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这可比我家里那个好看多了。”
“黎县的红袖章是老翁和老妇,在这方面是我们陵州赢了吧?”
“不是你怎么说话呢,显而易见陵州各方面都比不上黎县啊。不就一个红袖章吗,我们用老翁老妇那是说明我们黎县百姓生活条件好,老人上了年纪力气一样大!”
有个从黎县来陵州的百姓忍不住反驳。
“但是我们陵州可是熙河路的州府,连县主都在这里。”这两人谁也不让谁,甚至开始了新一轮的辩论。
“你不知道黎县是直辖县吗,黎县可是有正儿八经的县主府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吕云英夹在中间看了一场好戏,只感叹不愧是现在熙河路发展的最好的两个地方,吵架都这么有底气。
围观完了游街,吕云英等人便跟着去到了一个屋子里。
领路的人介绍指着面前这位娘子介绍。“这位是技术部的技术员黄女郎,黄女郎先给你们讲解沙草研磨的制作过程,以及原理。讲完了再去参观别的作坊。”
吕云英看着面前的摇娘。
她知道县主手下能人女郎众多,这施县的县令是女郎,这位技术部的技术员也是女郎,她到现在为止已经见过许多做官的女郎了。
吕云英是想在染料作坊好好干的,因此听的格外认真,在自由发言环节还鼓起勇气举手问了问题。
听完了流程和原理,摇娘还向他们展示了沙草染出来的棉布。
只看了一眼,吕云英就挪不开眼来。
第一匹布是一种近乎浓烈的紫色,紫的非常鲜艳。第二匹则是有些像日落后天空的颜色,紫中带了些蓝。吕云英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怪好看的。至于第三匹,则是淡淡的紫色。
“这布染出来真好看呀。”
“对啊要是我能以后有钱了,我也买一匹棉布染成第二匹那个颜色,保准好看。”
众人不敢上手,只围着三匹布看了又看,眼中流露出羡慕来。
看完了染好的布,他们又被带着去参观陵州的作坊。
陵州的纺织作坊运行模式和黎县的一样,已经属于非常成熟的模式。
各工序有分工,做工时间固定,还包一顿午饭。
只不过不能偷藏,也不能带食堂的午饭回去吃,若是被发现了,那就要开除。
吕云英等人的午饭自然也在这里解决。
期间也有陵州女工好奇问,“这些人是谁啊?”
“来参观的,说是施县染色作坊的。”
“就是那个可以染出紫色的染料?他们作坊什么时候开工啊,到时候我好买一点来做新衣服啊。”
“我也是,年终福利那匹布我可没动呢,就等着这染料来染色。”
第96章
步伊最近在学习之余迷上了报纸上的连载的《踹了渣夫后我成了首富》。
但一个月只三章, 实在是不够看。
期初她知道自己的师兄唐行在休息之余沉迷于小说,一看就看一整个通宵时,她是非常不理解的。
结果没想到打了自己的脸。
步伊只看了前三章, 心里就急得像猫爪似的, 这个渣男也太可恶了。女主什么时候能发现他外面有人啊!
为了缓和这种心情,步伊果断在上课的时候与唐行和阿青分享了。
阿青看完,气的牙痒痒, “男人就是这样的,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所以我从来都不信男人。”
最近封凌给的小说唐行也全都看完了,正愁休息之余没事做。
二人被成功安利,三人一起苦哈哈的等下个月的黎县月报。
步伊许久没回家, 打算正好趁着两日休息回一趟黎县。
如今长途牛车还未开通,若是要从凌州去黎县。得提前去州衙预约。
步伊坐上牛车, 只听得对面的两个郎君满脸惊恐的讨论陵州的都市怪谈。
说是不能在下午的时候对着窗户说话,不然就会有一阵女声幽幽地飘过来,但是出去寻的话,又是没有人的。
这女声还会说什么脑白金之类然后人听不懂的话。
步伊是听唐行说过封娘子就是都市传说的罪魁祸首的。
她听着对面两个郎君越说越玄乎。
她思考片刻,还是决定算了。这要是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黎县的长途车站正在修, 她下车以后直奔自家, 一路上遇到许多熟人。
“这不是步家那个女郎,休息回家啊。”
“哟, 阿伊啊,刚从陵州回来吧。”
步伊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这两日休息, 回来看阿娘和阿父。”
等步伊一走远,周围的人立刻嘀嘀咕咕。
“听闻这步家的女儿是学的医,多不值当啊。”
“可不是吗, 你看和她一同毕业的石头、兰娘,那都当上县令了!”
“要我说学医就是不划算,还要中学堂毕业了才能学。”
“是啊,多浪费时间,现在不都说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吗?”
“我说你们几个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学什么了,要是人人都不学医,那你们生病了谁给你们治?”有人看不惯这群人在背后嚼舌根,忍不住怼了两句。
龚静秀和步元都去了铺子里。
如今的黎县可不比以前,肉铺的生意好得很,百姓们每隔四五日就要来割一次肉。
等龚静秀和步元忙完,回到家中时,步伊已将饭煮上,独自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发呆。
说发呆其实也不算发呆,主要是满脑子都想着明日是报纸发布的日子。
她终于可以看到后面三章的内容了!
龚静秀夫妇二人喜不自胜,“阿伊回来了!”
步元心疼:“你都瘦了。”
步伊指着自己的圆脸,“阿父,你看我像是瘦了的样子吗。”
龚静秀和步元洗了手,搬了凳子坐在步伊的身旁,左一句跟在祝大夫身边习惯马,右一句问她解剖兔子怕不怕。
步伊有些无语,“阿娘,我从小看你和阿父杀猪。我哪里会怕拆几只兔子,不瞒你说,前些日子我已经作为助手看着师傅给人做手术呢。”
步元问:“做手术是什么意思?”
步伊想了想,简单粗暴地描述。“就是把那个人的肚子划开,然后把某个东西切掉,然后再缝上。”
龚静秀差点惊掉下巴,“那人还能活啊?”
步伊点头,“能啊,这做手术要求可多了,光是手术室杀菌都杀了很多次。”
步元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突然觉得一阵恶寒,“那人后来当真被治好了?”
步伊点头,“这是自然,不光治好了,现在正在陵州日日与那些个寒门学子吵架呢,身子骨都变硬朗了。”
龚静秀和步元两两相望,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自觉闭了嘴。
算了,自家女儿开心就好。
坐了一会,步元出去买菜。
今日难得步伊回来,自然是要做些她爱吃的菜。
步伊便问龚静秀,“阿娘,你看报纸上的那个——”话还未说完,龚静秀立刻激动地回。
“你是说踹了渣夫后我成了首富吗?看,怎么不看!上个月报纸刚出来的那日,咱们看报组织都当时就全在讨论。就是只有三章,要明日才能看到后面的三章,我都等了一个月了。”
步伊声音顿时拔高了起来,“我也是!”
龚静秀:“那明日我带你去看报组织,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咱们一起讨论才有意思呢!”
步伊嗯嗯点头。
她在陵州除了唐行和阿青以外,也并未认识旁的人,上次由于不知道要连载小说。三个人一个昨天看一个前头看的,都没有那股实时讨论的快乐。
于是步伊就开始期待了起来。
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她与龚静秀买好了报纸,带着瓜果来到了一处小院内。
在路上龚静秀就告诉步伊,这个看报组织每个月都有,地点是轮着来的。
说完她还有些遗憾,“上个月就在咱们家办的,但是上个月你没回来,有些可惜呢。”
二人一边说话,一边来到许蓓家中的小院。
作为这个月的主办者,徐蓓早早就在院子里摆好了凳子,煮好了熟水,还有一些瓜果。
龚静秀与步伊进门,“今日我家女儿回来,就带来她来一起参加。”
徐蓓如今哪里还有个胡人的样子,连汉人的寒暄文化都学的有模有样的。
“是阿伊,许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步伊礼貌地笑笑,将水果递给去,“打扰各位娘子们了。”
康竹青笑着,“来还带什么水果,这么客气!”
看报组织的规矩,人齐了才开始看。
步伊急忙坐好,拿出报纸,先看踹了渣夫的最新三章。
女主终于发现渣夫的不对劲,发现他越来越早出晚归,总是借口加班,晚上很晚回来。女主逐渐觉得不对劲,但是她又觉得不会的,丈夫当初成亲时那么好,又怎么在外面有人呢。
终于,女主外出买菜时,发现渣夫请短假出来和另一个女人搂搂抱抱。
她震惊不甘伤心难过绝望愤怒,所有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然后呢?发现了然后呢?
步伊被这剧情勾的那叫一个抓心挠肝。
大家都看完后,康竹青率先发话,“这真是急死我了,怎又断在这里?”
徐蓓也急,“发现了应该冲上去狠狠甩他一巴掌才是,气死我了。”
龚静秀绝望道:“又要等一个月才知道后续。”
步伊忍不住开始催更,“这笔名为书画的娘子就不能多写一些吗?一个月三章是否有些太少了?”
此话倒是得了其他娘子们的赞同,“就是就是,但是要怎么才能让这位书画娘子知道?”
康竹青喝了口熟水,“这毕竟我们也不知道这书画娘子姓氏名谁。”
看完了四五六章,步伊觉得自己的内心更加空虚了。
回到家以后她更是止不住叹气,“阿娘,到下个月还有这么久。”
龚静秀也是抓心挠肝:“没事没事,一个月很快的。”
步伊的休假只有两日,第二日她便回到了陵州。
刚回陵州,她便又和阿青与唐行讨论了一番。
阿青递给她几本册子。
“这两日我已经将唐行给我的这些小说全看完了。也是很好看,还能一口气看个爽。你若是觉得这更新很难等,你也先看看。”
步伊点点头。
阿青语气幽怨,“也就是我不知道这位书画娘子到底是谁,不然我非日日去她家门口催更不可。”
有同样想法的不止阿青一个人。
钟舒也没想到踹掉渣夫会这么受欢迎,上个月报纸发行的时候,她还很忐忑来着。
今日她从外面买东西回来,就听得几个娘子在讨论。
说的最多的就是一个月三章太少了。
钟舒抱着东西回家,开始思索要不要多写一点。
县主只说每个月最少三章,也没说她最多写多少。
卢青去了黎县读中学堂,钟舒觉得在家的日子松快了许多。
毕竟她不想天天听卢青说让她快些放弃的话。
她明明都说了很多次,自己要写下去。
*
慕容博博如今在养马场工作。
他们这些胡人每个人都有分配做活,养马的养猪的养羊的还有养鸡养鸭的,还有一些力气大的去挖了矿。
慕容博博当初设想的是胡人们农耕而活,只要是不饿死就好。
如今这样,倒是比他预想的日子好很多。
慕容博博亲切的摸了摸马儿的毛。
用汉话说到,“小马小马,快快长大吧。”
慕容博博如今的汉话已到了能听懂,也能说,但是还有些口音的地步。
今日慕容博博轮休,便打算自己出门先买菜煮饭,随后等着许绰来叫他。
慕容博博曾经的下属分在矿区工作,许久未见,打算去看看他。
说起煮饭,慕容博博还是只会草原那一套粗糙的煮法。
若是以前,这样的煮出来的东西倒也没什么。
但他马场的工作餐就很好吃。
这让慕容博博明白自己以前煮出来的食物是多么的难以下咽。
吃完了毫无食欲的一顿饭,慕容博博与徐绰一起踏上了回黎县的牛车。
同行的还有徐言。
徐言如今管着一间作坊,也是忙得很。兄妹俩难得有时间凑在一起回家。
徐绰冷声道:“若是那个甘安来找你,你不许见他。”
徐言精致的面庞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我回家只想睡觉,哪里有时间应付他。”
慕容博博也加入其中,用汉话聊天。
徐言点头肯定,“慕容郎君的汉话进步很快呀。”
慕容博博:“不光是我,原来的胡人们都渐渐地不说草原语了。”
徐绰叹了一声,“草原已经回不去了,这草原语就让他消失也未尝不可。”
到了黎县,徐绰送慕容博博来到了矿区。
矿区工作的都是力气大的郎君,每日工作时长不长,但由于是纯体力活,包两餐饭。
徐绰向矿区的管事说明了情况,就和慕容博博挥手道别。
慕容博博则是在得到允许以后走进矿区等待慕容以下工。
他刚寻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叫喊。
只是那声音很小。
“郎君郎君,你来这矿区是作何呀?”
慕容博博转过头去,发现是一灰头土脸的男子,他的声音极小,整个带着一股鬼鬼祟祟的感觉。
于是他回了句,“是来找人的,已得了矿区管事的批准才进来的,有什么事吗?”
方盛也没想到进来的是个胡人。
方盛自从被抓到了这里来以后,就开始了自己艰辛的挖矿生涯,别人都有工钱,就他和那几个被抓来的探子没有。
但渐渐的,那几个探子发现在这干活就能吃两餐饭,还是带油水的那种,就连煮的菜汤都是加了猪油煮的。
便立刻倒戈了,说这日子比在什么松志义和范元武手下好太多!
于是他们干活嘎嘎卖力,一到放饭时间便眼巴巴的等着。
如今他已是孤身一人对抗安平县主这个可怕的女郎!
方盛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何事,只知道突然矿区来了一群胡人。
他尝试给这群胡人灌输安平县主是坏人的思想,结果胡人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这群人根本听不懂。
方盛心里苦,不放过任何一个逃出去的机会,他一定要将这里的一切汇报给主公。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忠心。
如今又来一个胡人,方盛决定试试洗脑。
“这位郎君是胡人,汉话也说的这样好,想必是被安平县主买来做奴隶的吧,你们胡人就应该团结起来,她把你们关到这暗无天日的矿区做活,和虐待有什么区别?”
慕容博博:?
方盛还未意识到不对,还想继续说,却见慕容博博缓慢起身。
方盛在身后小声的挽留,“胡人郎君你现在是不是很愤怒,你去哪儿,你且等我说完!你需要有谋划才能行事,不要盲目冲动,正好我也是被囚禁与此,你我二人合力,解救你的胡人同胞!”
结果慕容博博直接往管事的方向走。
下一秒慕容博博直接开口,“那个,刚才好像有人说了不利于胡人团结的言论,妄图挑拨胡人的县主的关系。”说完指了指方盛的方向。
方盛心一紧。不是这安平县主怎么给胡人也调的这么听话?怎么还举报啊,他们难道不是被买来当奴隶的吗,怎么一点都不愤怒呢?
看着管事冷着脸逐渐走近的身影。
方盛崩溃抱头,无声痛哭,他今日又要被迫加班了!
第97章
兵工厂的选址很偏僻, 招的也全都是黎县的百姓。
黎县百姓跟着林肆七年多的时间,若是说忠心程度,自然是最高的。
林肆别的不担心, 最担心的就是安全问题, 因此让丁蒲制定了严格的安全规章制度。
武器造的七七八八,现在也就等着马快些长大了。
养的马数量终归是不多的,因此在部曲队伍里, 能当骑兵的人是有限的。
南双和南乔两个教头, 尹笙一个队长,这三人自不必多说。提前预定了三匹。
至于剩下的,就得要选拔。
这段时间的队员们全都铆足了劲, 就等着在选拔中拔得头筹,获得骑马的资格。
徐绰是这里面最想骑马的人, 因为不管他选不选得上,他都被安排了教整个部曲队伍的人骑马的工作。
要是他一个在草原出生长大的人竟连骑马的资格都拿不下来,岂不是太丢脸?
聂从冉和甘朗也想骑马。
他们倒是无所谓什么丢脸不丢脸的,主要是新奇加上威风。
他们做百姓的时候,骑马得是泼天的贵人才能做的事。
甘朗就不停地念叨, 我前阵子去看了, 公马和母马已配了种,又生了小马驹呢。
聂从冉回:“要真正骑上马, 还得等几个月。”
徐绰摇摇头,“没办法, 中原实在是不适合养马, 最适合养马的西北草场被西平占据了太久,就连胡人占据的草原都比不上那块地方。”
甘郎和聂从冉从前都是大字不识的百姓,如今识了字, 开了些眼界,也只知道中原之事,对于西平南诏这两国的了解接近于零。
于是甘郎就问,“这西平是个怎样的国家?你原来在草原的时候可有听闻一些?”
徐绰想了想,“是听贵族说过一些,西平是游牧加农耕两种存活方式,因为马多的原因,骑兵很强,胡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们。”
尹笙吃完了饭,在一旁默默插了句话,“这次寒潮让西平与南诏也元气大伤,否则如今大宸乱成这样,他们早就乘虚而入了。”
甘郎切了一声:“这西平虽骑兵强,但是咱们也不弱。更何况如今有各种武器在手,倒也不怕。”
甘郎几人吃完饭,正好去换巡逻的轮值。
交接班时需交接现场情况。
上一班的部曲队员小声道:“那红袖章也太拼了,抓的那叫一个严啊,遇到态度不好的就往咱们巡逻这报,咱们只能配合抓人,也不知道谁给出的法子。”
甘郎:“抓人和他们的工钱挂钩,能不严吗?”
李塘期初做红袖章的时候还不习惯,他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从前也是衣食无忧。更是没做过这等抛头露面的事情。
但兄长却接受的很快,兄长语重心长地劝他们。
先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才能回去见到家人。
于是他们在胳膊旁套上了红袖章,两眼一睁就开始干。
期初这文明卫生州城刚出时,不少人随地大小便习惯了,想着大不了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的。
李塘和李曦就专抓这种人。
尤其是他们一听要游街,整张脸的表情最为精彩。
也有小郎君被阿父连累着游街的,听说那孩子哭了整整三日。
李塘上个月抓的人算多,拿到工钱后,他留了一部分存了起来。另一部分则用来吃饭。
幸好州衙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不然再加上租房子的费用,这笔钱就没剩多少了。
习惯了这种生活以后,七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毕竟他们在被送过来之前,都是好不容易在天灾人祸中幸存的普通人,面对皇权,无论对错,普通人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但是他们发现在这里好向不一样。
这里的百姓不怕官,不怕吏。见到官不用下跪。
不管州衙做什么,一定都有人先问一句愿不愿意。
李塘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若是他在安平县主治下,一定不会和兄长发生这样的事情。
就如同陵州百姓所说的,安平县主会保护她的每一个子民。
所以,他总是觉得有人在暗处观望他,是不是可以像部曲或者州衙寻求帮助?
这样的感觉已经有好几日了,李塘每感觉到有一股视线时,起初他是转过头,但没有人。
第二次他上下左右前后地看。
还是没有人!
李塘忽然想起吃饭时,那些寒门子弟所说的都市传说。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盯着他的到底是人还是鬼?如果是鬼的话,那很可怕了。
但如果是人。那更可怕了啊!
齐良十分无语地看着郭自。“差不多行了啊你,都盯这小子多少天了。再盯下去人家就要报部曲队了。”
郭自面无表情,“那日阿寒夸了他好看,还说喜欢。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得替她把关?”
齐良无奈扶额,“我寻思郭寒那话就随口一说吧,就跟她说喜欢街边的小狗一个意思。”
郭自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天看下来,这小子除了脸以外,人品还将就。”
齐良继续劝:“再盯下去人家没毛病都要被你吓出毛病。”
郭自这才作罢。
但是李塘已经被吓的有些疑神疑鬼了啊,他起初听说那什么都市传说的时候还未当真,如今他不由得信了几分。
于是李塘试探性地询问李曦,“阿兄,你说我们不是熙河路的人,遇到了麻烦,那州衙会管我们吗?”
在李曦的询问下,李塘这才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塘这下去哪还有刚来熙河路的戾气,“不会真的有鬼吧,这是州衙应该也管不了啊。”
李曦分析,“此事我也颇有耳闻,这安平县主似乎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不管怎么样先去州衙上报吧,我们虽不是熙河路的百姓,但是有暂住证的。”
于是乎二人来到州衙求助。
果真如李曦说的,他们有暂住证,有正当身份,又在熙河路有工作,州衙不可能不管。
梁年也是这个时候才发觉,这个都市传说的传播程度比她和林肆想的都深远许多。
甚至经过一传十,十传百,已经衍变成有人见过实物,说是一披着头发的黑发女郎,看不见脸。
林肆敲了敲都市传说始作俑者本人的头。
“如今外头已经在传你披着头发看不见脸了。”
封凌委屈的捂着头,“我当真什么也没做,我不就是轻功好了些。我那是想帮他们呢。”
封凌甚至兴致勃勃地问,“我此次前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问那踹掉渣夫能不能一月多写一些,就那么一点,怎么够看?”
林肆慢条斯理地回,“书画娘子前几日来找过我,说下个月想多写一些。”
蠢萌哈士奇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欢欢喜喜地找莫静连去了。
只留下林肆和梁年商议。
林肆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如就趁着这个时机慢慢将鬼神之说科普禁止也好,免得百姓一不小心就沉迷于迷信。着了骗子的道。”
第98章
黎县与陵州的长途牛车站修了好一段时间, 如今总算是正式通车。
一日一趟来回,用的足足两头牛拉车,车棚也修的大, 一辆车能坐十好几个人。
如今前需要来往黎县和陵州的百姓很多, 一日一趟车的需求量也堪堪够用。
这车的时间表就贴在车站门口,显眼的很,进门就能看见。
陈穗先是起了个大早, 在黎县的车站售票处买了票。
卖票的是一个很语气很和善的女郎, 在票上盖了个红戳以后就将票递给了林穗。
林穗捏着手里的票,好奇地看了看。上头标着座位号3。
这张票价格三十文,陈穗有学生证, 还能优惠,只付了24文, 比租马车出行不知道要便宜多少倍。
黎县车站说是车站,其实和现代的车站大相径庭,一个小小的购票窗口,不算大的候车厅。便是这个车站的主要构成。
甚至候车厅的椅子都只有两排。
距离发车检票还有一些时间,陈穗便坐在候车厅休息。
有人比她来的还早, 因此候车厅已坐了三四个人, 看年岁应当不是小学堂的学生,但又背着黎县特有的斜挎包, 想来是中学堂的学生。
陈穗也背着斜挎包,这斜挎包用来装东西非常方便, 若是挂上一些好看的挂饰, 也很搭配衣服。
陈穗当初来黎县读书时,内心忐忑又激动。
十三岁的少女内心总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在里面,她觉得自己那么聪明, 又被县主赏识,就算超龄也破格去小学堂。
那她在小学堂总该是最厉害的那个吧。
结果事实是,有些孩子们并不比陈穗差到哪里去。
黎县部分百姓对自家的孩子也很有培养的意识。
第一届中学堂毕业的学生如今个个都有好归宿好工作,这些就是现成的例子。
所以有那么一些百姓提倡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再穷也不能穷教育。
陈穗从斜挎包里翻出一个饼来,她肚子有些饿了,在车上吃又怕有人接受不了。
这是她走之前徐蓓给的。
当日陈家全家来黎县报名之时,多亏了徐蓓的帮助,因此陈穗来黎县读书以后,没少往徐蓓那儿去。
陈穗吃着吃着,旁边那背了挎包的郎君就悄悄地挪了两个位置。
“这位娘子在中学堂未见过啊,是小学堂的学生吗?”
陈穗点了点头。
丁水商人社交属性发动,二人交谈片刻,一旁的售票员大喊:“上车了检票了!”
丁水这才起身,礼貌道:“以后咱们有事在黎县也有个照应。”
陈穗刚好吃完饼,拍拍手上了这辆宽阔的牛车,并且按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好。
忽而听到一阵令人熟悉的声音,“等下票别收啊,我回去要报销的。”
陈穗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叼着狗尾巴草的少男。
郭自没想到能在这碰到陈穗。
二人说不认识吧,又是见过的关系,说认识吧,那还真不熟。
二人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郭自表情没变,神态自若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如今五更天也是要乘坐公共交通报销这一套了。
钟地厌说了,就他一个人,派个牛车不划算。五更天的经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平时出个任务的花销可不小。所以让他卖票坐长途牛车,回来票留着报销。
兄弟兼上司都这么说了,郭自还能说什么。
“行。”
郭自顶着个“优秀毕业生”的头衔,回黎县教了一天的五更天预备役。从如何爬房顶,如何潜入进房间不被发现,再到如何完美伪装。
他现在有些身心疲惫。
于是他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两眼一闭往后一靠就想安静会,一群半大孩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了一天。
他眼睛刚闭,就感觉自己旁边座位的人开口说话。
这人似乎是将牛车里的人都问了个遍,每问一个,最后都要加上一句,“能在一辆车上,实在是缘分。”
问了一圈,终于轮到了郭自。
“不知这位郎君是黎县人还是陵州人?”
郭自烦得很,睁开眼睛随口胡诌,“陵州人。”
丁水摇了摇扇子,“郎君竟是熙河路本地人,当真是令人羡慕啊,像我等这些外地的,便只有暂住证了,不过我过几日就能正式拿到熙河路户籍,这一路的艰辛也是值当了,真是幸哉幸哉。”
丁水又打量郭自的年纪,郭自今年个子窜的快,直逼钟地厌,但脸庞还是有些少年人的稚嫩在。
于是丁水瞧着郭自颇有些气度,身上穿的衣裳也是干干净净,便问,“不知道郎君可有在黎县读书?这读书好啊。”
陈穗在旁边听了半天,她知道狗尾巴草是县主手底下的探子,看他那样子也是很懒得应付这位热情过头的丁郎君。
于是陈穗出面解围,“丁郎君,且同我讲讲这中学堂都学些什么吧。”
丁水立刻热情回答,“这中学堂增加了两门学科,地理与物化。这物化有些难度,上课真是不能走神,否则一回过头来,就听不懂了。”
有了丁水这个话痨在,一路上的颠簸倒也很快过去。
郭自下了牛车,直直就往五更天的基地去。
以至于根本没发现陈穗在他身后看了好几眼。
*
松志义根本坐不住,刚刚翻过年没多久,他便开始征粮征兵。
得扩地盘啊。
他的目的可不是这个小小的一个路。
造反当土皇帝的这些日子,他的野心已经被养了起来,他要更多的地盘,收更多的税,要更多的百姓来供养他过上奢侈的生活。
被松志义强征的壮丁们一个个离家时哭天喊地,都在门口磕了几个头才走。
说是壮丁,其实一个个都瘦的和豆芽菜没区别。
但松志义可不管这么多,毕竟他能拿下津南路靠的就是人多。
就算打不过,人多也总是占优势的。
松志义谋算谋算,觉得夏天是个好日子。
那董三平平无奇,他手下又有大将,拿下潼川路简直是易如反掌。
就是他那大将脾气也太古怪了些,总是搞出人命。
送去伺候他的人都死了好些个了。
吴水彤终于怀上了孩子,孕期的情绪更加喜怒无常,这也导致她与松志义越来越离心。
郭寒是最后一个留在津南路的探子,她今日也得功成身退。
吴水彤拿帕子抹眼泪,“绿江娘子真要走?”
郭寒摇头叹息,“我与女郎缘尽于此,我既已助女郎远程心愿,自是该走了。”
自从制定了侵吞松志义地盘的计划,部曲队的训练就从未有一日松懈过,更别说加上兵工厂制的那些武器。
让林肆绞尽脑汁的并不是在人力和武器上,而是军粮。
林肆不光想让打仗的人吃的饱,更要吃得好。
打仗更是难免受伤,技术学堂护理专业的学生们此次也要跟着前行,顺便抽调了整个熙河路的几个大夫作为随行军医。
由唐行带队。
总是万事都具备,只欠东风。
战略也制定的很详细,南双和南乔带领一支队伍,尹笙带领另一支队伍从前后包抄。
整个津南路都笼罩在阴霾的气氛下。
每家每户,但凡有男丁的,除了半大的孩子以及动不得的老翁,全被征走了。
大部分人都明白,这去了哪里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尹笙带着的一队人潜伏在津南路司州城附近,只要松志义一走,便先将司州城占了。
尹笙等人身着迷彩服,部曲队早就有过野外生存经验。
以至于松志义手下那位大将完全没有发现,草丛里潜伏的全是人。
松志义尚且在家做着春秋大梦,喝着酒,等着好消息传回来。
却忽而听闻府外一阵骚乱,他手下跌跌撞撞的跑进府,“不好,主公,不知哪里来了一伙贼人进了城,自称是安平县主的手下。各部已被控制,百姓们也纷纷倒戈了!”
其实让百姓倒戈非常简单,尹笙进城只喊了句安平县主仁慈,不忍看津南路百姓受苦,特来解救百姓,只要百姓们好好在屋子里待着,等拿下津南路就给大家发粮!
这下百姓们不光听话的躲,甚至还有那胆子大的。
“军爷大人!那松贼的府邸就在前方,我且给军爷带路!”
松志义这下慌了,现在城里没兵啊!他将八成兵都调去打董三了。
松志义思考片刻,抄起家伙,打算就剩下两成兵力死守。
结果更令人崩溃的消息传来了。“征来的兵也全都降了。”
松志义立刻明白对方是故意的,否则为何偏偏挑今日?
他吓的冷汗直冒,吴水彤的父兄也慌,三个人慌里慌张的最后还是决定先跑。
这跑就要带人,吴水彤是定然要带的,但是松志义又非要带这个小妾哪个小妾,搞的吴父窝火。
“那些个女人你平时宠宠就算了,如今大难临头,你还带着做什么,简直是累赘!”
松志义咬咬牙,只得放弃。
吴水彤怀着孕,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一听是安平县主打进来了,吓的差点晕倒。
她手扣着桌子,愤怒和绝望充斥着她的内心,“安平县主一个女人,莫非要反天不成?女人就该待在家里才是,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强行定了定心神,去寻松志义和自己的父兄。
结果在门外听到松志义还要带那群小妾,吴水彤气血上涌,推开门就往里面冲。
“松志义你个杀千刀的,我和你拼了,今日我们就一起死在这!嫁给你我这辈子算毁了。”
吴水彤也是气急了,狂甩松志义好几个巴掌不说,还死命的揪他的头发。
吴父吴兄在一旁拉着劝架,松志义将吴水彤奋力一推,吴水彤的头撞到了桌边的角上。
她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头,表情痛苦:”阿父,阿兄”
三个男人见此情形,不知谁说了一句,“别管她了,再不跑来不及了。”
吴水彤就这样倒在冰冷的地上,直至她完全失去意识。
信号和消息的传递是极速的,司州城一拿下,林肆和梁年就得过去露露面,看看这津南路被松志义占了这么久,还有哪些人站在他那边才是。
钟地厌将郭寒三人在津南路查探到的官员信息做了汇总,林肆和梁年在去之前也看过。
那些个松志义提起来的县令自是不能要,要不是吴家的人,要不就是跟着他冲锋陷阵的,大字都不识一个,还当县令呢。
至于剩下那些有能力的,那就看他们的态度。
松志义又哪里跑得掉呢,三个人被五花大绑跪到林肆的面前。
松志义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很想说些什么。
林肆表情一脸不屑,“拉出去处理了吧,这宅子还要留着日后办公用呢,别沾了晦气。”
第99章
松志义派出去的黑面大将军还没摸到潼川路的边呢, 就被卓正初手下的小将打的节节败退。
这位大将军小发雷霆,正对着那些个新征来的兵发脾气,一副要砍人的样子。
这些临时抓来充数的兵能有什么战斗力。
南双南乔轻而易举就围堵成功。
将这小型投石机将火球朝着那位正发脾气无人敢靠近的大将军脸上一丢, 只听得砰的一声, 大将军当场血肉横飞。
南乔满意地拍了拍甘朗的肩膀,“这数学学好了确实大有用处。不错不错,计算的非常精准。”
不光大将军的狗腿吓得尿了裤子。那些新兵更是一个个哭天喊地。
随后一听投降能活命, 全都连跑带爬地要降。
南双随便指了个人将松志义队伍的粮草武器清点完, 并且其他人协助列个简单的清单。
这些粮食南乔不打算动,之前县主已经交代过,这些粮食原路运回去, 既是他从百姓手中征的,她自然要还给百姓。
至于武器嘛, 一些破铜烂铁,就直接物归原主吧。
清点完毕后,唐行带着大夫,以及护理专业的学生挨个检查伤兵,毕竟现在他们就是县主的子民, 该治还是得治。
期间有几个兵见护理专业的学生是娘子, 言语颇有几分冒犯。
被南双当场拿刀给砍了。
有了这一波杀鸡儆猴,其他人瞬间更老实, 就是上药痛的要死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照顾伤员的同事,其他人架起大锅煮红薯土豆。
吃完以后再先回去司州城。
张英家本在司州下属的县中, 他今年十四岁, 但由于个子长的高些,便被征了去。
他去之前,阿娘一直拉着他的手哭, 说这一去就是有去无回。
张英只能默默抹泪,这便是天要他死了。
这几年熬过了寒潮,瘟疫,没承想最后要死在战场上。
张英被征兵,还得自己准备武器与衣裳。
家中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做武器,只得一把铁锹被他拿了去,还有阿娘去隔壁家婶子借的布缝的衣裳。
他听得阿娘一边哭一边说,“这布多缝两层,就能让他少受些痛啊!”
张英则是隔着墙喊:“阿娘,莫借了。布缝再多层也是没有用的。”
再多层布,若是敌人一刀砍来,不还是没命?
张英属于没有战斗经验的人,莫说盔甲,就连盔甲上的一片铁片都分不到。
张英最怕那所谓的黑面大将军,他脾气差,动不动就要杀人砍人,昨天才杀了个没听清他说话的新兵。
今日被炸飞时,张英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索性只是腿被炸飞的贴片划到,命保住了。
由于阿娘执意要给他多缝几层,这划伤比起别人来说竟不算严重,至少他还能忍着痛走两步。
张英在那火球飞来的时候是恐惧的,现在投了降,他心中又是茫然的。
什么安平县主,他从未听说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家,他也不敢问。
直到有大夫过来给他们看伤。
张英第一反应是不理解,为什么要给他们看伤呢。
找大夫可是很贵的,新兵连护具都分不到,说明他们的作用就是去送死的。
大夫和药,这样贵的东西,他们配用吗?
张英晃着神,却见一位女郎拿着白色的布,和夹子过来给他清理伤口。
娘子旁边有士兵跟着。
女郎耐心地将他腿上的碎片夹了出来,又拿出一瓶不知道什么东西,占了白色的布往他的伤口上抹。
前面将碎片夹出来都还好,给他用布抹的时候,张英痛的差点产生幻觉。
女郎道:“消毒这步是最痛的,你且忍忍,我给你包扎好了就好了。”
张英的阿娘教导他,被人帮助要说谢谢。
于是他忍着痛:“多谢女郎,多谢军爷。”
“谢我们做什么,这些都是安平县主的政策,还有。别叫我军爷,这称呼以后都不可以出现的!以后你就懂了。”
张英刚点头,就听得旁边传来几声惨叫。
他转过头,平时跟着黑面将军作威作福的其中一人被砍了脑袋,那头还在地上滚了一圈。
“谁敢对大夫和护士出言不逊的,即刻斩首!”南乔振声高呼。
张英犹豫着想开口,跟着黑面将军的另外几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自己的话,这些人会听吗。
就在他犹豫之际,只见那身形壮硕的女郎身旁站了个清瘦的少年,二人耳语几句,跟着黑面将军作威作福十几人就全被找了出来。
这下子所有人都彻底老实了。
伤口处理完,张英还分到了吃了,他这次又想喊军爷,倒是话在嘴边溜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
“多谢郎君。”
和张英同县的刘永因为离的远,没有受伤,此刻钻到张英的旁边。
二人一边吃红薯一边讲话,“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吃食,还带了丝甜味。”
张英摇头,“我总觉得我像是在做梦。”
刘永叹气,“我也觉得,我昨日还想着自己要死了呢。就是不知道咱们还能不能回家。”
张英也有同样的顾虑,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又跟着安平县主打仗。
“咱们会不会直接就是安平县主的兵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少男的声音,“放心吧,安平县主的兵可没那么好当,你们还不够格呢,明日就启程往回走,到时候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娘。”
齐良吃完红薯,站起来拍了拍手。对着不远处的甘朗道,“这人处理完了我就先回去了,报告书到时候我写,两位南教头去县主面前口述就行了,替我转达一声。”
南双和南乔当然巴不得,报告书什么的,最讨厌了。
张英和刘永得知要回家,二人相识一笑,竟一起流了几滴眼泪出来。
“我能回去见阿娘和阿父了。”
另一边,司州城内。
松志义手底下那套班子的人大部分都是不能用的,只有几个曾经的读书人倒做得还不错,也有几分良知。
人也识趣,恭恭敬敬的说任凭林肆处置。
至于其余的县令,除开松志义提拔的以外,此刻和这几个读书人乌泱泱的跪了一屋子。
林肆上座,梁年站旁边。
二人身上自带着上位者的气势,压得这帮人不敢抬头。
林肆慢条斯理道:“本县主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之人,诸位此刻还能跪在这里,都算有良知,有些能力的。但是想死,还是要活,全看你们的选择。”
林肆很满意这群人不是什么蠢货。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你们都需要培训,培训合格了才能上岗。”林肆丢下这句话,带着春意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务只需要交给梁年就好。
林肆一走,其他人语气带着讨好,小心翼翼地问:“梁大人,敢问方才县主说的培训是何意?”
“是啊,这何为培训,又何为上岗?”
梁年解答:“县主手下的官员与大宸不同,宗旨是为人民服务,所以这为官不可接受百姓跪拜。这些思想,都需要学习。另外,我们自己有一套政务系统,和大宸的截然不同。诸位若是培训的时候不合格,那这官,自然也就做不了。”
“那那,这培训何时开始啊?”
“明日。”梁年答。
“明日!这样快!”
梁年没有过多和他们废话,而是和从各县以及陵州黎县抽调的白直门一起整理清理松志义留下的烂摊子。
羊以冬也在其中。
至于她一个县令为什么在其中,自然是因为她接到了调令。
县主让她做司州知州,管理津南路。这几日先让她跟在梁年身边学习。
羊以冬没理由拒绝这样往上走的机会,这也是她效忠和回报县主的机会,她也相信自己可以做的很好。
梁年对羊以冬教导的很细心,羊以冬学的也认真。
对于津南路的发展,林肆是完完整整的写过计划书的,其中最重点的就是津南路的那处无人要的毒盐矿,以及在津南路推广种植甘蔗以制糖。
*
陵州的百姓此刻终于明白为何当时黎县的百姓会不辞辛苦的做志愿者了。
现在津南路也属于县主的地盘,他们也想去做志愿者啊!
这一拿下,自然得给百姓们发几日粮食,也需要人去教津南路的人种植土豆和红薯。
于是乎陵州的百姓热情那叫一个高涨。并且暗戳戳的要和黎县比。
这次志愿者的数量一定不能比黎县少。
但志愿者也要审核,不是报了名就能当上的。
丁恒在收到合格通知的时候,很是高兴。
丁恒对着休息回家的儿子道,“那陈以的女儿在学堂的成绩比你好,为父这次选上了志愿者,她阿父陈以没选上,这也算是赢了她陈家。”
丁恒的儿子无奈道,“阿父,陈叔根本就没报名,你这算哪门子精神胜利。”
丁恒:“不管,那么多人报名了,我选上了我就是厉害。那陈以不干人事啊,当初去黎县读书那事,他不告诉兄弟几个,害得你差点耽误一年,我记他一辈子!”
丁恒的儿子倒是公平公正,“那您送我去报名的时候也没想着告诉陈叔啊,这一点你们彼此彼此吧。”
丁恒一句话都反驳不了,只觉得憋屈,“你说你去读个书怎么就和我对着干呢?孝顺懂不懂?”
丁恒儿子将练习册默默翻页,“孝顺不等于愚孝,你们那套思想已过时了。”
丁恒气的直哼哼,拂袖而去了。
到了志愿者去津南路的日子,丁恒帮忙登记分发粮食,看着这津南路的百姓一个个灰头土脸瘦的和豆芽菜似的,心中也有丝难受。
这世道,要不是安平县主,谁能有好日子过?
方才他只是按规定的量给土豆和红薯,一家子人就要给他下跪。
丁恒吓都吓死了,谁不知道县主治下百姓除了县主以外谁也不跪,这要是被人看见还得了?他就算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他儿子以后还要考试做官的啊!
于是丁恒扑通一声也给那一家人跪下了。
这下子成了互跪,总不至于被人说他狐假虎威了吧!
帮着发了一天的土豆红薯,丁恒才发现这志愿者不好当的很。
任凭他怎么解释,这群人就是非要下跪磕头,好像只要跪了就能多得一样,他们也不信他不是官,只是普通的百姓。
理由是他若是百姓,哪里面对这么多粮食不为所动。
丁恒:
该怎么说安平县主治下就是不一样的呢,算了,说不通的。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刚开始的陵州也是这样,等日子久了就好了。
第100章
若说津南路归为林肆治下, 谁最高兴,那自然是那群正在中学堂读着书,今年准备着毕业的学生。
熙河路地盘小, 几乎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但津南路不一样啊,这么大块地盘总需要人管理吧。
那不正是他们进入政务系统的好时机,许多人前来熙河路求学, 为的不正是此刻吗。
这时代的风口也终是要被他们赶上了!
至于还未毕业, 以及刚入中学堂的学生们只能暗自垂头丧气。
这时间节点不对啊!
即将毕业的学生前去打听,也知道了津南路那边的县令留了一些人,在搞考核淘汰制, 考核若是不通过,直接下课。
学生们自然希望这群人考核越通不过越好。
贾文石原本是千城县的县令, 他从大宸一直干到农民起义,再干到如今安平县主的麾下。
他自己都想给自己赐名三姓家奴了。
偏偏这安平县主不是个好糊弄的,可不像松志义那样,随随便便说点话,背几句古文就蒙混过去。
也不知道这培训是要培训些个什么。
贾文石叹了口气, 这安平县主规矩多, 手段又强硬,他只能拼了老命通过这次培训。
贾文石的妻子孙玉华是个急性子, 她先是听闻津南路又换了主,急急忙忙地问。“这次还能糊弄过去吗?”
贾文石摸了摸胡子, “这次只怕是难了。”
孙玉华眼睛一瞪, “莫非命都保不住?”
贾文石摇头,“这倒不至于。”
县主若是想杀他早就杀了,何必留着他一条命让他去参加什么培训呢。
贾文石也庆幸自己从未做过什么欺压百姓之事, 否则早被县主一刀给砍了。
孙玉华听完,又说,“这县里也来了那什么熙河路的志愿者,我出去打听打听去。”
孙玉华在外头转了一圈,与好几个志愿者聊了天,也旁敲侧击地问了什么是培训。
孙玉华了解的七七八八后,火急火燎地回到家,“我可是和好几个志愿者说了话,才知道这培训在熙河路是常有的事,他们说有时怕忘记培训的内容,常常带炭笔和纸去记呢。”
贾文石一拍大腿,“你倒是提醒我了,这培训只能一个人去,确实得带东西过去记,炭笔倒是合适,若是带上毛笔,那带的就多了。”
贾文石忐忑的度过了一夜,第二日紧张地来到培训的地点。
负责讲课的人是羊以冬,还有几个五更天预备役跟着帮忙。
这也是林肆的安排,既然津南路要交给羊以冬,自然就需要给她树立威信。
贾文石紧张地在这张什么签到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又被一个小女郎引导自己的位置。
他左右看了看,其余的县令县丞表情也都不轻松,毕竟他们昨日亲眼见到松志义安排的人是如何被砍的,一个个都对林肆的铁血手腕十分害怕,因此都显得有着战战兢兢的。
贾文石坐好,等到所有人到齐以后,他才慢悠悠地从布包里拿出册子和炭笔。
其余的县令和县丞根本不知道这培训到底是个什么流程,昨日才见着其他县令被砍头,今日就要来培训,还在担惊受怕呢,也没想到去问。
贾文石就吃了许多眼刀。
贾文石哪里管的了这么多,只要能通过培训就成,谁让他们不多长个心眼?
*
露了个面,震了个场,了解完了津南路的大概情况,林肆就坐着牛车回了陵州。
她深刻的明白,不会带团队就只能干到死,所以该交给下属的就得交。
不过她该干的也跑不了。
回到陵州,首先看许多报告书,还要听南双和南乔两只哈士奇的口述。
南双和南双如今已是十九岁的年纪。二人人高马大,浑身肌肉,只是穿着衣服不太显露。
只是二人虽力气大,武艺高,眼中却露出清澈的愚蠢。
“县主,事情就是这样。”
南双眨巴眨巴眼睛,“此次拿下津南路,我与阿姊可以吃八盘番茄炒蛋吗?”
林肆眉眼都带着笑,“想吃什么只管告诉王食医。”
两姐妹就这么欢欢喜喜地走了。
报告书看完,春意在一旁帮忙盖章。
紧接着又熟练的递了一大堆的文件。“接下来两个小时您先批这些文件,两小时后莫部长会带着石管事徐管事来找您开个小会。”
津南路是一片巨大的市场,莫静连的商部自然不会放过侵占市场的机会。
如今石金和徐言都在莫静连的手下做事,手底下也管着作坊。
石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林肆,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忘记自己的命是因为林肆给徭役的百姓发工钱才救回来的。
莫静连和林肆常常见面,倒是不觉得有什么。
徐言和石金紧张得不了,徐言这是第一次得到见林肆的机会,进办公室之前差点同手同脚。
三个人行了礼,在林肆的示意下坐下。
徐言和石金紧张坐下,桌上已摆好了熟水和点心。
林肆一般找人谈事开会,都挑在下午,顺便大家一起吃个下午茶,多好。
林肆看了一眼石金,原本记忆中小娘子如今也大了。忍不住说了句,“金娘长大了。”
石金顿时整张脸都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才回了句,“原来县主还记得。”
寒暄过后,三人开始讨论正事。
主要的内容就是毒盐矿和推广种植甘蔗,这便涉及到盐场以及制糖的作坊,到时还要同羊以冬共同商议。
故而莫静连打算先将计划书写出来。
*
卓正初原本在军师的劝解下放下了对熙河路的好奇。
可在他击退松志义,并且拿下范元武的地盘,并且打算自立国号,宣布他的真实姓名之时。
熙河路的林肆也扩张了。
这使得他不得不重新来复盘熙河路的异常之处。
心中有一股强烈的不安压在的他睡不着。
但他也明白,现在不能去和熙河路硬碰硬。可是派出去的探子有去无回,他想知道情况也没有办法。
林肆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若是按照林肆上辈子的性格,绝不可能做出这般事业来。
莫说铁血手腕了,让她杀一只鸡都下不去手。
卓正初挣扎了一夜,决定亲自前往熙河路一探究竟。
军师吓得不行,连连劝阻,“主公不可啊,就算这安平县主不站大宸,您和她现在也是敌对关系,您怎么能去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卓正初沉声道:“我自不会大摇大摆地去。”
军师还是不放心,“就算您偷偷潜进去,也是见不到那位安平县主的,又怎么得到您想要的答案呢?”
卓正初第一次意气用事,“我非得去看个究竟才是!”
军师见劝不动,只能扶额,“既如此,我来安排,您千万只能装作小吏的样子,切不能暴露。”
数日后,羊以冬在津南路的威望树立的差不多,梁年回到了陵州。
此日她就收到董三地盘传来的消息。
信中语气十分诚恳地提出,想要派人过来商谈购买棉花棉布香水肥皂等商品,并且表示自己绝无恶意,并且十分想和安平县主交好。
其实这样的事情,梁年自己就可以决定,但她之前就发现,林肆对这董三有些许在意。
于是还是拿着信去问了林肆。
林肆方才用过午饭,正打算午睡,这信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仔细一看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她也没有理由拒绝,毕竟货物卖的越多越赚钱。
卓正初才刚刚扩了地盘,现在整个大宸已是三分天下。
林肆手撑着下巴,垂眸沉思着。随后微微勾着唇角。
“可以,商讨的人就派莫静连带人,让尹笙过去做护卫,至于钟舒,就说安排她去观摩写作素材。”
梁年对林肆的安排感到有些疑惑,“你这安排,很是莫名其妙呀。”
林肆端起茶杯,无辜道:“哪里莫名其妙了,我这是让董三看到我们的诚意呀。”
之前林肆就推断卓正初可能重生了,既然重生,他就没理由会忘记之前的林肆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找不到莫静连找不到尹笙,自然会疑惑原因,更会疑惑林肆的变化如此之大。
格局变成如今这样,他终是坐不住了。
商讨是假,来探消息才是真。
只要莫静连和尹笙的名字被他的手下复述回去,他一准气得发疯。
其实林肆还想过,他会不会亲自伪装前来。
但又觉得不至于,根据原著内容来看,他不是一个因小失大的人。刚扩地盘,正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孰轻孰重他应该清楚。
这个时候主心骨不在,很容易出事。
想到卓正初破防的样子,林肆已开始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