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黎县如今与十二年前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因得人口暴增, 整个县都扩大了一圈,公共牛车自然也是安排上了。
对此黎县人终于扬眉吐气,陵州那群土包子总说黎县地盘太小, 连公共牛车都没有。
对此黎县人终于可以反击。
因此在公共牛车全面开通的那一日, 黎县人纷纷出动,势必是要在气势上为黎县撑腰,就算是没事也得付钱坐个来回。
如今黎县的本地百姓都不太缺钱, 就算是那好吃懒做的, 靠将家里的空屋子租出去,也不会饿死。
来黎县求学的学生实在是太多了。
对此,黎县和陵州的小学堂一直都是优先本地学生入学, 若有剩下的位置,那便携本人户籍先到先得。
因此黎县便有租住在这里的富商, 就等着空出入学名额好抢着入学。
范迎的阿爷与阿婆家中去年就住着一样这户人家,今年终于是抢到了入学名额。
范迎自小就听阿爷和阿婆说,她的父亲当初是替当今陛下做过事的,那什么水车,桌椅板凳, 都是她父亲一手一脚做出来的。
范迎期初还觉得稀奇, 但从小听到大便也觉耳朵起茧子。
范迎实在听得烦了,便反驳。“不就是个木匠, 帮陛下制了些东西吗,这黎县随便拉个本地人出来五个有三个都见过陛下, 还有一个能说和陛下说过话呢。”
范迎的阿爷便板起脸来。“你怎得这样说, 你阿父哪里是木匠,他如今是黎县技术学堂木工专业西席。”
范迎:“好好好,知道了。”随后便一溜烟跑出门去。
如今小学堂改为三年制, 范迎今年正好三年级。
用黎县人的话来说,便是升学的关键时刻。
范迎成绩不错,中学堂已是稳升学的成绩,她的阿父与阿母甚至已经在帮她想中学堂毕业以后的规划。
前来求学的人太多,其中不缺家中有书香底蕴从小读书的。也有家中富甲,但是碍于对商户的打压,所以没办法做官的。
中学堂毕业后,想要公务考试,如今的难度堪比八仙过海。
范迎的阿母宋盼有时望着范迎直叹气。“你要是早几年出生多好。”
早几年黎县本地人和陵州本地人的孩子最先读书,那康娘子一双儿女双双做大官,其中也是有赶上时代风口的缘故。
范迎对此有自己的想法,她眨了眨圆圆的眼睛。
“除了做官,做西席或学医都很好啊,再说了,等我中学堂毕业的时候,可能正好赶上要读大学堂了,到时候是什么情况还未知呢。”
宋盼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便对范迎说明日要去参加婚宴。
范迎问:“是赵阿叔和谭西席的吗?”
宋盼点了点头。“明日在谭西席家中院子摆席,几户邻居都借了地方。”
宋盼其实是很羡慕赵安和谭迎松的,他们应当算得上是真正的自由恋爱,相处了有两年多才成亲。
宋盼虽和范利成婚多年,但那时哪有什么自由恋爱的说法。
范利那时给陛下做了一年多的木工,攒了些钱。
而她家中想将她嫁出去换钱给弟弟娶妻。
就连她名字中的这个盼子,也是盼儿子的意思。
两个人就相看了一眼,便成亲了。
她和范利两年的时间,孩子都生了。哪像赵安和谭迎松,还在用如今时兴的话来说,两年都是谈恋爱的阶段。
宋盼给范迎梳头,突然说了句。“你以后若是找夫君,就像谭西席这般,多相处一段时间才好。”
范迎对于宋盼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很是疑惑。“阿娘,怎得说起这个,我现在距离法定成亲的年纪还早着呢。”
范迎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背着自己的斜跨精致小包。“我出门玩去啦。”
范迎和同班同学一起逛集市,如今的黎县很热闹,姑娘家家凑在一起便买些小玩意,吃的戴的都有。
二人刚走没两步,便瞧见一郎君对着自家下人大喊道:“真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咱们家小郎君可算能在黎县读上书了。”
那郎君听得以后,先是用手捂住胸口,随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只要在黎县读上书,他家儿子日后就官运亨通了。
“你快扶着我,你快扶着我!我觉着我要晕倒了。”
得,又一个因为抢到入学名额激动到差点晕倒的。
对于这样的场景,范迎和同学已见怪不怪,甚至路过这对激动的主仆时甚至非常礼貌地说了句让一让。
两个人买了杯用竹筒装的凉茶,一边走一边喝,顺便看看新奇玩意。
如今玻璃被大量生产,昂贵的玻璃制品自然不会出现在街边小摊,都是在店里才有的。
范迎和同学曾经进去看过一次,看完以后二人就对那玻璃杯玻璃碗深深的吸引住了,可惜还是小学生的二人零花钱连玻璃制品的零头都够不着。
今日二人也打算去看。
这次店内甚至还上新了玻璃珠,两个小女郎看着圆溜溜的玻璃珠,发出赞叹。
“玻璃珠真好看。”
“若是买一颗镶成挂件挂在斜挎包上,那得多威风。”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挂在斜挎包上?若是碰坏了可怎么是好!”
“用来做发簪定然也好看的。”
店主素来对学生态度温和,便对他们说:“这珠子已是被人预定了的,你们要看就抓紧时间看,明日可就看不到了。”
范迎和同学便一下子跨下脸来,委屈巴巴地说:“这么快就被人预定了。那我们今日只能多看会了。”
范迎和同学看了一下午的玻璃珠,回家时,自己的阿父已下班。
十几年过去,范利和当初那个毛头小子已是截然不同,他如今也是黎县技术学堂的资深西席,自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不过沉稳的范利有时做梦还是会梦到一些让他无法再沉稳的时刻。
那就是陛下刚来黎县,要置办各种东西时,他和师傅孙昌每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牛晚。
两眼一睁就是干。
昨日做梦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场景,他吓的一哆嗦,活生生的将自己吓醒了。
随后又庆幸是个梦,又安心的睡了。
范迎一边吃饭,一边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玻璃珠真是好看极了,有我的拇指这么大呢。”
玻璃制品很贵,范利和宋盼多年的积蓄自然是买得起的,但因为一颗没有用处的玻璃珠便花掉一些积蓄,是十分没有必要的做法。
毕竟这玻璃珠也只是好看而已。
范迎羡慕地说:“也不知道是哪家富商将玻璃珠买回去了。”
第二日,范迎起了个大早,今日要去参加婚宴。
赵安和范利从前在黎县技术学堂共事过,关系还不错,虽然后头赵安调去了陵州,但是这婚宴既回了黎县办,那他们全家自然是要早些去帮忙的。
宋盼给范迎梳了个可爱的双髻,戴上发饰,一家人这才出门。
赵安是跟着陛下作为家丁来的黎县,无父无母,所以婚宴是在谭迎松家里办的。
谭家对这个女婿满意的不得了。赵安是陛下曾经的家丁这一点就不说了。
单说这没有婆家,不用平白无故受气。平日假期女儿都能回自己家,这便是极好的。
范迎一进了谭家的院子,打了招呼,便飞奔进里屋。
她想看新娘。
谭迎松便招呼范迎坐,又给她拿东西吃。
范迎一抬头,便看到桌上放的红盖头,那盖头上赫然镶着一颗玻璃珠!
范迎的眼睛都瞪大了,这颗珠子不就是她昨日和同学看了一下午的那颗吗。
范迎震惊地问:“谭西席,那是玻璃珠吗?”
说起这个,谭迎松脸上浮现些不好意思,“这是赵安买的。也真是的,这玻璃制品如今这么贵,这玻璃珠买来除了好看都没有用途。但他说我嫁给他是受委屈了,他无父无母。”
范迎噔噔蹬跑过去围着那颗玻璃珠转了三转,但是又不敢上手去摸,只将手背着。
随后转过身对着谭迎松道:“这玻璃珠里头的光原来是这样的。”
话题一下子变得正经了起来,谭迎松就笑:“你要等中学堂才学物理化学,到时你就搞懂了。”
范迎好奇方才谭迎松的话,又问:“为何赵阿叔觉得他无父无母是缺点呢,我觉得无父无母就很好啊!”
谭迎松好奇:“阿迎为何这么说?”
范迎掰手指:“他无父无母,这样你们成亲以后就不用和他父母住在一起了呀,避免了好多矛盾呢。这样每年过年,就都在谭西席家中过年了,这多好呀。赵阿叔没有亲人,就是受了气都无处可去呢。”
谭迎松捂着嘴笑,“没想到阿迎和我想法一样。”
范迎急忙放低声音,“谭西席,这样的话可不能让赵阿叔知道,他一定会伤心的。这件事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谭迎松和范迎拉钩。“好好好,这件事我们便保密吧。”
这场婚宴已是非常简便,但拜堂这一项仍是少不了。
当谭迎松顶着那颗玻璃珠子红盖头出现时,宾客们的眼睛全都直了。
“这是玻璃珠?”
“当真是玻璃珠,昨日我还去看了,店里就一颗。”
“赵安娶妻当真是舍得啊!”
“让我仔细瞧瞧,这是真好看啊。”
“不得了不得了,这可真是大手笔。”
谭父谭母脸上的笑几乎快挂不住,今日清晨他们还觉得赵安乱花钱,一颗珠子再怎么好看,又不能吃又不能穿的。
现在他们不觉得了,只觉得这珠子虽贵,但很值!简直太给他们长脸了!
第142章
林肆看着自她登基以后的商品经济增长, 满意地点头。
莫静连果然是个经商奇才,这颗明珠总算在自己的手上发挥了最大的价值。
莫静连工作狂魔的劲一上来,便明里暗里的暗示林肆。
等那些船造好了以后, 什么时候才能出发。
对此林肆只说。这件事不急, 就算是船造好了,那也得安排和选拔出海的人,各方面的安全培训, 航海的路线, 这些都要准备齐全。
见莫静连有些小小失落,林肆便拿出她在系统商城搞出的世界地图给莫静连看。
莫静连雀跃的接过那份地图,表示自己一定不负众望, 好好研究。
等莫静连走了没多久,春意趁着林肆看文件批折子的间隙上前说道。“陛下, 您前些日子让寻的谢家女郎已到安京,如今正等在偏殿呢。”
林肆这才想起这回事,她看了看桌上剩下的折子。“让她在偏殿等一会。”
林肆登基以后事务繁忙,原本都将卓正初在《烽火逐鹿》中的皇后谢柔则给忘了。
还是上个月批两浙路的折子时,才想起这个谢家, 随后想起谢柔则。
本着男主的东西就是最好的原则, 林肆思考片刻,觉得谢柔则也许有什么隐藏的才能也说不定。
毕竟祝时溪莫静连钟舒一个个的都很好用啊。
人才这种东西, 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林肆当时只说让这谢家的谢柔则进宫,却没承想谢家会误会她的意思。
林肆自登基后, 后宫空无一人。也有人给林肆推荐美男, 但都被林肆以如今大安根基不稳,没有心思享乐的理由给退了回去。
谢家诚惶诚恐。
以为谢柔则被林肆看上了!
接到旨意的当天晚上,谢家的几个当家的老登中登在屋子里想了一夜, 硬是想不出谢柔则除了被林肆看上的理由以为,还能因为什么进宫。
谢柔则原本是要嫁给卓正初做皇后的,但因为林肆的出现,她的人生路线也被大大的改变,如今仍然待嫁闺中。
谢家花大价钱请了在两浙路州衙工作的白直给谢家几个年岁大些的女郎郎君上了课,最起码的基础知识是学了的。
学完以后,该去熙河路上夜校的上夜校,该去小学堂的去小学堂。
至于谢柔则,则是选择留在两浙路。
这道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的特殊爱好。
她喜欢种地。
对,没错,一个从前簪缨大族家里的女郎,最爱做的事便是在她院中种各种东西。
这些东西不是花,不是草,是实打实的粮食和蔬菜。
比如去年,谢柔则就在对土豆和红薯很是好奇,自己亲力亲为种了许多土豆和红薯,并且将土豆和红薯的生长规律都记录了下来。
至于今年,她则是在研究占城稻。
谢父谢母在谢柔则的门口转了一个时辰,也不知道这话该如何说出口。
自家女儿那么爱种地的人,去了宫里可怎么办,陛下定然不会让她种地的。
谢母心中的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叹息,陛下怎么就看上柔则了呢!
虽说那是陛下,可到底是两个女郎,这!
罢了,陛下的旨意哪有不遵从的道理,只盼望陛下能好些对待柔则,这女人家应该比男人家更懂得疼人吧。
谢母默默抹了眼泪,和谢父一同进屋去。
谢柔则乌黑的秀发垂落在一侧,那双清冷的双眼只微微垂下眼睫。
未等谢父和谢母开口,谢柔则便淡淡地说:“阿父,阿娘,我已知道了。我会进宫的。”
谢母便拿着袖子擦眼泪。“你在宫中要好好侍奉陛下,你是陛下第一个召进宫的,往后也要大度些。”
这件事对于谢家来说并非算是坏事,但是就是来得太突然,导致谢柔则的父母接受不了。
谢柔则知道君臣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今日莫说是让她进宫,就是直接赐死她,她也得照做。
幸好占城稻上月才丰收了,如今这块地还未种别的东西,不然她真是要心痛死。
谢父谢母走了以后,谢柔则开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有什么要带的。安京什么都有。
谢柔则最终将自己记录的小册子带上了。反正以后也没办法继续种地了,这东西就当是念想吧。
此刻的谢柔则在偏殿中坐着,心中有一丝忐忑。
也不知道陛下长什么样子,性子如何,若是她对陛下说她闲暇无事想在宫中种地,陛下会准许吗?
就这样想着想着,殿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
“陛下驾到。”
谢柔则立刻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肆打量了谢柔则一眼,在心中暗自夸赞。
好一个清冷破碎倔强美人。
幸好卓正初死了!否则这么多好看又厉害的美女姐姐都要埋没在他的后宫里了。
林肆让谢柔则起身,谢柔则便起身坐着,随后就是良久的沉默。
谢柔则本也不是能言善辩的人,此刻她只敢偷看几眼林肆,随后低着头,等待林肆的吩咐。
结果林肆的吩咐没等来,等来的是宫女端上来的点心。
林肆熟练的端起她最爱的冰雪冷元子。“朕平日里都有吃下午茶的习惯,你也尝尝宫中的下午茶。”
谢柔则面前摆的和林肆面前是一样的,有小蛋糕和一碗冰雪冷元子。
林肆一边吃一边问。“不知谢女郎平时可有什么爱好和擅长的东西?”
谢柔则的嘴里的小蛋糕一下就不香了,她平日里就一个爱好,那便是种地。
但是她如今已是皇帝的女人,说种地是否显得过于寒酸和奇怪?
但是她又不是擅长说谎的人,那些个女红刺绣她也着实不会,就算是看书她也只看农经。
于是她微微低头,神色十分淡然地说。“臣女平日里爱好在家种地。”
林肆听到种地二字,迅速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种地好啊种地好啊。
林肆内心疯狂直言不讳,我就知道作为烽火逐鹿的名义上的女主角,你肯定不是一般人!
林肆将碗放下,露出和善的微笑。
“种地好啊,不知道谢女郎都种些什么?”
谢柔则看林肆似乎并不排斥,便试探着说:“只要是臣女感兴趣的什么都种,去年种过土豆和红薯。这土豆和红薯当真是神奇,亩产这么多还不挑土质。今年则是种了占城稻,也丰收了。”
林肆越听越满意,便回:“正是因为土豆和红薯不挑土质,才能缓解前几年因为战乱和天灾带来的粮食的危机。没想到谢女郎的爱好如此特别。”
谢柔则轻轻理了理头发,“陛下不嫌弃臣女爱好粗鄙就好。”
林肆压根没懂谢柔则话里的意思,十分直接地回。“嫌弃,怎会嫌弃?有人才朕高兴都来不及。”
谢柔则清冷的目光难得带了一丝疑惑。
人才?如今进后宫当妃嫔,也算是人才了吗。
谢柔则虽疑惑,但却不敢出声质问。
林肆此刻看向谢柔则的表情,就如同当初看到左莜那般。
宛如农户看见一头能干的牛。
谢柔则被这份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眼睛都不知应该往哪儿放。
林肆看够了,便说。“朕这里有几本农桑的书,你且下去好好研究,将这几本书吃透再来回朕,那时户部司农寺的职位你先去干着。”
谢柔则难得有表情失控的时候,此刻她眼睛瞪大。半响才回过神。“陛下此举怕是不妥。”
谢柔则的脑子都快错乱了,陛下居然不是为了纳她入后宫?而是看中了她种地的才能?
可是她就是平平无奇的种个地,也能做官吗?这可是安京的官。
“有何不妥?你且安心回去看书便是,住处已安置好,你这就去吧,晚些会有人将书送过去。”
谢柔则带着满肚子的疑惑走了。
说实话,她在来之前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居然是让她来看书做官的。
陛下到底是从哪儿知道她会种地的?
陛下,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谢柔则满腹疑惑,但却不知道该问谁,只能跟着宫女太监出宫去,来到给她准备的院子里。
她带来的贴身婢女早就将屋子里收拾妥帖,见谢柔则回来,也是同她一样一脸疑惑。
“女郎,不是说进宫吗,为何还住在外面呢?”
婢女生怕是不是谢柔则不得林肆宠爱,被林肆嫌弃了。
谢柔则摇头,“陛下唤我来,似乎不是让我做妃子的。”
“不是做妃子,那是做什么?”婢女双双发问。
谢柔则想了好一会,一向以清冷淡然形象示人的她难得发出真挚疑问。
“因为我种地种的好?”
第143章
大学堂是一直都在推进的, 终于在登基的第四年初见成效。
左莜勤勤恳恳的挑了西席,和林肆一起选定了专业,首先数理化是必不可少的, 数学科, 物理科,化学科这三样是基础。其次加上医学科、农学科、西席科。
左莜和临时一致决定暂时先开放这六科,西席也都挑选好了。
大学堂修建好, 自然就要下教育新政策, 如今要想做官,那就要读小学堂三年,中学堂一年半, 大学堂三年毕业才有资格参加公务考试。
也诞生了一个更重要的考试,那便是高考。
政策一发布下去有人欢喜有人忧, 欢喜的自然是最后一批中学堂能参加公务考试的人。
愁的自然就是要高考的学子了。
许多人当时觉得安京早晚也会建小学堂,何必那么麻烦去陵州读。
如今回过神来,那去陵州读的早他们一年,这不就刚好卡住了今年最后一批中学堂能参加公务考试的名额吗。
王侍郎得知这个政策,笑的脸都合不拢, 下朝时实在是忍不住感叹。
“这政策一天一个样, 什么事情都还是要趁早好啊。”
其余官员便脸色有些不好看。
“还是王侍郎有先见之明,是我等愚昧了。”
“这下王侍郎家的女郎今年就能参加公务考试了, 可喜可贺啊。”
这些人咬着牙说出贺词,心里却是在盘算自家孩子就比王漾落后足足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以从白直往上升到县令了, 若是表现好的, 直接升到知州或者进安京做官也不是没有。
辛临如今年纪大了,上次经历了生死,已将这些事情看的很淡, 反正如今林肆说什么他便都无条件相信和执行。
只要他每年都能让祝大夫给他检查检查身体就好了。
至于辛临的一对孙子孙女比王漾读书的更早,如今正在南东路当白直,搞船厂的事呢。
谁不知道海上丝绸之路是陛下看重的重点项目,这项目搞了往上升的几率也是大的很。
王侍郎和辛临一同走路,王侍郎由衷感谢。“若不是辛老指点,我家阿漾的运气可不会这么好。”
辛临摸了摸胡子笑道:“无妨无妨,这只能说明你很有先见之明。”
大学堂的政策刚下,左莜和林肆顿觉可以松一口气。
这四年间又在另外两处经济较好的地方开设了小学堂和中学堂。
教育是国之根本,这一点林肆牢记。
难得今日批的折子比较少,林肆正打算看完以后美美睡个午觉,钟地厌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并且带给林肆一个消息。
林肆皱起眉。
“林芷虐待自己的孩子?”
*
林映上辈子死的很凄惨。
她从出生起就记得,自己总是遭受阿娘的谩骂,常常因为一件小事做的不如意,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让她去门口跪着。
冰天雪地,外面下着雨,那样的冷。
林映就这样跪着。
等林映稍微大了一些以后,她的阿娘才告诉她。
她是前朝之后,她的阿娘从前是大宸的平阳公主,而她,作为如今大宸唯一的皇室血脉,理应复仇。
林芷无时无刻对林映灌输她的那套复国理论,日复一日地说大宸从前如何如何。
如今的皇帝卓正初名不正言不顺,就是个逆贼。
林芷精神早已不正常,她就像一个疯婆子。
“你一定要复仇知道吗,一定要将大宸的江山夺回来。”
“为什么你不是个郎君呢,你若是个郎君,我便还有一丝机会,可你偏偏是个女郎。我真恨,我真恨啊!”
林映捂着自己的额头,熟练的拿着药油给自己涂抹伤口。
方才林芷不知为何又发疯,将一把木凳子直直的朝着她丢了过来,她躲闪不及,被砸中了额头。
林映早已习惯和麻木,她从小都是这样过来的。
昨夜林芷才让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她实在是跪的累了,倒在雪地里睡着了。
醒来时,人已在邻居家阿姐的屋子里了,阿姐给她熬了姜汤,望着自己的屋子叹气。
她说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母亲。
林映从小被虐待到大,周围邻居都有所耳闻,对林芷一贯没什么好脸色。
林芷道了谢,回到家中时,林芷的贴身婢女正一脸不满的望着她。
林映知道,因为自己不是男孩,阿娘身边的婢女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林映曾经默默地想,是不是自己是个男孩,就会被所有人爱呢。
被疯婆子养大的孩子也不正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完成这个不切实际的复国幻想。
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除了复国,又能做些什么,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
林映觉得自己是恶毒的。
她为了所谓的复国,利用了邻居家的阿姐,抢了她的入宫宫女资格。
她进宫以后,从来不对任何人交付真心,她不顾一切的往上爬,利用和背叛是常态。
她终于也搭上了一个可以助她复仇的好对象。
卓正初的三儿子。
林映从小虽过的不好,但是读书和规矩却是学了的,林芷不允许自己的女儿是一个粗鄙的乡妇,林映不光要读书识字学会礼仪,更要熟读史书。
林映委身与对方,和这个三儿子一起密谋策划,搅动朝局。
等卓正初的三儿子登上皇位之时,林映已年过三十。
她一个出生卑微的宫女,自然不会被封为皇后,只得一个小小妃位便打发了她。
林映的身子早就因为那晚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而伤的彻底,她不可能有孩子。
于是林映开始抢别人的孩子,她将那小小妃嫔随手查处置,便带走了她还在襁褓里的儿子。
林映殚精竭虑,谋划半生,干掉了皇后,又干掉了卓正初的三儿子。
只留那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儿子,林映又扶持幼子登基,自己做摄政太后把握朝政。
林映已将一切都谋算好,只要再需一段时间,她便可堂堂正正的登基。
实现真正的复仇。
如今她已权倾朝野,只需将这个傀儡儿子弄死,她便可名正言顺的用女人的身份登基。
她将林芷带进了宫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证明什么。
或许,只是林芷的一句夸赞,夸赞她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很辛苦很不易,做的很好。
结果林芷居然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自己宗室男丁,吵吵着要林映将这个男丁扶持登基,回归大宸血统。
林映怒:“难道我不是大宸血统吗?”
林芷年岁已高,头发花白,但依旧固执。拐杖敲的响极了。“你始终是个女郎,皇帝哪有女郎做的道理,他也是你的侄子,你为何不愿?”
林映一下子觉得一阵眩晕,她忙活了半辈子,竟还抵不过一个陌生的侄子。
因为林芷的高调,让林映前朝血统的身份曝光。
她没想到那没感情的小皇帝竟偷偷联合朝臣要至她于死地。
小皇帝面无表情。“我给阿娘留了体面,这一杯毒酒您安心的去吧。”
林映不愿喝,是强行灌下去的。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的那个自己,小小的一个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默默的哭。
为什么阿娘不喜欢我呢。
林映想对她说,因为你不是男孩,所以阿娘永远不会喜欢你。
她这一生真是个笑话。
若有来世,罢了,她不想有来世,她这样的恶人就让她灰飞烟灭吧。
可老天似乎不肯放过林映。
她竟然重生了。
她的阿娘还是那个阿娘,只不过这次好像没有亡国,她住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府邸里。
身边的婢女依旧是那几个,还是没有给她好脸色。
林映三岁之前,一直都在收集情报,为什么和她前世的记忆不一样。
她的脑容量有限,每日清醒的时间很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搞清楚。
林芷依旧不喜欢她,偶尔也会拿她撒气,但是和上辈子想必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林映不想再继续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她故意哭闹激怒林芷,故意不经意撩起袖子让自己手臂上的淤青被房顶上的人看到。
林映坐在进宫的牛车上时,看着宫中陌生又熟悉的样子。
只觉得一阵恍惚。
难道上辈子真的是一场梦吗?
*
林肆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人到无语的时候会笑。
听钟地厌的描述,林映手臂上全是被掐的淤痕,五更天也亲眼看到林映因为哭闹被林芷掐手臂,尖叫让她安静一点。
林芷还不知道为什么林肆急匆匆叫自己进宫,还以为是她从未见过林映,想要看看。
结果她刚牵着林映进入殿内,看着殿内还有几个官员时,便礼貌行礼。
“臣妹见过陛下。”
几个官员本事来找林肆议事的,如今便打算要走,但是被林肆一个眼神留下了。
林肆目光睥睨的看着林芷。
林映对林肆充满好奇,正抬起头悄悄打量她。
这女人竟然这么厉害,身为女子也能登基。
林肆直接了当地说:“林芷,你可知罪。”
林芷慌忙下跪,“臣妹臣妹不知何罪之有。”
林肆整个人没动,目光却是凌冽。“你是不是以为,只有男人才能当皇帝,只要你有个儿子就能坐上这个位置?”
林芷吓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她并不明白林肆为何突然发作,她自从生了林映以后当真是没了心气,什么也没做。
“陛下冤枉,臣妹绝无此意。!”
林肆眼神一撇,看向那几个议事的官员。
官员吓的冷汗直流,立刻颤颤巍巍地跪下。“微臣惶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后赶紧离去。
春意上前将林映牵至一旁,轻轻掀起林映的衣服袖子。
上面赫然全是青紫的掐伤。
林肆挑眉:“林映虽是你的女儿,但她姓林,是皇室血脉,朕容许你这么对她了吗?”
林芷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臣妹没有啊,这些都是映儿自己不小心弄伤的,臣妹真的没有。”
说完盯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映。
“映儿,你快告诉陛下,这些伤不是阿娘弄的对吗。”
林映沉默了两秒,随后转身,嘴巴一瞥,眼泪一含。用软糯的声音说道:“陛下阿娘她好凶,映儿若是哭,她就打映儿。映儿天天都挨打。”
林肆看了林映两秒。“林芷,你还要怎么狡辩?”
林芷只能不停的磕头表示自己真的只是无意之举,小孩子哭闹难免,绝对没有每日。
但是林肆怎么放心将林映交给林芷抚养,以后还不知道养歪成什么样子。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林芷被圈禁公主府,没有林肆的允许不得外出。
至于林映,暂时留在宫中。
林映得到了解脱,依旧选择装萌卖傻的打量林肆。
林映对林肆这个人充满了好奇,恨不得坐在她旁边看她一天都干什么,到底是怎么坐上皇位的。
林肆将林映暂时送去太妃宫里。
这个小孩怎么感觉像个小大人,下次试试她好了。
别是穿越的或者重生的吧。
第144章
造船厂的负责人和工匠被强迫补习了许多基础物理知识, 再加上林肆给的造船图纸。
工匠们一个个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陆,对着新船的图纸连连称奇。
如今造船厂被商部整改过,工匠们的日子好过的很, 工钱比原来高出一倍不止, 每日的还要求到点就下班。
要知道原来的造船厂简直可以用乌烟瘴气来形容,发放下来的工钱全被管事被贪了一半有余。
那两年又是天灾,工匠们只能每日勤勤恳恳的造船, 拿着微薄的薪水。
造船厂所在的微县由聂从雁担当县令。
不过聂从雁和陈穗双双因为在县令的位置上搞出了成绩, 明年都要高升知州了。
造船厂的工匠们便很舍不得聂从雁。
聂从雁偶尔会去造船厂视察,那些工匠们就一个劲的表示不想聂从雁走。
聂从雁如今已沉稳很多,她只笑笑说朝廷都有监管机制, 新来的县令若是哪里做的不好,那便往上头告便是。
聂从雁看着工人们正在辛苦劳作, 好几人将帆布挂在风帆上。
这帆布是纺织厂为了造船特地研制出来的新品,但也不局限于只挂在风帆上。
有商机的百姓会购买这种布,染了色,再制成斜挎包。
这样制的斜挎包比原来显得更立体有型,背起来也更好看, 不似原来那般软塌塌的。
一时之间, 帆布斜挎包又变成了潮流。
聂从雁自己也有一个帆布的小斜挎包,因为不用装文具书本, 这种包通常体积不大,但是背着却能装很多出门用的日常物品。
从造船厂视察完毕后, 聂从雁就写一篇公文, 表示船在何时完工。
这篇公文通过驿站送出去,用盒子贴上出发时间,很快就能到林肆的手里。
林肆便叫莫静连前来商议。
莫静连早就将林肆给的世界地图研究了个彻底, 决定将第一次出海航行的目标定在一个叫洼食的国家。
对于能够将商品卖出去海外这件事,莫静连充满干劲。
洋洋洒洒写了一篇出海计划,若不是因为她去不了,她恨不得马上上船。
林肆看了看莫静连的计划,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一次可先选个较为简单的航程,洼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映躲在帘子后面探头探脑地看,听着莫静连与林肆商议着什么航海之类的东西。
她有些气恼地想,为什么不让她听,明明林肆已经知道她不是小孩子了。
说起这个林映就觉得后怕,那是她被接到宫里的第三日。
林肆突然来看她,然后同她说话。
林映从前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装的一手软萌无辜的样子。
她知道如何利用自己如今这服幼童的样子博同情。
谁知林肆的问题问的极为突然。
“你莫不是转世重生的吧。”
林肆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在喝茶,那表情和语气仿佛在问她有没有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没有一点铺垫,林映躲都躲不了,她脸上的表情变的极快。
过了几秒钟她才一脸僵硬重新用软萌的语气说:“陛下何为转世重生?”
结果林肆直接放下茶杯戳她的脑门。
“朕就知道朕没看错,你果然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林映捂着自己的脑门,还是决定装傻到底。“陛下在说什么,阿映不懂。”
林肆:“再装我就把你拉出去烧了。”
林映这下知道自己再装也没用,只能沉下脸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她现在才三岁多,脸颊肉圆圆的,就算是沉着脸生气也毫无威慑力。
林肆甚至趁机狠狠捏了捏她的脸。
“直觉。”
“哈?”林映一下子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谁会对着一个三岁的小孩想这些。
三岁的林映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对着林肆老实交代。
大概是由于自尊心,林映完全省略掉了其中她小时候被林芷虐待的事实。
林肆听的默不作声,最后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林映:“什么意思?”
林肆:“夸你厉害做得好的意思。”
林映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夸奖,林芷从来没有夸过她,不管她怎么做,做得再好,在林芷眼里都是不够的。
林映的心头一下子软了。这样的话,竟是从一个几乎可以是陌生人的口中说出来的。
林肆将林映抱起来放在腿上。“好了好了,过去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是一个小孩子,应当睡午觉了。”
林映反驳:“我想学东西,三岁已然不小了,我要学你治下的那套新学,我要一个好一些的西席。”
林肆将她丢在床上。“三岁学什么东西,小孩子就该好好好玩。”
然后林映就真的一直在被迫玩耍。宫女太监们变着法的陪她玩。
可是林映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玩了一会便觉得没意思。
直到今日,林映实在是忍不住,偷偷来到林肆议事的宫殿。
她听得那些个航海,造船,听得津津有味。
随后就被春意拎了起来,带到林肆的面前。
林映的小胳膊小腿不停的扑棱,试图反抗。
莫静连诧异片刻,“长乐县主,您怎得在此处。”
林映面对莫静连依旧伪装,她奶声奶气地说:“我我四处玩耍,不小心进来的。”
林肆当然一眼就将她看穿,只是在莫静连的面子上没有拆穿,让她坐在旁边听完了全过程的议事。
莫静连一走,林映恢复真面目。
“她似乎对你极为忠诚,也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肆此刻正好空闲,便开口。“自古女子不能做官,她们一旦尝到了大权在握的感觉,想要将这份权力握在手里,那便只能忠心于朕。”
林映眨了眨眼睛,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需求。“陛下,我还是想读书。”
“现在知道叫陛下了,行,那送你去上幼儿园。”林肆扫了她一眼。
“什么是幼儿园?是读书的地方吗?”
*
各地招募出行海员,有经验的有限,至于没有经验的也能报名,但是要经过测试。
各州各县的白直都给百姓宣传。
张英因得当年没去成部曲队,心中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虽是在盐矿工作,每月钱不少,但是这海员,他就想去试试。
于是他便和有意向的去的听白直讲。
张英听得认真,说是这一去可能得一年半载,若是有工作在身的,算是停薪留职,回来也能继续上班,让大家好好考虑,考虑好了过两日再报名。
白直一走,张英便和有意向的百姓讨论。
有的人本是来问问,一听要一年半载甚至更久,立刻就打了退堂鼓。
有的人则是思考半天,想到要离开家人那么久,也有些退缩。
张英一边思索一边往家里走,不知道要如何和父母开口。
他的阿娘许三春如今已是盐厂的大班长,家中其实并不缺钱用,估计不会允许他去出海。
但是张英没办法忘记自己被陛下的部曲队如何救下的。
之前的部曲队伍招募他年岁未到,后头到了年岁,父母又死活不让。
如今又招募海员,他是铁了心想去。
许三春从盐厂下班回来,一回家就听到这个噩耗。
她当然不允许,如今日子这样好过,家中人人都有工作,干嘛去当这个海员!离家一年半载的,还要出海,那么危险的一件事。
张英和许三春解释:“白直说了,海的另一边有新大陆新国家,我就想去看看那新国家什么样。”
许三春急的团团转。“我的儿啊,那什么新大陆新国家和你有什么关系啊,等那船队回来了,咱们自然会知道的。”
张英这下固执了起来。他往桌子上一坐。
“我就要去。”
许三春因得这件事,上班的心情都不好,同事都能看出来她情绪不佳。
张英因为这件事正和她闹脾气呢。
张英也有工作,许三春又不能将他关在家中不让他出去。最后只能妥协。
张英兴冲冲的去报名,发现整个陵州报名的人都不少。
好几人都念叨着说什么新大陆很是稀奇,要去看看。
甚至还有中学堂的学子偷偷来报名结果被自家阿娘揪着耳朵抓回去的。
那学子走之前还在叫喊着什么他要亲眼见证新大陆。
张英报完名回家,就发现自家阿娘已将自己穿过的衣服整齐叠好,旁边的阿父拿着一块木头正在雕刻着什么。
张英:?
“阿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许三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是你非要去参加这出海的船队,我同你阿父商议了,万一你有去无回那可如何是好,到时候这些东西都要准备,这人讲究落叶归根!”
张英一下子明白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你们想什么呢,海上丝绸之路好几年之前就在谋划了,陛下花费这么多时间和人力物力,怎会是冲着有去无回去的,我仔细问过了,那航线和去的国家都是选的最平静的海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张父这才收了雕刻的手:“当真?”
张英无奈:“你们不信我,总信陛下吧!你们觉得陛下会让我们有去无回吗。”
许三春这下理智了些,擦了擦眼泪。“自然是信陛下的。”
第145章
范迎的运气不好, 没能赶上最后一届中学堂毕业就能考公务考试的机会。
学堂里上一届的师兄和师姐们欣喜若狂,至于他们这一届,则是有些愁云惨淡了。
范迎天生乐观派, 她安慰自己。
大学堂可是在安京, 那可是大安的国都,她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安京呢。
她的同桌则是面露愁容。“你说得好听,若是没考上大学堂还怎么去安京。”
昨日西席宣布了大学堂的诸多事宜, 以及目前开放的六个专业。
大学堂的名字也定了下来, 就叫安京大学堂。
范迎将这些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回去转述给范利以及宋盼听。
宋盼依旧是那套说辞,“你怎得不早出生两年。”这次比起上次更多了些真情实感, 毕竟她早个一年还真能把范迎生出来。
这政策一年一个样,做官的难度是越来越高了。
至于范利只能安慰范迎。“现下你只能努力考上大学堂了, 就是当西席,那也是西席科的人才有资格。”
范利和宋盼给范迎就规划一直都是这样,首选是做官,其次就是做西席。
西席又稳定,教书育人的地位也高。
如今两个选择都要考大学, 也实在是没办法。
不光范迎家中关起门来说话, 如今在黎县家里但凡有孩子的,都到处打听这大学堂到底怎么一回事。
范迎家隔壁住的是一户外来富商, 也是家中有人陪读来的。
一家人便提着些蔬菜瓜果上门了。
宋盼当然不收。“你们这是做什么,都是邻里邻居的, 进来坐进来坐。”
富商家的儿子和范迎不在一个班, 但都属于中学堂上学期的孩子。
中学堂应得只有一年半,故而分为上下两个学期。
富商笑着坐下,直奔主题。“今日来找范郎君和宋娘子, 也是想大家一同商议商议,这安京大学堂的事。”
宋盼回话。“我们也是正在商议呢,这政策一天一个样,这又要考大学堂,只怕难度比考中学堂难许多。”
“说是叫高考,想必难得很啊。”
范利说不担心是假的,从小学堂到中学堂的考试就有很大一部分人考不上来。他在技术学堂教专业课,最为清楚了。
也不是说技术学堂不好,学了一门手艺确实能过活。但是谁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往上走呢。
富商又说。“这六个专业,想必医科报考的人最少。”
这一点宋盼点头认同,学医定然是不如别的科吃香的。学医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于是富商大胆发言:“依我之见,有可能这医科的分数线划的最低,倒时实在是没办法,可以先报医科,进了安京大学再说,他没规定学了医就一定当大夫啊。”
范利和宋盼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流。
这做生意的脑子就是精。
“所以,这专业并没那么重要!只要能进了大学的门槛,顺利毕业,一切都好说。”富商夫人也如此觉得。
范利开口:“这农学竟也开设了一门专业,不就是种地吗?”
宋盼想了想。“定然是哪里不一样的,读了书的,种地都种的更好呢。”
富商也正准备说农学这个问题。“是这个道理,但是去学农学专业听起来多累啊,其他的专业一听就只需要在教室里上课就好,这农学专业听起来是要下地的,我儿吃不了这个苦啊。”
宋盼尴尬一笑。“这就只能看到时候划的分数线了。”
四人又交谈了好一会,富商夫人笑道:“与你们谈了这些,我们心中松快多了。”
第二日,小学堂和中学堂的学子们几乎都在家中听了一日家长的碎碎念。
范迎背着自己的帆布斜挎包,和同学们打招呼。
三三两两的大家就开始闲聊:“昨日我阿娘和阿父对着那六个专业研究了好久,说让我去什么专业,我说说得好像我想上什么专业就能上什么专业一样,那定然是要看分数线的啊。”
“你别提了,我阿父还说什么曲线救国,到时候先报个他觉得分数线最低的医科。”
“医科要学的东西可不少,听说要解剖呢。”
“对啊对啊。”
“还有那农学科,到时候不会学怎么种地吧。”
范迎打了个哈欠。她还没想想好自己要去什么专业呢,索性就不管了,先猛力的学。
若是分数高,那自然什么专业都可以选,何必还需要曲线救国呢
*
夏天天气热,距离高考的时间不到一个月,范迎的屋子里摆着冰块,她则是在认真的看复习考点。
宋盼和范利去摆了康竹青家的院子,因为原来还算熟悉,康竹青还传授了他们一些诀窍。
就是不能影响孩子的心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刻意。
免得孩子心中紧张,影响发挥。
康竹青的院子外面很多人都在拜,有家长也有学生。
康竹青有时就躲在屋子里面和石土说。
“以前哪儿能想到咱们家还能成许愿的地方,还是因为两个孩子都有出息,这要是换做十几年前,哪里敢想。”
石土:“是啊,我那时的愿望就是给金娘找个好人家嫁了,再给家里添置一副新的农具,这样翻地的时候就能快一些,孩子们也不用挨饿了。”
范利和宋盼回到家里,按康竹青的做法,还是和范迎照常相处,一句什么阿父和阿娘期待你考多少分这样的话都没提。
除了范迎,同学们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终于就这样到了高考的前一日。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他们作为第一届高考生,也希望他们成为大安的第一届大学生。
一起读了好些年的书,同学们心中也不免多有感慨,一个个的不舍对方。
“唉,以后再也看不到你独特的握笔姿势了。”
“拜托,是你以后再也遇不到有人给你带烤土豆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说着话。
范迎今日晚上并不打算看书,比起熬夜复习,她更觉得不如睡个好觉反而更利于明天的发挥。
第二日,宋盼和范利一遍遍地问,东西可带好了?准考证可带了?
高考这样大的事情,自然是得亲自送的。
今日县衙为了高考,特地派了人出来维持秩序。
黎县的百姓出门时,遇到考生也会说一句加油好好考。
考试一共考五门,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政治。满分都是一百。
分为两天半考完。
考场门口全是送孩子的家长,一个个在门口目送着孩子走进去。
今日要考的第一门是语文。
范迎走进属于自己的考场,按考号位置坐好。
她深呼吸,拿出自己的细炭笔。
试卷拿到手,范迎先看了作文,在心中大概有个数,再翻页到前面做题。
这是范迎做题的习惯,先看作文再一边想一边做前面的题,她完全能够一心二用,所以能节省一些时间。
考场里静悄悄的,只有刷刷刷写字声。
范迎一鼓作气写完前面的题,写到作文时,略加思考就直接下了笔。
而其他考场的学生还在冥思苦想呢。
语文考完,虽后面还有四门,但她心中已然松快很多。
只是刚走下楼就听得有人说,有个学生作弊被抓了。
范迎急忙上去问。“哎呀,估计是没想到会有五更天来监考吧,偷偷的打了小抄,结果被发现了。”
“那被发现了怎办啊?”
“自然是禁止参加高考了!听说是陵州中学堂的。”
“这人这般想不开,真是可惜。”
下午数学考完,一堆人露出绝望的表情。
“今年的数学怎得这样难?”
“最后一题你用的哪个公式,我手都要写酸了!”
“完了完了数学考砸了。”
直至所有科目考完,范迎累的在家歇了一天。
说是歇,其实也不然,她大概预计了自己的分数,是一个还不错的成绩。
*
第一届高考,林肆和左莜是很重视的。
左莜找了一些西席亲自出题,出了题的西席便要被关在一处,哪里都不能去。
这些卷子统一印刷,接触了印刷的人也是一样。
五更天这边也派了预备役去监考,抓到作弊的会有奖励,因此孩子们都格外卖力。
批改卷子是个大工程。
这样一来一去,出成绩的时间就拖得久。
卷子批改完,算完平均分,左莜才和梁年共同将分数线敲定下来。
其中农学的分数线定的最低,只需要455分,西席科460,医学科465,数学物理化学都是470。
弄完这个大工程,林肆都怕左莜累倒了,直接给她放了三天假。
结果左莜第二日竟还坚持来上朝,说什么这次的工作量不算太大,还未到要休息的地步,而且她若是休息三天那些事情又要耽误。
林肆感动不已,偷偷在内心给她颁发大安年度牛马的称号。
此次高考涉及的地区只有熙河路,别的地方新设的中学堂和小学堂还没两年呢。
县令和知州得了放榜的日子,就让白直去通知百姓。
范迎吃喝玩乐了接近一个月,如今说不紧张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