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五更天虽说是直属于林肆的机构, 集刺探情报、监听百官、暗杀、视察为一体。
但并不像小说里的那般神秘莫测,反而处处透路着一股社畜的气息。
比如现在,没有需要执行的外出任务, 成员大多都在根据地时, 就需得开会。
五更天从小就被训练自律,倒都没有睡懒觉和赖床的习惯,这会就早晨开。
向斐斐睁开眼睛, 起身洗漱穿衣服。
五更天并无特别的着装要求, 大家都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但每个人还是要备一套深色的衣裳,方便在夜间行动之时擅于隐藏。
向斐斐刷牙洗脸弄完, 就开始对着镜子梳头发,她的头发黑而浓密, 曾经被林肆顺嘴夸过。
在那以后,向斐斐就格外爱惜她的头发。
收拾完毕,郭寒砰砰砰地敲门:“斐斐,出门吃早食去。”
如今陵州的早晨是最热闹的,不光食肆有早食, 也有人支着小摊卖早食。
向斐斐和郭寒随便挑了一家小摊坐下。
小摊主是一对年轻的夫妻, 为人很是热情。
郭寒随意往对面的桌子一撇,竟瞧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
竟是他。
之前送给县主的美男子之一, 当时那七个人她都看了,确实只有这个还尚能入眼。
只是这人怎得看起来如此凄惨, 连一碗豆浆都不敢点, 只喝免费的白水,吃的也是最便宜的麦粥。
向斐斐顺着郭寒的目光看过去,一副我懂得的眼神看着郭寒。“哦, 是他啊,之前偷看的时候你说你喜欢,然后郭自跑去跟踪了人家好几天,听说把人吓的不轻,还以为有鬼跟着他呢。”
郭寒慢条斯理的喝豆浆,“他的长相确实招人喜欢,我那时就是随口一说,阿兄也不必如此草木皆兵吧。”
李塘和李曦最近在攒钱,不为别的,兄弟二人在陵州待的这段时日,已然知道了这里是个多好的地方。
所以通过梁年寄了信回去,要将一家人都接过来,尤其是李曦的一双儿女。
到了年纪正能读书,可不能耽误了。
因此李塘和李曦的这点子工钱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再加上最近不守规矩的人越来越少。
这提成少了一大半。
李塘微微叹气,正准备付钱离开,却忽觉背后有一股视线,让他后背一凉。
这个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之前有一段时间,他每天都能感觉有人在背后跟着他,但是转过头又没有人。
如今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李塘立刻起身跑了起来。
暗处,郭自冷笑连连。“这么多早食摊子,他偏偏和郭寒在同一个摊子,这不是他蓄意引诱?”
齐良无语:“是那个红袖章先来的。”
“那他为何不去食肆,要去路边摊?”
齐良无对着钟地厌摇了摇头,并且用手指指了下脑袋。
暗示郭自现在脑子有问题。
所有人吃完了饭,在根据地开早会。
早会由钟地厌组织,首先是总结上个月的任务完成情况,任务消耗经费以及报销经费,随后就是上交一些日常收集到的信息。
日常信息这一项是不要求成员固定去做的,都是出门或者执行其他任务的时候顺带探到一些什么,只要是有价值的,都能带回来。
上至官员,下至百姓。
再将这些信息整理分类,将来就是一套完整的信息链和情报系统,想到调查出谁的个人信息和关系网,轻而易举。
再下一项便是对预备五更天进行打分。
如今第二届五更天的孩子们也顺利训练长大,到了要转正的时候。
若是无法转正的,就会被分配到林肆体系中做别的事情,比如看家护院等等。
评分表是开会之前就印刷好的,钟地厌念到一个人便发一个人的评分表。
评分表从好几个方面来打分。
五更天们的评分再加上封凌和钱遂的,最后综合得分,太低的会被淘汰。
对于打分一事,大家还是十分认真和谨慎的,这毕竟关系着五更天以后的工作展开,以及人才的选用。
五更天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
唐多思异常的忐忑,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五更天的预备役,不是正式员工。
她做梦都想成为正式的五更天,为县主做事。
由于等待结果的原因,即使孩子们从小就被训练不要心浮气躁,此刻也忍不住紧张的情绪外泄。
封凌拿着鱼竿正准备去钓鱼,心情颇为不错的哼着曲。
却见孩子们个个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唯有一双手牢牢的抓着衣服。
封凌颇为疑惑。“这都是怎么了?”
唐多思答道:“方才钱阿婆说今日交了评分表上去,今日便会宣布我们能不能变成五更天的正式员工。”
封凌眨巴眨巴她的狗狗眼,摸了摸唐多思的头。
“没事的没事的,就算落选了也会安排你们去做其他的活计,不会饿到你们的。”说完拿起鱼竿转身就往外走。
唐多思:
经过漫长的等待后,钱遂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沓纸,走了进来。
孩子们立刻全体起立,十分紧张的注视着钱遂手里的那沓纸。
钱遂如今已带了两届孩子,等这一批孩子毕业,第三届的孩子又马上会被挑选送过来。
钱遂的表情依旧严肃,她冷声道:“五更天才打完分,分值的高低,你们的优缺点评价,都在我手里。”
唐多思顿时更紧张了。
“至于你们这次的结果。”
孩子们屏住呼吸。
“是全员通过。”钱遂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恭喜你们,顺利毕业,现在我来发评分表,自己来领。”
孩子们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唐多思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情情绪复杂,既有激动欢喜,也有些不舍。
左莜的鱼儿如今已很是聪明,封凌去钓都钓不起来。
封凌就觉得无趣,收了鱼竿回去。
孩子们此刻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一个个在封凌面前,眼神殷切的看着她。
封凌被看的不自在,疑惑道。“看你们这个表情难道是,全都没过?不可能吧!”
孩子们顿时泄了气。“封西席,我们全员通过了呢!”
“就是就是。”
“封西席怎么能这样想我们呢。”
封凌就笑,“那真是恭喜你们。”
因为今日没钓到鱼,再加上孩子们全部都顺利毕业,封凌决定替他们庆祝。
当然,这个庆祝是她自己一个人单独在外面吃。
封凌在食肆随手点了几个菜,拿起筷子正准备享用之时。
忽然发现旁边那桌上摆放着一个木制的小巧机关。
封凌放下筷子,开始思考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东西。
她沉思,是在什么地方呢?
想起来了!
封凌一拍桌子,可怜的木质桌子晃了两晃,将店里的店小二吓的要死。
这不是师兄小时候做来哄她的小玩意吗,每次她解不出来这个机关,就会被自己的师兄狠狠嘲笑是个笨蛋。
但是师兄的功夫学得不好,打不过她。
师傅就总是暗自摇头,说他两是能综合一下就好了。
师兄比她先下山,也先出师,这么多年了,封凌尝试找过,但是丝毫没有音信。
师兄本就生性不羁爱自由,平日里喜欢鼓捣鼓捣木头和一些机关。
封凌也就放弃了寻找。
如今这物件出现在黎县,莫不是师兄来到黎县了?
虽然如此,封凌还是没有着急,她点了一桌子菜还未吃完呢,先吃饱了饭再去找。
封凌当然找不到自己的师兄,于是她想了半天,只能委屈巴巴的写了信给林肆哭诉自己找不到师兄。
林肆直接将信交给钟地厌。
五更天抽丝剥茧,从那木质小玩意追溯源头,这一追,竟追到如今与南诏联合修建的那条商道上去。
*
张代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身份。
从他开智记事起,他的师傅就告诉他。
“其实你和我都是前朝余孽。”
张代:?
“师傅,此话当真?”
师傅点点头,“千真万确,做不得假,只是咱们这个前朝吧,前的有点久了,是前朝的前朝。”
张代顿时觉得脑子都快烧干了。“那这算哪门子前朝余孽,咱们就算去官府报案人家也不会搭理咱们吧。”
师傅点头,觉得张代颇为看得开,便继续说。“不光如此,咱们中间有有一段血脉已乱,严格来说,咱两都不一定还有那个血脉在身上,但是祖宗留了祖训下来,说一定要复国,我还是得同你说说,你阿爹和阿娘就是被忽悠瘸了,复国去了,结果给自己复死了。”
张代自一出生就没见过爹娘,实在是没什么感情,如今听闻,心中悲伤片刻,便也只叹息。
“如今前朝都被灭了。大宸都建立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国可复啊,我不去。”
师傅拍拍他的头,“我的好侄子,孺子可教。”
张代有一个叫封凌的小师妹,师妹力气大,但是性格单纯,颇为好骗。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打打闹闹,感情颇深。
师傅将自己所学倾囊相授,便将张代赶下山去。
“虽说不要你复国,但是你也得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若你见识过了,再选择隐居,也不迟,至于阿凌,明年我也会将她赶出去。”
张代知道是自己的师傅活不长了,他早就撞见师傅在偷偷吃药。他想让小师妹给他收尸立碑。
张代自认为自己颇为聪明,下山不过几年,和人谈生意的时候竟被骗了。
张代虽说功夫差,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但这一碗蒙汗药下来,他根本顶不住。
这个时候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嘲笑师妹是个只有力气的草包。
张代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到时候再找机会逃出去,他相信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不是问题。
结果他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已到了南诏。
张代:?
不是哥们?
那人就说,“张兄,你太聪明了。你我合伙做事,我便永无出头之日,我只能出此下策,你太优秀了,我在你身边被衬的黯淡无光,我恨,我恨你!”
张代:那你和我说啊,我们不一起做事不就好了吗?
张代因为识汉字,就被选进了南诏的公主府,在府里替公主抄书。
他是想跑,但是公主府的护卫武功高强,他哪里打的过呢?
好在这蒙诺公主只是嘴毒,心不坏。
张代没受虐待,每日有吃有喝。
只是张代郁闷啊,果然人心隔肚皮,他聪明一世,竟会被什么友请给骗了。
如今看来是要一辈子在这南诏公主府里,回不去了。
也不知道师傅的碑立好了没有,小师妹毛手毛脚的,能弄的明白吗。
张代偶尔也能听到一些大宸的消息,诸如什么大宸有人造反啦,如今安平县主势头正盛啊。
直到南诏和大宸要互通商道,这南诏也得出人去修。
蒙诺不忍心派百姓过去受苦受累,就整理了公主府中奴隶的名单,将这一部分派去修路。
张代赫然在列。
张代想了想,还是觉得得找机会跑,至少得回去看一眼老头的墓碑。
但现在已干了一个月,他还是没有找到机会逃跑,这大宸管的也太严格了。
今日,他照常做工,大宸的管事却单独将他叫了出去。
“你就是张代?你可否认识一个名叫封凌的女郎?”
张代点头。
“先委屈你再干三日可以吗?三日后我们这边会有回去的牛车,你到时跟着一起回去。”
对方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邀请张代吃午饭。
张代眼珠子瞪了瞪,“可是我是公主府的奴隶,蒙诺公主那边?”
那管事道:“这些已经全部办妥了,你只需要三日后回去就行,封娘子可是安平县主治下的得力女官,你自是有优待权的。”
就小师妹那样,还能当女官?还能捞他出来?
第112章
张代坐在回程的牛车上, 接受着另外几人的目光注视。
“这就是封娘子的师兄啊?”
“那武艺一定同封娘子一样很高强吧?”
“好像不是,我瞧着修路的时候他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你瞎说,武艺不高强怎么可能是封娘子的师兄。”
“也是。”
面对这诸多质疑, 张代张了张口想反驳什么, 但又一句话都说不出,索性沉默了。
张代问了问封凌的近况。
牛车里的人便说:“封娘子颇得县主的器重!”
“对啊对啊,封娘子可厉害了。”
“封娘子武艺高强, 为县主培育人才!”
“封娘子乐善好施, 最爱助人为乐。”
张代心情复杂的在牛车上思考,等见到了封凌应该如何反应。
自己作为师兄,以前总是说她空有一身力气, 脑子却不灵光,将来定要吃大亏, 以后定是被人骗了都帮人数钱的那种类型。
结果吃大亏的先是自己,还要用师妹的关系才能被救,这让他如何抬得起头。
就这样一路想着想着,窗外的景色飞逝,牛车就已到了陵州。
张代决定像自己小时候忽悠封凌那样把她忽悠过去。
他还未掀开帘子下车, 就听到一个轻快的声音:“我师兄在里面吗, 他怎么不下来啊!”
张代十分不好意思,慢慢掀开车帘。
封凌眼睛一亮, “师兄师兄,我总算是寻到你了, 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张代左右看了看, 那牛车上先下车的人都盯着他们二人看热闹。
张代脸皮薄,最后只憋出了一句:“低声些。”
张代本来还在纠结自己要怎么编故事,编的合理一些, 好让封凌不知道他是怎么被骗去南诏的。
谁知封凌直接将他带进一间宅子里。
“师兄,你不必多说。”
张代刚想开口说明自己没有吃苦。
封凌就指着一间屋子的门。“我已将那把你骗去南诏的歹人寻了出来,就锁在这屋里呢,已饿了他五日了,每日只给他喝一点水,就等师兄你回来处置他。”
张代:?
而后惊讶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被人骗,不对,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封凌得意道:“这有什么难的,县主手下五更天什么都能查到,不光查到了你在南诏修商道,更查到了你为何会在南诏,自然也查到了这小人当初是如何坑害你的。”
张代顿时觉得自己老脸丢尽。
至于屋子里的那人。
封凌一脚将门踹开,里面的男子面露恐惧。
“你到底为何抓我,将我囚禁此处,此处是何处?我告诉你,我可认识安京的安和安大人,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张代不得不承认,自己看到屋子里那狼狈模样的人,心情很是复杂。
这人也真是,若是不想和他一起做事,直说不就好了,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将他卖去南诏,卖之前还一直咬牙切齿的说什么恨死他了,太莫名其妙了。
那人看到张代,表情犹如看鬼一般,他嘴巴长大,眼睛瞪大。
“张张代,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南诏吗?”
张代淡淡道:“托你的福,还活着,没死。”
那人看了看封凌,再看了看张代,心中已有了些许猜测。
这是有人替张代报仇来了。
那人瞧见张代完整无缺,并无被虐待的痕迹,那张脸甚至比之前还多了些肉。
他崩溃了破防了发狠了,对着张代开始疯狂激动大声输出。
“你知道不知道我最讨厌你?”
张代:?
“你每次都说我做的决策不对,说你的才是对的,是,我承认你是有几分才华,但是你每次否定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也是要面子的好吗——”
那人话未说完,张代就对着封凌使了个眼神:“不想听他废话。”
封凌立刻懂事的拿抹布将那人的嘴塞了起来,使其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封凌开口:“师兄,只要你开口,千刀万剐还是丢去喂狗,随你的便,若是你还不满意,我认识一个有会很多阴毒法子的医者,我去找她给你出主意。”
张代摇了摇头,他可不想因为这等小人手上沾血。“这安平县主治下可有那种很辛苦很累的体力活,还不给工钱的那种。”
封凌立刻了然。“那就送他去黎县挖矿吧!”
那人大喊大叫地被拖走了,声音逐渐远去。
事情一解决,封凌就开始在张代面前炫耀。
“师兄,以后你就跟着我混,我罩着你。”
张代刚想问封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听得封凌继续说。
“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带你去见见安平县主,我已将你的身份如实禀报。”
张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身份?”
封凌对他眨了眨狗狗眼,“前朝余孽啊,师傅死之前告诉我的,他说你愚笨,我聪明,所以最后才告诉我,还让我不要想不开帮你复国,我当然说不要了!”
张代:
这前前朝的余孽,应当不会碍这位安平县主的眼吧。
张代跟在封凌的身后,他发现封凌的混的还真是相当不错,一路上遇到的侍女,吏官都恭恭敬敬的喊她一声封娘子。
张代全程低着头,十分谦虚,跟着封凌问林肆安好。
林肆是在批文书的间隙见的封凌与张代,故而也不说什么废话。
只将那木质的机关把玩在手上,“此物机关精巧,颇有意思。”
张代:“都是些雕虫小技,能入县主的眼实属荣幸。”
张代从前读过很多书,后来下山也和大宸的一些上位者打过交情,直到面对这些人就是要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要同他们说谜语话,这样才能显得自己聪明。
他相信这位安平县主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她现在对自己什么看法。
封凌在一旁就这么看来看去看来看去,活脱脱一只蠢萌哈士奇。
林肆看了一眼春意,春意立刻心领神会。
春意清了清嗓子:“张郎君即是由我们救回来,这自然也不是白救的,五更天为了查清张郎君的所在地,为了抓张郎君的仇人,甚至出了一趟差,这其中差旅费住宿费餐食费,这些都是钱,更不用说县主还亲自和蒙诺主交涉放人,这卖的面子,可比千金还值,张郎君总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吧。”
张代:嗯?说好的上位者呢?怎么开始和他算起这些俗物来了。上位者怎么会在乎这些啊可恶!
张代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回答。
因为他确实没钱。
封凌也沉默了,她也确实没钱,她是个月光族来着。
春意这才继续答道:“所以按规矩,张郎君应当为县主做事来抵债,这做事的地方也已挑好了,待会就有人领张郎君去办户籍和暂住证。”
封凌拍掌:“好耶好耶,这下师兄也在县主手下做事了,不用愁饿肚子了。”
张代很快就被丁蒲低眉顺眼地带走。
丁蒲同张代搭话,“张郎君,咱们这技术部总共就两人,如今你来是第三个人,我先带你去办户籍,然后将住处给申请下来,你是作为特殊人才引进的,不光有住处,还有补贴。”
张代哪里听得懂这些,云里雾里地让丁蒲帮忙解释。
而且特殊人才引进是什么意思,方才安平县主不是说他这事做活还债吗。
州衙早就将张代的一切手续都办好,就等他来签字领钱。
张代签完字,屋子的钥匙和钱就交到了他的手上,他甚至有一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就突然给他房子住,给他钱了。
丁蒲带着张代去了技术部的办公室。
摇娘也早知道张代要来,站起来和他打招呼,做了个自我介绍,随后指了指对面的那张桌子。
“这是张工你的办公室。”
丁蒲笑道:“咱们技术部都是丁工黄工这么称呼,以后张郎君就是张工了。”
张代茫然的坐在办公室面前,只见桌子上摆了基本薄册子,封皮上似乎是书名。
分别是《初级数学》《物理入门》《趣味化学》
摇娘给他解释,“这三本书是县主交代下来的,如今你的任务就是将这三本书看懂吃透。”
丁蒲给他倒了杯水,“要想看懂这几本书啊,得先学简化数字,现在正是饭点,咱们三个先出去吃个饭,算是给你解风,回来再教你。”
张代晕乎乎的跟人走了,中午是丁蒲和摇娘请客,桌子上都是时新的菜品,诸如番茄炒蛋、凉拌黄瓜、回锅肉之类的。
张代在南诏公主府吃的都是下人伙食,没什么盐味还很清淡,但是他作息比以前和那人一起做事时规律许多,每日早睡早起,所以他发现自己竟还圆润了几分。
张代一边吃饭一边问了好些自己不懂的问题。
但由于不懂的太多,导致他最起码问了二十个问题。
摇娘低声笑了笑,“倒也不必如此事无巨细的回答你,等张工在这里待久了,自会明白的。”
丁蒲也赞同,“是啊是啊,先吃饭先吃饭,吃饱了饭再说。”
第113章
将方盛再一次拷打完后, 五更天获得了更多卓正初手下基层的信息。
有时别小看基层做事的小吏,从小吏身上下手,反而可以获得更多具体的东西和数据。
郭自出差很多次了, 这次出走之前, 他对着郭寒左看右看,最终只说了句:“长得好看的男人玩玩就得了。”
然后成功收获郭寒的白眼。
卓正初自从上次被林肆无意间刺激到晕倒以后,整个人开始迫切的急功近利。
军师摇着扇子劝也不管用。
卓正初只要一闭眼睛, 脑子里就会浮现尹笙望向莫静连的眼神。
愤怒的情绪一旦上涌, 他就十分容易上头。
于是在这段时间里,他逼迫自己将脑子里的记忆一比一的复刻出来。
打仗一事,一直都是以尹笙为主, 他只参与主要事件的决策,许多细微的细节, 他得使劲想起来才行。
他想起来的越多,他的复仇之路就越顺利。
军师心里愁啊,早知道就不让卓正初去熙河路了,去一趟熙河路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
直到一日,连续非常多天过度思考的卓正初将军师叫到面前。
“我等不及了, 我想直取安京。”
军师:?
“主公不可啊。”
卓正初冷笑一声, “有何不可?如今大宸已是具空壳子,外强中干罢了, 只要我们秘密进行,趁着林肆不注意将安京夺了, 将皇室的人都杀了, 坐上那个位置,谁又能奈何我?”
军师急得团团转。“不可不可,且听我同主公分析, 那安平县主再怎么说也是皇室血脉,比起您,各路知州官员更是愿意站在她那边,那时咱们虽夺了安京,但百官不听号令,那又有何用?”
卓正初一把按住他:“有人不愿意没事,自会有人愿意,而且愿意的这部分人还不少。只要我不动科举制,你说他们会站在谁那边?”
军师更急了,自己怎么就和卓正初说不明白呢。
科举制和林肆的那套考公系统本质都是一样的,都是需要真才实学才能考进去的,对于官员来说哪一种都相差不大。
但卓正初并不这么认为,他纵观前世记忆,有不少人都站在他这边。
大宸老古董众多,林肆是个女郎,这般牝鸡司晨的事情,他们怎么会同意?
于是卓正初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指的不是明日就要冲上安京,等到明年,还会有一场天灾,那时才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借此便可散播大宸皇帝得位不正,屡屡招来灾害。”
*
为了让剧情发展的合理,原著中大宸末年一直天灾不断,明年又会有一场小型鼠疫,并且雨水会减少,气候变换无常。
梁年听得头痛。“若是年底,那如今就得将预防措施准备起来了才是。”
昨日夜里通讯器传来消息,卓成初打算用年底的天灾作为契机,一举攻下安京。
林肆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虽说现在的卓正初已经无法对林肆构成威胁,但是那把椅子,林肆就是不想让卓正初坐上去。
哪怕是一秒钟都不行。
她嫌晦气。
而且卓成初此举,无异于在给林肆开路。
先让他杀了太子和皇帝,自己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林肆思考了无数个怎么让才能让卓正初死的利益最大化的方法,她思来想去,倒是想起封凌和莫静连来。
尤其是封凌。
上辈子被一箭穿心的那么惨,这辈子她可是自己家的蠢萌哈士奇,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
封凌最近心情很不错,不光找回了师兄,而且师兄还和她一样是铁饭碗。
再加上二期五更天都已毕业,三期如今只学简单的体能训练,倒是不怎么需要她,她便往陵州跑的勤。
只是县主不允许她偷听别人说话以后默默在窗外接话然后飞快的用轻功跑开,这可把封凌憋坏。
她见到林肆时,满脸都是不开心。
“县主您都不知道,我今日听到一人在那屋子里自言自语,我多想在窗外替他答疑解惑,偏生您又不允,当真是憋死我了。”
林肆喝了口茶,“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个任务交给你。”
封凌之前的不愉快瞬间一扫而光,她两眼放光。“什么任务?”
林肆手掌托腮,声音带着几分懒意:“大概就是杀个人。”
封凌郑重点头。“那这人定然是罪大恶极了,我知道县主您很心善,都不怎么杀人的,既指名要我来杀,想必此人不光罪大恶极,还颇为棘手。敢问县主,此人现在在何处?”
“不是现在,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封凌嗯嗯两声,“县主想我怎么杀?”
林肆想了一会。“你就将他当成前世的仇人一般,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封凌将这个不知道时间的任务看的很重,表情凝重几分。“我知道了,待我回去好好思考。”
封凌走出林肆的办公室,便打算去找张代一起吃午饭。
张代如今已完全习惯了新的工作模式,而且看那三本书看的是如痴如醉,求学若渴。
还主动找了报纸来看,对于这些个新鲜词汇也摸索的差不多。
张代本想坐大厅,但封凌却一改常态。
“师兄,我们去包厢。”
张代发问:“师妹,包厢要多给包厢费的,有这钱多点一道菜了。”
封凌不为所动,坚决要坐包厢。“师兄,我有事要问你,还是包厢隐蔽些。”
张代无奈,只得听她的,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句。“那包厢费?”
封凌理所当然地回:“自然是师兄付了,要不是我,师兄现在还在南诏搬砖呢。”
一入座后,封凌就问:“师兄,你脑子灵光些,你帮我想想,就是说假如,我是说假日,在我面前有一个仇人,我应该怎么杀他才解气呢。”
张代大惊。“师妹,你哪儿来的仇人,师傅是正常病死的,你是师傅从山脚下捡的,我们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若是有人来认你做女儿,你千万别信啊。”
封凌摇头:“你想哪儿去了,都不是。”
张代这下更慌了:“你不会现在想不开要助我复国吧,你听师兄好好和你掰扯,师兄身上已没有前前朝的血脉了,这中间血脉已经混杂,我和前前朝可没关系,莫要想着复国,这皇帝可不好当,咱们就好好给县主打工就够了。”
封凌情急之下差点翻了张代一个白眼。“什么跟什么呀,我就是问问,我这不是最近看话本子看多了吗。”
封凌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张代狐疑地看了封凌几眼。“仇人也得分很多种,如何笼统概括?最好是以其人之身还治治人之道。”
一顿饭结束,张代付钱的心都在滴血。
这可恶的包厢费,就因为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现在还未正式转正,实习期工钱本就不多。
封凌回到莫府以后,脑子里一直想着张代那句以其人之身还治治人之道。
想着想着,她便沉沉地睡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有个不认识的男人挖走了淼淼的尸骨,还杀了阿行!
封凌只觉得心脏好像被掰成一片一片的痛,那个人为什么要挖走淼淼的尸骨,为什么要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
封凌蹲守数年,终于找到机会报仇,但是对方武力高强的护卫众多。
她被一剑穿心。
封凌猛地惊醒,她捂着自己的心脏,满头大汗。
这个梦过于真实,以至她顾不得心脏的难受,跑去莫静连和唐行的窗前确认着两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莫静连睡的很安稳。
倒是唐行,这半夜三更的,他屋子里还亮着油灯,整个人在桌子上捧着一本册子看的傻乐。
封凌都快无语了。
这小子怎么天天熬夜看小说。
封凌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坐着思考。
这下她明白应该怎么杀自己这个不存在的“仇人”了。
第114章
陈穗今年在中学堂即将毕业, 是该考虑自己出路的时候。
对此陈以多方打听,心里盘算着要让陈穗去考何处的白直才好。
每年中学堂毕业之际,陵州州衙都会放出招聘的岗位。
陈穗在中学堂学习时, 时常和女同学们一起讨论毕业以后的出路。
在大部分的人都想考白直的情况下, 有几个女同学倒是有自己的想法。
“大家都想去考白直,为何都不想去考西席呢,我倒觉得西席也很有发展前景啊, 如今还有许多州县没有学校呢, 到时定是需要大量的西席,而且西席教书育人,地位不也不比做官差。”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讨论了, 我已下定决心要拜在祝医名下学医了。”
“当真要学医?”
那名为武安波的女郎回道:“之前瘟疫时,有幸被祝大夫极其弟子救过,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要学医了。”
陈穗拍了拍武安波的肩膀。“那便祝你学有所成了。”
从讨论开始,陈穗一直没说话,武安波便好奇。“阿穗,你一直未说话, 可是还没想好?”
陈穗眨了眨眼睛。“本来是没想好的, 但瞧见你这么坚定,现在想好了。我要去报宜县的白直。”
武安波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宜县啊,那都在津南路了, 我以为你会考回陵州呢。”
陈穗“:“陵州虽好, 但僧多肉少,还不容易做出成绩,宜县正在种植甘蔗, 建立糖厂,若是事情做得好,自然会被县主看到。”
中学堂的毕业之时,有个毕业典礼,会邀请优秀毕业生上台讲话。
石头算是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参加了这个毕业典礼。
得知他的身份,底下的学弟学妹们纷纷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台上的石头。
这位师兄以及文师姐算是黎县中学堂的优秀毕业生典范,能在短时间里从白直升任为县令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了。
毕业典礼一结束,毕业证一拿,昔日同学从此以后全部分道扬镳。
陈穗和几个关系较好的女同学感慨万千。
“怎么就要毕业了呢。”
“是啊,我总感觉我们好像刚入学呢。”
“呜呜呜,咱们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呀。”
陈穗也有些莫名伤感,但是这份伤感也没维持几天。
白直招聘考试就在毕业典礼的一个月后。
陈以那几个朋友的孩子也是今年毕业,他对陈穗寄予厚望,定是要考上白直,好让他在席间狠狠的炫耀一番。
陈穗一回到家就直说了自己的想法,陈以和黄秋白既想让女儿考回陵州,但他们也明白但陵州的岗位饱和,竞争又大。想往上升肯定是不如周围州县那样能做出成绩的。
纠结了两日,两人同意了陈穗的想法。
为了不影响孩子看书和考试,二人在家中是要多低调有多低调,黄秋白甚至主动询问陈穗要不要去她开的茶肆看书。
黄秋白如今经营者一家茶肆,主要服务人员既不是什么员外大老爷,也不是什么富商。
而是那些学生们。
这事说来也巧,这铺子本是她阿父给她的嫁妆,因为商人多被打压,这铺子最后被原本的知州看上,陈以和黄秋白再怎么舍不得,也只得将铺子拱手让人。
谁知县主来了以后,在清点之时,竟将铺子还给了她。
黄秋白就一直思考着用这间铺子来做个什么生意。
就在她坐在路边长椅忧愁之际,她在路上偶遇一身量修长的貌美女郎,对方带着两个婢女,两个家丁,问她看起来心事重重,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黄秋白又是不好意思又是感动,她瞧见这女郎虽打扮简单,发饰只用发带,但气度不凡,想来是不知从何处来读书的女学生。
便说道:“从前我家有一间铺子,被原本的知州强抢了去,后头不是县主来了,这州衙便将铺子还给了我,我就思索着用这间铺子来做点什么呢,说来也是惭愧,我思考了一两年,也未得出个结论。”
林肆转身在黄秋白身边坐下,问:“不知女郎平时可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黄秋白略加思索:“我我爱喝茶。我近来观察,发现学生们下了课似乎也想找个地方看书,但又不知道怎么将这事套在我的铺子上。”
林肆十分肯定道:“那开茶肆便很好了,这茶还可以与奶混合,做成奶茶,味道也是十分美妙的。”
黄秋白一惊,她从未想过茶还能与奶混合在一起。
奶这东西如今不难得,陵州生活着许多胡人,他们的工作就是在城郊的养殖场养畜生。因为与南诏互通商道的关系,县主前段时间才与南诏互换了一批专门产奶多的牛。
黄秋白的声音带着疑惑:“奶茶会好喝吗?”
“女郎不试试怎么知道。到时将那铺子好好装潢一番,多多放上几张桌子,一定要靠窗户,光线要好,那些学生们下了学,便可以来你这点上一杯传统的茶,或者新式奶茶,一边看书一边喝茶。若是天热,放上一些冰,天凉就放蜂窝煤,何愁有人不来呢。家中难免吵闹,没有学习氛围,这茶肆里都是看书的学生,到了这个环境,若是不看都不好意思。”
黄秋白一下觉得自己的思绪通了。
“对呀!女郎当真是厉害,竟能想到这么多。”
看到黄秋白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林肆语气带着赞许:“是女郎先想到想要解决学生们自习的问题,还是女郎比较厉害。”
黄秋白一下子就把林肆当做自己的大恩人,便问林肆的姓名,是否在陵州读书,等茶肆开业那日请她来喝茶,并且强调是免费的。
对此林肆只微微一笑,留下一句有缘会再见。
黄秋白回家后就去城郊预订了牛奶。
这批南诏的奶牛回来以后,黎县日报便倡导大家多喝奶,说是增强体格,还能补脑。
但这牛奶价格贵,普通的小门小户哪里舍得,都是来陵州读书不缺钱的人才买来喝呢。
牛奶拿到了以后,黄秋白便开始着手研究那位女郎所说的奶茶。
按照林肆给的法子,黄秋白成功煮出了第一杯奶茶。
她看着杯子里的混合物,带着疑惑小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混合着牛奶滑入喉间,如丝般顺滑,淡淡的茶涩与奶香交织,竟有一种刚刚好的感觉。
黄秋白一口气喝了一杯。
紧接着便是打造桌子凳子,将铺子装饰一新,多凿了几个窗户,摆上黄氏茶肆的牌匾
生意竟还非常不错,因为十分有学习的氛围,故而那些个想要大展宏图的学子们纷纷在夜校上课之前就来这里点上一杯茶,坐到夜校上课的时间才走。
不过让黄秋白十分遗憾的就是,那位给她出主意的女郎自开业之后,便一次也没来过。
黄秋白在家里的婢女中挑了个心灵手巧的,将奶茶的煮制法子传授与她。
这婢女如今就在店里专煮奶茶,至于泡茶,便是另一个,还有一人负责收银点单,一人负责打杂端茶递茶。
丁水忙前忙后的忙完了盐厂的招牌事宜,正好盐厂如今也步入正轨,便回陵州看看家人。
如今他丁家全家已举家搬迁至陵州,他是家中大哥,也算是给弟弟妹妹们做了个好榜样。
丁水刚回家不过一日,就瞧见自家弟弟妹妹上午放了学,下午便背着斜跨书包出门去。
丁水好奇:“你们这是哪里去?”
弟弟妹妹:“去茶肆看书啊,一边看书一边喝奶茶。”
丁水许久不回陵州,疑惑道:“家里不能看吗,为何要去茶肆?还有奶茶是个什么东西,听起来味道就很奇怪。”
弟弟妹妹切了一声:“大兄,你已过时了,连奶茶都不知道。”
丁水这下子就不服气了,非要跟着弟弟妹妹去看看那茶肆和奶茶是怎么回事。
弟弟妹妹就在路上给丁水说这茶肆的规矩。“大兄,你到了茶肆切记不可吵闹,里面都是学生,大家都是去看书复习的。”
“就是,大兄话最多了,咱们这次还是坐一楼吧,免得上二楼定是要被那些个人阴阳怪气。”
丁水又问。“这二楼和一楼有何区别?”
“二楼便是安静看书的地方,一楼是允许说话可以讨论的地方,但也不能大声喧哗。”
到了黄氏茶肆,弟弟妹妹熟练的走到点单台点单。
“我要一杯奶茶,正常甜,我们三个是一起的,坐一楼。”
“我也是。”
丁水哪儿知道什么正不正常甜,他只能回了个我也是,顺便问了问多少钱。
丁水诧异,好家伙,三杯奶茶就要接近一百文。
点完茶,三人便在一楼寻了个空位坐下。
三杯奶茶端了上来,丁水好奇的打量着杯子。
这杯子比茶杯大不少,他学着弟弟妹妹的样子喝了一口。
味道竟还不错,嗯,好喝爱喝。
弟弟妹妹熟练地从斜挎包里拿出练习册开始做题。
丁水作为能顺利从中学堂毕业的学生,轻咳两声,“来吧,就让我这个过时的大兄给你们两个讲数学题。”
丁水讲题期间,发现陆陆续续有人来,一个人来的都去了二楼,至于那三三两两结对的,便坐一楼。
丁水学习期间全是低空划过,因此对于学数学很有自己的一套简单易懂的理论,用来教小学生是最好的。
然后教着教着,他的身边就围了一群小学生。
丁水:
教完了小学生,丁水正好喝奶茶润润嗓子。
还真别说,这味道挺特别,而且挺好喝的。
丁水还发现有人自己带杯子进来买奶茶,比如这位婢女,一进门就非常熟练的递杯子付钱。
蒙诺在客栈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婢女将奶茶买回来。
她回去没多久,在公主府的日子实在是无聊的很,她想和书画娘子通信,又想去书迷会,于是她又来了。
没想到这一段时间未来,竟还出了奶茶这样的稀罕玩意。
蒙诺喝着很是顺口,每日睡醒都要来上一杯。
喝完奶茶,蒙诺收拾收拾准备去书迷会。
今日可是要商讨和书画娘子通信的重要内容,她怎能缺席。
第115章
祝时溪这些年已然收了好些弟子。
也许是因为祝时溪与弟子们在这些年救活了许多百姓, 让许多人感受到了行医救人的伟大之处,中学堂毕业学医,这两年竟热门了许多。
最初的唐行、步伊、阿青都已然成了带头的大弟子。
他们学习的地方不大, 比起小学堂来说小很多。
任谁也想不到, 这间小小的宅院,就是后来世界顶级医科大学的前身。
祝时溪的日子充实而又繁忙,三个首席大弟子一边听课出诊, 一边还要给师弟师妹们上课, 甚至还要给祝时溪排班每个月的行程。
步伊和阿青这月轮转到去津南路坐诊,顺便带了个刚入学的学生做助手。
津南路所有医馆的大夫都经过了培训,每过三个月还需上医学堂来上大课, 故而医术水平比之前有所提高。
但有些疑难杂症他们也是解决不了的。
武安波对自己人生第一次出诊感到紧张和好奇,虽然她的任务只是帮两个师姐写写记录。
步伊和阿青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两个人是书迷会的常客, 每日下班都会去书迷会看看书迷们今日又聊了些什么。
阿青:“也不知道我的问题能不能被投票选中写在信里呢。”
步伊安慰她:“等我们从津南路回来便能知道了,很快的,那时回信也能看见。”
阿青以前没读过书,后来虽被祝时溪看中学医,读了书, 认了字, 但阿青就是觉得那些个能把文章和作文写得好的人都很厉害。
她就没有这个天赋,她写出来的文章干巴巴的, 看着一点也不好看。
所以阿青一直觉得书画娘子很厉害,便一直忍不住在心中想。
书娘娘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也不知道她如今年岁几何, 喜欢吃什么,穿什么。
这轮转坐诊也不是津南路所有地方都去,一般是州府司州加上次没轮到了两个县。
阿青和步伊刚到, 正在当地最大的医馆落地,就见一中年郎君在门口打探。
“我听闻着医馆要来陵州的大夫坐诊,敢问这大夫来了没有啊?”
医馆的学徒便回贾文石,“来了来了,只是大夫们才刚来,现在还不接诊,得等一会。”
贾文石便点头。“无妨,我坐一会等。”
医馆的大夫认出了贾文石,他眼睛眨巴眨巴了半天才敢确认。
这还是贾县令吗,怎么一段时间不见,瘦成这样了?!莫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吧。
但这是陵州来的人,他怎好给贾文石开后门,只能悄悄的同贾文石说。
“贾县令,这大夫是陵州来的但是我看贾县令这情况只怕是有些着急,我进去说说。”
话还未说话,贾文石有气无力的将袖子一甩。“别别别,别搞那套啊,咱们现在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人大夫什么时候出诊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那医馆大夫看了贾文石半天,还是没忍住问。“贾县令,您最近是有什么不舒服地方吗?怎么瘦成这样了,这突然暴瘦可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啊。”
说起这个,戳到了贾文石的伤心事。
“我不是突然暴瘦,这事说来话长。”
阿青和步伊安顿好,贾文石便进来就诊。
贾文石自述症状。“大夫,是这样的,就是我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怎么吃米饭了,每日都吃的很清淡,我都瘦了不知道多少斤,我原来有这么胖的。这样下去会不会出问题?”
贾文石实在是被逼的没办法。
他自认为自己现在已经够瘦了,但是孙玉华去了一趟陵州,非说什么陵州的街道的郎君个个都好看的很,尤其是那什么红袖章,简直是貌若潘安。
然后孙玉华就上下打量道。
“所以咱们还是继续吃那什么减脂餐吧,又能省钱,又能减肥多好啊。”
孙玉华去了一趟陵州,回来以后他的饮食确实改善一些,大概是她在陵州学的。
至少每日贾文石能吃上一些肉和蛋了,虽然依旧没什么油水。
贾文石饿啊,那点子肉和蛋怎么能吃饱呢?
于是他决定来看陵州的大夫怎么说,若是大夫说他这样吃下去对身体不好,那他不就有理由回去说自己想吃饱了。
于是阿青便问贾文石日常都吃些什么。
贾文石老实交代。“就吃水煮鸡胸肉,然后鸡蛋和水煮菜之类的。”
贾文石走出医馆的时候是绝望的,因为大夫和他说他吃的挺健康的,他现在这个年纪太胖了对身体并不好,瘦下来是好事,吃的也没什么问题,让他可以适当加一个拳头大小的米饭。
贾文石在医馆站了许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算了,一个拳头就一个拳头,总比没有好。”
*
钟舒最近的心情很是不错。
渣夫在报纸上的连载颇受好评,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越写越好,如今剧情已到女主自己做生意的高潮部分,读者的反馈自然也很热烈。
钟舒与书迷会通过州衙保持着两月一次的联系。
每次收到书迷会寄来的信,钟舒都能感觉到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具体是什么,她说不出来,她只莫名觉得很安心。
书迷们会在信里抱怨说如今渣夫是真的火了,上学时总能听到那些个男学生议论一句,自己心中气不过便去理论,那些男学生说不过她,便灰溜溜地走了。
里面不光有学生,还有卖猪肉的娘子,医馆的大夫,有各种职业的女郎。
大家都聚在一起表述了对渣夫的喜爱。
至于那书迷会,钟舒也偷偷去看过墙上贴大家的讨论,很可爱,也有很意思。
钟舒越是自在,卢青心中的酸意就日渐按捺不住。他如今考上了陵州的一个小小白直,因为陵州能人众多,他又没做出什么特别的成绩来。故而年底评优轮不到他,他气的回家差点摔东西。
他本就因为评优名单破防,偏生这份破防还被州衙的人看了出来。
贺锦已连着三次评优,加上之情瘟疫时期他第一个报名冲锋出去写稿子,资历也比卢青高。
贺锦笑眯眯地和卢青说:“陵州的白直都不是省油的灯,年轻人心气不要太浮躁。”
卢青气的牙都差点咬碎,他心中腹诽。早知道就考偏远地区的白直了,那些地方如今都还落后的很,成绩自然是好做出来的。
当初考哪里,钟舒从未干预过,考陵州也是卢青自己选择的。
但卢青就是想将这件事怪在钟舒身上。
他说都是因为钟舒要写小说,他不想两地分居,这才考的陵州。
如今这评优评不到,以后想往上升就难了。
若是从前的钟舒,可能还真的会信了卢青的话,认为都是自己的错。
但写了渣夫,并且与书迷深刻交流的钟舒变了。
她不觉得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写小说什么地方都能写。
只要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就可以,就算去了偏远的县城,她一样可以创作,稿子可以一月一送送回陵州。
于是钟舒反驳了卢青。
“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从未说过我想留在陵州,也未干预过你考什么地方的白直。”
卢青一下子就噎住,咄咄逼人道:“你是从未说过,但是我瞧你日日写的开心,我便也不想往别的地方考,这样你交稿子也方便。”
钟舒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被绕了进去,但很快她又想清楚,条理清晰地回。“你没有和我商量就做了这个决定,现在不应该将一切都推给我。”
卢青见推脱不成,心中积攒的情绪爆发,便气的一甩袖子。
“所以你现在是在看不起我对吗?”
钟舒皱眉,“没有的事,你为何这么说。”
“是,你现在是大作家,你有书迷会。而我只是一个升官无望的小吏,不似当初在两浙路那般风光,所以你看不上我了对吗?”
钟舒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审视起卢青来。
自己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他似乎不是这样的,自从她开始写小说开始,他们二人之间的相处就不和睦。
于是钟舒冷静开口。“卢青,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卢青摔了一个茶杯,怒道:“我哪样?我一直都是这样!”
钟舒默默收拾了茶杯的碎片,随后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需要一些时间平复心情,距离截稿日没几日的时间,她不能因为卢青影响交稿。
第二日,书迷的信按时送达,钟舒打开来看,其中有一个人的问题吸引了钟舒。
“说起来真是很不好意思,我的年岁比起大家来说算大的,也有一个孩子,如今孩子毕了业去学医。也算是熬出头了吧,自从县主接管了陵州以后,我便在作坊工作,如今一路做到大班长,我的夫君没我挣的多,就这样我们之间的矛盾才日渐浮现,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是常事。前几个月,他终于对我坦白,他说他嫉妒我,因为我挣的太多,他觉得我损害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和我在一起让他痛苦。我心中难受,唯有在中学堂的女儿开解我,劝我和离。但我却觉得和离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况且我已到这个年纪,传出去不是很让人笑话吗,我似乎没有这个勇气。”
钟舒看着这个问题良久,提笔写下。
“如今世道不同,若想后半辈子自在快乐,那就莫听闲言,和离才是。”
她也终于懂了卢青变成这样的原因。
原来卢青是在嫉妒她。
*
最近书迷会的一则留言引起了极大的讨论。
蒙诺看到这条留言,先是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这什么软饭硬吃的鸡贼男,还在一起很痛苦,他痛苦个毛啊,和离和离必须和离!”
说完提笔洋洋洒洒写下自己言语激烈的建议往上一贴。
随后开始看这则留言后面的回复。
“这位阿姊,我虽与您年岁不同,但我觉得您的后半辈子还很长,没必要为了一个所谓的名声而委曲求全,现在是县主当家做主,只允许和离不允许休妻,这是一种极大的进步,故而您有这种想法,也是一种极大的进步。我为您有这样的想法感到十分庆幸和感动,和离并没有您想象中那么可怕。”
“楼上+1。”
“阿姊我在州衙工作,办和离可以来找我,很快的。”
“就是就是,他都说和你在一起痛苦了,那就分开让他一个人过吧,什么玩意真的是。”
“阿姊可以看看女主啊,和离以后反而更自由自在哦。”
“对啊对啊,渣夫不就是告诉大家不要在一个郎君身上吊死吗!”
“阿姊有工作又是大班长,女儿又中学堂毕业,和离了过的不要太舒服好吧。”
蒙诺这才满意,自言自语道,“看到大家都支持和离,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