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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诺刚好也在此处吃饭,在得知这边也能喝到奶茶,蒙诺直接点上了一杯,喝的美滋滋。

就是这个味道,她在南诏想了好久!

樊楼内的伙计表示,这是他们家的店主特意去的陵州,与黄氏茶肆谈的合作,味道都是一样的,只是价格贵一些。

蒙诺完全不在乎价格,喝了一杯又点了一杯。

吃完饭走出包厢时,正好和西平的使臣碰上。

蒙诺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怎么上哪儿都能遇到这群土包子。

第二日,礼部在皇宫为使臣接风洗尘,宴席按照林肆的要求,不用太过奢靡,只需将花样弄多一些即可。

王瑛按照林肆的要求列出了菜单。

西平的使臣与南诏的使臣刚好坐在两边,林肆则是坐上方主座。

南诏的使臣率先行礼下跪,“南诏恭贺陛下登基,陛下贤德聪慧,得此明君,乃是大安百姓之幸,愿南诏与大安和平共处,互通有无。”

紧接着拿出个做工精致的木盒子。

“这是南诏赠与陛下的薄礼,恭祝大安国运昌盛。”

西平使臣见状也不甘落后,同样下跪行礼,说祝词,送贺礼。

林肆让太监将礼物都收下。

“诸位使臣平身。”

西平的使臣脑子昏昏沉沉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昨日回去便看起那小说,谁知一看就没停下来,一夜没怎么睡。

但偏偏他还得负责同大安的皇帝说和西平通商道的事。

于是他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胳膊。

“臣等此次前来,还有一件要事想与陛下相商。”

林肆看了他一眼。“所为何事?”

“西平想与大安互通商道,还望陛下准许。”

林肆当然准许,如今整个中原已全是她的地盘,她要开设的作坊和厂有很多,商品能够往外销当然是最好的,她还想过几年将这些东西销往海外呢。

蒙诺的整个心思就未在这宴席上,她假扮侍女自是不能上桌吃饭的,但看着那些个在陵州都未曾见过的精致菜肴但自己吃不着。

反而是自家几个使臣一个劲的吃吃吃。

她心情不爽,只能将目光放在这整个大殿上。

好的,没有美男。

更不爽了!

一场宴席吃到结束,南诏使臣与西平使臣在太监的领路下准备出宫去。

但双方一向交恶,遇到一起说话难免夹枪带棒。

南诏使臣:“这修缮商道,可又需要钱还需要人,西平莫不是想让大安出钱吧。”

西平使臣怒道:“这位使臣慎言!这是利于两国的好事,西平怎会如此厚颜无耻。”

“此话并非空穴来风,遥想先皇在位时,西平也是这般说的,说南诏的纺织技术好,织出的布精致又漂亮,想互通商道交易,谁知最后却出尔反尔,不出钱也不出人,商道最后也未修成。”

西平使臣明显咽不下这口气。“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将你们的布价格定的那般高!吾等昨日已在大安看到了便宜又好穿的布,不稀罕你们南诏的布!”

“是是是,你们不稀罕,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西平有人专门做卖南诏布的生意!”

双方越说越激烈,竟当场扯起对方的头发。

两边都带有武功高强的护卫,但是进皇宫,这护卫便没跟进来。

蒙诺气的想笑,这里是大安的皇宫,岂容他们乱来?正打算出声制止。

小太监们吓的脸都白了,连忙打算跑着告中央禁军。

下一秒,从屋檐上飞下来一个人影挡在两位使臣的中间,一手扯着南诏使臣的手,一手挡住西平使臣的头。

钟地厌冷声道:“大安皇宫安全准则第五条,严谨打架斗殴,还望二位使臣冷静。”

“听见没,叫你冷静呢,丢人现眼的东西!”

“你胡说,是你先动手的,你把我这块都扯秃了!”

钟地厌见两个人冷静不下来,只得使出杀手锏。

等中央禁军小跑赶到的时候,只见西平使臣和南诏使臣正手牵着手,两个人的表情都快吐了。

钟地厌站在他们面前,好看的脸面无表情。

“既来了大安,就得遵守大安皇宫的规矩,凡打架斗殴者,双方需得十指紧扣牵手罚站。”

蒙诺这下是发自内心的笑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打架的几个使臣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们非常嫌弃对方但又不敢松手。

他们自己想想也后怕,是他们有错在先,这可是大安的皇宫!

钟地厌见状,便让他们松开双手,出宫回去。

使臣里飞快的撒了手,表情里带着十足的嫌弃望向对方。

等使臣们一走,中央禁军茫然发问。“钟首领,敢问这哪条安全准则有打假斗殴要牵手罚站啊?我等背诵的时候没记得有这一条啊?”

“当然没有,因为这是我瞎编的。”——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昨天晚上大暴雨写到一半停电,急的我在家团团转[可怜]

第126章

张代自从被叫做张工以后, 他的学习之路就未曾停过。

张代逐渐从数理化中体验到奇妙的世界,更是和丁蒲天天在技术司的衙门里搞各种实验。

其中最近搞的一样便是玻璃。

若是要最粗糙的玻璃,用海边的沙子都能烧制出大致的样子, 但要想玻璃烧出来成色好, 不显绿,那里头的学问便是很多了。

虽南东路的玻璃厂只搭建了厂房,其余什么都还未正式开始, 但张代已经在想象以后用玻璃茶杯喝水的样子。

他甚至想着, 等他从南东路出差回去,就去找莫静连,告诉她将这些个透明的杯子狠狠加价卖给南诏和西平。

尤其是西平。

此次出差需要好几个月, 会发不少补贴。

张代已经想好了,等补贴发下来, 他要将这些钱拿一半给封凌,免得她三天两头嘲笑自己靠着她养。

各州县的县令和知州的公务考试已结束,大部分已换成原来中学堂毕业的学子们。

那公务考试招聘下发下去时,张代也看过。

报白直需要中学堂毕业证书、报考县令需要毕业证书和一年以上的工作经验,知州则需要毕业证书和三年以上工作经验。

故而便有许多白直去考县令, 县令考知州, 当然也有白直直接去考知州的。

张代这次要去出差的玻璃厂是两县合建,两个县的县令都是新上任, 张代只看了名字,一个叫陈穗, 一个叫聂从雁。

他都不认识。

他又去问封凌, 想知道这二人好不好相处。封凌只摇头,说自己不认识。

张代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南东路榆岛县。

张代自出生起就被师傅养在山里,后来下山又被骗去南诏, 从未吹过海风,也未见过海。

张代掀起帘子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岸,吹着凉爽的海风,只觉得肆意又舒适。

接他进城车夫是榆岛县百姓,百姓肤色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咧着个大牙笑道:“大人是第一次见海吧。”

张代正专心致志的看着海岸线上忙碌的渔民,一边看一边点头。“再次之前,确实从未看过海。”

坐在马车里陪同的小吏指了指前方,“陈县令告诉我们,这里以后会修建一个大大的港口,到时候会有许多货物咱们南东路进出,不光卖给南诏和西平,更卖给海另一头的外国人。是小的愚昧,这海的另一边哪里还有什么外国人。”

这个张代是知道的,梁相开会的时候说过,海上丝绸之路嘛。

“这个计划陛下确实是提过,但若是真正实施起来,要好几年后了。”

榆岛县与南东路其他州县一样,除了靠海以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里的百姓一样缺衣少食,还有渔民没有固定住所,吃住都在船上,靠捕鱼为生。

因此两县联合建玻璃厂,算是一个大项目了。

要知道别的县要建厂和作坊,都得先递交计划书到梁相哪里,写清楚建厂成本招工待遇能解决多少就业人口才能通过。

而南东路是陛下点了名要建玻璃厂的。

陈穗当时在宜县搞糖厂搞的很好,年底还评了优,故而这次考哪个地方的县令,她也是多加考量了的。

最终选来选去,她选了南东路。

陈以和黄秋白一听,觉得地方太远,海边风吹日晒的,不是个好地方。

陈以甚至觉得自己闺女考陵州知州也是可以的。

陈穗无奈:“阿父,考知州要三年工作经验呢,我没有资格,而且陵州知州的位置定然是贺郎君的,咱们争也争不过的。”

黄秋白心疼女儿。“那你也不能选南东路这么远的地方啊,你从小到大就没下过水,万一掉进海里怎么办?”说完还拿帕子擦了擦眼泪。

陈穗:?

“我好端端的下海做什么,我选南东路就和我当初选宜县一样,这里更好做出成绩,能让我被梁相和陛下注意到,我要凭借着这些成绩青云直上。”

黄秋白这下不哭了。“我儿好志气。”

陈以也被陈穗这番说辞说动了。“好好好,你去。阿父和阿母得空便来看你,你阿母最近同安京的商人谈了生意,等得空了我们便来。”

陈穗初来南东路的时候确实不习惯,这里的吃食大多都是海鲜类,主打一个清淡可口。

陈穗吃着清淡的海鲜,就馋陵州的陛下同款暖锅。

张代此刻面临着和陈穗同样的境地。

这一桌子海鲜,鲜是鲜了,但是味儿淡啊。

但是张代又不可能说自己吃不惯,只点头说好吃好吃。

陈穗给张代倒水。“聂县令得明日才能过来,今日张工是想先歇息,还是想在榆岛县转转?”

“我想去海边转转,看看海边的沙子。”

榆岛县有几个白直都是中学堂毕业考过来的,陈穗便安排和张代一起去。

几人在路上闲聊。

傍晚的海边风景很美,偶也能看见渔民。

张代抓了一把沙子细细查看,这榆岛县的沙子确实不错,颜色很白。

身旁的白直们得知张代是从安京来的,有些打探地问道如今安京那些岗位还空缺。

张代一心钻研数理化,除了封凌和工部的人以外,其余的人都不认识。

哪里能回答这些。

白直们见套不出话来,只能暗暗叹气,没成想这竟是个不懂得钻研的。

几人默默的在海边走着,偶尔遇到渔民同白直们打招呼。

渔民们很是感激新的县令以及这些新上任的白直。

不光说话客客气气的,还告诉他们以后会给他们建房子住,渔民们做梦都想在岸上有个屋子,若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想一辈子都住在与渔船上呢。

张代一边看沙子,也和渔民闲聊。

渔民好奇。“这沙子有什么看头,竟还值得钻研一番?”

张代微笑:“这位老翁,很快这里就会建一座大大的玻璃厂,到时百姓可进去做工,你们也可出卖劳动力搬沙子,都是有工钱的,有了工钱,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过起来。”

渔民像听到什么惊天的消息。“你没骗我吧,搬沙子还给工钱啊?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吗!”

第127章

九月, 西广路的天气十分炎热。

自新帝登基以后,西广路因温度适宜,日常充足, 被划为棉花种植区域。官员组织百姓开垦了不少荒地, 将地租给百姓种植棉花。

百姓们早晨出门,一家人先去土豆和红薯的地,随后推着板车去收棉花。

百姓们望着雪白的一片棉花地, 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这些棉花县衙全部按价来收,而且绝不缺斤少两。

他们现在的县令是个好人呐!

严玄清成功上岸县令,从前不被重视得孩子一跃而成了家族的希望。

她现在整个严家唯一的官。

严玄清拎得清, 果断报了个离家最远的西广路,若是公务繁忙起来, 两三年都不一定能回一趟家。

她家中老辈知道后追在她屁股后面一边追一边骂她怎么报的岗位。

就算不能报户籍所在地,也有好几个距离最近的路可以选。

对此严玄清解释,说西广路能够干出成绩,以后高升有材料,这才躲了过去。

严玄清在西广路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隔壁县的县令是她昔日同窗丁水, 二人报岗位时也未曾商量。

等双方在开西广路廷议会的时才偶遇。

正规场合丁水想笑又不敢笑,丁水低头捂嘴清咳一声, 算是打招呼。

整个西广路都有种植棉花的指标,这些棉花有的会在西广路新开设的纺织厂就地织成棉布, 有的则是运往别处纺织厂。

严玄清听说明年会推行水利纺纱, 那时纺纱效率是人力纺织的十倍。

不过那都是明年的事,今年她得写计划书。

如今南诏和西平都要与大安互通商道,订单应接不暇, 各地都要按需开设工厂。

至于开设什么工厂,那就要各地县令知州因地制宜,自己写计划书交上去。

西广路现在是棉花种植基地,自然是开设纺织厂最好,能够就地取材,说不定还能打出个西广布的名号。

几乎所有的县令都这么想,也打算这么写。

写完计划书,严玄清叫上白直,等着丁水的到来。

原因不为别的,在她和丁水管辖的县中间有一座大山,山上生活着许多未曾被教化过的山民,他们听不懂汉话,甚至衍生出了自己的一套语言系统。

生存条件那更是恶劣至极,住山洞,平时靠着打猎卫生,完全不会农耕和纺织。

至于穿着,严玄清都不好意思看,只能说拿动物皮和树叶遮住了重点部位。

梁相亲自下了文件,说是这些山民他们得好好利用起来,使其成为劳动力才是。

最好让其下山,成为农耕社会的一份子。

这无疑是个艰巨的任务。

但这个任务若是办好了,她和丁水的评优材料就有了。

要知道这可是陛下登基的第一年,这一年评的优秀县令含金量可想而知。

说不定就能直接被陛下记住。

丁水带着人急匆匆的赶来,二人在牛车上闲聊。

“幸好这隔壁县令是你,若是别人,这山在两县中间,可不是人人都似咱们俩这般好说话,到时候难免要掰扯一番。”

二人同窗时关系就不错,一起做事也有几分默契。

今日是二人第二次上山。

上一次去是去了,那些山民被吓的满地逃窜,只有几个小孩鼓起勇气用一些野味和他们换了吃食。

希望通过这个举动让这些山民们知道他们不是坏人。

这人还未劝下来,严玄清和丁水已然规划好了这些劳动力的用途。

如今正是夏收,西广路的城建非常缺人手,尤其是修路搬货等体力活。

百姓们要顾着夏收,干活的时间便少了很多,影响进度。

这些山民数量算多,又不种地,就算语言不通,拿来做劳动力还是很香的。

到了山脚下,丁水眼神好,远远便看见几个山民带着孩子在山脚采东西。

不出意外的,一旦发生了动静,山民里就像应激的猫,立刻狂奔躲了起来。

丁水尴尬的摸摸头。

“这些人胆子也太小了,只怕这次又要落空了。”

严玄清沉稳道。“不急不急,慢慢来,先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没有恶意的。”

过了好一会,有几个山民小孩激动的狂奔,他们背着树藤编织的背篓,眼神中没有对陌生人的戒备,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他们第一次换取食物是在一棵树下,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次换到的食物非常好吃,那东西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吃起来是软的。

几个人差点为了那张饼打起来。

第二次便是在十几日前,洞子里的人都怕山下的人,他们却不怕。

因为他们觉得,只要他们拿出山里的东西,就能换取食物,这样的买卖不比每日辛辛苦苦打猎获取食物强太多了吗?

第二次换取的食物比第一次的更加美味,他们第一次知道肉还能这样好吃,还能有多重复杂的香气。

山民们不懂烹饪,只会将肉水煮或者火烤。

吃久了,自然也就索然无味了。

孩子们尝了一次便馋上了,今日难得又遇到山下的人,他们还不跑快些?

洞子里的人害怕,他们可不害怕,能让他们再吃到美味的食物,让他们干什么都可以。

孩子们在丁水严玄清等人的面前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而后停下,随后像捧着宝物一般将背篓递了出去。

嘴里依旧是丁水喝严玄清听不懂的话。

叽里咕噜的。

丁水十分满意,“果然,上次来是有效果的,这些孩子都知道我们不是坏人。”

严玄清非常想尝试和几个孩子沟通,奈何双方语言不通。

于是她尝试用肢体语言,再加上在地上画图。

山民别说识字了,基本和没开智没区别,几个黝黑的孩子望着地上的图画不语,只一昧的递背篓。

严玄清想了个法子,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食篮,里头的食物其实也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不过是些加了调料蒸熟的豚肉。

她先是拿了一小纸包递给山民小孩。

山民小孩眼巴巴的等着她递第二包,第三包。

严玄清却不动了。

山民小孩这时开始急躁起来,他们抓耳挠腮。

上次给的菌子只有半背篓,都能换两包,为何这次只给了一包呢。

他们还特地挑的好菌子啊!

山民小孩看着一纸包的肉,急的哞哞叫,眼看着都要急哭了。

严玄清这时给了他们第二包,并且将第三包晃了晃,随后指了指地上的背篓。

这下山民小孩的脑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凿开了,他们一下子就明白了严玄清的意思。

还要背篓才能换到第事务。

几个小孩高兴到发出猴叫,欢快地往回跑了。

过了一会,他们带着另外几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来了,那些孩子都背着背篓,但看到有山下的人,吓的转身就想跑。

山民小孩急忙制止他们,叽里呱啦的同他们解释,几个大些的孩子才狐疑往前走,眼中全是防备。

大些的孩子十分谨慎,直到他们拿到纸包,闻了闻散发出来的肉香,神色才缓和下来。

山民小孩笑道:“你看,我就说用菌子可以换好吃的吧!”

“这肉闻着真香。”

“我要带回去和洞子里的人一起吃。”

“是吧是吧,就是不知道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来,他们说的话咱们又听不懂。”

“阿姆常说山下的人比狼还可怕,我看也不见得嘛。”

交易结束,孩子们都对严玄清和丁水的神色缓和不少,甚至他们走的时候,眼中还流露出几分依依不舍。

毕竟不知道他们下次还来不来,若是来,又能不能遇上。

第128章

康竹青和石土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能来安京。

陛下登基, 她的一双儿女一个跟着莫部长来到安京,如今在商部做事,至于另一个, 则是通过公务考试成功上岸潼川路的知州。

康竹青和石土高兴坏了, 如今她家在黎县已是人人羡慕的存在。两个孩子都这么有出息的,只有她这一家。

为此,康竹青家的小院门口一到考试前一日, 定有学生前来许愿。

最初, 康竹青发现院子外面有人鬼鬼祟祟的,还以为是贼。

她急忙从灶间绕出去,叫上隔壁的徐蓓和徐泰, 三个人那是提着家伙就往外头冲,

康竹青只听得几道声音。

“你们确定石师兄的家就是这一户?”

“定错不了, 我问了许多人才问到呢。”

“问题是咱们也不知道石师兄的屋子是那一间啊,要不就拜拜这个院子吧。”

“我觉得行。”

等康竹青三人冲到家门口时,只见一群背着斜挎包的学生,有男有女,全部人都十分虔诚的对着她家的小院许愿。

双方面面相觑时, 康竹青的铁锹正举着呢。

学生们慌慌张张的解释:“我们不是坏人!”

徐蓓狐疑道:“你们若不是坏人, 那为何在别人在院门口鬼鬼祟祟的?”

“我们看了报纸,知道石师兄和石娘子都高升了, 过两天便是期末考试,我们是想来沾沾他们的好运。”

说完, 又急忙在斜挎包里面翻找:“这是我们的学生证, 我们当真不是贼。”

康竹青接过一看,确实是如假包换的中学堂学生证,上面还有中学堂的章。

徐蓓和徐泰见状, 便清咳两声。

“你们也真是,就算是来蹭个好运,那也不能这般偷偷摸摸的,我们的还当你们是贼呢。”

学生们眼里流露着清澈的愚蠢。“我们想着就在门外,小心些,不被人发现应当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的。”

徐蓓指了指康竹青。“你们差点把石头和金娘的阿娘康娘子吓到了。”

听闻康竹青是就是石土和石金的娘。

几个学生眼神顿时变得崇拜了起来。

几人争先恐后的跑到康竹青的面前。“敢问康娘子是如何培养出如此优秀的一双儿女的,他们平日里在家学习多少个小时?”

康竹青手里还拿着铁锹,面对如此热情的询问,她有些尴尬的回。“也没怎么培养,就是平日里他们自己看书,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忙。”

于是其中一个女郎急忙从自己的斜挎包中拿出炭笔和小本本。

“培养出优秀学生第一条,父母不干涉孩子。”

“敢问康娘子,还有吗?”

康竹青想了想,又说。“还有就是不要给他们太大的压力,告诉他们尽力就可以了,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他们。”

女郎收了纸笔。“感谢康娘子的分享。”

这几个人回了学校后,这件事便传开了。这几人也是运气好,考试成绩考的真的很不错。

于是每到考试周,便会有几个学生问能不能在院子前面许愿增添好运。

这些人一般也就站一会就走了,但也不影响什么,康竹青就随他们去了。

再加上他们过两日便要去看孩子,这院子不住人,更是没理由拒绝。

康竹青一想到自己能去安京,整个人便兴奋不已。

要知道十年前他们全家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哪里能想得到十年后她的孩子能这么有出息,还能做官。

那可是安京啊!

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康竹青走的前一天,徐蓓来找康竹青闲聊。

便说起兰娘家中的事。

徐蓓道:“兰娘这次不也升任知州了吗,然后月娘也从中学堂毕业了。他们家就顾着那个蠢儿子,非得让月娘考陵州或者黎县,说以后离家近,她好照顾弟弟。月娘多有主意啊,考了个远得要死的南东路,差点没把那两口气气死,我听龚娘子说,那天晚上他们家锅碗瓢盆全翻了,最后月娘还是去龚娘子家住了几日才去上任的。”

康竹青一脸嫌弃。“那么乖巧懂事的两个女儿投生到他们家,真是造孽,我看他家那儿子在小学堂都学不走,考技术学堂都难。”

徐蓓附和:“是啊,当时兰娘不是怕他们乱收礼吗,直接就和黎县的县衙报备了,这两口子当天晚上差点没被气死。”

康竹青一边收拾衣服,一边说:“这次我们两口子出门怎么也得两三个月,你帮我看着点啊。”

徐蓓帮她叠衣服,“咱们都邻居多少年了,这你放心。”

康竹青和石土先是跟着上任的顺风牛车到了潼川路。

潼川路明州乃是州府,康竹青和石土递上路引和通关文书,顺利被州衙的小吏带至州衙内。

白直们十分热情,“二位先等等,石知州下基层去了,要一会才回来。”

康竹青和石土坐了老久的车,腰酸背痛,便索性起来站了会。

“这潼川路确实比黎县差得远。”

“别说黎县了,连陵州都比不上啊。”

康竹青和石土是坚决的黎县拥护者,对于黎县和陵州的大战,他们一向都是站黎县的。

康竹青甚至还有和人当街辩论的辉煌战绩。

石头刚去地理看了一圈百姓们开垦出来的荒地里土豆和红薯的长势,一回州衙便听得说康竹青和石土来了。

石头很久未见过自己的家人了,他加快脚步往待客厅走。

石头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父母含着眼泪,十分思念的眼神。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自己的父母正和一刚毕业的白直说的义愤填膺。

他仔细一听,三人竟是在说黎县比陵州好。

那白直小姑娘似乎也是遇到了知音一般,说起黎县的好处那是滔滔不绝。

“黎县的入学名额和师资力量根本就不是陵州能比的,这黎县出来的学生,成绩普遍都比陵州的好,这是不争的事实啊!”

康竹青就爱听这样的话,她狠狠点头。“这可不是,除了学堂,现在的什么东西不是黎县先出来?然后再推广的?黎县可是陛下曾经的封地,就这一点,甩陵州八百条街。”

两个人越说越投机,仿若做了忘年姊妹一般。

石头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白直小姑娘立刻意识到自己话太多,急忙站起来。“知州,我先去忙了。”

康竹青和石土仔细打量这石头,发现他黑了些,竟长高了!

康竹青率先开口:“我的儿啊,你怎得黑成这样了!”

石头无奈道:“潼川路的荒地多,我总要下基层,自然晒黑了。”

石土拍了怕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你如今比阿父都高了。”

煽情的氛围刚刚上来,石头正有丝感动,打算说些什么。

康竹青和石土便眼巴巴的望着他。“何时吃午食?”

潼川路喜辣,从前没有辣椒之时,便常用茱萸调味,如今有了辣椒,潼川的食肆便顿顿都离不开辣椒了。

至于林肆从前吃的暖锅,如今也在潼川路流行了起来。

康竹青与石土一顿吃的就是暖锅。

三人吃的畅快,康竹青难得夸赞。“这暖锅,竟比黎县的还好吃些。”

石头日日忙于公事,康竹青二人也懂事不去打扰,早晨就起床卖菜做饭,到石头回家吃饭时才能见上一面。

二人闲的无事会在街上转一转。

潼川路从前是卓正初的地盘,短短几年之间已是三次易主。

对此百姓只剩下麻木,州衙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等第一批土豆和红薯收成之时,百姓们这才发现这次易主似乎真的不一样。

首先是减免了赋税,只用交一成。

其次就是这土豆和红薯竟然真的能亩产这么多,大家都不用饿肚子了。

只要能让百姓吃饱,那便是好皇帝。

土豆和红薯丰收后,潼川的百姓肉眼可见的有了活力,对日子也有盼头。

得知有作坊在建,要招工,一家人也会私下商议谁在家种地,谁去当工人。

在潼川路待了几日,康竹青已养成日日做饭都要多放些辣椒的习惯。

石头在潼川路待了几个月,已习惯吃重口味的菜,前两日还觉得康竹青放的辣椒不够多。

石头解释:“潼川路以前穷,百姓们吃不起盐,便多多放些茱萸,让饭菜有个味道。”

在潼川路待了大半个月,二人又要启程到安京去。

现在安京的入城检查很严,二人凭借着引路文书,成功入城。

一入城,康竹青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略微中肯的评价。“这安京到底是国都,是不一样。”

安京与别处最不一样的其实就是百姓。

能住在国都的百姓不会穷到哪里去,他们穿着干净得体的衣裳,梳着整齐的发髻,与潼川路街道上的百姓大不相同。

康竹青与石土在偌大的国都险些迷路,二人并不知道石金所住的巷子在何处,只能在路上找人问。

唐多思今日轮休,但她是个工作狂,无事的时候会去安京的街道上走走,也算是巡逻。

康竹青正巧问到了唐多思。

唐多思期初先是疑惑,这二人打听官员所在的巷子做什么,莫不是探子不成,但探子应该不会这么蠢吧。

随后接过二人的路引文书看了看,这才想起。

这是石部司家的父母。

自己其实在小时候见过他们一面,但他们定然早就忘了。

唐多思笑了笑,表示自己现在正闲得无事,可以送他们去他们要去的地方。

康竹青和石土急忙道谢,在心中叹自己运气好,竟一来就遇到了好心人。

这条巷子虽不如封凌莫静连的所住的那条位置那么好,但距皇宫也算近,但这里的宅子普遍就很小。

康竹青和石土找到门牌号,拍了拍门。

石金雇了两个婢女,操持府中大小事务,比如简单的洗衣做饭和打扫。

康竹青和石土将行李一放,想出去转转,但是又怕迷路,于是其中一个婢女主动表示自己可以跟着他们一起。

婢女浅浅一笑。“大娘子和郎君都是从黎县来的,奴听闻现在安京修建的东西都是黎县有的,比如这什么公共牛车、图书馆、还有一些奴未曾记住。”

康竹青兴奋道:“话虽如此,但是这可是安京,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如今来了,那定是要好好看看的。

婢女带着二人将附近大概转了一圈再回的府。

康竹青坐在宅子里想,从前觉得安京真是了不得的地方,如今真的来了,便也觉得不过如此呢!

石金下班回来,婢女做好饭时,康竹青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石金喝了口茶。“那是因为现在陛下才初登基呀,等过段时间,安京便会完全不一样,我听得消息,说是要修个大学堂呢。”

石土赫然:“这小学堂读了读中学堂,如今读了竟还要读大学堂了,当真是学无止境啊!”

第129章

钟舒与卢青这场婚事结束的并不体面, 她最初说和离之时,卢阳和闻枝都以为她疯了。

“我瞧着你们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矛盾,怎么就要和离呢?”

“阿舒, 你可要想清楚啊。”

"对啊对啊, 你们少年夫妻又经历生死,到这一步不容易啊。"

对此钟舒只淡淡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决定了。

自然, 最不能理解的是卢青。

他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 钟舒甚至都未当面和他说,只留下了一封信,人便走了。

至于走哪儿去了, 他不知道。

他想和钟舒解释,但人都找不到, 解释给谁听呢,他这时才感到了后怕,感到了恐惧。

钟舒这段时间离了卢青,稿子都写的更快了,这个月更是一口气多交了一半的稿子。一个人生活其实也很好, 没有卢青成天在身边唉声叹气的抱怨, 她心情好了不止一点。

也因为下定了这个决心,她开始重新审视了自己笔下的女主角。和离无疑是个正确的选择, 对她也好,对渣夫的女主也好。

钟舒离开的这段时间搬去了安京, 告知她的白直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钟舒感觉十分惭愧, 自己又没有官职,怎么能就这样去安京呢。

白直回她:“钟女郎虽没有官职,但这连载的小说在报纸上发表, 也是十分重要的人才。”

林肆还抽空召她进宫了一次,两个人趁着林肆的下午茶时间一边吃点心一边聊天。

林肆对钟舒坚决要和离的态度很满意。

天下男人多的是,让自己不开心就换一个,何必吊在一个人的身上?

从宫里出来,钟舒还遇到了梁年,双方气氛依然带着丝尴尬。

钟舒鼓起勇气对梁年说了句谢谢。

梁年不明所以,不知钟舒谢她什么。

钟舒又说:“谢梁相向陛下举荐之恩。”

梁年摇摇头,“是你自己才华横溢写得好,不必谢我。”随后顿了顿,又问:“和离一事,如何了?”

“明日我就回陵州办手续。”

将办理手续定在下个月,只是因为钟舒不想耽误交稿的时间,仅此而已。

但她觉得卢青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

卢青开始低头认错,表示是自己仕途不顺才会不自觉的对钟舒撒气,他以后会改的,他们多年夫妻,不应当落得这个下场。

“我知道你给我这一个月的时间是让我好好反思我的错误,这一个月里我想了很多,我确实有很多做的不对的地方。”

对此钟舒只是淡淡摇头。“中间间隔一个月只是因为不想耽误交稿,没有想让你反思的意思。”

卢青这下是官场失意情场也失意,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还想说些什么让钟舒愧疚。

但钟舒早就料到了他的话术,于是抢先开口。“你是不是想说我嫁给你多年,未曾生育,但是你也从未纳妾,都说你宁愿不要孩子也要和我琴瑟和鸣。”

卢青还未来得及接话,他方才想说的正是这个。

以往他哪里惹怒了钟舒,只要他一说孩子这件事,钟舒立刻就会原谅他。

钟舒很平静地说,“其实我们没有孩子,这一切都是你的原因不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只是我不愿拆穿你而已。”

卢青的面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又羞又恼。

“你胡说!你听谁说的般没有的事。”

“我没听谁说的,我看到的,你之前说吃的那什么安神的药,到底是什么药,你自己心里清楚。”

拿捏钟舒最后的法子没了,卢青又怕钟舒说出去,耽误他娶下一任妻子。

和离文书一签,钟舒彻底自由了。

卢青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钟舒过两日要先回一趟两浙路,看望一下自己的阿兄和嫂嫂,而后再回安京。

在陵州的时间有限,钟舒去了她很久都没去过的书迷会。

最近正值考试周,书迷会的组成者又大部分都是学生,故而人少的可怜。

钟舒走进去,只瞧见一容貌娇艳,额间有一梅花胎记的女郎站在留言前,看的十分认真。

认真的程度仿佛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来书迷会了似的。

钟舒没出声,悄悄的走到最前头的留言看起。

“这个月书画娘子一口气更了七章,简直是大进步。”

“和离才是最好的写作素材,这下书画娘子写渣夫应该更得心应手了。”

“大家,许久未见,我好想你们!”

“楼上的姐妹,欢迎回来。”

“马上就是考试周了,我可能也会有一段时间不会来书迷会了。”

“我也是。”

“我也是。”

钟舒一路看下来,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情变得平静了许多,她浅浅地笑了笑。

蒙诺将留言看完,又回复了许多条。

但是这月书画娘子的作者有话说并未提及和离成功一事,这留言里也没有半分消息。

蒙诺就担心,是不是她来的太晚了,这个话题都不讨论了。

蒙诺一转身,看见另一个好看的阿姊正在看留言,还笑的很温柔。

蒙诺决定问问。

“敢问这位阿姊,我因得一些事情耽搁了,许久没来,这书画娘子可是已经和离了吗?这个月的作者有话说也没说啊。是否是我错过了一些消息?”

钟舒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应当已经是和离了吧,说不定下个月就会和书迷们分享这个消息了。”

蒙诺冷哼一声。“若是如此最好!一想到这个男人可能对书画娘子不好,我就气的牙痒痒。偏我又隔几个月才能来一次。”

钟舒噗嗤一笑,“既然在这里遇到女郎便是缘分,今日我刚好完成一件人生中的大事,没有人陪我清楚,不知女郎是否有时间吃午食呢,我请客。”

蒙诺眨了眨眼眼睛,漂亮阿姊的邀请她当然不会拒绝,不过绝不能让阿姊付钱。

她可是南诏公主,让大安平民请她吃饭算怎么个事。

“大家都是书迷,当然可以啦。”

蒙诺对陵州比钟舒还熟,钟舒常年在家待着写稿子,还真不知道那几家食肆好吃。

只跟着蒙诺走。

钟舒猜蒙诺应当是富贵人家的女郎来读书的,毕竟她出门都带着侍卫和婢女呢。

到了食肆,店中的伙计十分狗腿:“包厢里面请。”

钟舒诧异几分,没想到这女郎还是这家食肆的常客。

伙计来包厢中倒茶,“女郎您有段日子没来了。”

蒙诺接过茶喝了一口,“我这才刚来陵州就来你们家吃饭了。”

钟舒好奇,“女郎不是来陵州读书的吗,怎得才到陵州呢。”

蒙诺摇摇头,“不是啊,我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的,我来陵州就是为了在书迷会里玩,和大家聊天。吃暖锅喝奶茶追渣夫。”

钟舒震惊!

竟然是特意为了书迷会和渣夫来的,她的小说已然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了吗?

蒙糯米还在滔滔不绝地说:“渣夫真的特别好看啊,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一章简直能让我神清气爽,书画娘子写的也特别好,她的笔墨很细腻。”

蒙诺憋了许久,从安京赶过来就是为了看书迷会的大家最近都说了些什么,以及一些剧情的讨论。

好不容易让她遇到一个现成的书迷,那可不得大聊特聊。

二人就现在渣夫目前的剧情,以及后续的剧情展开了深入的交流,说的那叫一个相逢恨晚。

说完了剧情,蒙诺就开始好奇。“也不知道书画娘子是如何走上写作这条路的,我听闻黎县月报难上的很,好多读书人去投稿文章都过不了呢。”

钟舒目光飘忽,“也许是被人推荐的吧。”

“被人推荐,阿姊你这是哪里得到的消息?是有人觉得书画娘子的文笔很好然后推荐给黎县月报吗?”

“有一些认识的人,知道一些小道消息,大概就是这样。”钟舒低头吃饭。

蒙诺眼睛圆睁:“那这个推荐书画娘子的人当真是很懂书画娘子了。阿姊你竟有小道消息,方才怎么不告诉我,那阿姊你知道书画娘子是个怎么样的人吗?”

钟舒笑了笑,转移话题。“这个还真不知道。但我觉得大家也不要对书画娘子抱有太高的期待吧,万一书画娘子就是个普通的女郎呢。”

蒙诺哼了一声,“能写出渣夫那样小说的女郎怎么会普通!书画娘子超厉害的。”

这句话让钟舒心头一暖,原本心中还有些惆怅的心情瞬间消失。

对,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她才不要为了一个没用的男人耽误自己的写作之路。

第130章

工部就从前而言, 新增了许多事情,其中当属技术司最引人注目。

技术司唯有两人,工部的其他官员都称呼这两人为张工和丁工。

张工在南东路出差还未回来, 只留的丁工一人在技术部的衙门忙活。

至于这二人忙活些什么, 工部的其他人并不懂。

就好像他们不懂为何两片透明的片子就能治好世子多年眼疾一样,这工部的东西什么时候还能治病了?

虽说那名为眼镜的东西挂在世子的脸上略显滑稽。

张代去了玻璃作坊出差,这水泥的事便就是丁蒲一个人在负责, 工部其余人若是闲暇时, 偶来围观。

土法水泥的制作,就算是在科技落后的古代也能达成。

丁蒲作为老科研人,面对各种专业术语以及操作已是得心应手。再加上这土法水泥难度也并不高, 材料易得,工具又简单。

丁蒲并未花费太多的时间便做出了第一批水泥粉来。

东西制出来, 摇娘先是过目,又看了丁蒲的实验笔记,随后批准他加沙水搅拌看效果。

水泥晾干那日,林肆特地抽了空,去工部看一趟。

丁蒲恭恭敬敬地说:陛下, 这水泥用于修建防御工事, 水利设施,都有极大的作用啊!”

修东西和建东西丁蒲不是专业的, 但工部的其他人是啊!

那些工部的官员们一个个兴奋的看着丁蒲用水泥随意浇注丁两块砖。

“这水泥竟能让两块砖之间连接得如此牢固。”

“此物用于修建有极大的用处。”

林肆颇为满意的点头,土法水泥的成本也不高, 只需在石灰石多的地区建厂便可实量产。

然后林肆看了一眼丁蒲。

丁蒲秒懂, 窝窝囊囊地说:臣明白,到时臣便去出差。”

等林肆一走,工部的人便上前打探着。“丁工, 这水泥粉是如何制成的,能否与我们讲讲?”

“是啊是啊,我等那物理化学才学到基础,实在是需要丁工和张工的讲解啊。”

丁蒲尴尬的摸了摸头,作为一条咸鱼,他实在是不想加班。环顾四周,就没人能替他解围救救他吗。

林绛的出现可以说是拯丁蒲于水火之中。

“世子来了,这讲解一事下次再说吧,下次下次。”

丁蒲十分热情的迎了上去。

林绛如今出门都戴着他得专属眼镜。

这副眼镜若是按照现代的眼光看,那真是相当的不便与粗糙。

林绛度数高,按照现在的工艺,没有办法将镜片做的极薄,厚厚的镜片下是一双因为镜片折射而像豆豆一样的眼睛。

不过这并不影响林绛的好心情。

这样清晰的世界是他十多年来从未见到过的,他第一次知道树叶上会有纹路,花朵的花瓣那么好看,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鸟儿身上的羽毛。

这是林绛更换的第二幅镜片,为了确定林绛的度数,丁蒲也是忙前忙后做了许多。

林绛今日前来正是要试试这第二副镜片是否合适。

一番测试完毕,丁蒲点头肯定。

“世子,如今这镜片便很合适,等将来工艺更好一些,橡胶树长成了,再给您置换更为舒适的镜框。”

林绛听着只觉得未来无比美好,问了句橡胶树是何物?

具体的丁蒲也不是很清楚,只能给林绛解释,说是树上能流出乳白色的汁液,那汁液有大作用。

林绛点头致谢,任由小厮搀扶着走了。

只要眼睛能看清楚,腿脚不麻利他认了。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这样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出了工部,林绛上了牛车,准备回自己的世子府里去,阿父死于安京动乱那一日,如今府中只有自己和阿娘。

他眼睛能看见以后,阿娘脸上也逐渐有了笑容。

林绛没想到林芷会在世子府里等他。

他如今戴着眼镜,看东西清晰,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芷,心中疑虑不少。

林芷仿佛胖了许多,难道是因为陛下得尚食司传出来的美食太多了,吃的不亦乐乎吃胖了?

林绛不得不承认那些美食确实是好吃,他家厨子去宫里进修了一趟回来,每次用膳时,他和阿娘都用的多些。

林绛寒暄道:“许久未见,公主越发圆润了。”

林芷看着脸上戴着眼镜地林绛,一脸恨铁不成钢。

“林绛,作为皇室唯一的宗室男丁,你就这般没出息?”

林绛不知道话题为何会扯到这个十分敏感的问题上来,他只能一脸疑惑的看着林芷。

“公主为何胡言乱语?”

林芷轻轻抚了抚肚子。“若不是你的眼睛和腿,这皇位落在谁手上,还不一定呢。”

林绛瞬间变了表情,他慌张地左看右看。

“林芷你疯了?”

林芷静静道:“我没疯,我只是愤怒,她凭什么改国号?林绛,我寻了个名医,你若是林家的子孙,就将腿治好。”

林绛推了推眼镜,“林芷,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请不要将我牵扯进来,我如今这样便已很满足。”

林芷当然不会这么好心,她只不过是想要拿林绛当挡箭牌搅浑水而已。

名医已断言她腹中的孩子是个男胎。

林芷自然要对自己的孩子做打算,孩子若是平安出生,那便太过显眼,总得有人挡在她的前头才是。

林绛此刻真是后悔自己搭理林芷,真是将他害惨了。“你知道不知道陛下手下暗卫监听百官于无形?今日的话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你自己想想什么后果。”

林芷冷哼。“你当为是傻子?我也有护卫,我来找你自是将你宅子周围都看了个遍,并无人监听,你一个闲散的眼瞎腿瘸世子,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躲在房屋上偷听的唐多思默默看了一眼屋子下方的护卫。

要是能被这群废物发现那她这么多年不是白干了?

得到了林绛的拒绝,林芷对他放了狠话。

若是林绛去告密,那自己就反咬一口,看到时林肆时觉得她这个公主的威胁大,还是他这个世子威胁大。

等林芷走后,林绛思来想去,坐立难安。

林绛的阿娘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便问:“可是这镜片度数不对?”

林绛摇头。“度数没问题。”

最终,林绛让小厮将他搀扶着起身。“阿娘,我进宫见一趟陛下。”

唐多思多消息比林绛还先到。

春意趁着林肆批折子的间隙念给林肆听。

林肆都快被林芷蠢的发笑。

到底是谁给她的自信认为只要生出个儿子就能继承皇位的。

外头的小太监看着林肆喝茶的间隙,恭敬道:“陛下,世子求见。”

林绛先是不让小厮扶着,随后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陛下,今日平阳公主来寻臣弟,说了些大不敬的话,臣弟听后坐立难安,特来向陛下请罪。”

林肆淡淡的打断他道:“朕已然知道了,她说她寻了个名医要给你治腿是吧。”

林绛顿时冷汗直流,说话的嘴都在打颤。

果然他进宫是对的。

这个林芷差点害死他。

林绛狠狠磕了两个头:“陛下明鉴,臣弟绝无此意,今日之事纯属意外牵扯”

林肆紧接着还要批折子,便挥挥手。“朕知道了,你回去吧。”

林绛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再三确定林肆的神色,确实是没把自己当回事。

林肆批折子批到一半,忽而抬起头,好似想到了什么。

“自从你能看清以后,听林寻说,你时常在府中作画?”

林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因为终于能看到花草树木,便想着将这一切记录下来,可惜画技不精。”

“过两日有一画技尚可的画师要进京,到时候我安排你观摩学习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