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林绛终于换上了橡胶托的眼镜。
有了橡胶托以后, 眼镜不但不容易滑落,舒适度也大大提升。
林绛戴上这副全新的眼镜后,只觉此生再无遗憾, 继续尽情地投身于自己的艺术创作。
林绛的目标就是将自己院子里的花鸟树木全都画上一遍。
他前二十年没能看清楚这些东西, 决心全部用绘画的方式记录下来。
林绛偶尔也会将自己觉得画得好的作品送进宫让林肆评鉴,然后看着林肆那一成不变的评语,颇为满意地觉得自己的画技又进步了。
林寻如今已在宫中自学完了小学堂和中学堂的课程, 她想要参加明年的高考去读大学, 却不知该如何向林肆开口。
也许是林肆过于优秀,让成日在宫中无所事事的林寻感到焦躁不安。
她也想为这个国家,为大安做一些事情。
林寻选择找林绛商议。
林绛正沉浸于画树之中, 他落下苍劲有力的一笔,转头说:“我觉得你大可直接同陛下讲。”
林寻叹了口气。“哪里有如阿兄你想的这般简单。”
在林肆登基的这几年, 林寻的想法也渐渐改变了许多。若是她去参加高考,无论考不考得上,都难免遭人议论。
若是真考上了,她又该如何与学子们相处?
她现在毕竟是名义上的公主,无论同学们如何对待她, 彼此恐怕都会觉得不自在。
二人又聊起了林芷。
林绛收起画笔。“她连自己的孩子都要虐待, 被监禁在公主府也是咎由自取。”
林寻又想起在宫里见到的林映,小小软软的一个, 说起话来奶声奶气的。
这样乖巧的孩子,还是亲生骨肉, 林芷竟也狠得下心。
幸而如今阿映在宫中由太妃们抚养, 被照顾得很好。
林绛忽然对着画纸沉思道:“过几日我画几只鸟,带进宫中去瞧瞧她。”
林寻:“那你可能见不到她,她如今在上幼儿园呢。”
林绛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幼儿园?”
*
虽然林映在向林肆坦白时, 刻意回避了她上辈子从小遭受林芷精神和□□双重虐待的事实,但林肆还是猜出了几分。
为了让林映能有一个健康完整的童年,林肆特地划出安京的一小片区域,作为幼儿园的试点。
这件事自然还是交给左莜去办。
所选区域需兼顾官家与平民的孩童。幼儿园的西席们也需经过额外培训。
左莜对此毫无怨言,反而将这座试点幼儿园办得非常完善,完全符合林肆的要求。
林映以为林肆答应送她去上学,于是日日在太妃们面前乖巧表现,就等着去上幼儿园。
在林映的认知里,幼儿园应当就是三岁孩童启蒙读书的地方,只是林肆换了个说法而已。
林映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人来带她出宫。
那是一位长得十分漂亮、身形高挑的郎君。
钟地厌牵着林映的手,问道:“县主可记得去幼儿园用的新名字和新身份?”
林映老老实实地回答:“记得。我姓赵,名叫赵映,家里是做纸张生意的。”
钟地厌点点头,继续牵着林映往前走。
林映是第一次见钟地厌。有个生得如此好看的郎君在身边,她不信林肆只将他当作普通暗卫。
莫名地,林映心中生出一股焦躁。她故意停下脚步:“我走不动了,好累。”
钟地厌松开手,蹲下身将林映抱了起来。他往前走了许久,走到一处空宅院内,再从宅院换乘牛车。
林映坐在牛车里,双手环抱胸前,摆出一副上辈子大权在握的姿态。
她仔细打量着钟地厌。
这人生得好看,性子却沉闷,一路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当真能讨得那个女人的欢心吗?
林映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牛车到达目的地。
幼儿园是试点性质,在划定片区內,所有三至五岁的孩童都必须送入园内,带有强制性,且不收费。
或许是记得林映说走累了,钟地厌停好牛车后,又一路抱着她走到了幼儿园门口。
钟地厌报上自己和林映的化名,随后将林映交给了幼儿园的西席。
林映背着自己的小挎包,不哭不闹的样子,与周围哭天抢地的孩童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西席们眼中,这小女郎生得乖巧可爱,不哭不闹,其父亲又一表人才,因此对林映的初印象极好。
林映满怀期待地跟着西席准备进去,西席用哄孩子的语气对她说:“赵小女郎要转过身去跟阿父说再见呀!会说再见的孩子才是乖孩子哦。”
林映:………
行,为了读书,她忍。
林映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朝钟地厌挥了挥手。
至此,林映感觉自己仿佛踏进了一个魔音灌耳的世界。
身边满是孩子的尖叫声和哭闹声,不是哭喊着要爹娘,就是因好奇而尖叫乱跑的。
林映做了个深呼吸,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扯了扯正在安抚孩子的西席的衣角。
“西席,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呀?”
西席见林映是唯一不哭不闹的孩子,态度格外和蔼:“这几日要先培养孩子们的归属感,等大家都不哭不闹了,我们再开始学习生活自理、卫生习惯、规则意识、表达和社交这些课程哦。”
林映:?
什么东西?她不是来启蒙读书的吗?生活自理、卫生习惯都是什么?
林映猛然想起离宫前,林肆那和蔼可亲的笑容。
她被那个女人骗了!
这跟玩有什么区别?这分明就是把她送出宫来玩。
周围孩子的尖叫和哭闹持续不断,吵得林映更加烦躁。
一个小郎君边哭边打滚,滚到林映面前。
“阿娘不要我了……呜呜……阿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林映面无表情地说:“对,你阿娘就是不要你了,才把你丢在这里。”
小郎君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了。
还有个刚哭完的小娘子,怯生生地扯了扯林映的衣袖:“阿姊,你阿娘也说下午会来接你吗?”
林映信口胡诌:“没有啊,我阿娘说待会儿就来接我。你想想,你阿娘是不是不想来接你,才说要下午来啊?”
小女孩愣住,刚刚止住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西席们很快察觉出异常,凡是跟林映说过话的孩子,都哭得更凶了!
等到钟地厌来接林映放学时,原本对他家印象不错的西席,欲言又止地与他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
西席说:“赵郎君,是这样的。阿映这孩子可能比一般孩子成熟些,今天一次都没哭过。但她对其他孩子的态度有些……欠妥。她故意告诉别的孩子,说他们的爹娘不要他们了,导致今天一整天都闹得不可开交。原本这第一次上幼儿园,孩子们来到陌生的环境,哭闹都是正常的,阿映这样一弄,只怕是明日孩子们哭的更厉害。”
钟地厌罕见地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冷淡地点点头:“给诸位添麻烦了,回去后我们会好好反思的。”
林映由另一位西席看着等在门口,她伸长脖子也听不清钟地厌被叫去说了什么,可惜她的听力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
回去的路上,林映终究没忍住,问道:“那个西席跟你说了什么?”
钟地厌将林映抱上牛车车厢:“说您今日故意哄骗其他孩童,引得他们啼哭不止。”
林映立刻反驳:“我才不是故意的!是他们哭得太烦人了……”
“我会如实向陛下禀报的。”钟地厌没听林映的解释。
“你!”林映气得哼了一声。
回到宫中,林映等待着林肆的训斥。
她早已预想好了,林肆定然会对她失望。毕竟她算起来活了两辈子,竟还做出这等事。
也罢,历来如此,所有人最终都会对她失望。
林肆听完钟地厌的禀报,再看向林映,竟笑了起来。
她笑得合不拢嘴,蹲下身,轻轻弹了弹林映的额头。
“你还挺有本事,每个跟你说过话的小孩都哭了。”
林映捂着额头:“他们实在太吵了!还有,陛下不是说送我去读书吗?为什么西席说要学什么社交能力、规则意识?我不想学这些。”
林肆继续点着她的脑门:“这些正是我想让你学的。孩子要从小建立这些意识,将来读书才能读得进去。学知识不光是识字念书,学会这些,比读蒙学更难得多。”
林映一脸忿忿不平。
林肆循循善诱:“明天呢,你去向每个今天被你惹哭的小朋友道个歉。”
林映脱口而出:“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
“你不道歉,他们就一直哭。哭上十天半个月,你就得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开始上课。那岂不是耽误了你从幼儿园毕业,去学你心心念念的书本知识?”
林肆顿了顿,又道:“况且,那些是真正的小孩子,是弱小者。欺负弱小,可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对吗?”
夜里,林映躺在床上,反复回味着林肆的话。
居然要她道歉!罢了,为了能早点从这个无聊的幼儿园毕业,她就道这么一回歉吧!
第152章
晏生光得了优秀臣子事迹编写任务后, 每日做的最多的便是写字了,去采访和跟了一日工作流程所得的草稿需得重新思考和扩写,方能成正稿。
比如这位谢柔则谢司农的正稿, 晏生光打磨了足足有一月有余。
至于今日, 晏生光就需得去跟进大安如今的丞相,梁年的工作流程。
比起拜访谢柔则,拜访梁年更让晏生光感到紧张。
这可是梁相, 如今大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他生怕自己哪里说错话,又或者做错什么。
丞相是一个非常繁忙的职务,梁年没有过多的时间同晏生光说话, 只能点头示意。
从早朝下朝后,梁年便要回到政事堂处理各地递上来的折子, 对于等级低,优先性最低的折子,梁年有直接批阅的权利,剩下的折子,梁年则是提出初步处理意见, 再呈送林肆做最终批示。
这一目的是为了给林肆减轻负担, 如今大安正在蓬勃发展的时期,折子多的数不胜数, 若是每一个折子都要林肆亲自批改,那林肆就是从早到晚不睡觉也批不完。
简单批改完折子, 便是要各尚书的每日例会, 将各部有的问题整理上报给林肆。
晏生光因得跟进工作流程一事,有幸坐在一旁全程围观了这日的例会。
海上丝绸之路刚刚打通,如今商部和户部尚书在例会上说的是最多的。
晏生光悄悄观察梁年, 发现梁县令总是能将问题一针见血的指出来,做决策也很迅速。
晏生光深感佩服。
他光是在一旁听得莫商户与羊尚书说海上丝绸之路的订单、纯利润之类的话术就听的头大,只觉得两方都很有道理。
开完例会,才到中午。
晏生光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做了这么多事要休息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紧接着是吃饭时间。
晏生光自然是跟着梁年一起去吃食堂的。
晏生光非常有自知之明,恭敬地说道:“梁相您忙您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梁年吃饭间隙顺便还下了几个重要的指示,看的晏生光一愣一愣的。
梁年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和晏生光寒暄,她下午的还要进宫向林肆当面汇报商部与户部各自提出的意见和想法,最终由林肆来裁定。
晏生光的草稿纸已然写了小半张,仔细一看全是对梁年的敬佩。
跟完了梁年,晏生光回家在躺椅上足足躺了许久才恢复气血。
晏瑜一回到家看到晏生光这服要累的要死的样子,还以为他今日做了什么。
晏生光摆了摆手。“只是今日去跟进了一日梁相,我虽只是在一旁看着,却已深感梁相的辛苦。”
*
海上丝绸之路的成功,是莫静连今年最高兴的事情。
并且洼食还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贸易的国家越来越多,大安的商品订单只会供不应求。国家的财富也会越积越多。
这一次洼食的商队带了大量的商品回去,商队的人简直后悔自己这一次只是来看一看,故而没有多带些金币来,否则还能再装一些货进去。
柔软丝滑的丝绸与舒适透气的棉布、精美的瓷器、神奇的玻璃器具,还有茶叶,看的洼食商船的人眼睛都挪不开。
这次跟着来大安,航线图也已绘制好,他们会是第一个靠着大安赚的盆满钵满的商人。
离开之前,他们付了定金,预订了大量的订单。
海上丝绸之路算是圆满结束,这段时间莫静连忙的脚不沾地,林肆给她休了三天假。
莫静连便在家中待了一日,可惜仅一日,她就受不了了。
唐行去年认识了个女郎,两人都爱看小说,尤其是钟舒的小说,聊起来那真是不知天地为何物,能聊一晚上不带重样的。
二人如今尚在接触阶段,但已让莫禹和叶夏兰心安。
唐行至少有个接触的对象,莫静连可真是什么都没有。
面对父母的催促,莫静连选择去封凌的宅子里躲清静。
反正张代又在外地出差,宅子里只有封凌。
封凌的大脑对男女之事似乎未曾开智,面对莫静连的烦恼,封凌张口便是炸裂发言。
“淼淼不必忧虑,你找个生得俊俏得男人,然后我让祝娘子给他下一剂猛药,让他断子绝孙,这样他便事事都只能听你的了。”
莫静连听的发笑。“你去哪里听这些乱七八糟的。”
封凌老实交代。“在食肆里听到的。”
莫静连没说的是,陛下已下令研制能够避孕的橡胶制品,只要再有些时日,女子便能在不伤害身体的前提下自主避孕了。
封凌白日里得去给五更天预备役培训,莫静连一个人在宅子里也无聊,便想着出门逛逛。
这一出门好巧不巧,就遇到尹笙。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尹笙了,自从上次她明确的拒绝尹笙以后,尹笙似乎也是刻意躲着她。
一时之间气氛很尴尬。
还是尹笙率先开口。“莫尚书安好。”
莫静连礼貌一笑,微微点头。
尹笙看了莫静连两眼,犹豫过后说道:“莫尚书似乎清瘦了不少。”
其实不光是尹笙,莫家所有人都说莫静连瘦的脸的都尖了。
莫静连自己倒是觉得还好,无非就是前段时间吃饭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
“无妨,这下海上丝绸之路成功了,我吃饭应当会规律一些。”莫静连余光撇过尹笙的脸,这才发现他的耳尖一直是红的。
又寒暄了几句以后,二人在原地礼貌道别。
莫静连出门逛完回来时,便遇到唐行,身边跟着的是一个长相秀气的娘子。
“阿姊,我正打算去封姐姐家里寻你呢,阿娘和阿父这两日都不在宅子里,你回来住吧。”
秀气的娘子对着莫静连笑意盈盈。“莫阿姊安好。”
莫静连对这位准弟媳露出微笑。“陈娘子安好。”
随后便回封凌的宅子里收拾东西。
莫静连一走,陈婉弦便扯了扯唐行的衣袖。“先前我撞见一俊美的郎君同你阿姊在巷子里说话呢!”
唐行自动捕捉关键词,俊美。
然后他又问了那人的体格特征,确认是尹笙没错。
唐行解释道:“哦,那位郎君暗恋我阿姊多年了,似乎还不曾放弃呢。”
陈婉弦眼睛瞬间燃起一丝唐行未曾发现的幽光。“暗恋?”
唐行并未发现陈婉弦的奇怪之处,只一个劲的继续说。“当时阿姊说如今大安并未安定,没有心思谈情说爱,他好像一直在等。”
等他回过头,陈婉弦的整个状态已然变成和他聊起小说时的超级兴奋状态。
唐行这才想起,陈婉弦看小说有一点和他非常不同,那便是她若是在小说里看对眼两个人,不管这两个人是不是八竿子打不着,有没有互动,她都会像现在这般表情,然后吐露出两个字。
“好配。”
因为渣夫的爆火,也有不少人自己写,自己花钱印刷,总之如今世面上能选择的小说还是不少的。
唐行急忙解释。“阿弦,这可不是小说,你清醒一点。”
陈婉弦眨眨眼。“我瞧见你阿姊走了以后,那位郎君在原地站了好久,一直到你阿姊消失不见他才走的呢。”
唐行挠挠头。“阿姊有她自己的主意。”
陈婉弦自然知道这一点,她又不蠢,不可能在莫静连面前乱说什么。
不过这两人一个生得漂亮一个生得俊俏,从外形上来说当真是般配啊。
陈婉弦暗自在心中祈祷。若是有一天莫阿姊答应了那位俊美的郎君,她都不敢想她有多开心!
第153章
安京大学开学已有几月有余, 对于这些大安未来的栋梁和人才,林肆一直都很是重视的。
趁着难得的一日假期,林肆决定微服私访前去安京大学一看。
林映如今已在幼儿园老老实实地待着, 她前几日甚至回来颇为别扭地和林肆说, 如今在幼儿园有个小女郎和她形影不离,连吃饭都在一块。
这对林映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她从未感受过朋友是什么感觉。
她前世一直在利用别人, 背叛别人。也从来不信什么友情爱情之说。
因得这个小娘子, 林映连去幼儿园都比以往多了分期待。
林肆决定微服私访这日,正是林映的幼儿园休息日。
得知林肆居然要出宫,林映自是明里暗里都想跟着林肆一起去。
谁知林肆一口回绝。“你一月里有二十多天都待在外面, 今日你就好好在宫里玩吧。”
说完,太监和宫女便上前道。“县主, 又到了今日玩耍的时间了,您看看今日您想玩什么呢。”
林肆依旧老装扮,发带加简单的发髻,衣裙也是普普通通。
至于进去的理由,那便更好找了, 反正左莜是校长, 就说是来替左莜视察的就好了。
春意对于能将读书这事读出个名堂的人一向都是十分佩服的,她反正是没有这个定力, 当初还在县主府时,那个识字班就让她相当痛苦。
当时作为优秀生的听雨一度让春意感到甘拜下风。
五更天与春意陪着, 出了宫不久, 林肆便提议下车走着去。
顺带看看如今安京的模样。
林肆是知道如今有送外卖一行业,这些人被统一称为闲汉,她步行至安京的街道之时, 能瞧见这些人步履匆匆地从身边经过。
甚至有那懒散的郎君和娘子直接从二楼用绳子将食篮吊上去。
一切都兴兴向荣,再往好的方向发展。
春意自跟着林肆回了安京以后,便一直居住在宫里,尽管之前听说过这外送服务,但是还未体验过。“这外送当真是方便,只是在家中就能吃到想要的美食呢。”语气中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林肆接话:“等回去便试试这外送服务到底有多便利。”
春意一脸惶恐。
林肆转过头来宽慰道:“无妨,朕也正想试试。”
安京大学的排课是左莜特地安排过的,除了各个专业的专业课以外,还有选修课,诸如历史、地理、生物、美术。
当时选选修课的时候,范迎是少有的将这四个课程一起填上去的人。
倒不是因为什么别的,主要是看这四个课程哪个都难以割舍,她都想学。
同样和她一起报四个的还有第一届高考状元白金枝。
舍友和别的同学们纷纷感慨,学霸就是不一样啊。
范迎只得一脸谦虚。“没有没有,只是觉得难得有这般机会学到东西,便都想学了。”
白金枝也是这般想的。
白金枝比范迎年长好几岁,她在幼时,还是那个女子只需要认一点字就够了的时代。
她的姑姑不光认字,还会写诗。这在当时,已是女郎之中的佼佼者。
可是这并没有什么用,闺阁中的诗句起不了任何作用。
在姑姑的熏陶下,白金枝很珍惜每一门课,每一次学习知识的机会。
因为姑姑说,这是女郎第一次有资格堂堂正正地坐在学堂里,堂堂正正地去参加考试。
若说这其中范迎和白金枝觉得最难的课程,那便是美术课了。
美术课的西席是位胡人,但是却画得一手好画。
范迎第一次用铅笔学画光影的时候,画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白金枝也没好到哪里去。
慕容博博安慰来上他课的同学:“大家不要急,今日是大家第一日接触素描,画画这个东西是日积月累的。”
慕容博博很喜欢如今这份工作,虽然从前那份养马的工作他也觉得不错,但画画是他的爱好,他还能教别人画画,何乐而不为呢。
上完了今日的美术课,慕容博博还得去世子府,教林绛画人物。
在他的好说歹说,以及各种劝解下,林绛终于放弃画他府中的第七十四朵花,转而开始画人物。
慕容博博刚出校门,就在门口碰到一女郎,身边带着年少的婢女,且并不是安京大学的学生。
慕容博博留了个心眼,前段时间的报纸就特地强调了西平探子想来窃取情报的事情。
这反探子的宣传,他牢牢记在心中。
慕容博博警惕问道:“这位女郎是安京大学的学生吗?如若不是,这里除了学生和西席以及相关工作人员是不能入内的。”
春意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左莜的公章小函。“我们是替左尚书前来视察的。”
慕容博博接过,认认真真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确实是左莜的字迹没错,也确实是左尚书的公章也没错,这才抱歉道。
“看来确实是左尚书的笔迹和公章,多有冒犯,实在是上次西平探子一事让大家的反探子意识格外的高,多有冒犯。”
林肆不怒反笑。“有这样的警惕意识很好。”
虽说安京大学的图纸是林肆给的,但建成以后她还一次都未得时间来看过。
进入巍峨的大门,里头是一片宽阔明亮的操场。
虽说慕容博博没见过林肆,不知道她就是当今陛下,但是谢柔则见过啊。
谢柔则如今任安京大学农学专业的西席,每日都在自己的研究基地和安京大学之间两点一线。
谢柔则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肆,况且林肆还是一身低调装扮。
她立刻抱紧了手中的书本,快步走到林肆的面前,用极小的声音道。“陛下,您怎么过来了。怎么没人通传一声您要来安京大学视察呢。”
林肆无辜地眨眨眼:“微服私访若是通传了,就不叫微服私访了。”
谢柔则本打算下了课回自己的研究基地,这下她哪敢走。
谢柔则道:“那臣陪您走走吧,学生们现在应当陆续下课了。”
校园里突然出现几个不熟的面孔,学生们的反应都很警惕,还是谢柔则在一旁,加上左莜亲笔的公章小函才让诸多学生们打消顾虑。
林肆则是趁机好好和几个学生聊天搭话。
学生们纷纷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诸如食堂的种类可以丰富些、体育课能不能取消1000米长跑之类的。
范迎和白金枝想了想,都提出了有关学科的问题。
二人表示学科可以再多两门,这样三年的大学生涯能学到更多知识。
林肆看了范迎和白金枝一眼,回答道:“往后学科会越来越多的。”
学生们得知林肆是替左莜来视察的,都以为是教育部的女官,一口一个大人喊得亲切。
课间午休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学生们又四下散去。
谢柔则一边陪着林肆在操场边上走,一边询问。“陛下可要看他们上课的样子?”
林肆摇了摇头。“我今日来看,大学生们的精神面貌很是不错,上课我就不去围观了。”
方才她在来的路上已瞧见一家食肆,上头写着新品炸鸡。
林肆已迫不及待地想去尝尝了!
林肆将很多美食的食谱都暗暗地传出宫去,有好些美食只有她一人独享,那简直是浪费。
这民间的炸鸡,她今日就要一试。
林肆难得出一次宫,一路上走走停停地闲逛,走到那家食肆时,人已很多了,幸好还有一张桌子。林肆刚坐下,就遇到了方才的几个大学生。
几个人认出林肆来,礼貌地和林肆打招呼。
大学生们很是热情。“这炸鸡也不知道是什么吃食,我们可是自从这家店打上这个招牌以后便开始期待了。”
林肆点点头,“是啊,我也很期待呢。”
林肆一边等炸鸡一边听他们闲聊,得知他们都是农学科的学生,所以才下课这么早。
说起农学科,一个女郎和郎君顿时愁眉苦脸。
“我当时的分数线只能报农学科,我也没想到来了大学堂,竟是来种地的,前几日刮风下雨,我在宿舍半夜惊醒,急忙去看我种植的占城稻有没有事,若是它有什么事,那我期末就完了呀。”
“我也是,当时我阿父还以为分数最低的会是医学科,没想到是农学科,但是我这个分数除了农学科又能去哪里,只得如今这样苦哈哈地种地了。这上了几个月的学还好一些,我刚来时哪里会种地,连铁锹都不会使。”
“出来吃饭,咱们不提学习的事,吃炸鸡炸鸡。”
炸鸡被端了上来,每人一份用盘子分装好,大学生们顿时盯着炸鸡眼睛都不眨。金黄油亮的外皮,有些凸起处炸得微微焦黄,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那层外壳的酥脆。
大学生们一口咬下去,外壳的酥脆与内里鸡肉的鲜嫩多汁形成强烈的反差。鸡肉因事先腌制,有一股咸鲜的滋味。
几人急忙几口下去,又觉得烫。
一边喊着烫,一边说道。“好吃好吃,这炸鸡可以说是人间美味也不为过!”
第154章
四月, 西广路。
山民们除了年纪大了腿脚实在是不便的,年轻一些的男人和女人,男孩和女孩, 每日都会下山辛勤劳作, 然后再将日结的工钱买一些生活必须品带回去。
日子一久,山民们就发现要买的东西越来越多。
首先是布。山下的同事都穿着布来遮盖身体,他们自然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只身着动物皮毛以及树叶串成的衣服。
自己去成衣铺子买了了以后, 回到山上在看见家里人还穿着动物皮毛以及树叶, 心中总觉得有些诡异的羞耻感。
在阿米的带领下,部分山民终于有了存钱的概念,故而给自己的家人也买了成衣。
衣服一买, 其余的什么锅碗瓢盆,都得添置。
不光如此, 还有山下的食物,山民们没有一个是不爱吃的。
山民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山下的东西就是好,看什么都想买回去,可是越是这样, 就越存不住钱。
阿米认认真真攒钱到现在, 为的就是搬离山上,搬离这个居住在小木屋和洞穴的潮湿环境。
她在山下做工越久, 每每望向山下百姓的屋子,想要搬离的心就越发强烈。
终于, 阿米攒到了能在县里买一套小院子的钱。
她如今的汉话已到了能听能说的程度, 虽还有些许口音,但是和大安百姓的交流完全没问题。
阿米只笼统知道山下的宅子买卖起来不光需要钱,还有其他复杂的手续。
这些就超出阿米的认知, 她想了半天,决定直接去县衙求助。
对于山民想买宅子定居在山下这样的事情,县衙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毕竟汉化山民,一直都是西广路所有官员要推行的政策,阿米愿意在山下买宅子,那便正说明他们的工作做得好呀!
只要将这件事落实好,相信有别的山民瞧见了,发现了住在县城里的好处,想必也会依样画葫芦的考虑下山居住。
这到时候往自己的履历里一写,又是十分漂亮的一笔。
白直们相当重视,不光帮忙找小院,还特地问了阿米要几口人居住,对于屋子有什么要求,想要什么地段,是要院子大的,还是屋子大的。
这日,白直们挑挑拣拣了三处院子,陪同阿米去看。
阿文也动了在山下买院子的心思,但他不如阿米会攒钱,也担心无法说服家中的人,故而今日他便顺道陪阿米看看。
第一处宅子较为老旧,院子里还堆砌着杂草,地上和屋子里都蒙上了一层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居住。
白直将语调放慢同阿米解释,“这宅子许久未住人了,故而脏乱了些,但是屋子采光不错,也南北通透,里屋大得很呢。”
担心阿米不懂南北通透是什么意思,白直特地给她指。
“就是这边和这边,你瞧,白天的时候屋子里都亮堂呢。”
阿文也是第一次看这山下的宅子,虽说这第一间破败了些,但他仍是看得哪儿哪儿都满意。
这屋子有专门的小院,还有灶间可以煮饭,不似在山上,就在平地里搭个炉子便煮东西吃了。
这也是阿文第一次知道原来山下人的宅子长这样,毕竟从前只在外面远远的看过。进来才发现里头是有专门睡觉、专门吃饭、接待客人的地方。
第一间看完,紧接着又步行去看第二间。
第二间比第一间要干净整洁许多,但是就不是南北通透的户型,比方才那间的灶间要小得多。
阿文看了两间宅子,每一间都很好奇进去仔细的看,仿佛买宅子也有他一份似的。
白直一个劲的讲述这个宅子的优点。“这间小是小了些,但地段好啊,你们如今都在水泥厂做活吧,这一出门,走不了几步就到上班的地方了,多方便啊。这离菜场也近。”
阿文原本还嫌弃这间宅子不如上一间通透,但听白直这么一讲,又觉确实如此。
他们现在下山去干活要很早就起来,要走很久才能到水泥厂,说不累是不可能的。正因为每日都要走着去,他早食一忍不住就吃的多些,自然也就多花钱。
随后三人又去看了第三间,这第三间屋子可谓是集齐了前面两间屋子的优点,又宽敞,地段虽不如第二间宅子好,但走到水泥厂也是不远的。
最重要的这间屋子很亮堂。如今虽长满杂草,满地灰尘,但也不碍事。
这间屋子唯一的缺点就是比前两间贵一些。
阿文听得白直报价,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在山下买一间屋子竟要这么多钱。
如此算来,他还差很多!
阿文刚想出言劝解,让阿米买第一间或者第二间屋子。
谁知阿米听完价格后,只一个劲的点头。
“我知道了,我就要第三间吧。”
阿文的眼睛瞬间瞪大,语气中带了些结巴,“阿米姐你是不是没认真听价格,这样多的钱。”
阿米对着阿文得意一笑。“阿文,说明你的存钱的本事还要多加学习啊。”
为了买这个屋子,阿米甚至研究出了一套存钱的法子。
白直见阿米愿意买屋子,心中高兴的不行!此事若是上报上去,严知州绝对会夸他们做得好。
于是白直赶紧去准备房子的文书,阿文则是回山上去拿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屋子的交接仪式在一日之内就完成了。
阿米拿着房契,心中有些恍惚。
她存了好几年的钱,竟真的买了屋子,她如今也是在山下有自己的家了。
阿米的举动无疑让阿文非常羡慕,同时也有些着急,这山下的屋子怎么看怎么都比住在洞穴和木屋里舒服。
他也想买。
阿文便诚心诚意地发问。“阿米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存钱的?我我也想搬到山下来住。”
阿米回道。“首先,定然不能像阿久那般每日都加肉加蛋那般吃。”
阿久急急地回:“我没有那般吃,我现在都吃的最便宜的。”
“其二,那便是每日发工钱以后,规定自己只能吃多少钱,剩余的钱全部都拿去存起来,规定的钱不一点都不能超过。”
阿文一边掰手指一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谢谢阿米姐。”
屋子到手,阿米每日便更加早起来打扫卫生,这屋子许多年没人住,院子里杂草丛生。
不过阿米一点也不嫌弃,这可是她自己的屋子呢。
阿米自己重新买了一把锁,请锁匠将门给换了,又慢慢的往屋子里添置些家具,渐渐的也有了个家的样子。
邻居们对自己隔壁住了个山民十分震惊且好奇,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山民还是不会说汉话,只会卖力气活的人呢。
没成想这山名小娘子竟听得懂他们说话,还能同他们打招呼,便也热心肠地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阿米的阿婆没下过山,还不知道自己的孙女买了屋子等着她去住。
阿婆在山上待了大半辈子,一听要下山去住,那是一个如临大敌,死活不愿。
阿婆抱着洞穴里的柱子,大声用山语嚎叫。“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我害怕的很啊,那山下的人一定会笑话我的 ,我也不会说汉话。”
阿米的阿婆年纪大了,从未下过山,虽然阿米时不时从山下带一些好东西,但她下意识对山下的世界是害怕的。
阿米可不管这么多,她身上有山民的野蛮特质,可不会和阿婆的讲道理,她让阿久和阿文将阿婆强行拽下了山。
阿婆不会说汉话,只能死死拉着阿米的手。对山下的一切事物都充满了恐惧。
山民如今在西广路很常见,阿婆身着阿米买的衣裳,在人群中并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入夜,这是阿婆第一次没有睡在潮湿的岩洞和木屋里,周围也没有蚊虫叮咬,不用担心会有蛇爬进来,难得的,阿婆就这样睡着了。
醒来,阿婆望着屋顶,有一丝茫然。
阿米却早就上街买好了早食,让阿婆吃,吃不完的留下当午食。
为了尽快让阿婆适应山下的生活,阿米便让阿婆每日都在巷子里多逛两卷,顺便和邻居闲聊。
阿婆打心底里害怕,在屋子里小声地用山语碎碎念。“我就说我不下山,你买了屋子自己住不好嘛,这山下也没什么好的嘛,无非就是睡着舒服了些,东西好吃了些,不用被蚊虫叮咬。”
阿婆不认路,根本找不到如何回去山上的办法,她只能听阿米的,每日在巷子门口晃悠几下。
开始并没人找她说话,又过了些日子,邻居们渐渐的和她搭话了。
阿婆听不懂,只能含蓄地点点头。
只是这十天半个月的,阿婆也大概能知道那几个音节是在问她吃没吃。
阿米每日下班回家,都会和阿婆用汉话说话,日积月累的,阿婆发现自己竟能听得懂几个词汇。
出门买菜的时候,也知道用不标准的数字讲价了。
至此,菜场便流传着一个传说,若是看到一个干瘦的黑黑的阿婆,那便等着瞧吧。
这个阿婆会用最大的嗓门,讲最狠的价格。
第155章
林映的上下学接送, 林肆完全交给了钟地厌,而林映上课时的安全监控问题,则是让五更天的人轮着来。
如今大安发展与建设趋于稳定, 便有不少官员想要浑水摸鱼, 其中有原本大宸留下来的官员,也有在黎县、陵州读了书,靠自己考上的官员。
五更天更讨厌的是后一种。
最新一批的预备役转正, 便由师兄和师姐们带着去执行这种收集证据以及暗杀的任务。
郭自从洼食回来以后, 足足缓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除了将上船监督的报告整理交给钟地厌,再由钟地厌转交给林肆以外, 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吃,每日叫闲汉送外送, 一日要吃五顿。
郭自与向斐斐回来时,已将在洼食的所见所闻说给五更天听。
其余的都还好,唯独大街上全是粪便这件事震撼了所有人。
刚转正的小郎君和小女郎们一脸震惊。
“这这这……大街上全是屎,那岂不是回家也会带上屎,天啊,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就算是蛮夷也不会如此吧, 这西方的国家怎么是这样的……”
“大街上有粪便,说明他们就直接在大街上……?”
郭自面无表情地回道:“所以他们穿的鞋子有些奇怪, 底部有专门垫高的高跟,为的就是避免踩到。”随后他似乎是回想起什么一般, “但是我们的鞋子并没有那种高跟。”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齐良听得都有些心疼了, 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内疚。“苦了你了,都怪我晕船。”
郭自则是盯着他。“早知那洼食是人间地狱, 就该让你一路晕着去。”
听完了热闹,大家四散而去,领了任务的就去做任务,没有任务的就做训练。
等卫芃一走,郭自对着齐良诉苦道:“你知道吗,我宁愿天天吃卫芃做的饭,我也不想在洼食吃一口东西。”
齐良一下子无语凝噎,看来去的这一趟洼食当真是将郭自折磨得不轻。
他自以为卫芃做的食物已是世界上最难吃的东西,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为了让郭自开心些,齐良低声说:“你放心,我替你盯着呢,郭寒与那李塘,二人见面不过聊安京哪家铺子好吃,今日吃什么炙肉,明日吃炸鸡,除此之外,并无越矩之事。”
郭自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随后他指使齐良。“说起这炸鸡,我还未吃过呢,前两日的闲汉说这炸鸡要排队很久,让我早些同他们说,我今日想吃炸鸡。”
齐良哪儿能不懂他的意思,“好好好,我去给你买来。”
齐良今日正好轮值林映的安全监控,他已在心中将时间规划全部排好。
先带转正的实习生去看长乐县主上课的情况,然后自己去排队给郭自买炸鸡,让闲汉送回基地。
齐良带了一个小郎君和一个小女郎,也许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这二人的轻功不错。
齐良便给这二人讲解,要时刻关注县主的动向。
三人揭开瓦片一看,现下正是午睡的阶段,这位小县主放着自己的床不睡,硬是和另外一个小女郎挤在一张床上。
午睡完毕,小县主也是一直同这位小女郎待在一处。
小女郎眨了眨圆圆的眼睛。“我阿娘在小学堂后面的巷子卖烤土豆,等休息的时候你带你阿娘和阿父来找我,我请你们吃烤土豆呀。”
林映的笑容瞬间凝滞了一秒。
她若是不答应,会不会伤了阿槐的心,可是若是答应,她哪里去找阿娘和阿父……
林映脑子里还在疯狂的思考,但她看到罗青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的时候。
“好,我一定会去的。”林映直接放弃了思考。
齐良等人可不关心小县主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他们只负责小县主的安全。
交代好以后,齐良便去那家食肆排队。
好家伙,不排不知道,一排吓一跳,这炸鸡还未正式开卖呢,就已有了这么多人排着。
而且大部分都是闲汉、婢女、家丁,还有少数一看就是学生模样的孩子。
齐良只能老老实实地排队,幸好他来得算早,等到他的时候还有几份。
每个人限购一份,齐良付了钱,正准备找一闲汉送过去。
他转身打算走,却被一小女郎拉住。
“郎君,明日还要来买炸鸡吗,我们可以代排。”
齐良起了好奇心,蹲下身子来。“代排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帮您占位置,您若是来得晚也不怕了。”
齐良和小女郎多聊了几句,得知这小女郎手下竟还有好几个小孩任她差遣。而她就负责收揽客源。
齐良摇摇头表示不用,并且给这位小女郎竖了个大拇指,说她以后必成大器。
林映答应了罗青槐,在钟地厌接她放学的时候,她的小脑袋瓜子不停地在思考。
同学们和西席都知道她有个生得俊俏的阿父,所以这假扮她阿父的人定不能变。
那谁来假扮她的阿娘呢。
林映下意识地想起了林肆,但是很快她又拼命摇头。
林肆那么忙,怎么可能会因为她一个小小的请求特意出宫去吃烤土豆呢。
钟地厌当然发现了林映的异常,她一会摇头,一会又点头,一会又眉头紧皱,表情一脸严肃。
但是今天负责轮值的人没说有异常。
于是钟地厌问。“县主,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映难得有这般支支吾吾的时候,她任由钟地厌抱着进了牛车,过了好一会才说。
“我答应了幼儿园的一个同学,要带阿娘和阿父去她家的摊子吃东西……”说完便抬起头,带着丝隐隐的期盼。
钟地厌若有所思地点头。“臣知道了。”
林映这才放心地回到宫里。
谁知第二日,林肆就专门来告诉她。
“去是可以去,但是得等朕的时间腾出来才行,就在这个月以内,一定会去的。”
林映没想到是林肆去,她以为会是钟地厌找个五更天假扮一下就好了。
林映的记忆突然闪回了上辈子,林芷偶尔也曾说过要带她出去赏花踏青。
林映信以为真,便一直等一直等,直到等到了冬天,花都凋零了,还是没有等到那场赏花踏青。
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第二次、第三次以后。
林映再也不期待了。
如今同样的事情重演,林映心中既忍不住期待,又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否则只会落空而已。
林映怀着忐忑的心情问了罗青槐家中烤土豆摊子的具体位置,告诉了来接她放学的钟地厌。
直至有一日幼儿园休息时,林肆换好便装,带上春意,牵着她说。
“走吧,去你同学家中的摊子吃烤土豆。”
这是林映的要求第一次被“长辈”满足,她心里被不可思议以及一种细微的满足感所包裹。
林映只知道罗青槐家中是运气好被选上来读幼儿园的,并不知道她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
罗青槐明白自己阿娘辛苦,没在幼儿园上学的时候都在烤土豆的摊子上帮忙洗土豆、收钱。
林肆牵着林映,走进这条巷子之前,林肆沉思道。
“总感觉这个地方好熟悉。”
春意在一旁回忆了一会,“奴想起来了,此处确实来过,当时这家烤土豆的娘子还带着一个孩童出摊,奴对此记忆深刻呢。”
林肆这下彻底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罗青槐家中的烤土豆生意好,全在罗母自制的辣椒面上。
自从林映答应了她的邀请以后,罗青槐日日都在等待着自己的好朋友到来。
就算林映说自己家阿娘做生意事情繁忙,不知道何时才能来,她也一直满怀期待。
今日终于等到了。
“阿映,阿映!这里。”
罗青槐将刚洗好的土豆丢进盆子里,朝着林映跑去。
罗青槐早就听说林映的阿父生得很俊俏,没想到她的阿娘也生得这般美貌。她礼貌地打招呼。“娘子安好,郎君安好。”
林肆笑得十分客气礼貌,走至罗青槐面前。“阿映一直念叨着要来找你玩,但是我生意太忙,到现在才得空。”
罗青槐的阿娘当初知道罗青槐被选中去什么试点幼儿园上学之时,心中又欢喜又害怕。
毕竟自己家中家境实在一般,就怕孩子会不会被那些有权势的孩子欺负。
没想到完全不会,竟还交到了朋友。
而且一看这朋友家中家境就很好。
林肆与钟地厌又移至罗母面前,礼貌客套地说平时自家孩子多有罗青槐照拂。
罗母擦了擦手,忙说哪里哪里。
随后钟地厌又交给罗母一个布包起来的包裹。“今日得罗小女郎盛情邀约来吃烤土豆,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双方推脱良久,罗母坚持不要。
毕竟就几个烤土豆能值几个钱,哪里能送礼来交换呢。
罗母嘴笨没读过书,哪里说得过钟地厌、春意、林肆三个人,最后不好意思地将东西收下了,只说以后来吃烤土豆都不收钱。
林肆笑了笑,罗母将土豆烤好,从中间切开一面,撒上特制的辣椒面。
林肆咬了一口,竟比上次来时吃着还要香,想来是在这辣椒面上下了功夫的。
林映吹了吹,一口咬下去,烤得焦焦的土豆配着咸辣干香的辣椒面。
好吃!
罗母见几人都说好吃,这才微微放心了些,她特地到林肆坐的小桌凳面前,局促地理了理衣服。
“多谢娘子和郎君肯带阿映过来玩,我之前一直担心青槐会不会在幼儿园里受欺负,毕竟里面有官员家的孩子。”
林肆:“这一点您放心好了,幼儿园的西席都是经过严格培训,会用心教导孩子的,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罗母又是连连道谢。
不一会就有几个闲汉来买烤土豆,林映便和罗青槐一起洗土豆,洗得那叫一个卖力。
等回宫时,林肆在牛车里问。
“怎么样,有朋友的感觉很不错吧?”
林映立刻反驳。“什么朋友!我们只是同学而已,同学。”
第156章
剿匪一直是个艰难的任务, 南乔和南双自从林肆登基后,就轮番带兵对大安境内进行剿匪工作。
原本在大宸时期那些趁火打劫、打家劫舍的匪徒们,自然不是训练有素的大安军队的对手。
更何况大安还能使用□□, 他们就算是躲在易守难攻的深山里也没用。
这期间南双和南乔解救百姓无数, 也缴获赃款赃物无数。
不光打击了在大宸天灾时期由流民演变的匪徒,更是扫荡了一些长久以来存在的山匪。
等到南双和南乔回到安京以后,直接入住林肆赏赐的宅子, 里头的下人都是提前买好的。
两个大馋丫头累了几年, 一时之间放松下来还有些不习惯。
两个人没做过官,便凑在一起商议。
“阿姊,咱们现在也是将军了, 陛下让我们在家休息会不会不太好啊。”
“对啊对啊,将军好像要去上朝吧, 方才尹笙不是提了东西来看我们吗,他好像是要上朝的。”
“可是陛下让我们在家休息啊,那我们还是休息吧。”
“哇,这床真软。”
“阿姊我饿了,我好像闻到一股什么香味。”
“真的, 好香啊。”
姐妹二人将目光移至门口。
一位稳重的婢女正提着一个小食盒, 她微微一笑。“二位大人,这是方才尹大人送来的吃食, 大人们现在可要尝尝?”
婢女手上的食盒就是香味的来源,南双和南乔当然要现在吃。
要知道以前在黎县的时候, 县主有吃下午茶的习惯, 她们几乎都能蹭着吃。
如今这个时间,正是下午茶的好时候。
炸鸡不好买,尹笙是特意找了代排才买到。
南双和南乔打开食盒, 只见里头躺着数块炸得金黄酥脆的鸡块,是她们未曾见过的食物。
婢女介绍道:“这是安京如今最时兴的美食,名为炸鸡,想必两位大人常年在外剿匪,故而还未曾听闻过。”
婢女话音刚落,这两大馋丫头便一人拿起一块,狠狠地咬了下去。
炸鸡外壳酥脆焦香,咬下去一口爆汁。
南双南乔吃得话都说不完整,刚炸出来的炸鸡非常烫,如今放置了一会温度倒是刚刚好。
南双南乔刚吃完一块炸鸡,外边就有家丁在门口通传,说是有好几个闲汉都在南府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