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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林肆种下的辣椒和西红柿收获了, 西红柿如拳头般大小,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辣椒也长的极好。

从西红柿和辣椒被摘下的那一刻,林肆就开启了望眼欲穿模式, 眼巴巴地盼着饭点。

批阅文件时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她也邀请了自己的饭搭子。

左莜正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公务里, 前几日夜校刚刚才考完试,正是忙碌到时候,但林肆昨日就已提前通知她不说, 还不允许她拒绝。

莫静连同样是如此。

左莜只能把事情先交给听雨处理, 吃完再回来继续当牛马。

左莜与梁年有一段时间没见,再见面之时,只叹母女双方都因为工作的折磨变得有些憔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本想关切几句,结果话头一拐, 又绕回工作。

二人被春意领着前往饭厅,刚行至门口,一股香气就飘了过来。

二人踏进屋内,只见餐桌上已摆开几道菜,其中两道菜未见过, 颜色搭配起来甚是好看, 一道是金红相间,另一盘则是油亮喷香, 点缀着翠绿和艳红。

林肆早在门口翘首以待,她先让二人坐下, 又等来了莫静连。

随后开始介绍。“这是西红柿炒蛋, 这是加了辣椒的小炒肉。”

三人对视一眼,辣椒和西红柿这词实属陌生。但架不住林肆热切得眼神,各自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

左莜没想到这道西红柿炒蛋的味道是这样的, 有些许酸味的西红柿裹着蛋香在舌尖爆开,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大块。

梁年则被小炒肉征服。那辣味不同于惯用的茱萸,更霸道。不知不觉,一碗饭就已下肚。

莫静连两道菜都喜欢,她刚想开口若是将这两道放在食堂或者食肆里。又想起为了能够专心享受美食,吃饭之前就林肆就下了死命令。

今天中午就吃饭,不许聊工作。

她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没说。

于是,饭桌上出现了奇怪的场景。美味当前,四人心情大为不错。吃着吃着,想开口聊点什么。

“那个。”

“嗯”

话到嘴边,却发现除了人员调配、夜校考试、各项进度以外,大家脑子里竟然空空如也。

空气瞬间安静。

四人面面相觑

难道她们的世界里就只有工作了吗?!

不行!得聊点什么。

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至最年长的左莜。

左莜被看的浑身不自在,绞尽脑汁的想话题。

终于!被她想到一个。

“话说,黎县最近涌入很多求学的郎君,这些郎君们喜爱风雅,易容干净,他们还自称美男,不过黎县的百姓们可不买账呢,甚至还私下评选出了黎县的美男排行。”

莫静连赞同地点了点头,“回黎县的时候隐隐约约有听说呢,这三人我并不意外。”

梁年难得好奇,“哪三位啊?钟地厌总得占一个吧,剩下的两个是尹笙和徐绰?”

莫静连:“正是,那日我路过之时,还被拉着要我投票,我想了想,觉得三人之中尹笙长最符合我的审美,便投给尹笙了。”

梁年沉思,“若要我选,倒是觉得这三人都大差不差吧。”

左莜插话:“徐绰和尹笙人气很高。”

林肆:“为何我们五更天的人人气气比这二人低,我需得问一问。”

“钟小郎君平日里不怎么出现,见过他的人少呢。”

“是的呢,尹笙和徐绰天天巡逻,见过他们的人可多了呀。”

“而且,钟小郎君时常面无表情呢。”

“人家钟小郎君也快十五岁了,按大宸习俗,马上就不用加小字。”

“不过还是尹笙人气最好,徐绰毕竟是胡人,有些人更喜欢尹笙的长相。”

几人一番讨论完,齐刷刷地转过头,“县主,若是你,你投给谁?”

林肆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难住了,她手轻抚下巴,闭眼沉思片刻。

“钟地厌吧?”

莫静连微微一笑,“钟地厌得了县主的票,那他就已经赢了呀。”

左莜轻笑出声,“这倒也是,还有谁的票能比熙河路的家主宝贵呢。”

得益于这场美男排行,四人才终于能在不聊工作的前提上将聊天进行下去。

吃完饭,喝了冰饮,四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工作上去。

莫静连如今是最忙的,如今香水的订单跌至平缓,倒是肥皂的订单猛增。

毕竟报纸里都说了,肥皂利于预防疾病。

经过年初的那一场伤疫,家中富足的,高门大户的,谁还不囤些肥皂呢?

也许是方才在与其余三人吃饭之时提到了尹笙,莫静连突然发现她好像能常常看到尹笙。

比如,尹笙好像很喜欢加班,就算不是他的上班时间,他也会出现在自己的家中,或者办公室附近巡逻。

再比如,自己经常爱吃的那家早食摊子也总能看到他的身影。

这可真是凑巧呢!

再再比如,此刻。

莫静连语气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尹郎君,早上好呀。”

尹笙心跳的飞快,“早早上好。”

甘郎疑惑,“你怎得每次遇到莫娘子都会变得有些奇怪啊。”

尹笙的心慌乱极了,他刚想开口解释。

就听到甘郎十分自作聪明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害怕莫娘子对吧,你说你这人真是,莫娘子如此友善地一个娘子,你怕什么呢?”

尹笙:

*

夜校的考试成绩出来了。

放榜前围观了许多看热闹的民众,成绩一出来,自然也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一寒门学子在榜上寻了好久都未寻到自己的名字,他抱着头,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道。

“不可能,我不可能没考上啊,难道是我作文没写好?不可能啊!”

整个人直接后退两步晕倒在地。

梁年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因此步伊和阿青十分从容地指挥着技术学堂护理专业的学生抬着他就走。

有人晕倒,自然也有人开心。

丁水吓的冷汗直流,幸好在榜单的最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虽说排名不在前列,但好歹也擦线过了升学分数线。

真是好险好险。

这下他这个做长兄的不至于在弟弟妹妹面前丢脸了。

那在黎县谈好得宅子也可以顺利交钱入住了。

丁水再望向榜单第一名。

竟然是严玄清!她考了满分。

严玄清并不与他和厉温学在一个班,他只知道严玄清的学习不错,但没想到竟这么好。

丁水十分庆幸,幸好自己为人不计较,和严玄清的关系处的还不错。

总之这个成绩肯定是少不了严玄清和厉温学的帮忙,丁水已在食肆定了一桌要请二人吃饭。

但严玄清婉拒了,说是有家宴。

只有厉温学在一旁十分别扭地问了句,“那我们还去吗?”

丁水:“去啊,怎么不去,就咱们俩加上我家小厮,三个人也得吃得好!”

严玄清很满意自己这个成绩。

她在严家并不受重视,因得是姨娘所出,她一直是家族待价而沽,用来换取利益的孩子。

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嫁给一个会对严家有帮助的人,这个人也许是四十岁的官员,也有可能是二十岁的富商子,也有可能是家中穷的揭不开锅的读书人。

都由不得她选。

当她第一次在阿父的书房偷看到报纸的时候,她几乎想象不到这个世界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因为安平县主治下对女子多宽容,所以要选一个人跟着过去陪堂弟读书,也算是为了走一个小小的捷径。

阿父的其他几个女儿都默默后退,只有严玄清站了出来。

“儿愿为阿父分忧。”

严玄清在陵州感受到了自由,她看到了安平县主手下的众多娘子。

她也想要变得像她们一样。

她想,夜校升学第一名只是她前进的第一步,今夜家宴父亲赞许的目光也只是第一步。

*

夏天快要过去,丁蒲和技术学堂合作搞的武器总算是有了些眉目。他与赵安以及陶阳辉将东西押到了陵州,请林肆抽出时间去看。

林肆带了南双南乔以及尹笙,五更天这边则是齐良做代表去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寻了个空地,将周围的百姓疏散开来。

尘土微扬间,盖着麻布的板车被运到了林肆眼前。

麻布掀开,里面赫然便是这些天三人的呕心沥血之作,火药箭和火球。

春意站在林肆跟前好奇地张望,只见左边是几根造型奇特的火药,箭杆使用竹制作,边上的火药筒也是用小竹筒制的,里头填了火*药,这竹筒用过以后还能循环使用。右边则是几颗黑黢黢的圆球。

春意:“县主,这些东西莫非比之前的火药更厉害?”

丁蒲深吸一口气,走到尹笙和南双南乔面前,神色郑重,他将安全规程掰开了揉碎了讲:“点火需用火折,远离面部,这箭特地做了滑槽发射装置,能够稳定飞行轨迹,切不可大意。”

丁蒲研究了这玩意这么久,深知不按规程来得危险性。

尹笙听得连连点头,他早已跃跃欲试,随手选了一根火药箭,随后对林肆示意,便将目标对准远方的草垛,用火折子点燃引线,随后一鼓作气射*了出去。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只见火药箭眨眼间便狠狠扎入草垛深处,效果十分完美,草垛砰地一声炸了一下,立刻就着了火。

尹笙一击得手,忍不住赞了声,”好“!

尹这可不是简单纵火箭,落地之后会炸,而且稳定度还很强。用来远程进再合适不过。

接着便是火球的测试。

跟着武器一起被带来的还有简便的投石机。

丁蒲与尹笙一起将火球被小心地安置在投石机的兜里。

丁蒲调整配重和杠杆角度,一边对尹笙道:“要想投的准,就得讲究抛物线,落点远近高低,学堂里教过的函数计算,此刻便是活学活用之时!”

尹笙脑中瞬间闪过那些曾让他头疼的公式,没承想在这打仗竟能派上用场。

看来回去要好好再让他们温习一下数学。

轰!一声巨响传进了春意的耳朵里。

不同于火药箭的穿透性,这铸铁火球落地时便炸开,预制的薄弱铸铁外壳被内部急剧膨胀的火药气体瞬间击破,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

这两样武器的效果无疑是超出预期的。

林肆很满意。

南双南乔更是满意,她们二人又亲自试了火药箭。

南双南乔兴奋坏了,“这拿来杀人不是手到擒来?”

“拿来烧对方的粮草更是便利啊!”

手下的人都忙着兴奋,林肆则是用手撑着头。

这东西既然做出来效果不错,那便量产,开设兵工作坊吧。

第92章

聂从雁的夜校毕业考试成绩还不错, 甚至过了升学分数线,这一度让聂从雁很是纠结。

现在阿絮在黎县念小学堂,住校, 每个月的花费不少。

若是自己也去黎县读中学堂, 那阿兄肩上的胆子就太重了。

聂从雁既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但又不想让聂从冉太累。

因此她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在中学堂报名的前三天还在纠结。

她想的是, 能不能让她这一年先打些零工, 等明年再入学,或者让她再考一次她也愿意。

抱着这样的想法,聂从雁打算出门。

谁她还未踏出院子, 就有州衙的衙役上门来了解情况。

贺锦因得之前主动请缨在瘟疫期间去卫生所写阿青经历的稿子,回来一直勤勤恳恳, 在年底考核拿了个优。

贺锦高兴坏了,更加勤劳的工作。

他的目光可放的长远,在他看来,县主拿下整个中原是迟早的事情,自己只要好好地干, 总能从小吏当上官的。

到时候的机会可多的很。

贺锦忙问, “聂从雁可在家?”

聂从雁点头,“我就是聂从雁, 请问有什么事吗?”

贺锦立刻说明了自己的身份,随后表示自己是来了解情况的。

“你的分数过了升学线, 但一直没来报名升学, 所以州衙派我特地来了解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若是有,尽管说, 州衙能帮你解决的都帮你解决。”

聂从雁抬起头,双眼满是震惊。

从前在她看来,莫说知州,就是州衙的小吏都是很不得了的存在。

他们那里会在意农人的困难。

但现在,小吏竟会上门主动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困难。

这这就是县主治下的陵州吗。

聂从雁心中百感交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确实有困难,家中还有一个小妹妹在黎县读小学堂,办的是住校,若是我也去黎县读中学堂,只怕也只能办住校,黎县的房子我打听过的,莫说买,就是租都贵得很,如今家中只有一个阿兄在部曲队上班,手头确实很吃紧。”

贺锦瞬间松了口气,“这没事,缺钱是最好解决的。”

他是怕这小娘子家里什么娘不让去,爹不让去,还有个弟弟。那种思想工作做起来才是真的头疼,全然是说不动的。

若是自己想去,只是缺钱,那便好办。

贺锦道:“这样,你现在去将你的户籍拿着,随我去趟州衙,县主和知州就是怕你们这样的情况出现,特批了助学贷款呢,正式通知要明日才下来,我今日就给你先办了,免得你明日再跑一趟。”

聂从雁疑惑眨眨眼,“助学贷款?何为助学贷款?”

贺锦解释:“就是州衙借给你钱,等你从学堂毕业了,有了经济能力以后再偿还,这个是没有利息的。”

聂从雁欣喜。“贺衙役且等等我,我这就拿户籍。”

聂从雁带上了户籍,跟着贺锦去到州衙。

助学贷款的正式文件还未下来,今日办理的人不算多,大多都是衙役们去了解情况后叫过来的。

聂从雁打眼便看到几个郎君。

她在夜校里见过,是隔壁班的,说是什么寒门子弟。

聂从雁以前不知道寒门子弟是什么意思,后头在夜校读了书才知道。

寒门子弟大多都不富裕,加上他们要花钱读书,那便可以用穷来形容了。

贺锦拿了聂从雁的户籍,忙前忙后的弄了两张文书,让聂从雁签字盖手印。

忙活了半天,贺锦又将聂从雁的名字登记在册。

贺锦不由得感叹,幸好有活字印刷,不然这样的文书,手写要写许多章,只怕手都要写断的

这才将一式两份的文书拿了一张给聂从雁。告诉她千万要保管好,等一周以后再到州衙来统一领钱。

聂从雁那份文书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

回到家,聂从冉正好从基地回来。

最近部曲队伍里很忙,他又想多挣些加班费,好些日子都在巡逻值班,忙的昏头昏脑,今日才得了一日休息。

聂从雁扬了扬手中的文书,“阿兄,我能去黎县读中学堂了!”

聂从冉:“我不是同你说了去报名升学吗,我多值些班,咬咬牙也是够的。”

聂从雁将助学贷款的文书给他看,语气带着欢快:“这是州衙的助学贷款,等以后毕业了还便是了,不要利息的,这下我和阿絮都能去读书,你也不必这么辛苦了。”

聂从冉心中动容不已,“县主与知州竟如此为民着想,我我真是。”说着说着,八尺高的男儿就要伸手去抹眼泪。

他身处在部曲队伍,每日接触的人与信息都与往日做农人时不同,他自然知道能过升学线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如今有了这助学贷款,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七日时间一到,聂从冉便陪着聂从雁去领钱。

他们去的早,结果排上了队。

聂从雁也看到了好几个夜校的熟人,其中就有同班同学厉温学。

厉温学知道助学贷款的那一刻,他真的发誓自己要一辈子都做县主的子民。

这简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啊。

他本来都打算付了房租和学费以后,多去丁水哪里蹭吃蹭喝,蹭不到就煮些土豆红薯。

现在有助学贷款了,他不用挑战五十文钱如何极限过一个月了!

*

日子过的飞快,寒潮带来的影响并未消退,所有人翘首以待的秋收并未带来多少余粮,这让林猷很失望,也让造反F3很失望。

他们自己就是农人起义,自然知道强征粮食的后果,只要他们强征,百姓又一次地吃不饱饭。

那么必定有下一个他们站出来推翻自己。

所有的计划便只能推迟,继续等着。

津南路先是被松志义占着,但百姓们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转眼又到了过年,天气一冷,就有百姓穿不上暖和的衣裳,再加之吃不饱饭,那便更冷了。

郭自和齐良以及郭寒这三个老搭子在松志义治下的津南路已潜伏了半年之久。

还是老手段,郭寒用绿江娘子的名号打入内宅。

他们二人混迹在百姓与松志义的手下之中。

也许是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文化,松志义对能识字的人颇为看中,只要是能写会算的,基本不会太为难。

齐良混入松志义的手下当个小吏非常的轻松。

在林肆治下严密的体系待久了,齐良有时都会叹一声,这样松散的管理,胡乱上报的文书,真亏这津南路竟还能被松志义继续管下去。

简直是奇迹啊。

至于郭寒,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和吴水彤走得非常近。

吴水彤十分信任她不说,每每和松志义闹了脾气,就会和郭寒诉苦。

郭寒是什么人啊,只要稍加引导,吴水彤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了出来。

此刻,吴水彤掩面哭泣,“绿江娘子,你说我的命为何这么苦,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人?”

郭寒安慰:“娘子的命并不苦,您不缺衣少食,如今粮食短缺,外头的百姓才苦呀。”

吴水彤听不出这是讽刺,她全当郭寒是在安慰自己,“我知道,但他松志义就是个大字不识的武夫,阿父让我怀上他的孩子,但但!”

吴水彤羞愤不已。“我知道您的方子自然是好的,但也要他来我这里才行!”

郭寒点头,“正是如此,否则一直这样,您怎能如愿呢。”

吴水彤抹了抹眼泪,“他如今一心只盼着收了粮,去打那什么董三的地盘,日日都在研究什么进攻路线,回了府就宿在几个贱人处,哪里还会来我这里。”

郭寒不着痕迹地套话,“既然如此,您就多替他分忧,与他一同商议,这津南路有一半都是您的。”

这话让吴水彤听着很是舒心,“绿江娘子此话倒是说在了我的心坎上,若不是我们吴家,他松志义哪里有今天?明日我就去他的书房!”

入了夜,三人照旧聚在一起对齐颗粒度,顺便将消息传回去。

郭寒:“希望明年就将此地拿下。”

齐良:“天天面对一群蠢货我真的累了。”

郭自:“再忍忍,毕竟县主的目标是最小伤亡。”

三人的年是在津南路过的。

天气一冷,司州城总是能随机刷新几个小乞丐,他们瘦瘦小小的,穿着单薄的衣物蜷缩在路边,几个小朋友挤在一起取暖。

郭自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也是这般当乞丐讨生活。

当他面无表情地走了老远以后,终是咬了咬牙,又认命般地走了回来。

所以当卫芃看着他身后跟着一串脏脏小孩的时候,满脸写满无语。

“你让我赶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卫芃不解。

郭自不承认是自己心软,只说,“我在为五更天未来提供储备人才。”

不知道郭自和小乞丐们说了什么,孩子们倒是乖乖跟在卫芃身后。

卫芃领着小孩往前走,顺便白了他一眼,“回头你自己和县主写报告书吧,人我就先领回去了。”

其实郭自也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找这么个麻烦。

大概是那时候被县主拯救了,如今也想这么拯救他人吧。

第93章

钟舒将几本小说看完, 心中隐隐有一股冲动,她也想写出这么精彩的故事来。

县主告诉了她要写的大纲。在当前陵州的背景下,一个女郎为爱生儿育女, 丈夫在外工作养家。但丈夫出轨了!要和离。她没有工作, 没有工作经验,变得一无所有。她迫于生计,只能出来找工作, 却发现如今的陵州已经和以前截然不同, 而她,脱离时代太久了。

其余得她便自由发挥。

接连几日,钟舒伏案苦思, 写废了好几个开头,纸上墨迹未干便被揉成一团。

正当她心烦意乱, 举棋不定之时,卢青聒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写不出来就算了,去和县主说你实在是写不出来,将这差事交了便是。”

钟舒摇摇头。“县主说了不着急时间,只要我能写出来便作数。”

卢青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噎了一下, 他强压下不满, 语气放软了些:“你瞧瞧你这几日,吃吃不好, 睡也睡不好,这又是何苦?”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脸颊, 却被钟舒下意识地侧头避开。

卢青没办法, 只得任由她去。

他不得不承认,他非常不希望钟舒能够写出来,也非常不希望钟舒先他一步登上黎县月报。

这是为什么呢, 自己为什么会对妻子有这种的敌意呢?

明明从前他们琴瑟和鸣,感情那么要好。

卢青想了很久。他将这一切归根结底为,陵州这个地方是女人掌权。让女人读书,让女人做官,破坏了他们夫妻之间原本的和谐。

卢青终于坦然面对了自己的内心,他似乎讨厌陵州这个地方。

钟舒在家磨了接近半个月,终于写出了自己最为满意的第一章 。

也许真的是万事开头难,第一章 写出来以后,第二章,第三章很顺畅地便能写出来。

钟舒沉浸其中,几乎忘记了时辰。

前三章墨迹初干,她便一刻也等不得,直奔州衙,很快便被领着去见林肆。

林肆先看第一章 。

篇幅不长,却将背景却交代得很清晰,也描写了夫妻二人的生活,妻子在家操持家务,无数的琐事能让她从早忙到晚,丈夫将赚来的钱交给妻子管理,似乎是一对非常恩爱的情侣,孩子也十分乖巧懂事。

但笔锋一转,结尾处挑明丈夫原来在外面有个新欢,他与新欢私会的之时两个人也会贬低女主。

说她是黄脸婆,说她成日里被琐事困在家里,什么都不懂。

十分能挑起读者的情绪。

林肆点头,“写的很不错,就在下个月的报纸上发表吧。”

钟舒原本还很开心林肆肯定了自己的作品。但一听下个月就要发表,她立刻磕磕绊绊到,“这这会不会太快了?我要不要再改改?”

林肆:“不用,但是一个月三章,你得按时交稿。”

林肆觉得一个月三章不算难,她穿书前在小绿江追文的时候,有好些作者大大一天更一章,有的甚至一天两更呢。

听林肆这么一说,钟舒立刻觉得时间紧凑了起来。

她又问:“书名我想叫踹了渣夫后我成了首富。可以吗?”

钟舒怀揣着喜悦的心情,回家分享了这个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是觉得丈夫温和的笑意下,藏着那么一丝别的情绪。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

*

祝时溪完全将林肆给的两本书看完,并且将其中一本吃透,用了足足七年的时间。

这七年间,她潜心投入医学,亲手解剖过无数只兔子,更是险些凭一己之力让黎县的兔子绝迹。

到了如今,她才敢说,她终于算是被领进了门。

毕竟学无止境,只要她还活着一日,她就会继续学下去。

祝时溪很高兴,她想将这件事分享给林肆。

祝时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一月四次回黎县人民医院坐诊外,平日里几乎不外出。

所以林肆有些诧异,觉得祝时溪是不是要来要求增加器具的,除了玻璃外,林肆几乎是给了她最高的配置。

林肆已然想好,待会如何安抚她,让她再等等。

谁知祝时溪一改往日作风,表情十分郑重不说,甚至还直直地盯着自己。

林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下一秒,祝时溪激动地握住林肆的手,“县主,七年之前您给我那两本书,那本赤脚医生手册,我终是将其吃透了,至于另一本,我将用一生的时间去学习和领悟。”

林肆刚要夸赞她几句。

祝时溪下一句立刻将自己打回原形。“所以现在还有尸体吗?好久没解剖了,手有些生了。”

林肆将她的手松开,“如今熙河路一片祥和,就算有人去世,家属哪里愿意将尸体用于医学研究呢?”

祝时溪略微失望地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好吧。”

林肆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虽然尸体是没有,但是有活人用于给你练手啊。”

祝时溪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何处?”

*

林肆的身份特殊,又手握精兵。

造反F3之中,除了卓正初对她是疑惑和好奇大于忌惮以外,其余二人均对她十分忌惮,也不敢打过来。

人都知道挑软柿子捏,那些来往的商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将林肆的部曲描述的神乎其神。

说什么手握两米大刀啦,杀人不眨眼啦。

再加之她县主这层身份,谁也不知道她和大宸到底谈和没有。

再加上他们派出的探子再也没有回来过,也并未传回消息,松志义和范元武就更怕了。

不光他们怕,大宸的群臣也怕。

怕归怕,但有人去到陵州,支付了天价医疗费治好了伤疫的消息一传回来,家中有重病之人的,便想着如何悄悄地去陵州治病。

虽然县主和大宸闹掰了,但现在安平县主明面上还是县主嘛。悄悄地去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晏生光非常负责任的将这个消息传了回来。

林肆对此当然不拒绝,一方面可以给祝时溪练练手,另一方面,她会索要天价医药费,就当是财政收入。

*

辛代亦任太仆寺少卿,家父辛临乃御史中丞,只是在半月前,腹痛难忍,寻便名医不可治。

朝堂之上也请了数月病假,人人都当辛临快不行了。

这时,辛代亦的小儿子辛至白与小女儿辛问香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观安平县主的报纸之上有治伤疫的方子,也听闻罗家小郎君说过他远在两浙路的母家去了陵州治好了伤疫,只是花了好些钱财。不如我们将祖父送去陵州吧!”

辛代亦呵斥一声,“胡闹!安京到陵州路途遥远不说,现外头潼川路、津南路、西广路皆被占,如何过的去?”

辛临平时对自己的孙子孙女疼爱有加,辛至白梗着脖子回:“绕路不就好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医治祖父,你这个不孝子!”

辛问香与辛至白乃是双胞胎,也跟瞪着辛代亦:“阿父,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祖父受苦不管不顾呢!”

辛代亦气的差点撅过去。

他的小儿子小女儿就这么被全家人纵容成这个样子,还骂自己是不孝子?

辛代亦的巴掌还未扇下去,一旁自家娘子便急慌慌的上前阻拦。

“阿白和阿香也是为了阿父好,你打他做什么?!”

虽未挨巴掌,但这提议还是被拒绝了。

看着床上疼到昏厥的祖父,十四岁的辛至白暗暗下定决心,他先是去找晏生光要了路线图。

晏生光一听就知道这个两个小霸王做的什么打算,劝解道:“此番路途遥远,辛御史哪里遭得住这般折腾啊。”

辛问香此时倒是收了家中跋扈的样子,她嘴巴一瘪,“我不要祖父死。”

辛至白问:“你是去过陵州的,安平县主手下能人众多,当真能包治百病吗?”

晏生光纠正谣言,“包治百病不至于,但肯定比安京的大夫能治的病要多。”

辛问香,“那便够了。”

当天夜里,两个人就召集了平日里跟着自己的婢女和小厮,外加有些拳脚的家丁,扶着辛临上了牛车。

辛临已然觉得自己无药可医,但对自家孙子孙女的行动还是十分感动的。

只不过感动归感动,这路途遥远,若是两个孩子出了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这一通折腾,还未出家门便被拦了下来。

最后辛至白和辛问香又哭又闹,头都被磕破了。这才由辛代亦安排了人送去陵州。

这光送过去是不行,他还亲自写了一封信,信中言语恳切,先是对林肆一通夸赞,而后是希望林肆救救自家老父,自己愿意出钱。

林肆早知道辛家的人要来,在要进城的时候没有过多为难,至于对方的信,她就懒得看了。

她每日忙的要死,实在是没时间看一些废话。

辛问香好奇地看着自家小厮熟练的递钱,然后被对方守城的士兵熟练地躲过。

辛问香看到了城郊的农田,青翠盎然。完全不像她的庄子里的农田那般。

入城盘问过了以后,她们的牛车还被挂上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外字,后面是她看不懂的蝌蚪符号。

甘郎道:“这是车牌,在陵州城内没有车牌是不能驾车的,一定要妥善保管别掉了,不然很麻烦。”

辛至白正想开口问这要去治病的医馆怎么走,只见一小娘子急忙跑过来。

“郎君郎君,你们是外地来的,是来做生意还是治病?需要向导吗?我可以帮你们挂到祝大夫的专家号!”

辛至白好奇:“向导是什么意思?”

聂从絮耐心解释:“这陵州规矩多,你们要是怕搞不明白,或者不浪费时间,那便找一个本地向导是最好的,这看病啊,也是很有讲究,要挂号要排队,很复杂的。”

辛至白随手丢了一串钱到聂从絮怀里,“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加。”

这一串大概有一百文钱,若是一天的向导只需要三十文。

聂从絮:“九十文够三日的钱,今日我先带您安顿,挂号,问诊,再根据情况给您多退少补怎么样?”

辛至白跳上马车,“行,你看着办,先带我们安置吧。”

聂从絮恰逢学校放寒假,聂从雁在中学堂不放寒假,阿兄每日都在基地,她一个人也没事干,看着那些初来陵州的人问来问去。

她索性想出了这向导的法子来挣钱。

今日是她开的第二单。

聂从絮先是将人带到了陵州客栈。

客栈自从林肆来了以后才开始重新开业,只是得了商部的改造,将一楼的吃饭的地方取消了,改成前台,并房间。

成专门住宿的地方,不提供吃饭,吃饭就去外面专门的食肆。

辛家带的人多,怎么也得几间房才够。

聂从絮到前台一问,幸好房间还够。

辛问香十分满意这专门用来住宿的客栈,一楼的院子还有专门放马车和牛的地方,还提供草料。

聂从絮趁着他们安置的时间,专门跑去医馆看了,祝大夫今日确实坐诊,她先挂了个号,再回了客栈门口等着。

等辛至白和辛问香出来时,聂从絮拿着十分简便的挂号单说,“方才我已去取了号,咱们现在过去排不了多久就能看上了。”

辛问香忍不住的嘀咕:“我们多给些钱,不能马上就看病吗?”

聂从絮摇头,“这如何行,若是这样,岂不是穷人永远都看不上病吗?”

聂从絮让辛家人都在马车里等着,排到了她会出来叫。

辛临刚睁开眼睛,听到一小娘子急促的喊声,“辛郎君辛娘子快带着人下来,排到了!”

辛临几乎是被抬着进了这什么陵州人民医院。

祝时溪看了看挂号单子,又简单问了辛临几句,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症状。

“阑尾炎啊,得开刀做手术。”

辛至白和辛问香挤在小小的问诊室里,二人面面相觑。

“什么是做手术?”

一旁的阿青今日轮值祝时溪的助手,她解释道:“就是要把肚子打开,把坏死的阑尾切掉啊。”

辛至白吓的脸都白了,“肚子都打开了,我祖父还能活?”

阿青懒得多废话,“肚子打开了,你祖父还有六成的几率能活,但现在不管不顾,他百分百会死。”

辛问香和辛至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外头排队的人忍不住催促,“决定好了没啊,想这么久。”

“外地来的吧。”

“确实,外地来的就是不信祝大夫的医术。”

还是辛临缓了缓,面色苍白地说:“我做这个手术。”

祝时溪表面不显,内心却忍不住雀跃了一下。

啊,太好了,又能感受到切开皮肉的感觉了。

“阿青,安排一下32号去住院吧,手术安排到后天。”

聂从絮和住院部的几个护士比较熟,便也帮忙找到病床。

术前的禁止事项很多,护士们一一和辛家兄妹交代清楚,一切都等着第二日的手术。

手术自然不会失败,更何况还是用古代的简易麻药局部麻醉,辛临几乎没感觉到痛。

最后再用桑皮线缝合,安安心心住院躺着便是。

术后三天,辛临就已觉得自己大好。

辛至白和辛问香忙前忙后的照顾,看着辛临好了,心中欢喜不已。

这安平县主治下果真有东西。

这次死里逃生,辛临变得非常惜命,七日出院时间一到,他还不想走。

迎接辛临的不光有出院,还有一长串的天价医药费单子。

辛临眼睛都没眨一下。

“幸好带的金子堪堪够付,只是继续在这里修养的钱便不多了。”

付了钱,三个人没一个人感到心疼,都觉得这钱花得特别值。

比起命来,钱算什么。

三人刚出医院,就瞧见江侍郎家的儿媳大着肚子走来走去。

辛问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侍郎的儿媳丝毫没有避讳,“这不是辛小娘子吗?辛御史已经好了?我是来这里生孩子的,都说生产是鬼门关,来这里放心些。”

辛问香尴尬地笑了两声。

原来大家都偷偷摸摸地跑这来啊。

出乎意料得,辛临不愿意走了。

尽管护士已经和他说了已经好差不多了,他就是想在陵州多修养一段时间。

他现在惜命地很呢!

辛临不愿意走,辛问香和辛至白就在这陪着。

只是寄了信回去,说已经好了,目前还在修养当中。

辛问香和辛至白天天就往外面跑,陵州可比安京有意思多了。

正好最近新起什么全民健身活动,那羽毛球打着也甚是有趣。

辛至白甚至打了进了一个什么半决赛。

至于辛问香,自从在报纸上看了《踹了渣夫后我成了首富》前三章,那是一个抓心挠肝,气的她狠踹了几下桌子腿!

为什么只有三章!后续呢!她要看后续!

她就是在陵州待着不走了,也要看到后续!

第94章

在经过半年多的精心挑选后, 大宸的美男计终于有了些进展。

曾经负责在民间收集美人的花鸟使被重新重用,搜集美男。

一时之间,各家有容貌尚可的郎君, 一律带走, 再做挑选。

若是有已成婚的,容貌上乘,也未被放过。

终于, 负责这件事的官员十分满意地看着精挑细选地七人。

面前的七个郎君, 是他这些日子精心挑选的,个个身长八尺,风格迥异。

其中他最为满意的还是一对兄弟。

这对兄弟, 兄长年长一些,颇有温润如玉的气质。弟弟的眼睛圆而大, 与兄长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他坚信,兄弟二人齐心协力,定能将俘获县主的芳心。

这七人并非全部自愿,这对兄弟的兄长甚至已经娶亲生子。

但这是皇命,他们又怎能违抗?

即使与妻子分离之前, 二人哭了一通又一通, 也抵不过一道旨意。

负责挑选的官员更是告诉他,只要他们成功入了安平县主的后院, 吹得了枕边风,就会善待他们的家人和妻女。

李塘整个人恨的咬牙切齿, 他与兄长原本在家好好的, 就因为生得一副好容貌受得这无妄之灾。

至于他的兄长李曦,已是一副认命的模样。

七人被护送至熙河路。

虽早已得了风声,但这份礼物过于特殊, 梁年还是将这七人先安置在了州衙。

就有人得了八卦的心思来看。

其中五更天十四岁的少男少女们最多。

郭寒郭自和齐良难得回了一次熙河路,就遇到了这样天大的热闹,他们又怎么会放过?

郭寒:“听闻这七人是大宸那边挑了好久才挑出来的美男子,应当个个都很好看吧?”

郭自叼着狗尾巴草切了一声,“我可不信比地厌好看。”

齐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咱们去看看不就得了。”

于是三人一通商议,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州衙的屋顶。

三人刚上屋顶,却见屋顶上已有一人,正将瓦片掀开,面无表情地往下看。

这人不是钟地厌又是谁?

郭寒松了口气,出声道:“地厌,你怎么在这?真是吓我一跳。”

郭自:“你看热闹不带我们!”

齐良:“就是就是,大家一起看多热闹。”

钟地厌神情未变,只是冷冷回了句:“不过如此。”

郭寒悄悄地走了过去,顺着瓦片的缝隙往下看,果真见七个郎君坐的直直的,只是表情都不太好,从她的角度看去,当真都是难见的颜色。

毕竟她在陵州常常能见到漂亮的女郎,但是容貌俊秀的郎君却实在难得。

这一下子来了七个,她不得好好看个够?

她不光要看,还要点评一二。

“这个五官不精致,我喜欢精致一点的,这个手不好看,这个腿太短了。”直到她的眼睛扫到了李塘。

李塘的表情十分难看,夹杂着不屑、愤怒、无可奈何。

但这在郭寒得眼里无异于小猫发飙。

嗯,有点可爱。

郭寒想。

“我喜欢这个,这个眼睛大。”

郭自瞬间如临大敌,难得拔高了声音:“哪个!”

齐良也好奇,“哪个哪个,让我看看。”

两个人还没看完,又有一伙人攀上了屋顶。

是向斐斐和卫芃。

向斐斐惊讶:“好呀你们一个个的,偷偷看热闹不告诉我们。”

“话说我们就这样偷看会不会不太好啊,这些以后都是县主的人。”卫芃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担忧。

钟地厌的声音冷的像冰块似的,“一群歪瓜裂枣,他们还不配。”

卫芃:“啊这还是歪瓜裂枣啊。”

屋顶上挤满了一波又一波来看热闹地五更天,大家说话都极其小声,但屋顶到底是屋顶,站地人多了,难免搞出些动静。

搞的屋子里的七个人频频抬头,生怕这房顶掉下来。

然后这七个人被梁年带走了。

大家伙急啊,飞檐走壁地一路跟着,直到跟到了林肆的府邸。

五更天的规矩,县主的府邸没有特殊要求,不得从屋顶上过,没事得走正门。

于是所有人十分默契的挨个往下跳,你看我,我看你。觉得这热闹就看到今天为止了。

结果钟地厌上前一步,十分从容地敲了府邸的大门。

春意来开门时,疑惑片刻,“我记得今天的日程安排好像没有你们要来吧。”

钟地厌面不改色,“我来向县主商议接下来五更天的部署问题,我一个人进去就好了。”

其余的人:?

不是,这也太不义气了吧。

钟地厌跟在春意的身后,途经林肆书房时,发现那七个“歪瓜裂枣”都跪在院中。

钟地厌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就这么一一扫了过去。

呵,不光是歪瓜裂枣,还是庸脂俗粉。

年纪还大。

李塘对上钟地厌看垃圾一般地眼神,瞬间炸了。

他小声怒道:“此人是谁,为何用这般眼神看我们?”

后头的美男甲叹息道:“县主既已有此等绝色,我们想要吹上枕边风,是难了。”

美男乙赞同,“方才那位郎君年岁不过十五六,也比我们年轻,只怕是一个强劲的对手。”

美男丁:“那是不是可以放我回家了,我想回家”说完又开始默默擦眼泪。

李塘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李曦全程一言不发。

林肆满脸无语,“那定然是得让他们去做活啊,不然就这样安置在我这府里,蹭府里下人的伙食,白吃白喝养着他们?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

梁年微微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当然,过于重要和需要保密的活是不能安排他们去做的。最近正好需要招募一批红袖章严抓随地大小便,创建文明卫生熙河。我瞧不如就让他们去做这个吧”

林肆点头,“我听闻这其中还有有妻女的,你去同他们说清楚,免得搞的像我强抢民男似的。”

钟地厌得敲门声响起地很合适。

春意在钟地厌旁边解释,“县主,是钟地厌钟郎君。”

钟地厌方才已在门口听了个大概,得知这七人并不会入林肆得后院。

钟地厌率先开口,“县主,梁知州安好。今日贸然前来,是为了商议五更天部署一事,郭寒郭自齐良三人在津南路差不多要收网了。”

林肆淡淡地嗯了一声,“等他们结束的时候就回来休息一段时间吧。”

钟地厌点了点头,又与林肆说了些情报方面的问题。

三人讨论了多久,美男组七人就在院子里跪了多久。

美男甲:“莫非县主不想见我们吗?”

李塘忿忿:“就算是不想见我们,那也得先将我们安置一下吧。”

美男丁:“是啊,我都饿了。”

美男乙:“好想喝水。”

公事商讨完,钟地厌再次路过这七个人时,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美男甲:“那位郎君出来了,县主会不会见我们了。”

但很快他们就失望了,因为出来见他们的人还是梁年。

梁年先与他们说了清楚,若是他们想要回去,安平县主绝不阻拦,只不过现在回去,只怕触怒太子。

他们的家人和妻女也会遭殃。

安平县主是不会收他们的,他们要想在熙河路暂且活着,是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画风和剧情转变的太快,美男七人组一时面面相觑。

自己养活自己。

他们来的时候那可恶的使臣也没说有这么一出啊。

他们七人身上可没钱。

为了防止他们中途逃跑,他们身上就只有衣服了,连个香囊都没有。

梁年继续道:“考虑到大家初来乍到,找工作确实困难,所以作为州衙这边给你们安排了岗位,现在我先带你们去办暂住证。”

七个人站了起来,跟在梁年身后。

几人揉了揉跪的发疼的膝盖。

一下子怎么突然从以色侍人变成找活干了。

他们从头到尾连那位安平县主的脸都没见到。

*

许久未来陵州,前来看孩子的康竹青这次是一个人来的。

最近黎县在高文明卫生,修了公厕,严打那些随得大小便的人,抓到了要游街一圈,丢脸的很呢。

康竹青不知道陵州搞的怎么样。

反正黎县那些红袖章都是老翁老妇,腿脚便利地很,干了一辈子农活力气还大。

拽着人硬生生是不放手,有的人连裤子都还没来得及提

康竹青下了公共牛车,张望了几下,没看到老翁老妇的身影。

她正好奇,莫非这陵州的人素质这么好,不要人监督也能做到不随地大小便,随地丢垃圾吗。

康竹青背着包袱正往石金的住处走。

忽而见得一声呵斥声,“前面的那个,你干嘛呢,对就你!”

康竹青闻声望去,只见一郎君正牵着一幼童在巷边随地大小便。

李塘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你下周得带着你家孩子一起游街!”

“红袖章快跑啊。”那郎君抓着儿子的手就想跑。

康竹青在旁边默默补了一句,“发现后认错态度十分不良好,有逃跑嫌疑的,游街两日。”

巷子的另一头,李曦默默地堵住了出路。

那郎君见前后都有人,便只能认命。“红袖章郎君行行好,这当真是孩子出门憋不出了。”

李塘熟络道:“不是出了规定吗,不得以幼童为借口。宣传的时候你们是一点没听啊,你们自己瞧瞧,游街多丢脸,你家孩子这下怕是一辈子都不敢随地大小便了。”

康竹青这才看清这两个红袖章的脸。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嘴角缓慢上扬。

原来陵州的红袖章是要看脸才能当的呀,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很养眼嘛。

第95章

自从那日遇到一小女郎, 知道了那能染色的草,兰娘就开始忙碌起来。

先是找到小女郎,对其进行嘉奖, 奖励了些肉和粮食。

随后就是和羊以冬合作, 种植在旻县,建作坊和加工在施县。

摇娘得知此事后,先是过来巡视了一圈, 取了些草带了回去, 随后试试许多方法,最后发现将沙草晒干研磨成粉是最为方便运输,颜色也是最为浓烈的。

与蓼蓝叶混合在一起, 颜色也是甚是好看。

生产计划一制定好,林肆便派了赵安与范利去施县做技术指导。

就研磨成粉这一工序, 林肆打算用水利锤。

既省事又省力。

至于其他的采摘、运输、晾晒、成粉后的包装,则全是人工。

施县的土地被大规模的种植粮食,幸好沙草的种植由羊以冬承包,不然兰娘还真要头疼许久。

施县不如陵州发展的快,这里的百姓才刚刚用土豆和红薯解决了温饱问题。

由于没有其他的产业, 百姓们手头除了土豆和红薯以外, 几乎没有余钱。

当这听说要建染料作坊后,百姓们那是一个翘首以盼。

他们都听闻, 当工人能每个月都会发月钱呢,最少都是一百文起步。

现在光是修建作坊, 每日都是有钱拿的。

吕云英在施县还不是施县的时候, 就一直生活在这里。

从前的施州一直算不上富裕,百姓们一个个瘦的和杆子似的,但知州却白白胖胖的。

吕云英偶有几次卖菜回家, 瞧见知州笑得一张脸都皱在一起,看的只犯恶心。

后来寒潮来了,为了节约粮食,她就和丈夫每日吃一点,吃了睡觉,以此节约体力。

直到有一日睡醒,才知熙河路便变了天,原本的知州不见了,施州与下面几个县合在了一起,成了施县。

熙河路变成了安平县主的地方。

吕云英开始还有些茫然,她听着隔壁读书人说什么安平县主强夺熙河路,这是暴政,接下来百姓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结果读书人话还没说完,他们就领到了食物。

土豆和红薯。

等吕云英和丈夫煮熟吃完后,就也没听见隔壁那读书人说什么暴政了。

他声音比之前大的多,这次的话变成安平县主乃仁主。

吕云英不识字,不懂那些什么仁主暴政的,她只知道能让她吃饱的就是好官。

土豆和红薯每日都能领,新来的县令是个女郎,为人很和善,笑起来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

吕云英很喜欢这位县令。

因为这位文县令,大棚搭起来了,竟然还不要百姓的钱,只需要等收获以后拿土豆和红薯去抵就好了。

吕云英的丈夫段高兴如今帮着修作坊,每日能得十文钱的工钱。

段高兴笑的合不拢嘴,第一次见给官府做活还发工钱的。

入夜了,两人在一起商讨未来。

吕云英指了指匣子里的铜板。

“我今日拿土豆和红薯去县衙抵大棚的债,有多的。县衙里的人非给我算成钱,说这是规矩。你说这安平县主手下怎么这么多好规矩呢。”

段高兴:“那作坊建好了,说是要招工,到时候你去试试能不能招上。”

吕云英理了理头发,“这作坊说是什么染料作坊,主要是卖给陵州和黎县那边的人。”

段高兴就叹气:“黎县那边的人最是富了,什么土豆红薯棉布都是那边先实施的,黎县已经没人穿麻布衣服了,都是棉布衣服。”

吕云英啧了一声,“这得多不缺吃喝才会拿钱去买染料染布的颜色啊。”说完又补了句。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买。”

段高兴点点头,睡前嘀咕了一句,“要是安平县主早点来就好了,咱们哪至于过这么久的苦日子。”

第二日,吕云英从地里回来,就听见隔壁的读书人在吵吵着要去陵州读什么夜校。

“现在若是想做官,我这个年纪,夜校便是唯一的出路,我将家中的钱都带上,前去陵州读书吧。”

读书人的父母一边不舍儿子,一边更不舍儿子拿走的钱。

“我儿定会光宗耀祖的!”

吕云英默默撇了撇嘴,隔壁这读书人她是不太看得上的,虽说是识字,但一直做得似乎高人一等的样子。家中诸多事物全然不沾手,都是他那老母老父做活。

连自己的衣裳都不愿洗。

结果读了这么久的书,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段高兴每日早出晚归,作坊总算是建好了,招工自然是重头戏。

莫静连很看好这沙草这条线,这东西不光销往陵州与黎县,她更打算卖给别地的商人。

谁让这东西染色便利,还不掉色啊!

最关键是成本还低,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因此作坊的规模不算小。

吕云英本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没承想,她一路过三关斩六将,竟选上了!

她和段高兴激动的心还未平复下来呢,第二日便要选人去陵州的作坊参观学习。

学习了的人回来再给工人讲。

吕云英运气好,选上了这第一批。

吕云英坐在牛车里,好奇地张望如今已经截然不同的陵州。

来之前就衙役就已告诉过她,现在陵州和黎县都在搞文明卫生城,所以严禁随地大小便,乱丢垃圾。

若是被红袖章抓到,那可是要游街的。

吕云英不知道是不是该说自己运气好,她和几个工人刚下牛车,就遇到游街的。

前头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俊俏郎君在前面开路,后头跟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都低着头,畏畏缩缩 ,似乎生怕被人看到的样子。

吕云英似乎还看了一个几岁的小孩。

小孩似乎也意识到丢脸,他眼泪一直掉,嚎啕大哭,“我再也不在外面尿尿了,呜呜呜。阿父,都怪阿父!”

除了吕云英,自然也有路过的百姓看热闹的。

“唉,都游街几圈了,怎么还有人随地大小便啊。”

“就是抱着侥幸心理呗,这游街可真是太丢脸了。”

“我听说这些红袖章抓人和他们的工钱挂钩的,那可不使劲抓吗。”

吕云英长到如今二十岁,第一次瞧见这么好看的郎君,而且还是好几个。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一旁就有个女郎笑道:“这位女郎是外地过来的吧,这就是咱们陵州的红袖章,俊的很呢。不瞒你说,我每日上班去瞧见他们,心情都要好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