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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炸鸡的婢女如今是南府的大婢女,名为诗兰,最为稳重妥帖,是礼部的人特地挑过的。

诗兰应了一声,说让两位大人慢慢吃,她出去看看情况。

结果大门一打开,门口站了接近十个闲汉,每一个人手上都拎着食盒。

诗兰没点外送,这两位大人刚刚才回京,可能连外送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诗兰一一将每一位闲汉所说的外送署名和带话记住,然后让家丁们提着食盒去了饭厅。

南双和南乔刚刚吃完炸鸡,正意犹未尽。

“这炸鸡好吃是好吃,就是分量怎得这么少,我们一人才三块呢。”

“对啊,就不能买一大盆我们慢慢吃吗。”

“阿姊,我感觉吃了以后我更饿了。”

“我也是,这可怎么办。”

诗兰在这时及时出现,“二位大人,方才门口有外送,想必是朝中的大人为了祝贺二位大人回京所点的。”

诗兰开始报名字。““这几份都是,借春意的名头给你们点的记得吃饱吃好大人所点。””

南双和南乔一下子相视一笑。“是陛下给我们点的!”

“一定是陛下吧,除了陛下谁还敢借春意阿姊的名头?”

“阿姊,还是陛下懂我们啊。”

诗兰在一旁眼睛微微瞪大了,没想到这外送最多份的人竟是当今陛下。

“这一份是知道你们回京了,公务繁忙暂时不能来看你们的梁大人点的。这一份带话和方才是一样的,只是落款是左大人。这一份‘哇你们两回京了,我明日忙完就来找你们玩’的封大人所点。还有恭喜二位凯旋归来的莫大人所点。”

诗兰和别的婢女将食盒里的美食全部拿出来,基本都是如今安京最火爆的食物。

南双和南乔被炸鸡勾起来的馋虫彻底得到了缓解,两个人吃的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剿匪的时候吃的基本都是特制的军粮,吃不了多少就很能管饱,虽然两姐妹不挑,但是吃多了也会腻。

如今回到了安京,简直就是老鼠掉进了米缸。

诗兰从未见过这么能吃的女郎。

南双和南乔对外送服务相当好奇。“这外送如此方便,那待会晚食便点外送吧。”

诗兰微微诧异,“还要吃晚食吗?”

南双喝了一口奶茶道:“自然要吃,这些只是下午茶呢。”

*

剿匪完成后,林肆一直想要开展的物流体系便能提上日程。

如今水泥工厂运作和生产都已很成熟,故而铺水泥路也在稳步进行。

安京刚铺完水泥路,如今牛车用上了橡胶轮胎,行驶起来四平八稳,完全不会有以前那种抖动的感觉。

西广路与南东路是水泥产量最多的地方,有个就地取材的好处在,这两处地方的水泥路铺的是最快的。

如今县衙招百姓做事也很好招,横竖都是要算工钱的,又不似以前,说起徭役那是家家户户都害怕。

铺路这一事百姓也能得好处,故而干起来格外卖力。

官道是最好铺的,毕竟比起巷子和州县里的人口密度少很多,铺完之后盖上涂了橡胶的防水布,就是雨天也不怕。

说起这橡胶,丁水觉得这真是个好东西,州县的牛车换成了橡胶轮胎,百姓都说坐起来很舒服,完全没有以前那种晃动感。

官道铺路,丁水作为知州,每隔几日都会去看。

如今大安剿匪计划圆满完成,安全系数大大提高,官道来往的人也多了些。

丁水在心中想了想,这物流体系早晚得到西广路来,这西广路的镖局他得全部派人去谈才行。

物流体系主要是满足百姓的寄件与寄钱的需求,在原来的驿站基础上做改良。

古代没有物流,驿站专为朝廷和官员服务,普通的百姓想寄个东西送个东西,要么选择镖局,要么选择熟知的人进行私人委托。

封凌以前就靠私人委托混一口饭吃,虽说她脑瓜子看起来不灵光,对于看路记路却是很精通的。

镖局的价格昂贵,若不是大的物件以及有钱的人家,哪里能请得起。

梁年下发的文件意思,便是将镖局们全部并入到物流体系当中。

至于如何说服这些镖局的人,那便是知州和县令需要做的事了。

物流体系一口气全部开通当然不现实,林肆与梁年先选了安京所在的京畿路与相邻的津北路做试点。

*

赵淳家的赵氏镖局是祖传下来的,传到他这里已是第四代。

但赵淳觉得这镖局恐怕要毁在他手里。

镖局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其一是押镖送镖价格本就昂贵,他们的回程没货基本就是空跑,这费用自然就高。

如今陛下登基,百姓们的日子逐渐好了起来,山匪的扫荡工作也在稳步进行,便有不少人觉得花这个钱,不如自己辛苦点去送货。

再加之镖局这个东西总归不是官方的,总有些人想占小便宜,多收钱,或者偷偷拿值钱的货物,多有扯皮。

赵氏的镖局已一个月没接到单子了。

上个月好不容易有一商人来问,结果一看他们押货的板车没有橡胶轮胎,顿时就有些嫌弃。

“你这没有橡胶轮胎,一路上想必是颠簸得很啊,我这货可经不得这么折腾,万一在路上碎了怎么办?”

赵淳为了留住客人,解释:“郎君,如今官道都是水泥路,平稳得很,就算不用橡胶轮胎,也不会像以前那般晃得厉害,保准您家货物不会出问题。”

富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我还是不放心,我这批货都是玻璃制品,万一碎了那可亏大了。”

赵淳当然知道橡胶轮胎好,可是换橡胶轮胎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他如今资金很是短缺,家中还有孩子在读书,将来若是考上大学堂,那都是要钱的。

赵淳接不到生意,镖师们也拿不到什么工钱。

直到赵淳决定将镖局解散,解散的前一日,他将镖师们约在一起。

“这镖局如今是接不到生意了,我想着不如早日放你们出去干别的活,如今日子好过,只要肯干,总饿不死。”

镖师们不是十几岁的年轻郎君,又没在夜校读过书,也是唉声叹气。“如今好一些的工作都要夜校毕业证书,我们几个空有力气,怕是只能去当守门的了。”

几人没钱也买不起酒,只能将将就就地举了几杯白水喝。

其中一镖师还特地问。“这水是凉白开吧,生水不能喝的。”

赵淳颇为无语。“这是自然,如今家家户户谁还喝生水,不要命吗!”

几人喝完白水,都忧愁未来怎么办。门被敲响了。

赵淳去开门,只见是一郎君和一女郎。

二人开门见山说自己是白直。

赵淳小心翼翼地问两位白直来镖局有什么事。

“我们也不说废话了,如今上头要搞物流系统,镖局要收归给朝廷进行管理,你们谁是这家镖局的负责人?你们若是还想留在物流体系做事,那便可以留下,想去别处做活的也可以走。”

赵淳的脑子一下子就蒙了,他点头。“我。”

赵淳一个劲地拍脑袋,也没懂这收归给朝廷管理是什么意思。

“二位大人麻烦稍等,我是个粗人脑子笨,我能否让我家娘子和女儿一起来听,我女儿读中学堂上学期,很聪明的。”

赵淳的娘子和女儿来得也很快。

赵淳都听不懂,镖师们更是听不懂了,一群郎君就这么在赵淳娘子石雁,以及女儿赵鸣晨的身后,试图理解四人的对话。

交谈过后,石雁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这镖局归了朝廷管是好事啊,以后便是朝廷给镖局的人发工钱了。

因得镖局的人都有送货的经验,这才考虑将他们收编的,否则全部解散了,朝廷大可另外招人。

石雁与自家女儿赵鸣晨嘀咕了两句,又转过头和赵淳说了几句话。

一堆人围在一起商商量量的,最终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白直拿出细支炭笔在纸上登记,而后留下一句话。“过段时间会让你们集体进行培训,识字是必须的,若是不识字,这物流体系是做不了的。”

镖师和赵淳一听这个话,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这要识字,还要什么培训,我哪里学得会啊。”

几人培训完后,才深觉这套体系的方便之处。

比如这批货物要从津北路到潼川路,若是以前,那便是要镖师一路跟着走货,跨越两个路。

但是若是用这套体系便不必,因得在中间有物流点,物流点会根据上面的地址转送到下一个物流点,如此便方便快捷了很多。

培训结束后,赵氏镖局正式改名为大安物流。

赵淳接受的不光是物流知识的培训,更是十分折磨他的微笑服务,不光微笑服务,还有口号要念。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富家娘子,她带着好几个婢女,已将东西打包好。

她的女儿在安京读大学,她总是担心女儿衣裳不够穿,故而隔三差五就要去派人或者自己去一趟,给她送东西。

这送一趟东西的麻烦程度简直超乎她的想象,去安京需要的文书实在是繁琐。

这日听闻白直们的宣传,她才想着来这大安物流试一试。

赵淳立刻上去热情迎接,“娘子,可是寄东西?”

富家娘子点点头。“我听闻白直宣传,说是这东西能直接送到收件人的手上?”

赵淳如今经过了培训,已然是一个合格的派送员了,他微笑道:“安京城内也有物流点,只要您将联系人和地址写对,那便是能送到的。”

富家娘子点点头。“我送安京大学堂。”

“送大学堂那更方便了,大学堂校门口就有物流点。”

大安物流的寄件收费是按照货物、距离与克重来收费的。富家娘子这次只打算试一试,故而寄的衣裳并不算重,整体算下来才不到三十文钱。

便宜得令富家娘子咋舌。

她派人去送,一日的餐费就不止三十文。

赵淳让富家娘子写了三张收货地址和收件人姓名,随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一份要贴在包裹上,一份赵淳留着,一份则是富家娘子留着。

“按照这个距离大概六日就能到,您七日过后就可以过来查询。”

富家娘子十分满意。“若是真能送到,那这大安物流也太便利了,如此一来是不是运货也可以找你们。”

“自是可以,运货是另外的价格,会贵一些。”

第157章

南诏之前给林肆通了风报了信, 虽说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但南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于是大安与南诏的交往便密切了一些。

在商品这方面, 大安是公平的, 只不过会偶尔派派什么医疗团队出使南诏帮扶,又或者与南诏商谈种橡胶树一事。

橡胶树适合种植在温暖的气候当中,放眼这片大陆, 没有比南诏更合适的地方了。

西广路虽也种植了一批, 但是橡胶这个东西多多益善,林肆不嫌多。

橡胶树种植这件事,是蒙诺做主允许的, 毕竟大安都说了,会给南诏的农户一样的补贴。

等割胶后, 直接从商道运过去就好。

蒙诺已很久没去大安了,她被父皇和母后扣在南诏处理政务。

南诏皇室自古以来子嗣就稀少,再加之南诏是从山民演化而来的政权,对于女人当皇帝这件事并不排斥,并且皇后也不是一个单纯的摆设, 也是能参与议政的。

蒙诺的父母虽然只有她一个孩子, 但是她还有一个堂兄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

蒙诺此番不敢再沉溺于吃喝玩乐,最多也就是买一份黎县日报, 看看书画娘子的新作。

蒙诺协助父皇和母后处理了一日的政务,身心疲惫, 特地将那份报纸留到现在, 只为看书画娘子的新作。

蒙诺拿起报纸,打算细细品读。

这次书画娘子的主角竟是个力气特别大、做苦力的娘子。

蒙诺无脑夸赞,赞叹书画娘子笔力又进步了, 三言两语就将这纯真良善的小娘子刻画得极好,就是这小娘子的阿兄,甚是令人讨厌。

看完后,蒙诺意犹未尽地放下报纸,只可惜自己不能去书迷会,否则留言板上一定会很精彩。

婢女在一旁提醒她早些休息,毕竟明日大安的医者还要前来对南诏进行一对一的帮扶计划,她作为公主,要亲自接待。

蒙诺是在陵州待了很久以后,才意识到南诏的医疗水平到底有多落后的。

她从前也很信巫医,觉得南诏的巫医能救人性命。

结果上次一口气炫了火锅奶茶烤肉肚子痛,被送进陵州人民医院之后,她才发觉原来医学是一门非常复杂的学问。

而且大安有专门给女郎看病的医者,大安的皇帝还鼓励这些女医们将自己的见解写下来,递交给当地的州衙县衙,汇合成一本女子病症的医书。

蒙诺出院时都还有些恍惚,大安的皇帝怎会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得这样好。

第二日,蒙诺换上了南诏的服饰,尊敬地接待了前来南诏进行帮扶的医者。

沈友儿第一次来南诏,这里的气候确实比大安要温暖一些,难怪纺织厂的女工都说棉衣的订单在西平被哄抢,而南诏的棉衣订单就很少。

也许是在大安待太久了,实在是无法接受在来的路上突然会出现一群大象。

然后前来迎接他们的官员十分淡定自若地下车,找了周边的农户将大象赶走。

甚至她还看到有人骑着大象在路上走的,南诏也模仿大安在国都搞了交通工具,只不过拉车的动物是大象。

沈友儿没想到会被南诏公主亲自迎接,她悄悄抬起头,发现这位南诏公主果然生得娇俏动人,额间一朵梅花胎记更是点睛之笔。

蒙诺对这些医者十分客气,毕竟舟车劳顿地过来,得先安排他们吃饭休息才是。

南诏的食物与大安的有一些区别,但竟意外地合沈友儿的胃口,她是觉得这是用米舂压成制成的饵块不错,鱼与米饭混合发酵制成的酸鱼也不错、还有汤中有薄荷的口感更不错。

沈友儿那股舟车劳顿的疲惫因为美食而消失,只是第二日她就见到了南诏巫医治病到底能有多无理………

点燃草药用其烟雾熏烤病人都算了,带面具在病人面前跳来跳去是要做什么。

每一个巫医都有自己的绝招,甚至还有拿针刺稻草人的。

沈友儿忍不住问:“不会被病人认为是在诅咒他吗?”

那巫医回答:“这是用稻草人代表病人,对它进行治疗然后将它烧掉或扔掉,象征疾病已被转移。”

沈友儿:…………还有这种说法?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样才能让这些巫医重塑三观呢。

*

西平之前派探子来窃取棉布以及别的商品的机密,这件事让林肆非常不满,原本计划过两年再往西平安插的探子,如今也提上了日程。

去别国做探子,这样细致缜密的事情得要老手做才可以,最起码领头的得是第一届的五更天成员。

钟地厌最终选了齐良和郭寒。

这次探子也不必像当初潜伏在卓正初的手下一样,并不需要长久在西平待着。

毕竟西平的饮食习惯、服饰发型都与大安截然不同,贸然伪装成西平人,反而引起怀疑。

郭寒与齐良需要扮演的角色是走私商人。

起初齐良一听走私二字,便急急地问:“走私,走私什么?竟还有人往西平走私东西?我必须得狠狠教训这群家伙了。”

钟地厌淡然道:“他们从百姓手中收购旧棉衣毛衣围巾手套,然后卖给西平人,这怎么管?”

郭寒真是被这些商人赚钱的手法折服,“如此一说,好像还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齐良短暂地沉默了几秒。“所以我们这次就要扮演走私商人?”

钟地厌点头。“正是如此,只有这个方法最为快捷和便利,风险也最低。”

说罢,就将通讯器交给齐良。

齐良点点头接过,他知道通讯器到了西平境内就不能用,万一有什么特殊消息得回到大安的边境传递才是。

说起这伙走私旧衣的人,这群人也是无意之间发现,西平这个国家对于布和衣服的需求如此之大。

西平本就是游牧民族的分支组成的政权,他们非常不擅长纺织,也并没有将植物纤维处理成纱的能力。

因此西平的布匹全部依靠外贸,就算是从前大宸底层百姓所穿的麻布,普通百姓也是买不起的。

更别说南诏那些纺织精密的布,以及大宸富人所穿的绫罗了。

于是这群人就打起了旧衣服的主意,如今大安百姓手头都有余钱,定是会买一匹棉布来做衣裳的,那条件富裕的地区百姓都不缺衣裳穿了。

他们花了较为低廉的价格收购这些旧衣服,再卖去西平,竟还有利可图。

这些衣服虽然旧,有补丁,那也是成衣。

要知道在西平会缝制衣裳的人有多珍贵,一件成衣的价格别说普通百姓,就是中层收入的西平人也得掂量掂量,不敢随意买的。

齐良和郭寒成功混入其中。

带他们加入的走私商人已被五更天关照过,只对着其他合伙人唯唯诺诺。“我家中表妹和表妹夫,以前学习不好没考上技术学堂,这不是家里人让我带出来找点事干。”

郭寒和齐良拿出五更天内部自愿捐赠的旧衣,成功让这伙商人变了脸色。

“你们竟还有这些好货?!这些衣服成色都还不错嘛,就是磨损有些严重,不过不碍事,只要是能穿的,在西平都能卖上个好价格。”

郭寒就问。“那我们如何进入西平呢?”

“西平那边我们打点好了,自有人来接应的。这西平的吏官啊,只需要用钱就可以收买了,哪里像咱们大安,都知道陛下手下有能人监听百官,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呢。”

郭寒和齐良成功混入这支走私商人的队伍,来到大安与西平的边界线。

走私商人们便给郭寒与齐良讲交易的要事,告诉他们这一趟能赚多少钱。

齐良冷不丁地来了句。“你们就不怕陛下手下的能人将你们抓了?”

“这个自然是怕的,不过我们合计过了,我们这个是花了钱收的旧衣服,再卖给西平,这个生意你情我愿的,应当不算犯了太大的事情吧!”

“对啊,对啊,所以郎君可别怕,这生意不需要成本就能做,而且咱们也没有以次充好,都说了是大安的旧衣服,他们也是知道的。”

进入西平境内出奇的顺利,他们跟着商人来到一处西平的成衣铺子,铺子的老板挑选了几件较新的衣裳,付了钱。

其余破烂一些的,便要他们自己分销了。

郭寒和齐良第一次来到西平,他们这才意识到西平到底有多落后,衣服和布匹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有多昂贵。

住着宅子看起来颇为体面的一家人对着旧衣服挑挑拣拣,“棉衣没有了吗,马上过冬了,我想要一件棉衣给家中的孩子穿呢。”

“孩童所穿的暂时没有,实在不行你选一件大的冬天将就将就。”

“这有几件毛衣,你选选看呢?”

妇人十分惊喜:“哪里有毛衣,给我瞧瞧。”

在西平,除了棉衣以外最受欢迎的便是毛衣了,买不起棉衣的,穿件毛衣在身上也是暖和的。

妇人摸出一件已穿的起球,皱皱巴巴的毛衣,一看就是家中孩童幼年所穿,已经压箱底的衣服。“这件好,这件大小刚好。”

妇人时常感叹,大安的人手怎会这样巧,毛衣竟是用羊毛制成的,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羊毛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衣裳的。

和南诏四季如春的季节不同,西平的冬天很冷,就算有从大安来的棉衣这样的御寒衣物,那也是十分昂贵的价格。

除了王公贵族和官员,其余的人根本消费不起。

这些衣服很是抢手,不出三两下就全部卖光了,甚至还有来晚了的,懊悔自己没早点发现。

第158章

林肆登基四年, 大安风调雨顺。

如今安京的发展早已赶上陵州和黎县,但是原本陵州和黎县的百姓还是保留着自己内心的一分傲气。

说起安京来,语气中满是瞧不上。“你说安京啊, 也就是这两年建了学堂所以好一点吧, 以前安京那些官员的孩子都要来陵州和黎县读书呢,那位置可不好抢哦。”

“就是就是,幸好黎县和陵州都是等本地的孩子报满了才给他们名额, 不然我们本地的孩子差点就没书读了!”

“安京不过就是占了国都一个好处, 安京的百姓哪里有我们黎县的百姓过得舒服?”

这是范迎在放假回家时听到最多的话。

作为自己居住巷子的唯一一个大学生,范迎让范利和宋盼十分有面子。她早上跟着自家阿娘出去买菜的时候,那些个郎君和娘子便问她:

“最近安京除了大学堂, 可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范迎想了想,终于想出一处来。“倒是有听闻要修建一座公园。”

黎县的人哪里听说过公园, 忙着追问范迎是什么新奇的东西。

范迎也不知道,公园这词她都是第一次听说。

范迎老老实实地说她也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大学生应该什么都知道才是啊。”

“对啊对啊,还大学生呢。”

“看来大学生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范迎:……

公园的修建图纸自然是林肆提供的,修建想法也是她提出来的。

她觉得百姓需要一个公共且免费的休闲散步社交的场所, 如今可以在安京先修建一个试试效果, 看看百姓的反应。

工部领了这门差事,选址也是挑了又挑, 既不能占用农田,也不能距离安京城区太远, 占地面积还不能小。

摇娘虽是第一次听闻公园二字, 看完图纸后,她便明白了这公园是大户人家宅子里的园林景观与庄园的结合体。

选好地址后,工部便安排动工。

这一次的公园道路全部都用水泥来铺, 还特地规划了绿植区,用于让人休息的长椅。

修公园的工人除了部分工匠以外,还有普通的百姓。

安京虽是国都,但也是有普通百姓的。如今给朝廷做事是一件很抢手的事情,又有工钱还是日结,人人都抢着想去做。

就算是报名也不一定能被选上。

陈黄是家中的小儿子,他自报名了公园修建以后,便日日在家中祈祷能够被选中。

陛下登基以后,安京数次招募百姓做活,他羡慕地看着邻居与自家大哥每日早出晚归,一回到家就将一日的工钱拿出来数,数了一次不够,还要再数一次。

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是真的吧,给朝廷做活也发钱了,这活若是做上一个月,真不知道要存下来多少钱呢。

陈黄站在一旁,看着铜钱,整个人非常郁闷。

因为他未满十四岁,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他也想为家中多挣一些钱,院子的门被那什么卓贼手下的歹人撞坏了,还好他与自家阿兄用铁锹防备着,加上有陛下手下的军队,家中才没有人员伤亡。

最后还是阿兄用做活的那笔钱换了门。

陈黄就这样一直等,终于等到他到了年纪,终于等到朝廷再招人去做事。

陈黄收到通知时,整个人高兴得围在院子里足足跑了两圈。

陈黄不懂什么是公园,也不懂陛下修建这个是做什么的,他只关心日结的工钱。

因此他做得格外卖力,他属于新手类型,便被安排跟着从前做过活的郎君一边学一边干。

负责教他的郎君告诉他,“这活必须得好好做,这给朝廷修建东西,都有工期,每一个工期完成以后都有工部的大人下来检查,若是检查不合格,那就出大事!”

陈黄点点头,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自然珍惜。

做工休息期间,百姓和工匠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都猜测着公园是做什么的。

工匠道:“这定是陛下给自己修建的园林行宫,夏季的时候来避暑游玩呢。”

其余人纷纷觉得有道理。“那真是极有可能的。”

“这园林占地面积挺大的,若是陛下游玩,倒也是勉强足够。”

“就是,我倒是觉得还能再大些!”

虽说都以为是林肆修给自己玩乐的,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个荒唐奢靡的事。

林肆的功绩摆在那儿呢,只要能让百姓吃饱饭挣到钱,再修三个园林他们也愿意!

陈黄也觉得很有道理,他打心里很感激现在的陛下。

百姓和工匠们有了自己的猜测,干起活来更加卖力了。

直到有一日,有个工匠提出建议。“这条路是否有些太绕了,这作为专供陛下的园林,不应当设计得这般绕路才是。”

前来视察的工部官员回了一句。“这公园可不是专供陛下游玩的,这是陛下修建给百姓的。”

官员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好几个百姓和工匠听见。

他们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也张大,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响,那个提出问题的工匠才颤颤巍巍地问出几个字。“这是陛下给百姓修建的?”

官员点头。“是啊,陛下说了,这公园是能满足百姓的日常游玩、散步、社交。这规划的长椅凉亭,将来都是给百姓们休息的地方。”

这下子可炸开了锅,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林肆给自己修建的,还挑剔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不能让尊贵的陛下走这么多路。

结果这是给他们修建的!

这占地面积如此之大,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竟是为了百姓打造?

陈黄脱口而出。“那来这公园游玩一次大概要几文钱啊。”

“陛下已说了不收钱,都是免费给百姓游玩的。”

这下所有人彻底被震撼到沉默。

陈黄回到家中时,那股震撼的劲儿都还没缓过来。

直到他的阿娘阿父阿兄问他怎么了,可是今日做活的时候没做好挨训了?

陈黄猛灌一口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是修建给百姓游玩的。”

“什么?你怎么在说胡话?”

陈黄这才回过神来,“那公园,不是陛下修建供自己取乐的,是修建给百姓们游玩的,而且还不要钱。”

这下陈黄一家人也震惊了。“这这这……老天。我莫不是在做梦吧。”

“这么好的皇帝,竟让我有生之年遇上了?”

“用了那么多水泥那么多材料,竟是给我们修建的?”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我怎么觉得这么激动呢,不行,我要去找隔壁的王娘子说一说!”

“找什么王娘子,直接站在门口说,得让整条巷子都知道才是啊!”

“那等这公园修建好了以后,我们定是要去游玩一番才是啊!”

这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让许多百姓知晓。

百姓自是感动,感动之余便跑到施工现场来看。

因此陈黄便时常听到这样的感叹。

“这公园这么大,到时候我们可以任意游玩散步,听说还设计了走累以后让人休息的长椅。”

“这公园的名字定的叫什么来着?”

“说是叫人民公园呢。”

“人民公园,这个名字好,这个名字好啊!”

起初一日两日,陈黄也听得感慨颇深,心情激动,甚至忍不住在休息的时候回两句。

可如今已大半个月过去,他的耳朵已听起茧子了,这些人在一旁吵吵闹闹,只会影响他们施工的进度。

陈黄干完活,在休息时间对他们说:“如今正在施工,还请诸位郎君女郎不要在此逗留。”

谁知那数名郎君女郎丝毫没有被这句话劝退,反而十分热情地问起陈黄在这里做活的感受。

“这位做活的郎君,我们是安京大学堂的大学生,此次前来是想就陛下修建人民公园一事写一篇文章投稿到报纸上去,这文章中间会写一段施工工人干活的感悟,可否麻烦郎君回答一二呢?”

陈黄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位年纪和他阿爹差不多大,留着胡子,一看就有三十来岁的郎君。“你说你是大学生?年纪对不上吧。”

陈黄之前也是听说过的,说那大学堂里的大学生都年轻得很。

另外几名年轻的大学生站出来解围。“我们当真是大学生,我们还有学生证呢,郎君请看。”

陈黄之前被强制要求上过夜校,故而也认字,发现真的是学生证后才相信,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大学生们又问。“那这位郎君可否给我们指一指,这供人休息的长椅以后会修建在哪里呢?”

陈黄:“这供人休息的长椅和凉亭隔不了多远都有,想必是怕百姓们走累了。”

大学生们又问了一些问题,这才离去,最后还对陈黄说:

“若是郎君对报纸感兴趣的话,可以买下一期的黎县月报,上面说不定会出现你方才说过的话呢。”

陈黄挠了挠头,报纸上面当真能出现他说过的话?他这么一个普通人也能上报纸?

算了,下个月买来看看吧。

第159章

登基后的日子平稳地来到第五年, 林肆和梁年制定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超额完成。

梁年对如今的大安很是满意,连带着工作也更加勤奋,卷得安京的官员们叫苦连天, 梁年有时甚至会在衙门工作到晚上。

林肆后头又出去微服私访了几次, 她最爱做的就是与路边偶遇的百姓闲聊,从聊天的内容来判断百姓们如今有些什么需求。

安京如今有了小学堂、中学堂和大学堂,读书的人变得多了起来, 也有家境一般的大学生们闲暇时期去做兼职当家教教书的。

因此“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这句话就从黎县卷到了安京。

一旦读书的需求量变大, 那么就会有一些人需要在傍晚或者晚上的时候学习。

这其中便有一个非常不方便的地方。

古代的晚上是真的黑,蜡烛是个成本高价格昂贵的东西,普通百姓用不起。

故而百姓们一般都选择用灯油来进行照明。

灯油虽也不便宜, 但比起蜡烛这样的奢侈物件,已是很平价的选择。

和林肆聊天的妇人言语中都透露着忧愁, 说自家女儿如今十分努力学习,但是夜里他们家只能用灯油点灯,光线实在是微弱。

这不光是妇人一个人的问题,古代的黑夜确实缺少廉价的照明物。

作为一个将百姓的需求放在第一位的皇帝,林肆睡前直接进入系统一顿翻翻找找。

终于让她凭借着零星的记忆找到了她想要找到的东西。

电石灯!

这是她之前偶然间刷短视频刷到的, 因为不用电不用油, 只需要一块石头和水就能照明。

电石灯最重要的就是电石,电石化学名称碳化钙。它能与水发生剧烈反应, 生成可燃的乙炔气体。

电石并不是天然的矿石,而是需要石灰石和焦炭加热烧制而成。

凭借现在大安的技术, 这一点完全能做到。

于是第二天下朝后, 丁蒲和张代被叫到了林肆议事的宫殿。

张代前两天才从外地出差回来,正提交了休假申请在家歇息。

今日一早知道陛下的召唤,他不敢有一丝怠慢。

能把还在休假的臣子召到宫里来, 想必是有要事交代。

张代和丁蒲如今不光在工部工作,二人还兼任安京大学的物理系与化学系的西席,偶尔过去授课。

于是林肆就缓缓开口。“朕前几日出去微服私访,见百姓多为夜间照明一事烦恼,故而才叫你们二人前来。”

张代面露兴奋。太好了,陛下如此一说,定然就是有东西要他们研究了。

丁蒲虎躯一震。又要搞实验了。

林肆示意春意将图纸与电石的化学结构图给他们两个人看。

两人都读过物理书和化学书,一看便明白了怎么回事。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张代一边对着电石灯的图纸一边感叹化学和物理当真是很奇妙和伟大的东西。

电石那边不用他们二人操心,他们要做的是先做出一个电石灯的样灯出来。

电石灯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下方是电石仓,上方是灯嘴箱、水箱、滴水控制阀,中间是乙炔气体管道,侧边再挂上一个金属的聚光反射圆盘,此外,还有橡胶垫圈,用于确保各连接部位的气密性。

虽说部件和零件看起来不少,但整个电石灯的体积并不大。

二人在橡胶成功割胶以后就被安排了蒸汽机的研究,林肆表示这是一个长远的计划,让他们不用着急,慢慢地做就好。

今日在电石灯的安装上发现橡胶又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终是忍不住感叹了起来。“这橡胶当真是个好东西,能用到的地方太多了。”

二人又聊起在安京大学物理学科和化学学科有哪些优秀的学生。

“不知道这些学生愿不愿意来我们技术司啊。”

“我听闻明年咱们技术司就要改名了,要改为科学司。”

张代将最后一个零件上好,“科学司好,科学才能兴国。”

电石灯的样灯安装好,便只等着烧制好的电石送过来,方可进行实验。

这期间的闲暇时间二人还是如往常一样,和蒸汽机死磕,然后去大学堂教书。

张代曾经是一个觉得自己非常聪明,甚至有些自负的性子。但自从他聪明反被聪明误被骗去南诏了以后,他就时常怀疑自己是真的聪明吗?

尤其是看着没脑子的封凌竟能解救他以后。他更是怀疑人生。

好在后头进了这技术部,学了物理和化学,那股熟悉而又自信的感觉才找回来。

之前封凌和他说了电力一事后,张代又专门去请教了林肆。

得出的结果却令他非常遗憾。

至少在他有生之年,是看不到电力这个东西了,要想发电,需要的东西太多,现在大安的技术水平远远达不到。

张代的脑回路也是个异于常人的,他听后回家失魂落魄了好几日。

他深刻的觉得一切都是他不够聪明!

心情悲伤的他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点了好几家外送,封凌回到家中一看大呼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对此张代只以白开水代酒。“没什么,就是有些痛恨自己。”

封凌一边吃鸡翅,一边一脸惊恐。“师兄你是不是得失心疯了,我让祝阿姊来给你看看吧。”

张代:

就这样又过去了数日,终于等到一批电石被烧制出来,送到了技术司的府衙。

今日这场实验不光是丁蒲与张代二人在场,工部的其余官员也过来看热闹。

“这什么电石当真能照明?”

“若是当真有这么神奇,到时我定要买一盏这电石灯。”

不管是富商官员还是平民,夜间照明这个东西是家家户户都需要的。

众人第一次见到烧制好的电石,从外形上来看,它的颜色发黑,表面十分粗糙。

二人知道乙炔气体是带有危险性的,故而将门窗全部打开通风,又称取了十克的电石放入电石灯的电石仓中,随后将上半部分拧紧,从水箱处打开滴水控制阀,少量地加入了一些水进去。

听到电石灯内部有电石剧烈反应的声音以后,二人再掏出火折子,在安全距离下对着反射圆盘上的乙炔气体出口处一点。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道亮得如同闪电的光束,骤然自那管路喷薄而出。

因为有反光圆盘的效果,暖光色的灯光被映衬得更加明亮,现在还尚且是白天,就已能看到如此明显的亮光。

张代和丁蒲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都没想到电石灯的效果能有这样好。

其余的官员们震惊坏了,一个个指着电石灯说道。“此物甚好,此物甚好啊。”

“这确实比蜡烛亮。”

“如此一来,晚上再不用扣扣搜搜地点蜡烛了。”

蜡烛实在是昂贵,因其成本就极高,便不可能卖低价,就是官员,那也是用得十分节省。

由于做实验的时候是白天,工部的人便一致决定,等到晚上天黑一点的时候再看效果。

技术部的办事衙门是原本钦天监的衙门,和礼部的衙门几乎就是挨着的。

由于林肆不信鬼神,又提倡节俭,如今的礼部就是个清闲的部门,岗位一减再减,礼部尚书有时候都怕自己哪天一觉睡醒然后陛下宣布礼部就此解散了。

抱着这样忐忑的心情,礼部尚书勤勤恳恳,礼部没事的时候就带领礼部其余的官员给户部和教育部帮忙写写文书,

一方面是显得他们还有几分用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以后考虑,万一哪一天礼部当真被取消解散了,他们几个在别的部门也做过事,不至于没官做。

这日晚上,礼部尚书回到家中,吃过晚饭天已然有些黑了,他忽然想起自己今日下值时竟将东西忘在了衙门。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上家丁,提着个灯笼去礼部取回来。

衙门里黑漆漆的,一旁的技术部衙门也是黑漆漆的。

礼部尚书用钥匙打开礼部衙门的大门,方才走进去拿东西,转过头却看到一墙之隔的技术司衙门竟有亮光。

那明暖黄的亮光的照射范围还很广,他隔着一堵矮墙都能感受到。

礼部尚书和家丁一下子软了腿。

家丁额头冒冷汗。“郎君这隔壁技术司应当没人才对,这亮光是怎么回事。”

礼部尚书更是害怕,蜡烛和灯油都不可能有这等照明效果,除非摆了很多根蜡烛一起点燃。

但是这蜡烛贵得很,谁家一口气能用这么多支蜡烛,还在技术司的衙门点?

这事实在是透露着怪异。

礼部尚书和家丁你看我,我看你,双方都不敢动。

直至矮墙的另一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成了成了,没想到这照明效果如此好!”

“此物甚好,此物甚好啊!”

在和这两人当邻居的这五年里,他不知听过多少次这种声音了,绝对不会错的!

礼部尚书瞬间恢复正常,甚至拍了拍家丁的肩膀。

“没事了,技术司那两人又在研究东西呢,我们回去吧。”

第160章

洼食商人从大安带回去的商品非常受欢迎, 原本就有许多贵族公爵没有买到大安商船所带过去的东西,这下子带回来的商品比上次种类更丰富,直接遭到疯抢。

黛娜?莱斯特是洼食的一位贵族小姐, 她知道有商人去到了那个神奇的东方国家安国, 带回来了比上次还要多的商品。

上次安国带来的商品被国王以及王族全部买走,只有少数商品被贵族捡漏。

等黛娜家中得知消息时,她最想要的可以掩盖异味的香水已经买不到了。

上次聚会之时, 王族小姐们的身上一直有一股非常清新好闻的香味。黛娜猜测这恐怕就是安国的香水。

黛娜回家以后难过极了, 她也想自己在出门和参加聚会等时候身上有那股香味。

母亲安慰她,说洼食有商队跟着去了安国,只要能成功回来, 到时候就去将她想要的全部买回来。

黛娜就这样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这些商品再次出现在洼食。

黛娜的母亲不光带回来了香水, 还有很多黛娜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如今的香水都是用小小的玻璃瓶子密封好的,玻璃虽不是完全透明,由于烧制的技术问题会有一丝淡淡的杂色。

但是这些杂色瓶子反而成为了洼食人购买的动力,若是谁买到带了丝浅粉色的瓶子的香水,说出来真是要其他贵族的人羡慕 。

黛娜心满意足地按照商人们的教程, 倒了一丁点抹在耳后和手腕, 手上残留的一点香水她也没浪费,而是擦拭在了裙子上。

黛娜又兴奋的开始挑选其他的商品, 其中一面小镜子非常讨黛娜的喜欢,这面镜子只有掌心大小, 很是方便, 也不知道这安国是怎么做出来的,照得非常清楚。

黛娜还看到了棉布,她听闻王族的小姐们现在都用这种布做夏裙。

这种布虽然不如丝绸顺滑, 但是胜在柔软透气,夏季穿在身上反而比丝绸更舒适。

除此之外,用来做睡裙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这匹布是浅浅的蓝色,这一时让黛娜犯了难,这样的颜色做夏裙好看,做睡裙也好看。

不过黛娜很快就没工夫去纠结到底做夏裙还是睡裙,她的目光被一支光彩夺目的首饰所吸引。

这上面点缀着透明纯净的珠子,以及非常闪耀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做成的花朵。

黛娜将玻璃贝壳发簪拿起,阳光的照射让这件首饰更加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彩,她轻轻晃动发簪,便能看到上面闪耀的细腻光泽。

黛娜忍不住赞叹道:“太美了。”

晚餐时,黛娜的母亲告诉黛娜。

“你舅舅的商队这次也会跟着那个叫史蒂芬的商人去安国。”

黛娜正在吃蔬菜浓汤,闻言赶紧放下勺子:“去安国?”

黛娜的母亲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熏肉,“是的,你舅舅想将大安的商品高价卖给别的国家。”

黛娜自言自语一般地说:“也不知道这个安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你舅舅听那位叫史蒂芬的商人说,安国是女王执政,百姓都是黑发黑瞳,食物很美味,大街上的马路都是用一种特殊的灰色材质铺成,这些商品在安国都是常见的东西。总之将这个神奇的东方国家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黛娜有些失落地继续吃蔬菜浓汤。

真好啊。

她也想去安国。

*

史蒂芬等人经过这次倒卖以后,终于是明白要想有高回报,那就得有高付出。

洼食那么多商人,只有他敢跟着大安的商船去进货。

当时有很多人劝他,若是遭受风浪再也回不来怎么办。若是在大安出了事怎么办。万一被大安的商人骗了怎么办。

当时的史蒂芬没想这么多,只是想要搏一搏,没想到真的被他搏了出来。

这次有好些商船都表示愿意跟着他去到大安。

史蒂芬表示自己并不免费带路,去可以,但是他要收取带路费。

史蒂芬知道大安的港口并停不了那么多船,便只选了出价最高的几个商人合作。

上次去到大安已是一年前,史蒂芬吹着甲板上的海风,心中盘算着这次又能为他带来多少利益。

和他一起的商船上都有专门的航海员记录天气和航线。

这样下次他们就能自己前来,不用找史蒂芬带路。

史蒂芬也明白,带路费这个东西只能赚这一次,第二次就赚不到了。

商人都是利益至上,能赚一点是一点。

史蒂芬的手里有大安上次给的定金交易单,船停靠岸的时候,他拿着这张交易单,告诉随行的商人们不要慌张。

黛娜舅舅兴奋地站在甲板上探头观看。

这就是东方,这就是安国!

大安的百姓这次明显镇定许多,毕竟上次史蒂芬一群人在明州到处闲逛买东西吃东西,食肆里经常能见到他的身影。

虽然见过了,但是还是要站在港口看热闹的。

百姓们对着甲板上的洼食人议论纷纷。

“这就是上次说的那些洋鬼子?”

“说是从什么洼食来的。”

“这头发这眼珠子怎得五颜六色的,我真是看不习惯。”

“怎么感觉这次的人比上次的还要多啊?”

“我也觉得。”

也有孩童第一次见被吓到一边哭一边尖叫。

场面好不热闹。

随后就是所有人集中隔离。

黛娜的舅舅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史蒂芬。

对此史蒂芬十分淡定。“这是安国的规矩,只是把我们关在一个房间里七日而已,还会提供食物呢,很好吃的,不要慌张。”

黛娜舅舅怀揣着忐忑的心情隔离了七日,不得不承认食物确实是比洼食的好吃,但远远达不到史蒂芬对他吹捧的程度。

而且这七日完全没有人来和他们说话,他想问商品的事都不知道从何问起。

商队里的人心中都七上八下,纷纷怀疑会不会被史蒂芬给骗了。

直到七日过后,黛娜的舅舅被允许解除隔离,随后就有专人和他们来谈商品一事。

黛娜舅舅原本担心由于语言不通的关系,导致双方在交流的时候会十分困难。

结果交流的过程非常的简单和谐。

史蒂芬提前教了他们如何看懂简化数字,并且告诉他们只要学会这个就能在安国做生意。

黛娜的舅舅始终抱有怀疑态度。

结果竟真是如此。

代表安国前来谈判的官员指着样品商品,写出除去史蒂芬要的那部分其余剩余的份额,再指了指几个商队头子。

意思是现在总数只有这么多,让他们自己商议谈判,每个人占多少份。

虽然洼食商人是统一对于称呼,但是这次前来的商人都是有门道的,谁家都有个贵族妹夫姐夫舅舅伯伯。故而都不会互相得罪。

他们在航行的路上就商议好了大家平分商品,都不要高价竞价去抢。

将单价抬高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好处,毕竟这次只是探路。这样下次过来收购的时候,价格就低不下去。

价格和史蒂芬是一样的,这方面没有什么好谈的。

虽然已经在洼食见到了这些商品,但是一想到这些商品可以用更高价卖给周围国家的王族,黛娜舅舅就自动将样品商品转换成了一箱一箱的金币。

一天的谈判结束,黛娜的舅舅带着自己商队的队员出门闲逛。

除了吃饭以外,更是为了购买一些零散商品。他之前问过史蒂芬为什么有些商品的数量少得可怜。

史蒂芬告诉他那些都是大街上的零散商品,并不是批量生产的,这些需要自己单独去购买。

果不其然,他发现一个买帆布包的小摊。

这摊是巫梅摆的,帆布包是她阿娘和她一起缝制的。

这是巫梅第一次来明州摆摊,之前在县里的时候只听说明州城来了洋鬼子,如今自己亲眼瞧见,她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县里帆布包的需求量就那么大,故而阿梅才想着来明州试试。

黛娜舅舅十分欣喜地拿起一个斜挎的帆布包,对着同行的队员感叹。“约瑟你快瞧,这包是多么的精致硬挺,我都不敢想它会多受贵族小姐们的喜爱。”

巫梅哪里听得懂洼食人叽里呱啦在说什么,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和对方交流。

就在巫梅着急的时候,黛娜的舅舅率先出击。

他指了指摊上的帆布包,随后又将双手摊开,表示自己全部都要。

随后指了指队伍里一个棕褐色头发,有着雀斑的男孩。

这是他的儿子之一,这次主动跟来说想要看看安国,也想要跟着历练。

男孩用极其不标准的口音说到:“剁扫芊。”

每一个音都落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巫梅琢磨了好一会,才明白他大概是在问多少钱。

这次她和阿娘一共缝了三十个帆布包,方才卖出去了六个,现在还有二十四个。

巫梅脑子里的道德感在疯狂打架。

这可是洋鬼子,又不是大安人,他们又不知道一个帆布包多少钱,狠狠宰他们一顿。

但是这样是在骗人,会不会不太好。

但一想到她攒钱想换的玻璃窗,有了玻璃窗家中白日光线就会很好了。

于是下一秒巫梅立刻指了指一个帆布包,语气坚定道:“80文。”

一般一个这样的斜挎小帆布包也就50文一个,这已是她敢加的最大的价格。

黛娜舅舅捕捉到了关键信息:80文。这太便宜了。

他们出门之前用一点小碎金子和明州的府衙用换了些大安的铜钱,为的是吃饭时好付钱。

黛娜舅舅很麻利地数了铜钱给巫梅。

巫梅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她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一来就以高价将所有的帆布包全部卖光了。

真希望以后每个月都有洋鬼子来买东西。

黛娜舅舅买了东西提回住处,随后逛了逛又买了些东西,如此反复几次,大家的肚子都有些饿了。

这时,一股肉香味飘了过来。黛娜舅舅闻着香味往前走,停留在了一家食肆的门口。

“好像有肉被烤焦的味道。”

“父亲,我饿了,我们就进去吃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