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诺出了书迷会,正打算去食肆试试新菜品暖锅。
她昨日吃烤肉的时候,那店家便说如今天气凉了,会推出暖锅来吃。也是县主同款。
蒙诺对林肆别的不说,但对林肆的这些同款美食,那是一万个肯定。
然后蒙诺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其实她对这个熟人的记忆并不深刻,还是大宸那边传来消息说要她放人的时候她才记起来自己的书房还有这么个抄书的。
那时蒙诺还特地回忆了一下张代的长相。
这不是长的平平无奇吗。
看来不是要过去当男宠的。
如今再见张代,蒙诺很自然的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呀。”
公主二字在张代嘴里转了一圈,“女郎安好。”
二人在食肆走廊相遇,周围有人,但不多。
蒙诺似笑非笑:“没想到还能在这碰到你,我当时就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动用这么大的面子。”
张代讪讪一笑。
他能有什么能耐,全靠抱师妹大腿啊!
就在他思考怎么回答之时,窗外传来了一阵幽幽地声音:“你们在说什 么?”
蒙诺身边的婢女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蒙诺的护卫则是快速进入备战状态,直接掀开窗户就跳了出去。
婢女惊恐道:“女郎,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都市传说吗?”
侍卫很快就回来。他摇摇头:“窗外没人。”
蒙诺的脸色这下也变了。“那方才说话的是?”
蒙诺这下逗弄张代的心思也没了,她往身后左看右看,快步走进了包厢。“走快些,别让脏东西跟上了,我怎么这么倒霉。”
蒙诺发誓自己回到南诏一定要找大祭司驱邪才是。
封凌这才从窗户翻了进来,“师兄,方才那个漂亮女郎是谁啊?”
张代头疼:“县主不是让你不要装神弄鬼吗?”
封凌委屈:“我没有啊,是那个侍卫自己轻功太差,他找不到我我有什么办法。”
第116章
晏生光发现最近与他交接情报的人变了, 比之前都要小个两三岁的样子。
晏生光对林肆的体系不太了解,故而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两眼。
人人都叹晏生光从熙河路回来一趟以后改了性子,不光不玩物丧志, 早朝时还认真得很。
对此晏生光表示, 间谍也不是那么好做的,他如今每日忙的很。
上朝的时候要将太子与群臣的话记在脑子里,最近林肆还对他做出了指示, 如果可以, 尽可能在总结上将那句话是那个臣子说的也给细分一下。
晏生光从前只知吃喝玩乐,家中又是书香世家,这辈子遇到最大的挫折便是去熙河路请林肆和亲。
他哪里知道这些?
他从前也看过些话本, 上面写的探子一般都是一句话,或者一句暗号。
他还以为很轻松呢, 甚至他第一次去还颇为精简的就写了一句话。
然后直接被打了回来,说他写的不规范,得按照格式来。
晏生光疑惑:“什么格式?”
到了如今,晏生光已十分熟练,他先是写标题。
标题是日期加上朝议主要内容。
随后首行空两格, 这是他第一次学到的规矩, 如今已习惯。
最近上朝太子与百官的神情都略微轻松很多,因为这两年粮食收成在逐渐增加, 国库在慢慢充盈。军饷也是能发的起了。
军队最近也在操练,准备一举将卓正初打败, 再夺回地盘。
至于林肆, 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再提,只说将卓家那逆贼杀了再说。
唯有那安和,因得被梁年讽了一句当年殿试一事, 日日孜孜不倦的说林肆大逆不道,让太子一定小心。
林猷已听得有些烦。
卓正初和林肆都是大逆不道的人,但目前显然卓正初比林肆更需要铲除。
毕竟卓成初不光放言要杀光皇室,还说当年那些判案的官员他都记在心里,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件事是与整个大宸的政治系统为敌。
晏生光第一次记谁说了什么话时,还记的不是那么牢固,故而在情报里记不清的都写存疑。
一开始存疑一大片。
到了现在,他已能将谁说了什么话完美的复刻下来,只需在心里给这些官员们分门别派即可。
安和,典型的恨县主党,只要从他嘴里吐出来的话,每一句是好的,成日里不是说县主不好,就是骂梁年。
看起来对梁年是纯恨的样子。
辛御史,偷偷告了病假在熙河路治好了病,说话中立并且偏向县主,一般安和说的过分了都会忍不住怼两句。
王侍郎,只知道说太子三思,不管太子说什么都是太子三思,老油子一个。说的话没太大记录意义。
陈侍郎,美男计失败后就失了太子的宠爱,故而每次上朝也不敢再有什么提议,反正太子都不会听。
写完情报,晏生光落款上自己的名字,随后照常出门。
至于另一边,卓正初的消息也传来回来。
林肆与梁年看着两份情报,互相看了一眼。
林肆:“如果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最大的利益,自然是最好的。”
梁年沉思道:“卓正初是个十足的逆贼,若是他杀入安京,我们再尾随其后,主持大局,便是稳妥了。”
林肆对此表示赞同。
“那就先让卓正初大闹特闹一场吧。”
*
今年冬天对于段高兴和吕云英来说一点也不冷,因为他们买了棉布和棉花,制了两件棉衣穿在身上。
不光如此,吕云英还在街坊邻居哪里买了毛线的手套和围巾,早上上工的时候戴上手套,围上围巾,就跟多穿了一件衣服似的。
天气一冷,便有那还没活做的女郎和妇人们自己组队去买羊毛,买回家搓成毛线,用木签子勾成手套和围巾,买的人还不少。
吕云英下班回到家里,喝上在蜂窝煤温着的热水,便急忙告诉丈夫。‘今日我们作坊早晨开大会了,说是过段时间县主会有大动作,让我们相信县主,跟着县主走。”
段高兴将声音放低。“县主所说的大动作,莫非是?”
吕云英也将声音放低,“我也觉得是。”
“我们自然是跟着县主走的,若不是县主,我们哪能活到现在。”
段高兴和吕云英就是乱世之中最简单的百姓的缩影,他们可不管什么当权者是不是篡位来的,只要谁让他们吃饱,他们就认谁。
虽说二人都猜到了这所谓的大动作是什么,但两个人却没有之前那么慌张和慌乱。
他们知道,就算有大动作,那百姓的生活也是不会受影响的。
这大动作一事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开来,百姓们的情绪倒是比林肆还高涨。
更有甚者,一个县里的人组队跑到陵州来,也不做别的,就趁着夜深人静摸到训练基地去,将那些县里的百姓筹集的什么衣服手套裤子肉菜往门口一放,拔腿就开始跑。
幸亏值夜的部曲队员发现的及时,及时将人追上了。
那几人还大喊大叫。“这是县里的百姓一点心意,一定要收下啊!”
“你们不要,我们怎么回去面对百姓们啊?”
“就是啊,我们不能上战场打仗,只能略尽一点绵薄之力。”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东西我们真的不能要。”甘朗现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东西没要,全退了回去。
紧接着各县令就都收到了文件,禁止百姓私自聚集给部曲队送东西。
这次的组织者就来自石头所任职的县。
石头看的头疼,叫白直和衙役将那几个好好教育了一番。
那几人最初还梗着脖子不听,只说自己没错,东西都是百姓们筹集的,都是心意。
最后还是石头亲自劝人。
“你们这样看似在为部曲着想,实则大大加大了他们的工作量,不光给他们添麻烦,也给县主添麻烦。”
那几人问:“我们如何就添麻烦了!”
石头便仔细的和他们掰扯。“原本人家部曲队员是可以安心休息的,你们一捣乱,人家是不是要追出来还你们东西,是不是很多人都出来和你们理论了?再者,你们这个行为一旦传开了,人人都这么做,那人家部曲还怎么训练?”
那几人一听,觉得是有道理。
在石头的持续劝说下,这群人才终于松动一点语气,
石头叹息:“再怎么样,这县主的兵打仗,还用不着要百姓众筹的地步。”
那几人这才认了错,回家去表示以后再也不组织这样的事情。
林肆为了警示这样的事情,在当月的黎县月报发布时,还特地就这件事写了文章。
县里那些看报纸的就拿着报纸去那送东西的那几人面前说。“瞧瞧你们,都上报纸了。”
那几人当时被一腔热血冲昏了,如今逐渐冷静下来,也觉得有些丢人。
“这上的又不是什么好事。”
“就是,幸好这上面没写名字,不然让别人知道了要丢死人的呀。”
看报纸的人打趣道:“这下你们知错了就好。”
等那些人走了,邻居们就出来道歉。
“当初咱们几条巷子一起商量的这事,最后你们去了,还让你们上了报纸,真是不好意思。”
邻居的歉意倒是真情实感,毕竟这事大家都是一起商量的,总不能最后错处全让这几人担了。
送东西的那几人就笑。“婶子,这话就客气了。石县令只是教育了我们一下,又没什么,上报纸那上呗,这荣誉多大。我回头得把这报纸留起来,我当传家宝呢。”
*
蒙诺喝着奶茶,吃着点心,美滋滋的躺在客栈高级套房的躺椅上,等着婢女去买报纸回来看渣夫最新的更新。
婢女回来,将报纸递给蒙诺。
“殿下,这个月报纸的文章有好多人在讨论呢。”
蒙诺缓缓睁开眼睛,伸出修长的手指。“我看看。”
她第一眼扫过去。
禁止百姓私自给部曲队伍送东西,内容她大致扫了扫,还不至于很多人在路上就开始讨论吧。
她又望下看。
下一篇文章写的是一个女工与丈夫和离的全过程,期间穿插着女工与其女儿的采访。并且鼓励大家,如果在一场婚姻中不开心,不愉快,或者伴侣有暴力行为,想要和离或者寻求帮助都可以找州衙和县衙。
蒙诺蹭一下就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蒙诺看的眼睛瞪大,这不就是在书迷会留言的那个女郎吗!一定是她。
居然真的和离了。
蒙诺心中一下就很有成就感,虽说不出这成就感从何而来,但当时她可是劝了这女郎赶紧和离的,虽劝的人很多,她只是其中一个,但她就是觉得自己有一种出了力的成就感。
于是蒙诺就问:“那些人都在讨论何事?莫非就是这和离的事?”
婢女摇了摇头,“奴觉得并不像,好像在说和离,但是又不是这个女郎的事,当时人多嘈杂,奴也未听清。”
蒙诺疑惑的又往下看,剩下的便是中学堂投稿的文章了,哪里还有什么和离的事。
蒙诺将报纸翻了个面,目光落在最下方。
渣夫连载页的最下方都是作者有话说,平时钟舒也会给大家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或者在写某一章的时候吃了什么东西。
但今日的作者有话说却不是什么分享趣事了。
“想要告诉大家一个消息,上月收到大家的来信时,看到了一位女郎提出的是否要和离的问题,我也悄悄去书迷会看了大家关于这件事的留言,是大家的留言给了我很多力量,故而,我已商议与我的夫君和离。”
蒙诺:什么?!
书画娘子竟要和离?可恶!书画娘子这么温柔的一个人,竟会选择和离!一定是受欺负了。
蒙诺这下子最新的更新也不看了,她立马就要穿衣服。
“我要去见安平县主!”
第117章
南诏的小公主气势汹汹的去了州衙, 梁年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谁知小公主双手抱胸,眼中尽显上位者的蔑视。
“梁知州,我瞧见报纸上书画娘子说自己要和离, 敢问这书画娘子人在何处。人身安全是否得到保障?还有那渣夫人在何处, 本公主要去教训他!”
梁年劝解。“公主息怒,书画娘子已搬离原本的住处,正协商和离之中。至于您口中书画娘子的前夫是县主治下百姓, 尚且不需要您来教训。”
梁年是有些震惊钟舒竟会和离的, 自从上次将她女扮男装一事说开后,她就和钟舒再也没有见过面。
她只知道钟舒写的小说很火爆,却不知她与卢青因为写小说这样的事情产生了这么大的分歧和矛盾。
梁年听着钟舒平静的叙述。
然后她替钟舒找了宅子, 找人陪她一起将东西搬了出去。
蒙诺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你们切记要保护好书画娘子的人身安全, 若是书画娘子伤到哪里,本公主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这几日林肆与梁年几乎是日日开会,再将开会的内容传达给各知州、县令。
梁年便对林肆提起了这件事。
林肆颇有感触的放下自己的炭笔。“这一刻,她与笔下的角色共振了。”
随后又有些自言自语地说:“若我所在的世界也是一本小说,那这本小说的作者和读者一定都会变成我这样有钱又有权的女郎。”
后头那句自言自语说的声音小, 导致梁年没听清。
“您说什么作者和读者?”
“无事无事, 有感而发而已,虽说我们想的这个法子尽量避免了打仗, 但为了以防万一,骑兵的训练是得加强, 难免不了动用武力的时候。”
“部曲这边目前都是积分靠前者优先, 南双和南乔都盯着呢,县主请放心。”
林肆确实不用担心,部曲们心心念念的小马驹终于长大, 但是数量却有限。
人人都想骑马,那应该如何是好?
这自然得按从前训练的积分和小红花数量来了。
徐绰作为草原出来的胡人,积分排位一直在靠前的位置,这次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骑马的资格。
马蹄和马鞍是技术学堂那边早就备好的。
徐绰抚摸着属于自己的那匹马,心中想起了在草原时骑马驰骋的样子。
但很快他又飞快摇头。
算了,在草原吃不饱穿不暖,还是不要回忆了。
徐绰教的认真,部曲队们学的更是认真。
至于那没有骑马资格的,就只能在边上看着了。
“这当骑兵多威风啊,也不知道以后我们有没有机会做这个骑兵。”
“肯定有的。”
“马的数量有限,感觉很难的。”
“我这辈子真想骑一次马。”
*
除了骑兵,物资各方便也在紧锣密鼓的进行,郭自几乎三天两头就要传消息回来。
最近的消息便是卓正初原本说今年冬天会大寒,原想等到那时才动手,前几日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竟是等不及了。
卓正初与军师十分缜密的规划了路线,要想夺安京,京畿路是绕不开的坎。
其中距离安京最近的阳州城便是必须拿下的州城。
卓成初与军师想的是,打大宸个出其不意,那时候再加上寒冷的天气,大宸这边定会惊慌失措。他们的胜算便会大大增加。
毕竟他有前世的记忆,在预防寒潮这一方面,已然做了准备。
如果是对上林肆,卓正初恐怕还是惧怕三分,毕竟林肆是在预知之外的意外。
但面对大宸,卓正初可一点也不怕。
为了保险起见,一举拿下大宸,卓正初决定亲自出征。
他就不信了,难道没有尹笙,这个仗就打不了了吗?
就这样筹备了几日,卓正初将率领着军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从潼川路到京畿路,卓正初走的是最快速度的路程,一路上为了节约粮食,他路过一处县城便用武力逼迫当地百姓交出一些粮食。
卓成初并不认为自己所做的有什么错处,在他的眼里,这天下早晚都是自己的,这粮食就当是借的。
他都让军师好好记在小本子上呢,等登基了,这借了他粮食的地方他都会还的。
而且他又没有赶尽杀绝的全部都抢走。
他已然觉得自己很有良心了。
*
津北路是最先被卓正初征粮的地方,下属小县是最为凄惨的。
征粮的队伍刚走没几日,县里的百姓都叫苦连天,冬天里天冷,一年到头种地,好不容易存了些粮食过冬,被强去了一大半,这冬天要怎么熬过去呢。
妇人望着米缸发愁,心中暗道自己一家人怎么这么苦。
原本攒了一年的粮食,满满当当的米缸如今空了一大半。
床榻上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吵着饿,要吃东西。
妇人刚想煮粥,就看见自己丈夫慌里慌张地跑进来。
“快快,快些躲起来,又有一伙贼人进来了,咱们还剩这点粮食,再被抢就真的没办法活了。”
“我听隔壁三娃子说了,这伙贼人比前几日的还要高大些,还有马骑!”
妇人听的心惊胆战,急忙和丈夫一起搬凳子椅子将门堵住,再透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形。
大街上已没人了,大街都瑟瑟发抖的躲在家里,只祈求这贼人不要再抢粮食了,若真是抢粮食,不如一刀攮死他们算了,反正没粮食他们也活下去,这样还痛快些。
但是妇人等了半响,没有想象中的嘈杂,以及求救的声音。
反而是听到那个时常在大街上晃悠的三娃子的声音。
“这伙军爷!啊不是这些大人是好人,他们说是来给我们发粮食的,大家快出来吧!”三娃子喊的卖力。
“真的发粮食,有红的还有黄的,煮熟就能吃了。”三娃子手里捧着土豆和红薯,对着甘朗讨好地笑。
“大人,我这样说可以吗。”
随后,有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出来。
出来的人领到了粮食,便有更多人乌泱泱的跑出来,但是后面出来的就得排队了。
妇人领到了粮食,知道给他们发粮食的是安平县主。
他们这些底层百姓哪里知道安平县主是谁,只知道这些大人告诉他们,只要安平县主做了皇帝,那便不会再让百姓过上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妇人吃着甜丝丝的红薯粥,在心中祈求。
若真是这样,那便希望这安平县主快快当上皇帝吧。
第118章
古代消息往往滞后, 等驿者跑死几匹马的时候将消息送到安京的时候,恰逢大寒。
林猷乱了阵脚慌慌忙忙的选将,调兵。
朝堂上的文臣们更是第一次慌了神。
这一切怎么和他们预测的不一样呢, 冬日天气寒冷, 需要保暖的衣物,这一项便是极大的开支,只要是个聪明人, 那便不会在这个时候打仗的。
更让林猷感觉莫名其的是, 昏迷了数年的父皇竟莫名其妙的醒了。
但是因为在床上躺了太久,现在的皇帝眼歪嘴斜,四肢无力, 尚且还走不了路,更别说能做出什么决策来。
这一切还是得抗林猷扛着。
林猷日日忧愁焦虑, 他不怕死,但他怕大宸数百年来的基业断送在他的手里。
他不要当亡国之君的!
林猷小时候最爱看史书,对于那些亡国之君他更是嗤之以鼻,觉得如此遗臭万年的事,自己定不会让大宸的江山毁在自己手上的。若真有那一日, 他一定以死保住自己的名声。
但现在不就快遇上了吗。
朝堂之上, 大臣们还在为选用哪个将领而互相起争执。
晏生光一向不发表意见,只默默将这些人说的话记在心里。
昨日他去交情报的时候, 那负责与他接头的小郎君告诉他,等有人说出要同安平县主求助的时候, 适当推动几句便可。五日之后在家关好门窗, 切勿出门,什么上朝什么的全然别管。
晏生光感恩戴德,心道跟着安平县主做事果然有保障啊!
他辛辛苦苦每天背那么多朝堂之上的内容, 不就是为了此刻,为了保护家人平安吗。
但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还未到接头人所说的日子,他还是该上朝上朝。
于是当一位平时不显山不显水的陈部司说出不如找安平县主求助的时候。
晏生光投去看到老乡两眼泪汪汪的目光。
好家伙!原来一直以来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
有人开团,晏生光当然是要秒跟,但是他没想到有人比他跟的还快。
便是那位偷偷去黎县治病的辛御史与他的儿子辛少卿。
“殿下,如今卓正初那逆贼步步紧逼,为保江山,还请殿下向安平县主求助,此事事关大宸江山。”
晏生光立刻跟上。
“这逆贼如此大逆不道,罪该万死,如今竟还出此妄言,安平县主定不会放任不管啊。”
老油子也悄悄站在了辛御史这边,道:“此事事关江山社稷,殿下三思啊。”
唯有那安和,几乎是跳了起来。
“殿下,陈部司此言到底是何居心还未可知!切勿听信胡言。”
林猷的脑子更疼了,他得思考两日才行。
林猷想了很久,确实,卓正初和林肆他都讨厌。
但这江山若真要易主,大宸真的保不住,让他在这两个恨的要死的人里面选一个,他还是会选林肆的。
再怎么说林肆也是堂堂正正的皇室血脉,长公主之女。
那卓正初又算什么东西?一个贪污赈灾粮食的狗官的儿子,想坐上皇位?他也配?
晏生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便安安心心的等着回家关门闭窗的日子。
林猷思考良久,最终同意向林肆求助。
只是这一切似乎都晚了一步,急急忙忙派遣的军队,配上寒冷的天气,大宸的军队节节败退。
卓正初利用上辈子的记忆将地理位置玩出了花,连路面结冰他都能利用起来。
大宸的军队被打的措手不及,哪里是他的对手?
卓正初一路高歌猛进,马上就要打到阳州城外了。
只期间距离林猷派人去给林肆求助可只过了三天。
文臣都知道这时间实在是短,消息可能刚送到林肆手里,就算是立马出发快马加鞭,那也得好几日。
于是林猷就下了死守的任务。
只要在林肆的援兵赶到之前,将阳州城守住,一切都还有机会。
但又哪里那么好守呢,当天夜里,阳州城破。
文臣们吓的几乎快死了,尤其是曾经手过卓家贪腐案的。
卓正初怎会放过自己。
于是所有人都在祈祷,林肆能够快些赶到。
晏生光早就在几日前将家中严封堵死,不允许任何人出入,家丁日夜交替巡逻。
这卓正初的人一旦进城,安京一乱,会不会出人命谁都说不准。
林猷此刻真是恨不得林肆极其林肆的手下长着翅膀能飞到安京来,但他也知道,没那么快。
在极度的压力他甚至自暴自弃的想,要不就将这皇位传给林肆算了,反正自己这个太子之位做的已经够累。
卓正初此刻的心情可以用爽快来形容。
他自认为自己的突击搞的非常成功,趁着大宸和林肆都出其不意的时候搞快攻,现在就算林肆想来安京,那也来不及了。
殊不知,林肆极其军队一直在他身后跟着他,他每路过一个州县掠取粮食的时候,林肆便会去发放粮食收买人心。
如今各州县谁人不知安平县主的慈悲心肠?
卓正初看着多年未回的安京,如今街道上空空如也,想起死去的父亲母亲祖母叔伯,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悲凉来。
他曾在这里生活,那时父母感情和睦,叔伯兄弟友好。
一切的一切都被一场污蔑毁了!
这都缘于最初弹劾父亲的那个人,是他污蔑了父亲。
卓正初命下属将主要弹劾,以及办理他家中案件的人大部分绑到了板车上,十分屈辱的拉着他们进皇宫。
他对着板车上的群臣道:“老不死的,我今日就要你们看着我是怎么报仇雪恨,怎么坐上皇位。这一切都要拜你们所赐,若不是你们将我全家冤死,怎会有如今的一切。”
有个老臣气到心口痛,他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卓正初下属粗鲁的对待。
他用尽力气嘶吼道:“纵使天王老子来了,我等也未误判你卓家的案子!”
卓正初一个眼神,下属便将人提出来血溅当街。
皇宫内早已乱成一团,虽已醒来但是嘴歪眼斜、无法动弹的父皇竟莫名的恢复了神智,变得正常。
林猷正在逃跑和自缢之间犹豫。
他最终选择了先逃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如今父皇醒了,他自是得带着父皇一起跑的。
不过卓正初来的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快,有宫人为了活命报了他的位置。
这是一处偏僻的小殿,林猷和皇帝狼狈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卓正初满腔愤恨,他指着那群臣子,又指了指皇帝。
“陛下,当初你下旨灭我卓家满门之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林猷强装镇定,“卓正初,你得意不了几日,孤已向林肆求援,你当真以为我大宸无人了是吗!”
卓正初笑了。“林肆啊,你猜她的人从赶过来要几日?你们照样活不了。”
窗外夹杂着尖叫和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的林猷心惊。
皇帝刚刚恢复神智,经受不起这样的惊吓。
卓正初此刻热血涌上头,他哈哈一笑。
“畅快,大仇得报当真是畅快,可是畅快又有何用,我的父亲和母亲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被绑的群臣有一人怒道:“卓正初,那场水灾许多人也失去了父亲和母亲,你父亲将银子贪的丁点不剩,那些灾民他们就活该失去亲人吗?”
卓正初怒吼。“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林猷此刻终是拿出了些骨气,他虽狼狈倒地,但眼睛却满是不屑。
他想起自己在看史书时,第一次看到亡国之君的不屑,以及那时小小的自己所立下的小小誓言。
“想杀我?想报仇?你休想。”休想两个字说的很轻。
以至于卓正初还未反应过来,林猷就撞柱了。
血撒满地,林猷的脸血肉模糊。
林猷死了,卓正初怒将刀对准了皇帝,皇帝惊吓过度,面露丑态。
卓正初微微扬起嘴角,这一幕和预知的记忆一模一样。
然后他收起刀,开始对着板车上的群臣。
“你们说,我先从谁开始杀好呢。”
整个皇宫乱成了一锅粥。
冬季作战条件艰苦,卓正初的兵压抑许久,见财物就抢,见到宫女就想行不轨之事。
部曲队进了皇宫,主要的作战任务便是救人。
林寻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她没有封号,平日里也沉默寡言,不得皇帝喜欢。
林寻所住的宫殿很偏,但不妨碍有卓正初的兵到处乱窜窜到此处。
林寻吓的面色苍白,她将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强忍着恐惧。
“我乃大宸公主,岂能容你们这些狗贼随意辱之?”
林寻没想到自己会被救,也没想到救她的竟是个女郎,身后还跟着几个士兵。
她脑子乱糟糟的,此刻已无法思考,她踢开倒在眼前的尸体。“谢多谢这位女郎。”
南双尴尬的摸了摸头,“我们是安平县主的人,但好像与大部队走散了,此处是何处啊?”
林寻眼睛一亮,“是,是阿姊的人!”
林寻心中瞬间有了底,安平阿姊竟赶到了!这下卓正初这个狗贼定不能得逞。
林寻站起身来,表情坚定道:“不知这位女郎要去何处,我可为女郎带路。”
到了那处偏殿,南双十分仗义的拉着林寻往前走。
“唉再怎么说你也是公主,你还是和在外面呆着吧,等事情了解了我再送你回去。”
林寻小心翼翼的站在距离林肆数米外的地方,好奇偏殿里的情况。
偏殿外,林肆身边围着众多五更天,更有封凌在侧。
殿内得情况,他们看的一清二楚。
钟地厌眼神冰冷,只低声问:“县主,这一板车的臣子,能用的只有几个,至于不能用的,倒是都被卓正初杀了个干净。”
齐良长期负责安京这边的情报网络,故而对安京官员了解的还算透彻,毕竟今夜不算谁死了,只要算在卓成初头上就好。
那几个担当重要职位且平时不站在林肆这边的,今夜就是解决他们的最好时机。
林肆轻笑一声。“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戏台子,得进去将这出戏唱完才好。”
卓正初连杀四人,军师就在旁边,他杀一个,就在死亡笔记上画个叉,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在后头的部曲率先踢门而入,卓正初怒喝道:“何人?”
当卓正初看到被众人团团拥簇在中间的林肆时,表情如同变脸。
最先受到惊吓的是军师。
“这莫非就是安平县主?但安平县主怎会在此处?这不可能,按时间来说怎么可能这么快赶到。”
那几个臣子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此时的林肆就宛如救世主一般。
“县主!这逆贼逼死太子,杀了皇上,罪不容诛!”
“县主,您可算是来了啊。”
双方士兵大战一触即发,五更天护着林肆,倒也随手丢丢暗器,炸炸小火花。
钟地厌动作极快,动作绕庄如蛇,三两下就将看守板车的士兵封喉。
板车上的臣子重获新生,赶紧爬到了林肆的阵营内。
钟地厌交代其余人护好林肆,自己则是加入战场的厮杀之中。
封凌则是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看着卓正初。
这个人的脸,好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封凌猛然顿悟,这人不就是在梦里挖了淼淼的尸骨,并且杀了自己的人吗?
封凌望向林肆,林肆缓慢开口:“我要你杀的人,就是他。”
封凌剑出鞘,寒光显露。
这剑是师傅传给她的,师傅死之前她才知道这是前前朝皇室留下来的宝剑,虽然没有打磨显得破破烂烂的。
但是在黎县,技术学堂的学生早就将此剑打磨的十分锋利。
卓正初尚在混战之中应付部曲的士兵,却见一娘子出招凶狠,直奔他而来,剑剑致命。
他抓住自己的士兵挡在面前,封凌却面不改色,他挡一人,封凌就杀一个。
卓正初节节败退,眼神死死的盯着封凌身后的林肆。
林肆对着他挑衅抬眉,嘲讽一笑。
卓正初一下子全懂了,自己竟是被林肆当成了棋子!按常理来说,林肆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今日一切都是她利用自己做的局,不管她想在今日杀谁,全推给自己便可。
而她,则是扮演那个无可奈何主持大局登上皇位的人。
卓正初发出一声怒吼。“林肆”
辱骂的话还未说出口,封凌的剑已刺入他的心脏。
“骂人的话你留着去和阎王爷说吧!”封凌大喊,抽出带血的剑。
而林肆则是对着卓正初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用口型说出了三个字。
卓正初在失去意识之前看的清清楚楚。
林肆说的是。
我赢了。
第119章
卓正初一死, 林肆这个救世主的形象是彻底立住。
皇宫内非常混乱的场景也及时被梁年带领五更天和部曲控制住。
几个老臣经历生死一瞬间,生理性的反应将他们吓的手抖腿也抖。
几个臣子勉强支起身子,声音响彻偏殿。
“还请县主主持大局。”
事实也确实如此, 卓正初发疯不光杀皇室, 也杀官员,林肆昨夜也浑水摸鱼杀了人。
一时之间,整个安京官员体系分崩离析。
当然, 最首先要做的是将整个皇宫的尸体清理一下。
林肆被老臣委以主持大局, 挑挑选选,选了处从前无人住过的宫殿。
被救下的宫女和太监们急急忙忙的将宫殿打扫干净,还想要摆上香炉等器具。
春意摆摆手:“县主不喜奢靡, 只要是干净能住人便可。”
宫女太监们便投入了新一轮的劳作当中。
连日舟车劳顿,说不累是不可能的, 但方才一口气解决了最大的两个麻烦,林肆的脸上带了些许兴奋。
谁能想到她最开始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
春意带着些许感叹,“十年前被送出安京时,真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回来,而且还回来的如此风光, 真是解气。”
感叹完以后, 春意几乎是立刻投入到了烦琐的工作当中。
林肆与梁年也是如此。
五更天方才将这次死伤的官员极其家眷一一统计完毕,送到了林肆和梁年面前。
死了的人岗位空缺, 就得需人填补上,一些华而不实的岗位也需要取消和合并。
虽说要调来安京的人在来之前都划好了名单, 但岗位的合并还是需要此时才能进行。
林肆伸了个懒腰, 忽然对着眼前的梁年道:“当初我说让你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可是说到做到。”
梁年心中感慨万千,既感激林肆拉她入伙, 又感慨她们也算是准备多年,用了足足十年的时间才走到这里。
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林肆耍赖的将自己那份工作往梁年面前一推。
“所以我现在得睡一会,这些就拜托你了,梁相。”
林肆甚至都未去床上睡,直接在榻上一躺秒睡。
梁年:
行,自己认的主,再苦再累都干呗。
*
五更天们解决了林肆想要解决的人,同时也监视着如今还活着的官员。
如今皇帝和太子都死了,林氏宗亲本就不多,还都被卓正初发疯杀了,如今存活下来的除了几个公主外,便只有一个世子了。
可那世子天生顽疾,腿脚不便不说,眼睛也从小看不大清,是万万不能担当大任的。
更要命的是,不少官员死于卓正初之手。
虽说丞相一职虚空已久,可死掉的几个老臣与丞相也无异了。
安京刚刚恢复平静,生死一线的危机方才解除,可官员们一颗心却放不下来。
对于他们说来,新的危机已然到来。
如今到底应该怎么办?
晏生光就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他从前替林肆做了好几年的事,如今他晏家也在此次动乱之中保住了性命。
得知林肆已入住皇宫,他反而安心了起来。
晏父晏瑜则是在家急的团团转。
“如今可该如何是好,几部尚书竟死了一半,我便是找人商量也不知找谁。”
晏生光面部改下心不跳的喝茶。“阿父,你为何不与我商量呢?”
晏瑜拂袖:“虽说你这几年是将心思收敛了些,但如今这局势太过于复杂,我与你说你又能听得懂?”
晏生光将手一摊。“阿父,我自是懂得,我们晏家只需要无条件站在县主这边就好了。”
晏瑜:“胡闹!你以为登基是儿戏?”
晏生光挠了挠头。“从前我确实不觉得,但今日那一乱以后,我倒觉得和儿戏没有区别了。今日若不是县主及时赶到,江山都改姓了好吗,县主好歹还姓林呢。”
说起今日安京的动荡,晏瑜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你几日前装病就不许全家外出,倒也算是你歪打正着。”
晏生光没有直接回答,倒是将窗户大大推开,冷风一下子就灌了进来。
晏生光大喊道:“诸位明鉴,晏家绝对站在县主这边,恭迎县主登基。”
晏瑜脸色大变。“你疯了?好端端的在和谁说话?而且这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晏生光无所谓道:“县主的探子啊,虽我不知道他们在家中何处,反正说的话都被听到了,不如直接表明忠心。”
晏瑜瞪大眼睛。“你是从何知晓这些的,莫非你?”
晏生光拍了拍老父亲的肩膀。“阿父,我给县主做事已有几年之久,你不必担心县主怀疑晏家的忠诚。你只要听我的,无条件站在县主这边,这场明争暗斗你便不会输。”
晏瑜几乎要晕倒,他没想到一向只爱玩乐没出息的儿子竟早就叛变?而且看他除了上朝以外也并未做什么,他到底是怎么给安平县主做事的。
他真的做的明白吗?晏瑜从内心深处发出疑问。
晏生光自认为自己拯救了晏家,若不是他有先见之明,兢兢战战的每天写情报记录。晏家要不就是在今夜被卓正初迁怒弄死,被县主视为眼中钉解决,要不碰巧在皇宫,无妄之灾被杀。
死活都逃不过。
晏生光转身清咳两声。“阿父,我觉得这次晏家的族谱可以给我单开一页了。”
“你这个不孝子!你还族谱单开一页?”
晏瑜在身后咆哮。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辛家。
辛临美滋滋的喝着养生的热水。“如今县主进了安京,我这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县主定是要按照陵州的配置给安京建个医院的吧,这样我每年体检就不用跑到陵州去了呀。”
辛代亦恭敬道:“想来是的,我们辛家定然是站在县主这边。”
辛临缓慢起身。“我还想多活两年呢,明日恐怕县主要上朝,到时若有人提出什么别的提议,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我瞧那晏家的儿子虽是草包,但也是站县主的,至于那陈部司,我没想到他平日里看着是个保守中立派,竟也是县主的人。”
辛代亦悄声道:“阿玉昨日告诉我的,陈部司的夫人之前重病,如今已能下床走路了,可这人却未像您一般去陵州医病。”
辛临大笑一声,“陈部司看着是个不说话的性子,确实个爱夫人的。我就说,这生与死,谁都逃不过。陈部司那般清正的人,也有为了夫人活命大逆不道的一日。”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便有家丁来通传别家下人前来求见。
辛临一听,挥了挥手。“不见不见,就说我受了惊吓病了,让人回去。”
如今这个节点见面密谋,难道是想被扣上个结党营私的帽子吗。
若是让县主知道了怎么好。
辛代亦此刻也觉得辛家前途光明,单凭他的一双儿女早早的去了陵州读书,他们辛家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了好吗。
一想到县主登基以后那些人着急忙慌的将孩子送去读书的样子辛代亦就想笑。
这就是熙河路说的那句,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
林寻亲眼看见自己的皇兄和父皇的尸体,着实受惊吓的不轻。
幸好她也亲眼看到林肆率人报仇,心中恨意消减不少。
她被护送着回自己的小宫殿之前,鼓起勇气给林肆阿姊打了招呼。
“阿姊我我是林寻,你小时候还抱过我呢,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
林肆佯装恍然大悟。“是阿寻啊,都长这么大了。今日可有被吓到?有没有受伤?”
南双这时探了个脑袋出来。“县主,您这妹妹是个有骨气的。”
林寻回到偏殿以后,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林肆的身影。
她抱着枕头想。
林肆阿姊为何会这么厉害,这么杀伐果断呢。
她真厉害。
皇宫里如今活下来的除了林寻这个公主,便还有一些皇帝的后妃了,以及太子的妃嫔了。
这些人同样是十分害怕的,皇后早逝多年,后宫无主。
这大宸可一直都有妃嫔要殉葬的制度,如今皇帝和太子都死了,她们会被要求去殉葬吗。
今日皇宫一乱,许多人都是被林肆手底下的人救的,但是后面的事如何了,她们却不知道了。
于是听得林寻误打误撞在现场,便将林寻叫去问话。
林寻将自己所见所闻如实说了。
“若不是阿姊及时赶到,那几个老臣绝无命活。”
后宫不得干政,后妃们的话语权小的可怜,她们只能唉声叹息。
若真是遵循祖制,要她们殉葬,那她们也只能认命。
然后众妃子们便听得房梁上传来一阵女声。
“殉葬制?什么落后的狗屁制度,县主怎么可能允许,你们放宽心,该睡觉睡觉,该吃饭吃饭。”
林寻吓了一跳,众后妃们也吓了一跳,往房梁上看又看不到人。
“谁啊,谁在上面?”
从印儿自不可能露面,只回了一句。
“县主的人,你们不必介意,接着聊。”
有一太子的妾室鼓起勇气同空气说道:“这位女郎既是县主的人,你方才说县主不会允许我们殉葬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这一点我可以打包票,若不是真的我提头来见你。”
太子妾室这下信了八九分。毕竟林肆手下的人最清楚她的做事风格,既然此人如此肯定,想来假不了。
见众人沉默,从印儿问。“你们为何不聊了?”
太子妾室讪讪一笑。“知道女郎在,总有些不自在。”
“你们从开始说的第一句话到现在,每一句我都听的清清楚楚,倒也不必不自在。”
林寻更崇拜林肆了,她觉得林肆手底下的人都好厉害!
第120章
安京动乱的第二日, 林肆主持朝政,要求官员上朝。
得益于梁年昨日的辛苦,林肆睡了个好觉, 因此清晨醒来的时候, 只觉神清气爽,能和老登们大战几百个回合。
春意昨日负责总管整个皇宫的人员事务。
六尚局以及内侍省的宫女和太监大部分都是被林肆下属救下来的,就是有没救下的, 也是好好安葬了的。
若是有家人, 还会给家人一笔安葬费。
宫女和太监们何曾见过这样和善的政策,立刻感恩戴德,表示愿意听从春意的号令。
今日情况特殊, 春意给林肆选衣服选首饰梳发髻,忙的不可开交。
宫女霞雰全程在旁边候着, 她昨日险些死于叛军刀下,是县主的兵救了她。
因此她被调来暂时服侍县主的时候,霞雰很是欣喜。
林肆看了一眼首饰盒里的首饰,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于是林肆转过头问霞雾,“你觉得选哪个?”
霞雾吓得不敢动, 看了首饰盒半天才指了支坠了珍珠的步摇。
今日算是她九族死伤惨重的第二天, 不能打扮的太招摇,但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两根发带完事。
这步摇倒是合适。
于是林肆点点头:“那就这只步摇吧。”
春意将步摇插在发髻上, 配上同款素色系小翻领袄,显得清丽又庄重。
林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缓缓起身。
声音淡淡道:“走吧。”
春意立刻跟在身后, 门外五更天们早已候着。
中央禁军死的死伤的伤,要保护林肆的安全,目前自然还需五更天亲自负责。
钟地厌领头, 五更天齐声道:“恭迎县主早朝。”
几个小太监在前面小心翼翼的领路,不敢往后头看一眼。
从林肆选择的宫殿走到上朝的大殿距离并不短。
但林肆今日就是要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就好像她从黎县走到这里来一样,每一步都十分不易。
官员们自然来的比林肆早,整个殿内死气沉沉,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昨日死了太多的人,皇帝太子皇室宗亲不说,也有昔日同僚亲人遇害。
晏生光与陈部司以及辛氏父子对了个眼神。
几人用眼神互相交流。
晏生光用眼神询问。“待会谁起头?”
辛临眯了眯眼睛示意道。
“如今满朝活着的我资历最老,自然是我来。”
陈部司垂了垂眼眸,表示收到。
梁年来的也很早,但其余官员只敢偷偷打量她,既不敢与她搭话,也不敢在偷偷说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林肆的得意下属。
谁敢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呢。
领头的小太监带着尖锐的嗓音。“安平县主到。”
众官员立刻敛了神色,集体跪下。
“众人齐声:”安平县主万安。”
林肆迈着随意的步伐走上前,声音十分沉稳。“平身吧。”
大宸有个规矩,只要没登基便不能坐龙椅,就连林猷监国的时候,也未曾坐龙椅,而是在龙椅下方摆了把奢靡的椅子。
林肆迈步在那把奢靡的椅子上缓缓入座。
春意站至身旁,至于五更天,如数隐藏在大殿隐秘处。
林肆缓缓开口:“今日召诸位前来,正是商议如今的大宸应当如何一事。”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贸然接话。
现在皇帝死了太子死了宗亲死了,留下的男丁只有个眼瞎腿瘸的,这能怎么办?
林肆见无人开口,于是拉长了语气。“哦?满朝竟无一人说的出个法子吗?”
辛临见时机已道,行礼说道:“臣以为,县主救大宸于危难之中,若非县主及时赶到,我们哪里还能有命站在这里,如今皇室已无顺位合适的继承人,臣斗胆,请县主登基!”
这话如同惊雷,在座众人表情变幻极快,什么脸色的都有。
陈部司立刻秒跟。“臣附议,请县主登基。”
晏生光和晏瑜同样站了出来,“如今只有县主登基才是唯一的办法,否则山河破碎、百姓受苦!还请县主登基!”
开团几人都已再次跪下,头抵着地面,态度十分虔诚。
其余的人左看右看,也只能跟着跪了下来。
毕竟事到如今,除了林肆登基,哪里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国事又有谁来料理?
昨日卓正初的行为过于残暴,林肆救了他们,还姓林,如今看来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于是在场官员再一次下跪齐声:“请县主登基!”
林肆歪了歪头,手撑着下巴,语气十分推脱。“你们这是干什么,快些起来。”
辛临自认自己演技超高,势要来一波老戏骨的演技。
他声泪俱下,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还请县主继承正统啊,县主不能对大宸不管不顾啊!”
晏生光也抹眼泪。“县主,您不能不管天下百姓啊,若是您不登基,这乱世将起,受苦的是百姓啊!”
“县主请登基!”
其余官员原本有人只是想让林肆代为监国,待那瘸腿眼瞎的宗亲生下儿子再做打算,如今转念一想,也觉得林肆登基这条路是最稳妥的。
林肆轻叹一声,似有万般无可奈何:“既然诸位如此要求,那我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辛临将头埋的很低,嘴角微微上升了一个弧度。这□□检不用跑很远了。
“谢陛下成全。”众人又齐声。
作为工作狂魔,林肆手一伸,春意便将一沓资料交至林肆手上。
林肆翻开第一页。“既然第一个问题解决了,那我们就开始议事吧,先从推广简化数字以及岗位的合并与填补开始。”
众人:?
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林肆先是简单宣读了合并和废除的岗位,以及如今空缺的岗位填补问题,除了她内定的职位,比如丞相梁年之、工部尚书黄摇娘、,户部尚书羊以冬之外。新设商部,尚书为莫静连、教育部尚书为左莜。
其余的岗位皆放出招聘通知。
众人听着,虽不习惯岗位这称呼,但也知道这是和官员类似的意思。
其中礼部被砍掉的岗位最多,林肆直接将活人祭祀取消,因为和祭祀和庆典这两个司都直接减了一半的人。
紧接着就是官员们最关注的问题,科举制改良为公务考试。
春意顿了顿。“这里不多做赘述,诸位若想仔细了解,私下问梁相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