,内容暂时不需要太多,一个月发行一次。
要做报纸,自然又得招工,不过招的人并不多,几个人足够。
招人不限男女,但是卡了一个条件。
得识字。
很多没读夜校的人就很这下子心中又后悔,当时就该去夜校读书的!
不然这工作不用风吹日晒的,多好。
莫静连得了林肆的令,给她单独成立了一个部门,名为商部,交由她负责。
主要的作用就是黎县商品的买卖登记,记录在册等。
和从前莫静连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毕竟过两年皇帝马上就会突发恶疾变得要死不活,再配上一个各地农民起义,大宸直接乱成一锅粥。
林肆也有自己的计划,她不挪窝,先将熙河路占领,生产力多了,再继续将基建事业做大做强。
等占领了熙河路,熙河路这些稀缺的商品自然需要一个专门的部门管理。
林肆将报纸的一事也交给了莫静连。
莫静连和梁年都对林肆报纸这一想法举双手双脚赞同。
毕竟二人都深受信息传递不方便的苦。
梁年总是去陵州廷议受冷脸,而莫静连一家身为商户,在卓家贪污一事后,皇帝对商户可谓是打压至极,而商户若是想获取些消息,那便得花大价钱,还不一定准确。
二人都觉得报纸这一物很是便利。
莫静连负责了报纸的排版和选题,其中黎县新闻由梁年撰写,顺便写了林肆手底下的人出差在外,看到的百姓凄惨生活。土豆和红薯的烹饪菜谱,以及一些美好品德的小故事。
活字印刷的刊印速度比原本的雕版印刷快的不是一星半点。
将刻好的木活字按照顺序与标点符号一一排版,印在纸上即可。
第一期,林肆也没打算印太多,得先看看市场反响。
第一届五更天现在已经在为林肆办事,这宣传报纸的活自然是到了第二届五更天这里。
“再过七日,县衙联合县主将推出《黎县月报》,有实时热闻,土豆红薯菜谱,有兴趣的可以购买。”
石金推开门,看到门口穿着同一服饰的小孩们还愣了一下。
对啊,原本庄园里的孩子都长大了,前几日还看到其中两人护卫在县主身旁,这已是新的孩子了。
石金推开门,问:“七日后在哪里可以买到这个黎县月报呢?”
宣传的孩子回:“我们会在大街小巷售卖,到时候听我们吆喝就好啦。”
石金一家是林肆的脑残粉,这报纸说什么也是要买的。
康竹青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前只觉得吃饱穿暖都成问题,现在识了字,总觉得要读些什么才好呢,”
等过了七日后,当天在大街上买报纸的人非常多。
大多都是为了林肆和梁年买的。谁是真心为了百姓好,百姓都看在眼里。
五更天们化身报童,一份报纸一文钱,一个人只能买一份。
孩子们还是第一次接到任务,没成想黎县的百姓会如此热情。
大清早的,他们刚揣上报纸,就遇到等待多时的百姓。
虽说是排队购买,但也是挤的够呛。
康竹青好不容易去抢到一份,正准备往家走呢,就瞧见她那胡人邻居徐蓓对她笑的灿烂,“康娘子,要不要一起看报纸,正好互相探讨?”
康竹青、石土以及徐蓓,徐泰四人就围坐在石家院子的小桌子上,开始阅读这份黎县月报。
首先占据版头的就是大宸近况。
康竹青看的心惊,上面写了县主手底下的人去出差时看到的百姓悲惨场景。
石头看完,幽幽叹息:“这外头的日子竟已成这样了?”
徐蓓和徐泰原本是胡人,他们本以为中原的日子定是比胡人好过,可看到这报纸上写的,才发现,在寒冷的天气下,不管是放牧的胡人,还是农耕的汉人,遭遇都是一样的。
第一篇文章有些过于沉痛,四人又往下看去。
下一篇是梁年写的黎县实事,里面是一些最近要在黎县实施的政策,如作坊即将扩招,升学考试就在眼前等等。
康竹青指了指菜谱,“这里写了菜谱呢,还说红薯吃太多容易烧心。”
石土看了看,“没成想这土豆和红薯还有这么多花样,明日,不!待会我就试试,我看完就去买菜。”
最后是一篇拾金不昧的趣味小故事。
康竹青看完以后意犹未尽,“这,这就没有了!我还未看够呢。”
徐蓓和徐泰这是从夜校毕业以后第一次阅读,毫无疑问是一次新奇的体验,“没想到这就是读书的感觉。”
徐蓓探口气,“下次再看,就要下个月了,真久。”
这条巷子去读了夜校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一会,就能听到讨论报纸内容的声音。
诸如,“这其他地方的百姓真是惨,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这作坊要扩招呢!”
“升学考试多重要啊,你还在这玩什么,还不快去看书!”
“这报纸真是好看,下个月我还要买来看!”
第65章
在南双和南乔的魔鬼折磨下, 部曲队伍总算有点精锐的样子,上次剿匪只去了三十多个人,剩下的人闹着要雨露均沾, 才有了后面的几次剿匪。
通过剿匪, 他们也获得相当多的实战经验。
每当他们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南双南乔只需要一句,“你们就不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吗。”
家人, 对, 他们参加部曲队伍的原因就是为了保护黎县,保护自己的家人。
想想家人,为了家人能过上这样安稳幸福的日子, 再苦也能咬牙坚持下去。
但林肆还是觉得不稳固。
因为部曲队伍没有马,就算步兵再精锐, 骑马作战和不骑马作战简直是两回事。
中原失去西北牧场从大宸初期就已开始,西北牧场则是被南诏和西平占据。
就算在津南路设了马场,但规模小,效率低下。
现在的林肆没打算与南诏西平贸易换马,没有马, 她可以用别的法子来增加战斗力。
搞黑*火*药不就行了。
□□一成功, 就能制作一些简单的早期热武器,也能暂时弥补没有马的缺点。
这么危险的事情, 肯定不能交给第二届的五更天的孩子们。
林肆将丁蒲找了过来。
经过几个月的休假,丁蒲浑身的肌肉肉眼可以的松了下来, 一看休假期间根本就没动弹, 不过距离他一开始清瘦的体型仍然有些差距。
丁蒲的内心十分忐忑,他不知道县主找自己是要做什么,但每次县主一找他准没好事!
林肆认可丁蒲的能力, 也清楚丁蒲的性格,于是开门见山道:“我瞧你在打铁这一事上,有些不合适。”
丁蒲的表情立刻从阴转晴,快得和川剧变脸似的。
“奴也如此认为!”
林肆对着丁蒲露出“和蔼”的微笑,“所以我打算把另一件事交给你。”
丁蒲试探着问,“不知是何事?若是和体力活的话”
是体力活的话他真的不行啊,咸鱼真的动不了一点。
“自然不是。”
丁蒲开心地笑了,“那便好,奴愿为县主赴汤蹈火。”
只要不打铁,不干体力活,让他干什么都愿意!
天杀的他一身肌肉的样子真的太丑了。
三日后。
丁蒲闻着一身硫磺味的自己陷入沉思。
这下是真的赴汤蹈火了,他大概知道了这火*药是个什么东西。
他怎么觉得自己刚出了一个坑,又掉进了另一个坑呢。
县主交给他的不光是黑*火*药的配方,还有比配方法子更长的一整页安全操作规程。
丁蒲惜命的很,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流程来,就光是研磨这一块,他动两下恨不得离八丈远。
这火*药虽重要,但是他的命更重要啊!
*
升学考试定在十月,距离考试已不到十天。
作为第一批学堂的学生,家长们对这次升学考试非常重视。
比如石头,他低头就瞧见自己碗里的土豆红薯是最少的。
石土这些天一回家就按那报纸上的菜谱做饭,这个月的报纸上的菜谱正好就是考生营养餐,荤素搭配。
康竹青也轻声细语,“咱们能考多少分就考多少分,阿娘不催你,不过你不能考的比隔壁江家娘子的儿子还差啊,不然我得气死。”
报纸上也说了考前的注意事项,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不要给孩子压力。
康竹青很明显看进去了,但没完全看进去。
石头揉了揉太阳穴,“阿娘,阿父,你们别这样,搞我的觉得怪怪的,还有,隔壁江娘子家的儿子学习差的没边了,您儿子就是闭着眼睛乱写也能比他考的高。”
康竹青表情讪讪:“这不是看了报纸上写的吗。”
石头无奈:“报纸上写的是不要给考生压力,你们这样搞特殊对待让我很不习惯啊,就和平常一样就好了。”
石金也在这个时候下班回来,石金很得林肆信任,林肆私下找过她和摇娘,说将来要在别的地方开纺织作坊,她和摇娘可能得一人管一个作坊。
石金没有拒绝的道理。
毕竟从第一次林肆改良农具时,她的初心就一直没变过。
见到石金回来,石头好像找到了救星。
只有阿姊从头到尾都没变过!
石金:“知道你们紧张,但是这样反而会影响石头的心态,就像往常一样,最多做些营养餐就好。”
石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同样的事情也出现在徐绰家中。
徐言是考生,徐绰对她那是嘘寒问暖,问的徐言都烦了。
“阿兄,你别问了。”
徐绰:当初那个粘人乖巧懂事听话的妹妹不见了。
徐泰挖矿回来,看着这一幕很是感叹。
要是换做以前,他哪里想得到这辈子能学习汉人的语言,生活在汉人的城邦,还能上汉人的学堂呢。
这次出题,是左莜和听雨联合出题,难度嘛,也就小学五年级的水平。
毕竟学堂里的学生每日只上两节课,而且只学了两年不到。
林肆看了题,觉得难度还算适中,满分就200分,等成绩都出来以后再定技术学堂的分数线,以及升学分数线。
活字印刷术用于报纸,自然也能用于印刷升学考试。
只不过负责印刷的工人在卷子印刷完毕后便不能随意出入,一日三餐自是有人送。
郭自前来和林肆汇报陵州以及熙河路各县的消息,得知现在的试卷都是印刷好的,只幽幽叹息一声,“我们以前哪有这条件!”
就这样,黎县第一届升学考试正式开始。
学生们背着斜挎包,由家长护送到学堂。
路上的百姓们见到背着斜挎包的学生都会笑着说一句好好考。
石头不要康竹青和石土送,他只要石金一个人送。
康竹青差点没控制住脾气,“你这孩子!”
石金穿好衣服,“阿娘,就让我去送吧,送完我正好去上班。”
石头和石金走在路上,一路上都有人和石金打招呼,见到她旁边的石头,先是一愣,“这是石头吧,都长这么大了,今日升学考试?那可得好好考啊。”
石头:“阿姊,你如今真厉害,这么多人都和你打招呼呢。”
姐弟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也碰见好些送孩子的家长。
石头看见了兰娘,这是他第一次瞧见兰娘不是自己一个人来上学。
兰娘的阿娘就在纺织作坊工作,兰娘的成绩很不错,基本是稳升学的苗子。
石金得了春意的传达的意思,找兰娘的阿娘谈过。
兰娘的阿娘确实不太想让兰娘继续升学,学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家里的弟弟妹妹没人照顾。
石金的态度很明确,若是兰娘考上了,但是有人不让去读,那就是违背县主的意思,下场是什么,她应该清楚。
兰娘的阿娘这才老实。
这也是林肆为了避免有人考上,但是家中父母不让去读的事情发生。
左莜和听雨也为此给学生做了工作,告诉他们,只要是考上了,家中父母若是不让读,那便来学校找她们。
走到学堂门口,石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阿姊,我会好好考的!”
兰娘想了想,也对自己的阿娘说:“阿娘,我会好好考的。”
但兰娘的阿娘本想讥讽一句,转头看到石金就站在不远处,她一下就想起了前几日的对话。
话又憋了回去。
她绝不能失去纺织作坊的这份工作。
于是语气平淡道,“好好考吧,听说考年级前三有奖学金。”
转身热络道:“石班长,你也来送孩子考试啊,正好我们一起去作坊上班。”
石头和兰娘一起走进学堂,两个好巧不巧,在同一间考室。
这次考试分了四间考试,有空闲的五更天全被拉来监考。
听雨和来监考的羊以冬打了个招呼,然后听雨一边拆火漆一边说,就算不写也不能作弊,发现作弊直接取消成绩之类的话。
然后和羊以冬一起发卷子。
听雨解释了一下名字和考号要写进密封线外,时间到后,外面的五更天摇了摇铃铛,就算是答题开始。
第一科考的是语文。
兰娘先是将卷子翻面,看了看后面的作文题目。
《一件难忘的小事》
随后又快速的翻了回来。
这是她的答题习惯,她习惯让自己心里先有个作文的底,在答阅读理解和其他的题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能快速的拼凑出一个作文内容的大概。
羊以冬百般无聊的走来走去,在这般威慑下,哪里有人敢作弊。
考试进行到后半段,大部分的人都在答阅读理解,当然,动作快一些的已经在构思作文了。
但羊以冬发现一个例外,她不光答题的速度快,阅读理解做完以后直接就开始写作文,丝毫没有像别人一样有个思考时间。
羊以冬在兰娘的桌子面前停了下来。
她看着兰娘写出了作文的第一段。
写的还不错。
一看就是认真学习了的,升学肯定是稳了。
不像第一排有个小郎君,那题答的。
羊以冬都直摇头。
兰娘第一个写完,她甚至还有时间将卷子检查一遍。
铃铛响起,考试时间到,开始收卷。
兰娘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只要作文不扣分,她觉得满分的概率很大。
一考完,出考场就叽叽喳喳的经典对答案环节。
那是一个有人欢喜有人忧。
中午回家吃完,略作休息,下午再考数学。
康竹青和石土一个字都不敢问,只催石头午睡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