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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里她想了很久,她想要考物理科,她喜欢物理,也想更深层次的学习物理知识。

宋盼见她紧张,便安抚她:“没事没事,到时候成绩出来了,我与你阿父再同你商议。”

范利从外头回来,“我听闻好些个学生都自己在家估分,你估了没有,我怎得没听得你说?隔壁家的小郎君估分450。”

宋盼掰了掰手指。“450分很多了呀,这一共才五科,等于每一科只扣十分。”

范利点头。“我也觉得,这450想来已是很不错的成绩,应该能上大学堂的分数线。”

范迎尴尬的挠了挠头。

她确实是估了,而且这个分数估的挺高,她又怕说出去万一到时没考这么多,岂不是丢面子。

“我估了,大概在480往上吧?”

宋盼捂着胸口。“我的天,我家阿迎这么厉害!”

范迎立刻解释。“我之所以没说就是觉得自己估的太高了,阿父阿娘你们可别往外说,万一到时候没考到这么多,岂不是丢人。”

“我不说我不说,但阿娘相信你能考这么多。”

范利脸上的喜色都藏不住,他在技术学堂工作。平时难免和同事们谈谈孩子的成绩,范迎的成绩一直都不错,他每次说到孩子的问题上都很有面子。

若是范迎真考480。

那他谈起孩子这个话题真是可以在技术学堂横着走了。

范迎和宋盼便很期待放榜的日子。

那一天,二人早早起床洗漱,带着范迎去放榜的地方等。

就算他们来的早,但已是里三层外三层,根本挤不进去。

宋盼忍不住咂舌。“这般早就这么多人,我瞧这不是给自家孩子来看成绩的啊。”

一旁有个人一边往前面挤一边说:“这天大的热闹当然要早些来看了。”

另一个人也赞同。“就是就是,谁不爱看热闹呢。”

宋盼:

然后人就越来越多,白直及时出来维护秩序,分了个区域,这才好些。

两张的榜单被展开,白直们踩着凳子贴在告示牌上。

范利垫着脚看,只看到第一章 最上面写了各科分数线。

然后他就开始往下看找自己的女儿。

不过下移几排,当真看到了范迎的名字。

上面赫然写着,范迎487分。

范利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阿迎,你考了487!当真和你预估的分数线差不多,六门学科你任选。”

范迎也踮起脚来看,第一名的人她不认识,不过看名字似乎是个女郎,考了492。

范迎竟是第二名。

这放榜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看热闹的逐渐散去以后,就只有真正的学生和学生家属。

范迎邻居家的富商也在,那小郎君面色说不出的复杂。

他的分数和自己估的差不多,456,刚刚擦线过农学分数线。

也就意味着,他只能去农学专业。

小郎君整张脸皱成一坨。

富商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农学就农学!只要考上了怎么都行。”

“就是就是,等过两日咱们就退租回去,我带你去庄子上先种两天地。”

也有没考上的,一下子接受不了现实,将两张名单都看完还是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当即就捂着胸口差点晕倒。

“我就差三分,就差三分,怎会如此啊!”一高大郎君哭天喊地。

“儿啊莫哭了,我方才已去问了,说是只要拿了中学堂毕业证,明年也能考。”

范迎将名单看了一遍,发现自己班上考上的人还是有不少。

一回到家,范利就高兴的来回踱步,一会是让宋盼去买些好肉,一会又是自己要出去买酒来喝。

如今虽粮食不缺了,但酒还是很贵。

东西都买回来,范利就问。‘“我的儿,你要选哪个专业?”

范迎直接了当地说:“我选物理专业。”

宋盼和范利就笑。“好好好,反正我们也不懂,你想选哪个就选哪个。”

宋盼做了几个好菜,正好隔壁富商家也带了些好酒好菜上门来。

“我们过几日填完志愿就要搬回去了,我们自己带了些菜和酒,厚脸皮地来找你们一起一顿饭。”

“哪有的事,快进来快进来。”

“阿迎,恭喜啊,你考了第二名,这个是沈姨的一点心意,一个小玩意,你带着玩。”说完就将一支不算贵重但是胜在做工精致的发簪递了过来。

两家人互相寒暄推脱,许久范迎才收下这个礼物。

富商家的小郎君也来了,富商指着他说。“这小子考的还真是好,刚好超农学科一分!这下还有什么选头,老老实实种地去。”

范利笑道:“能考上就好,今日你瞧那差三分的,那是哭天喊地啊。”

宋盼好奇道:“我今日不是听说明年可以继续考。”

“是能继续考,但是政策每年都在变,当然能在今年上最稳妥了,而且这一届大学生,名头说出去也好听啊。”富商回道。

两家人吃的和和气气,富商夫妇一个劲的拜托武迎在大学堂多照拂照拂他家小郎君。

范迎方才收了人家的簪子,而且这几年也多得隔壁照拂。自是点头说在安京互帮互助。

第146章

严玄清因为教化山民有功, 在第一年就被评选为年度优秀县令。

这是林肆登基第一年评选出来的,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严玄清已升任西广路州府南州的知州了。

西广路因得气候时宜,在林肆初登基的时候就种了一座山头的橡胶树下去。

林肆不光从系统商城兑换了橡胶树种, 顺带连种植手册也一起送到了西广路。

棉花的种植技巧已是很成熟, 农人们种的都很得心应手。

橡胶树是第一次种,丁水当时拿到册子时,就将种植的农人全部聚集在了一起, 培训了一次又一次。

农人不识字, 丁水就让白直轮班给他们讲,让他们背下来。

橡胶树的种植周期长,最少都需得四年以上。

如今林肆登基已四年有余, 严玄清便一直让丁水多盯着点,长成了就立刻派人汇报。

没想到今日, 丁水派来的人就来报道,橡胶树长成了!

严玄清立刻将今日所有的工作安排推后,让人备上牛车出发。

丁水对于橡胶树一直都盯的比较勤。

西光路原来就穷,如今除了其他地方都能种的棉花,以及各地都分布了的水泥厂外, 并没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东西。

橡胶树能否成功, 可谓是西广路脱贫致富的希望。

毕竟丁水记得,陛下曾经说过, 这橡胶若树若是能割胶,能有许多用途。

丁水也将知州的工作延后, 带着下属赶到了橡胶树的种植区域。

丁水来的早, 走的也急,橡胶树的密林内还笼罩着一层白雾,脚下的红泥弄脏了他的鞋和衣裳下摆, 但是丁水丝毫不在意。

前方便是负责种植橡胶树的农人。

这些农人大部分是在几年前那场寒灾中失去了土地的人,丁水便将他们安排至橡胶树的种植上。用来换取一块够他们种植粮食的土地,以及每个月的补贴。

这些农人自然答应,觉得与天降好事没有区别。

虽说橡胶树没种过,但是对于种地一事他们都是看着祖辈种下来,自己又种了许多年的,总有些经验。

这几年橡胶树都被养护的很好。

而他们也将能够割胶的标准牢记于心。

首先便是树龄,四年以下的树是绝不能割胶得,其次看树围,树皮厚度,树冠是否枝繁叶茂。

也许真的是因为西广路的气候好,又或者是种植橡胶树的农人侍弄的好,这第一批橡胶树长的出奇的粗壮。

丁水慌慌忙忙走进林子了,农人们早已等候。

“知州安好。”

丁水忙问:“确定了,当真可以割胶?”

一农人手里拿着麻绳,“方才我们已丈量过树围,树皮的厚度也足够,都过超过标准半数。”

丁水此刻略显兴奋。“好好好,等严知州来了以后再割。”

若这橡胶树真的能割胶了,那西广路的定是要致富了啊!

他和严玄清的履历上又能增添一笔。

严玄清匆忙赶来,丁水一句废话都没说。“树皮树龄树围全都到了时候,树皮和树围超了标准半数之多。”

严玄清点点头,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那便先选一棵树来割。”

农人点点头,他们早已准备好割胶的工具,这割胶刀也是精心打造的,刀身轻薄,刀尖呈鸭嘴状,便于控制深度和角度。

除了割胶刀,更要准备承接胶体的容器,硕大的竹筒带有挂钩,能直接挂在树皮上。还有一片导流竹片,引导胶体流入竹筒中。

农人们先前已用这割胶刀练习过无数次,但毕竟也是第一次割很的橡胶树,又有这么多人盯着,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万一没割好,将这橡胶树割毁了怎么办,拿自家的田地会不会被收回去,自己会不会受到责罚。

但严玄清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但割无妨。”

农人小心翼翼地将刀口贴近树皮,一刀完成一段割线。

所有人都紧张的盯着那道割线,祈祷等会流出来的是乳白色的胶状液体。

毕竟割浅了只会流出清澈的水珠,割深了就会流出红棕色的液体。

只是割浅了还好,若是割深了,会造成树皮溃烂,生长停滞,这棵树便废了。

严玄清紧张的眨眼,丁水紧张的咽口水。

再所有人的瞩目之下,乳白色的胶状液体冒了出来,并且顺着导流片在往容器里滴。

最先兴奋的是丁水和严玄清手底下的白直。

这橡胶树成了,他们作为参与过的人,履历也是好看的,以后往上升那也是有材料的。

严玄清抚平自己激动的心情,“现在立刻给陛下写加急的折子,西广路的橡胶厂可以启动了。”

*

靖和四年夏,范迎踏上了前往安京大学的旅程。

林肆对于这第一批大学生很重视,特地安排了统一的时间,用牛车统一接送。

原本范利和宋盼还想送送她。

得知是朝廷统一安排接送后,便放心了许多,只是在临出门时一直叮嘱她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从小养到大的女儿要独自一人出门去那么远的地方,夫妻二人说不担心是假的。

看着范迎拎着行李的背影,宋盼悄悄擦了擦眼泪,范利也忍不住动容。

范迎其实也有些不舍,但是很快她的情绪就被离开家前往广阔世界探索的兴奋而填满。

范迎也见到了那个名字排在自己上头的高考状元。

对方和她想象的形象完全不同,竟是一位年长她一些的阿姊。

范迎这才发现,这次考试不光有学生年纪的学子,还有各个年龄层的人。

比如方才统一发放干粮的时候,她竟然发现一位年约三十大几的郎君。

读夜校的人年岁大的也有,但是一般不会拿到毕业证书以后还去考中学堂,毕竟年纪大了以后精力实在是有限,还有就是一般这个年纪都为人父母了,会下意识的将重心放在孩子的身上。

这将中学堂读完,参加高考,还能考上的,更是少之又少了。

那位高考状元阿姊看起来只比范迎大了六七岁,而这位郎君简直能当范迎的阿父了。

这位年长的郎君理了理胡子,面对其余学子们的好奇询问,表情是一脸恨铁不成钢。

“我那儿子实在不是一个读书的料子,在小学堂数学就不及格,我辅导他做作业时险些气的吐血,如此简单的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班主任每个月都要找我谈话。我当真是看他要断送我家的前程,这才自己去报名的中学堂,参加高考,没承想竟考上了,果然,指望儿孙不如靠自己。”

范迎听完这位郎君的故事,颇为赞许的给他鼓了鼓掌。

底下则是其余学子佩服的声音。“这位同学甚是励志啊。”

“同学说的在理,靠子孙不如靠自己。”

安京大学是用水泥修建的三层楼,操场也是铺的水泥地。至于窗户则全是用的玻璃窗,看起来格外明亮气派。

除了教学楼,还修有两栋单独的宿舍楼。

范迎提着自己的大包小包,跟着分好的宿舍号来到自己的宿舍。

推开门去,便是一间敞亮的屋子,有四张床,但是床在上头,下头是桌子。

范迎觉得这样的设计就很好,免得在宿舍里没办法看书。

范迎没有先选床,而是等着整个宿舍四个人都到齐以后大家她提议再选。

范迎没想到竟然和那位高考状元白金枝阿姊一个宿舍。

这一路都是一起坐牛车过来的,大家虽说不算多熟,但至少都认识知道名字。

其余两个舍友就很高兴。

“我们竟与高考第一和第二一个宿舍,当真是运气好。”

“是啊,这下不用担心有不会的题呢,两位定能给我们解答的。”

白金枝柔柔道:“哪里哪里,大家要互相进步才是。”

第147章

钟舒最近都在休息, 毕竟她两个月多前才刚刚将一篇短篇小说完结。

这已是钟舒写的第二本,比第一本得心应手太多。

但渣夫这本书对于钟舒来说仍是意义非凡的,这是她人生第一本完成的小说, 她也在写这本小说的同事经历了自己的人生的大事。

要是换做从前, 她绝不会想到自己有和离的一天,更不会想到自己能和卢青走到这一步。

如今仔细想来,当时她只需在家种种花, 写一些给自己看的诗就好, 这并不对卢青造成什么危机感。

归根结底,是卢青在嫉妒她。

在某日终于想明白这一点以后,钟舒坦然的释怀了。

她小小的恼了一下自己的姻缘线实在是太差, 前头暗恋多年个女扮男装的,后头又嫁了个小气刻薄刁钻男。

当天晚上钟舒就梦见自己常用的纸和笔浮漂浮在空中, 用着像孩童一般的声音对她说。

“别想了,纸和笔才是你的最终归宿,什么姻缘,什么感情,不过过眼云烟。”

纸张说完话, 轮到她的笔开口。

她的笔脾气还挺怪, 说话阴阳怪气夹枪带棒。“女郎我一笔头甩过去,郎君更是两笔头哈。”

然后纸和笔一个敲她的脑袋, 一个打她的脸。

“你就封心锁爱吧。”

钟舒一下子就惊醒了,坐起来整整缓了好一会。

随后她一边自言自语的点头, “说的也有道理。”

钟舒如今给自己布置的每日任务就是出去走走, 多和人交流,观察各种各样的人,才能写出好故事。

林肆在安京赐了她座小宅子, 一个人住再加上些下人,庭院中中些花花草草,日子很是舒坦。

至于她那位前夫。

钟舒前段时间偶然听说,这又是两三年过去,依旧在陵州做吏官,连个县令都升不上去。

钟舒听后心中毫无波澜。

钟舒的设想新书有一处场景是河边,因此她今日带了婢女和武婢往安京城郊处的小河边上去打算一边野餐,一边寻找灵感。

钟舒之前已问过,这小河边人烟稀少,所以她才特地带了武婢。

然后刚走没两步,只见一女郎静心坐在河边垂钓,身旁摆着一把剑,剑穗上还挂有一朵小花。

钟舒看那小河清澈的模样,再见这女神如此忘神的模样。她很想好心提醒一句。

这位女郎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作,水至清则无鱼吗。

这小河沟如此清澈,怎会有鱼呢。

封凌今日难得沐休,不用教五更天那群小屁孩,所以一大早就带上了鱼钩前来进行垂钓。

来到安京以后,她每日也很繁忙,垂钓的时间少了许多。

这地方还是师兄推荐的,说清净没人。

封凌来钓了数十次,一只鱼都没钓上来,这让她不由得有些怀念黎县那几条蠢鱼。

钟舒原本让婢女们原本带了桌布,以及一些瓜果点心,打算在此处野炊。一边感受河边的景色,一边放松身心。

这下子场面便有些尴尬了,钟舒也是知道这钓鱼之人爱清净的。

但是别处的地又没有这么平,地下还有些淤泥,唯有这处是个好地方。

就在钟舒犹豫之际,她见那位女郎身形晃了晃。

“好香,这什么味儿,好像甜甜的点心味。”

闻到这股味道,封凌这下鱼也不钓了,杆子也收了,鱼篓也提起来了。

一个转身,和钟舒四目相对。

封凌吸了吸鼻子,哈士奇本色尽显。一个劲往钟舒的篮子里凑。

“好香甜的味道”说完肚子非常符合情景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将钟舒叫沉默了,她身旁的婢女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钟舒面对这一双充满渴望的狗狗眼,实在是于心不忍。

“我本是要在此处野炊的,若女郎不嫌,那便一起坐下吃点吧。”

封凌嗯嗯点头,“好哇好哇。”

随后又真心实意的夸赞,“女郎生的好看,心也好。”

婢女们将餐布铺开,餐布较大,需得好几个人一起才行。

封凌急忙道:“让我来。”

说完大手一挥,双手那么一抛,一整块餐布随不说铺的整整齐齐,倒也大差不差。

婢女们一下子看封凌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崇拜,这下只需要扯一下四个角就好了。

餐布铺好,婢女们提的什么瓜果点心,鲜花装饰纷纷放在的餐布上。

钟舒是一个追求生活精致格调的人,就算是出来野餐,也定要在中间放上一束漂亮的鲜花。

封凌发出疑惑:“这花能吃吗?”

钟舒:“不能。”

封凌一脸纳闷。“那摆在中间做什么,这不是野炊吗!”

钟舒的面色带了丝尴尬。“自然是为了增加野炊的高人雅致。”

封凌大大咧咧的坐下,“原来如此,倒是我粗鄙了。”

钟舒是吃了午食来的,故而这些瓜果点心的分量并不多,都是量小而精致。

毕竟主要是为了赏景,寻找灵感。

然后钟舒就看着封凌一口一个小点心,一口一个小点心。

一边吃还一边说。“甚是香甜,就是个头太小了些。”

钟舒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块点心,“女郎吃点心时,不妨欣赏一下这小河边上的美景,不失为一种享受。”

封凌转头看了看。“我来钓了十几次的鱼,这景色早就看腻了。”

钟舒本有些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不知女郎可否听过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

封凌点头。“听过啊,但是在之前呢,有一处地方水比这还清,我都钓上来好几条鱼,所以这里一定会有鱼的!”

钟舒尴尬轻咳两声。“好吧那就希望女郎下次来能钓到。”

聊完了鱼的事情,钟舒便开始问封凌家住何方,是做什么的。

封凌咬着点心还没咽下去,她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保密的,她签署了保密协议,还拿了保密津贴。

于是封凌开始乱说:“不过在主家手下做些苦力,讨口饭吃,辛苦的很。”

钟舒顿时有些不忍,指了指野餐布上的点心。

“这些若是女郎不嫌弃,都吃了吧。”

封凌就等着这句话呢,她兴冲冲地狂吃。“女郎真是个好心人,不知女郎又是做什么的?”

钟舒尴尬的摇了摇扇子,“不过也是在主家手下写一些文书,讨口饭吃。”

封凌拍了拍钟舒的肩膀。“没事的,只要主家人好,咱们便能一直讨口饭吃。”

钟舒点点头。“主家人确实很好,虽说有时会提一些强人所难的要求。”

封凌不知道为何觉得感同身受。“就是就是,我的主家也是。”

和封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为何,钟舒感觉自己仿佛拼凑出了一个坚韧的、勇敢的、热情的做苦力的女郎的形象。

实则钟舒完全理解错误。

封凌说自己每日做事都很心累,有时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被主家批评。

那是她总是逗那些刚来的预备五更天玩,把几岁的孩子逗的嚎啕大哭。

对此钱遂已经和钟地厌反应了几次了。

钟地厌暗示无果,就只能让林肆亲自来和她说。

封凌说自己每日都要完成很多重活,那是她自己兴冲冲的要去拉放装饭菜的桶,实则是为了自己第一个先吃。

钟舒和封凌越聊越觉得一个完整又饱满的角色形象已经存在于她的脑子里了。

直至封凌说自己还有个阿兄。“我那个阿兄,小时候总是说我笨,说他聪明,说他出去做事肯定不会被人骗,结果他被人骗到别地去做奴隶,还是我央求主家赎回来的呢。现在他吃我的住我的,每日还早出晚归,有时不知道去做什么,一去就是几个月。”

在外地出差的张代打了个喷嚏。

“张工,是不是着凉了?”

张代摇摇头。心里想,指定是封凌这丫头在骂他呢!

钟舒一双美目紧紧满是心疼,“如此说来,岂不是女郎你的工钱还要养那个不成器的阿兄?你每日过的如此辛苦,却依旧乐观开朗,甚至还有自己的爱好,当真是难得。”

封凌咳声叹气:“唉,生活。唉,我那没用的阿兄。唉,这钓不起来的鱼。”

气没少叹,东西也没少吃。

钟舒还想追问封凌的姓名,想多给她送一些吃的去。

心道封凌连点心都吃的如此狼吞虎咽,想必平时吃的东西都被那不成器的阿兄抢走了。

这时封凌却拍了拍手,摇摇头。她哪里敢说。

“我与女郎萍水相逢,若是我们有缘,自会再见,今日女郎的好心投喂,我铭记于心。敢问女郎闺名?”

钟舒眨眨眼。“我名为钟舒,若是女郎有需要帮助,可以到霞光巷来找我。”

封凌起身带走自己的剑和鱼篓鱼竿。

“好,我记住了,我们就此别过。”

等走远,封凌摸了摸圆圆的肚子。

师兄出差去了,家中没人做饭,她的月钱又要花光了,今日运气真好,遇到个人美心善的阿姊,省了一顿饭钱

数日后。

林肆拿着钟舒写的人物简介和大纲。

“你这次怎么想从底层女郎入手写起了,还是个做苦力的女郎。”

林肆一边看一边念。“哦,她还有个阿兄,从小就欺负她,阿兄被人骗走了以后她还求人救回来,还吃她的住她的。”

这一瞬间的熟悉感涌上林肆的心头。

这剧情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算了不管了,只要钟舒有新作要发表就是一件好事。

第148章

橡胶树割胶成功, 橡胶制品也迅速走进了大众的生活,并且深受喜爱。

林肆并没着急将橡胶拿去制作别的东西,而是全部优先民生商品。

其中鞋底就是最重要的一项。

虽然这橡胶鞋底看起来平平无奇, 似乎是个小玩意, 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却非常实用。

目前的售卖方式有两种,其一是完整制作好的一双橡胶鞋。

其二是橡胶片贴地。

百姓可以单股购买橡胶片,利用橡胶本身加热后产生的黏性, 贴在原有的草鞋和布鞋地步, 边缘再用缝线的方式加固一圈。

家中富裕些的,自然选第一种。

若是家中较为拮据的,便买些贴地的橡胶鞋底片回去缝在原来的鞋上, 如此也能穿。

西广路的头一次搞生产,第一批生产出来的数量较少, 还险些供不应求。

尚衣局已为林肆制了好几双橡胶鞋。

春意给林肆试穿,越看越满意。 “以后有了此物,下雨再也不用穿草鞋了,也不用害怕将袜子和脚打湿了。”

林肆穿好以后起身走了几步,总算没了那种一踩踩到底, 完全没有任何鞋底支撑的不适感。

林肆就这样穿着新鞋去上早朝。

橡胶鞋的实用性很强, 官员们穿了一次以后,便觉得比原来的布鞋草鞋舒适许多。

若是家中有人手巧聪慧的, 就将原来的鞋垫垫在里面,穿上便更是柔软舒适了。

晏生光如今得了个闲职, 主要负责整理典籍, 但依旧要上朝。

如今他作为晏家的功臣,虽没有到单开族谱那么夸张,但是在家中说话已是很有分量了。

这好不容易买到的橡胶鞋, 晏瑜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晏生光穿。

晏生光摇摇头。“这鞋无非就是刚出来有些供不应求,阿父你穿吧,等日后我再买就行了。”

如今好几年过去,晏瑜依旧对晏生光那句大逆不道的族谱单开颇有怨言。“你才是晏家的家主,这好东西为父自然是要先给你了。”

晏生光摇摇头,快步溜去上朝。

行至大殿门口时,观察同僚,发现绝大部分都已穿上新的橡胶鞋,走起路来步步生风。

晏生光这时却发现一件奇事。

原本一身形比他要矮的官员,今日看着竟比之前高了些许,但仔细研究,又发现他除了新穿了橡胶鞋以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变化。

晏生光不由地好奇,低头打量着他的鞋。

那人被晏生光看的有些心虚,便说。“晏侍郎盯着我的鞋做什么,如今这橡胶鞋很多人穿。”

晏生光困惑道:“倒不是橡胶鞋的问题,只是觉得王部司今日有些不同,嗯”

晏生光正犹豫如何开口。

王部司慌乱的眨了眨眼。“哪里有什么不同,我今日如同往常并没有区别,只怕是晏侍郎多心了。”

说完快步的往前走,但是晏生光看的明明白白,因为走的太快,这位王部司的脚崴了一下。

这一下,也让晏生光豁然开朗他今日不一样的地方。

好家伙,这人是在橡胶鞋里塞了什么?!

垫这么高,这样走路算是踩高跷了吧。

王部司心虚地站稳,急忙调整步伐慢悠悠的往里头走。

这橡胶鞋买回来以后,本是他娘子给他将原本的鞋垫塞进去,这样穿着会舒适一些。

但是王部司惊讶的发现,这橡胶鞋底较厚,他穿上以后竟比已经高了一丢丢。

于是王部司突发奇想,疯狂往橡胶鞋里塞鞋垫。

就是走路得慢慢走,一不小心就崴脚。

今日早朝商议的事情较多,最开始议的是关于橡胶制品的一事,后头便是议那位谢司农根据大安各地的土壤质地而划的各路适合种什么东西一事。

晏生光对这位谢司农印象较为深刻,毕竟她没有参加公务考试,属于是陛下直接点名做官。

虽说是不起眼的农官,但足以证明陛下对她的重视。

其余人纷纷好奇,这位谢女郎到底有什么样的本领能让陛下钦点。

谢柔则翻开林肆给自己的书第一页以后,便开始茶不思饭不想得看。

不眠不休的看了快三日,看完以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睡觉,而是想要一块农田。

她巴不得立刻开始试验自己在这书中学到的知识。

林肆自是早就为她准备好,甚是告诉谢柔则,她不需要天天上朝。

谢柔则知道现在土豆和红薯的亩产已是很多了,但是她看完林肆给的农学书后,觉得土豆和红薯的亩产仍有上升空间。

就凭借这一事,谢柔则就用自己的本事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毕竟土豆红薯的亩产真的因为谢柔则提升了。

远在两浙路的谢家也是因为十分春风得意。原以为女儿是要进宫伺候陛下的,没承想不知怎得阴差阳错,竟做了农官。

谢家所有老登中登连夜拜祠堂,一边磕头一边说这下谢家真的要夺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一切。

当然,整件事最开心的就是谢柔则,她没想到自己竟能从家宅中那片小小的土地走到安京。

她很开心自己所钻研和研究的东西能够有用处,能够帮到百姓。

所以,当谢家频频来信时,谢柔则根本不搭理。

信中全是让她在朝中结交党派,尤其是户部尚书羊以冬。

好为如今正在读小学堂的谢氏子弟,她的弟弟妹妹们铺路。

谢柔则看完后便将信冷冷丢下。

陛下于她有再造之恩,羊尚书她也打过几回交道,是个十分严谨且有能力的人。

与其将心思放在这些歪门正道上,她情愿多种地多刨土。

早朝结束没多久,晏生光就收到了新的指示,陛下要写一些优秀臣子的事迹,让他从名单中自己安排时间去找臣子们拜访,观看并撰写群臣日常做事的样子。

晏生光看着名单,硬是协调了好几日的时间,最后第一个拜访的还是谢柔则。

原因没有其他,谢柔则一心钻研种地,早朝也不是日日都上,只有她有空。

在约定完日子后,晏生光带着自己的小本本和细支炭笔上门了。

谢柔则有一块专属办公区,这里有好几块小农田,也有人造的池塘。农田旁摆了桌子和纸笔,方便谢柔则记录。

晏生光礼貌客气。“谢司农安好,我是阁书侍郎晏生光。”

谢柔则将门打开,表情淡淡的。“晏侍郎安好。”

晏生光硬着头皮走进谢柔则的办公场所,没想到这里竟不止谢柔则一人。

晏生光急忙和另一人打招呼。“段阿姊怎在此处,身体可都好了?”

晏生光口中的这位段阿姊段双便是陈谦的夫人。

当时陈谦正是因为段双病重才会暗地里投靠林肆,和晏生光辛临配合在朝堂之上制造舆论。

尹双温柔地笑了笑。“晏郎君真是许久不见,我在家中养病时,可听了不少你的英勇事迹。”

谢柔则给晏生光端了热茶出来,语气客气的让他喝茶。

段双便解释谢柔则住在自家宅子旁边,一来二去的便熟稔了,有时会来谢柔则办公的地方坐坐,随后便礼貌告退:“我今日是来给谢娘子送早食的,你们忙你们的,我便先回去了。”

晏生道了谢喝完茶,便对谢柔则说他想观摩谢柔则平时是如何工作的,他今日来的这样早,就是为了将流程写全。

谢柔则听后,目光移至靠在一号农田旁的铁锹。这把铁锹是技术学堂为她精心打造的。

谢柔则往前走,晏生光不知道谢柔则要做什么,便跟着也往前走。

然后她就看到谢柔则准备拿起角落的那把铁锹。

转过头走进农田就开始锄地。

晏生光惊的眼睛都大了,毕竟在谢柔则用铁锹锄地之前,谢柔则看起来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官家女郎啊。

他这才发现,谢柔则穿的不是宽袖,而是便于行动的窄袖衣裳。

晏生光在一旁十分不好意思,毕竟谢柔则在干活,于是他小心翼翼的举起手。“谢司农若是翻累了,不若让我试试。”

谢柔则听后,动作一停。

“既然晏侍郎想要尝试一下,那便试试把,说不定会对种地感兴趣呢。”谢柔则认真思考道。

说完便把铁锹递给了晏生光。

然后晏生光就丢了个大脸。

他无法掌握翻地的诀窍,翻了几下便腰酸背痛。因为无法正确发力,所以他摔了个屁股蹲。

晏生光尴尬的爬起来拍了拍屁股,笑的一脸尴尬,随后将铁锹递给谢柔则。

“果然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我就不给谢司农捣乱了。”

谢柔则接过铁锹,只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晏侍郎不是种地的这块料,若是真正有种地天赋之人,第一次使用这铁锹,便能掌握发力的诀窍了。”

晏生光丢尽脸面,只能尴尬挠头。“谢司农所言及是,是我愚笨了。”

谢柔则倒拔垂杨柳的场景看得晏生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记录。

他犹豫半响,最终在自己的草稿上写下。

谢柔则,任户部司农寺。谢柔则是一位魁梧的女子

第149章

蒙诺今年的待在大安的时间比在南诏的时间都长, 若不是怕自己的父皇和母后暴怒,她是真不想回南诏。

毕竟她现在已然习惯了大安的各种吃喝玩乐。

才刚回南诏两个月,她便有些受不了了。

如今大安的商品在南诏贵族这里十分风靡, 喝水要用玻璃杯, 吃饭要用玻璃碗。

若是能有玻璃窗户,那便是十分不得了的存在。

毕竟玻璃这个东西不易保存,如此一大片玻璃在商道上运输, 保证不碎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跟着玻璃一起来的还有大安专门安装玻璃窗的匠人, 南诏的匠人并不懂得如何镶嵌,更怕手一抖将如此贵重的玻璃弄坏了。

蒙诺的首饰盒里摆着数支玻璃珠和贝壳制成的首饰。

南诏的贵妇人和贵女郎们如今疯狂举办宴会,赏花宴, 也有这些首饰的功劳。

玻璃珠和贝壳在天晴的时候都会折射出绚丽的光彩,佩戴上格外的光彩夺目, 若是能集齐一整套耳坠、步摇、插梳、颈链。那可真是羡煞旁人。

蒙诺在大安的时候就买了不少,如今在南诏每日心情愁云惨淡,再好看的首饰也提不起兴趣。

没想到,让她更愁云惨淡的事情来了。

南诏和西平一向水火不容,南诏的大象骑兵与西平的骑兵在从前就打过, 但一直都是你赢我一场我赢你一场, 双方并未分出胜负。

是大安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面,如今南诏和西平都被压制, 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所以蒙诺进宫之时,完全没想到自己的母后会和自己说西平的事。

蒙诺的母后只看着蒙诺微微叹气, “蒙诺, 你也不小了,为何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南诏不似大安那般古板。女皇登基并不是什么稀罕一事, 我为你谋划这么多,你却成日只知道沉溺在大安的糖衣炮弹里。”

蒙诺微微低了低头,并没有说话。

“母后,儿知道。”

蒙诺的母后父兄皆死于西平的战场之上,她一直都对西平抱有极大的敌意。

她伸手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出一张纸,递给蒙诺看。

上面的文字并不是汉话,而是南诏一族最开始所用的语言,自从南诏汉化以后,这门语言逐渐失传。

蒙诺一惊。“西平竟借用商道一事在大安安插探子。”

蒙诺的母后淡然点头。“今日叫你来,正是问你,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蒙诺手里捏着纸条,沉思片刻。"儿臣以为,应当将此事告知大安。若是大安不知道,那正好让大那和西平生了嫌隙,若是大安知道此事,我们也可表明自己的态度。"

蒙诺的母后满意地点头。“看来我的儿还未被大安的火锅烤肉奶茶小说腐蚀身心。”

随后她又加重了语气。“这件事我和你父皇会派人去办,你休想借此机会再跑到大安去。”

*

西平派了探子这件事,五更天早就知道。

甚至可以说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至于为什么没抓这些人,纯粹是钟地厌拿这些个跳梁小丑当参照物训练五更天预备役呢。

西平原也是游牧民族,训练的探子个个都带着一股子粗鄙之气。

连装富商都不会装,谁家富商手上全是用刀剑的茧子?谁家富商吃饭举手投足一股乡野之气,谁家富商对着一碗炙豚肉馋的流口水。

西平也是想了些办法,将这些派过去的人分成了两拨。

一波负责扮演富商,一波负责扮演平民。

扮演平民的人是最惨的,他们想要在陵州找上一份工作一边养活自己,一边与百姓交流获取情报,那可真是难上加难。

一会要求数学要好,一会又要夜校毕业证书,这些东西西平探子们哪里有呢?

更别说这陵州的房租贵的要死,他们手里那点钱根本不够花,连吃饭都是每日买最便宜的土豆和红薯来吃。

他们知道安京很危险,所以特地选了个能获取情报但是又不至于在大安皇帝眼皮子底下的地方,没想到却在这里举步维艰。

今日又是一日探子聚集日,扮演平民的人咬牙切齿。

“你们倒是拿着钱吃喝玩乐,好不快活。我昨日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不需要学历的工作,是当闲汉给人送吃食,我因为认错路晚了一些,被骂了不说,还被扣了钱!那些话太难听了,我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恶毒的话。”

“闲汉肯要你都好,我没学历没工作经验,只能去搬货,我昨日搬了一整日,累的我腰都直不起来,今日讨论完了,待会还得去呢,不然迟到又要扣工钱。”

于是扮演平民的几人忿忿不平的让扮演富商的人拿钱出来。

扮演富商的探子自是不愿。“你们扮演的本就是贫苦的百姓,怎能过的太过于显眼?”

“我们也没要求显眼,就是想吃好一点都不行吗?你们知不知道在陵州找个工作多难?”

“就是就是,你们倒是成日里花天酒地了。”

“我昨日去食肆取餐,瞧见你们吃炙豚肉了!”

扮演富商的探子急忙反驳:“我那是宴请商人吃饭,好从中获取情报。”

“那你用得着等商人走了又点一份?”

“一切都是为了西平,为了陛下,你们为何如此斤斤计较?想想我们来大安此行的目的好吗?我们是为了获取大安商品的情报来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卫芃上个月就抽到了负责训练预备役的任务,这几个人她自己跟了大半个月,如今又每日轮流带着预备役们来偷听。

这几人能顺利进入大安境内,户籍是伪造的,这伪造户籍若是没有大安里头的人给西平通气是不可能的。

五更天顺势也查出了有县令暗地里收了西平的好处,答应给西平的探子伪造户籍,好供他们在大安境内活动。

县令如今已被五更天控制,审了几日,又牵扯出几人,如今所有人全都被控制,就等着预备役们学习到了足够的经验,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几人直接就在屋子里面吵了起来,根本没注意到除了房顶,有人人悄悄翻了进来,正躲在墙角鬼鬼祟祟的听。

预备役指了指方盛。“师姐,怎么有个人翻墙进来了,而且看这个手法有些专业啊,但是他这个年纪应当不是师兄吧。”

就算是第一届五更天的年纪也不会这么大,第一届的孩子普遍比林肆小两三岁。

方盛自从想开了以后,也不想着做什么探子了,如今就在陵州州衙的帮助下找了份工作,工作表现还不错,甚至有升任小组长的机会。

这群人也是他意外在食肆聚餐时发觉的异常。

因得他做过探子,故而才能觉得那一桌吃炙豚肉的人有些奇怪。

方盛多留了个心眼,趁着下班之余一直跟着这群人,今日来偷听,正是为了搞清楚这一伙人到底是南诏来的,还是西平来的。

方盛使出了自己偷听绝招,蹲在墙角,一听一个不吱声。

怎么还吵起来了呢。

卫芃盯着方盛好一会,才突然想起。

这不就是当年卓正初派来的探子吗,当时齐良和郭自对他严刑逼供,自己还做了鱼炖蛋呢。

卫芃眉头一皱,他在这偷听做什么,看样子也不像一伙的。

房地和墙角都在监听,屋子里却已越吵越凶。

“当闲汉处处看人脸色,还要记清楚这陵州大大小小的街巷,我每日为了生活奔波,哪里还有空余时间打探情报?你但凡拿些钱出来,我们少些时间做活,那也好啊。”

“就是啊,我搬货有多累你知不知道?!累到没有回去到家就昏迷,第二日眼睛一睁开竟又要去搬货了。”

“不是都和你们说了,大安本就戒备森严,我们伪造户籍好不容易才进来,不能让人多疑!”

“可是这样下去根本打探不到棉布的秘密,也打探不出来大安是如何纺织的。其余的商品更是不可能。”

“你们每日吃吃喝喝好不快活,竟也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这不是浪费钱吗?”

“就知道吃吃吃。”

“你们怎么说话呢,都说了是应酬!”

卫芃着实没想到这群人还能因为分配不均打起来,这也太没有探子的基本素养了。

感觉随便从五更天拉一个预备役去都能把他们玩死。

方盛也是一边听一边摇头。心道游牧民族在这方面确实差的有点多,这探子连他都不如,还想窃取商品情报,搁着做梦呢。

方盛见听的差不多,准备翻墙走了去州衙举报。

卫芃也带着预备役们正式收网。

方盛发现屋顶上有人的时候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

他就说,这群人怎么能嚣张这么久,搞半天在这等着呢。

方盛立刻一个翻身从破窗而入,帮忙抓人。

这群人被抓时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正扭打成一团,铜钱散的满地都是。

方盛一眼就认出了卫芃,当年那逼供的黑暗料理就是出自她的手,他绝不会记错。

痛苦的回忆瞬间占据了方盛的脑子,他立刻连退三步,三言两语的就将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解释清楚了。

卫芃点点头。“知道了,待会我会和州衙的人说的。”

方盛挠了挠头,“能不能麻烦大人给州衙提一嘴给我发点奖金啊。我想买宅子呢。”

至此,西平探子一案全员落网。

下周的黎县月报也会大力宣传反探子一事,让大家多多注意身边的可疑之人。方盛也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奖金。

林肆收到南诏提醒的时候,这件事已经结案好几日了,参与的县令与其协助人员全部判了当即处死。

林肆一边看南诏提醒的折子,一边轻笑。

南诏这倒是来表明态度了。

第150章

明州的港口修建好后, 去打通海上丝绸之路的商船便在这个港口起航。

起航那日,不光明州知州,许多百姓也凑热闹前来看。

明州知州知道这是大事, 为此特地秀了秀文采, 花了好些时间写了篇骈四俪六的送行文。

并且十分郑重得对着船队念,态度和蔼可亲。

百姓们不懂得什么新大陆,新国家, 他们只知道白直和知州说, 只要船队能平安和成功的回来,那南东路便能变得富裕起来。

巫梅也跟着来凑了热闹。

她看着几艘船展开风帆,一副势不可挡的样子向远处驶去, 直到消失在海平面。

巫梅悄悄在心里祈祷,船队一定要平安回来, 南东路一定要变得富庶。

*

这是张英第一次看海,也是他第一次坐船,更是他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

张英此刻正对着一望无际的海面掰手指数着日子。

他们已航行了接近六个月的时间,如今返程已有了一段时间,有了来时的经验, 想必会快得多。

此次船队的负责人有三人, 都是莫静连精挑细选过的。

船队出行,要有老道的船长, 更要有听话以及有经验的船员。好在他们有航海图,上面标注了大致航线, 可能存在的大陆岛屿、以及已知的危险区域。

这让这趟未知的旅途安全系数大大增加。

船队成功抵达洼食, 这也是张英第一次见到所谓新大陆的人。

这些人高眉深目,长相和胡人有些相似,但细看又很不同。这还是张英第一次见到有人的眼珠子和头发能是五颜六色的。

虽然前期有一系列的沟通困难, 最终他们还是和洼食成功完成了贸易,并且将给国王准备的玻璃王冠送了出去,换来了国王的亲自接见。

张英至今不愿意回忆在洼食居住的短短几日,简直如同噩梦。

也许是在有素质的大安待久了,张英简直无法理解怎么会有国家路上随处都是粪便,他接触的每一个洼食人身上都有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异味。

张英这下可算是知道为何香水在洼食如此受欢迎。

除了卫生条件,食物也让人难以下咽。

张英简直吃不惯,主食是粗糙酸涩的面包,一口咬下去能把他的牙难吃掉。大量咸得发苦的熏肉,腥臊味重的烤肉,以及一碗炖得毫无卖相的蔬菜汤。

张英顿时想念起了船上的食物,虽然那些东西简单,但至少不难吃啊!

将货物与洼食交易完毕,船队的人员们迅速撤离了洼食的地盘,他们将带领着一支洼食商队回到大安。

郭自与向斐斐负责此次出行的监视工作,两个人此刻正在摘酸橘子。

这是陛下要求的,每日每人必须吃酸橘子,否则会得坏血病。

将酸橘子发放给船员们以后,二人坐在甲板上闲聊。

“还有大概十天就能回到大安了。”向斐斐伸了个懒腰。

郭自表情幽幽:“我就不该可怜齐良来替他,我小时候靠翻秽物为生的时候都没有踩在屎上走。”

郭自的话瞬间勾起向斐斐的回忆,她急忙道:“你别说了,再说我又要回想起来了。”

二人自认为是能吃苦的类型,但是还是败给了满是粪便的街道。

大安的船队后方跟着的是洼食的商船,这群人从出发开始就异常兴奋,完全没有对去到一个未知国家的恐惧。

最开始,洼食商船的人想着与大安的船拉近距离,到了饭点的时候会放小船过来送一些食物。

在他们看来,白面包和熏肉在洼食已是非常好的食物,一般的百姓还吃不起呢。

当然,这一举动遭到了大安商队的强烈拒绝。

洼食商船就很不解,为何这大安船队的人连白面包都不吃呢,这可是白面包啊!没有任何一个洼食人会拒绝。

接连送了三四日以后,大安的船员终于是按捺不住了。

是时候给他们一些正常食物的震撼了。

船员们在船上吃的食物较为单调,不过是一些熏鱼配上麦饼和土豆。

但是大安的熏鱼咸淡适中,味道浓烈。麦饼也不是原来那样剌喉咙,现在都是用改进型石磨脱了壳的,吃起来是软的。

豆子在船上发了豆芽,和切了块的土豆一起丢在锅里煮,便当做汤了。

大安的船员就这样简简单单的给洼食送了一些去。

洼食船队的人面露疑惑。

这些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难道真的能比白面包好吃?

抱着试探的心态,他们拿起麦饼咬了一口。

然后几个人的嘴就没停下来,三下五除二就将一个麦饼吃完了。

“这究竟是什么?竟然比白面包还要柔软,而且没有一丝酸味,反而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天呢史蒂芬,这是鱼吗?为何如此美味,一点腥味也没有。”

“他们他们在船上的竟吃的这么好。”

有了这一回送餐以后,洼食的商队就再也没派出小船送过食物,反而在每次饭点的时候,隔着船眼巴巴的看大安船队的人吃饭。

他们瞬间觉得手里的白面包不香了。

船队一路航行,终于即将到达明州的港口。

在港口遛弯的百姓和白直发现船队从海平面驶来之时,激动得简直无法言语。

“是船队回来了!”

“当真?”

“你瞧你瞧,那可不是?”

白直们急急忙忙的跑回州衙,要通知知州不说,更要通知明州的大夫,将提前准备好的隔离场所用起来。

这是林肆要求的,虽说这是个架空的世界,但对于西方国家的卫生条件,林肆还是表示非常担忧。

万一来个什么传染病那就得不偿失。

港口的工作人员指挥着缓缓驶来的商船靠岸停泊。

张英眼里的兴奋溢于言表,终于可以吃上正常的饭菜了!

郭自则是面无表情道:“我非让齐良承包我三个月的生活费不可。”

向斐斐望着熟悉的黑发黑瞳的大安人,由衷感叹:“还是自己的国家好。”

首先来迎接船队所有人的不是知州也不是白直,而是戴着口罩的大夫们。

洼食商船的人吓的不行,还以为这些嘴上被蒙起来的人要将他们当成恶魔抓走。

还是大安船队的人通过肢体语言和他们交流,才让他们安心下来。

百姓们第一次见眼睛珠子和头发颜色都是五颜六色的洋鬼子,有的吓的当场连退三步,还有小孩子直接被吓的哇哇大哭。

“哎哟,这就是那什么西方国家的人?”

“天啊,长得比胡人还可怕。”

“他那头发竟是这种颜色的,我从未见过。”

“嘴里也不知道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跟念咒似的呢。”

就这样在百姓的围观之下,所有人都被带走隔离。

哪怕是隔离,张英心头也是很快乐的,毕竟他昨日第一次吃隔离餐的时候,差点吃哭了。

隔离餐很清淡,但是熟悉的大安味道。

虽说麦饼和熏鱼并不难吃,但是吃了六个月他吃得都想吐了。

和张英有同样想法的不止大安的船员,还有洼食的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隔离餐,只知道这一日会有人给他们送三次饭。

这餐食可比那日吃的饼和鱼还要好吃,还日日不重样。

因此在隔离检查身体期间,这些洼食的人便十分自觉的等待在门口,眼里冒着希望的光。

负责送饭的白直都疑惑了起来。

这隔离餐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吧,怎么就能期待成这样?

结束了为期十日的隔离,船队上的人该回家回家,该去安京负责上报的上报。

洼食的人自然也被放出来自由贸易,说是自由贸易,身边实则有此次船队的负责人陪伴。

他们此行前来就是为了大安的商品来的,不过震惊他们的首先不是大安的商品,而是大安的马路。

这里竟然没有粪便和尿,连一点秽物都没有,马路上十分干净整洁。

洼食的人震惊了。

随后便是谈价环节,他们冒险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赚贸易差价,他们先是来到自由市场扫货了一些小东西。

随后再和此次船队的负责人用肢体语言谈好了订单的价格。

至于是怎么谈的,那便是洼食人拿着自己装袋子的金币,拿出一个金币,随后再指样品的数量。

负责和他谈价的人若是不满意,那便又将样品的数量减少,以此类推才终于谈好。

这生意谈好了,船队负责人自然是要请这群人去吃一顿饭的。

洼食人一走进食肆,引得百姓频频观望这些个大胡子洋鬼子。

“当真是五颜六色的头发,我家阿弟竟没有说谎。”

“阿妹别看,看了晚上做噩梦呢。”

食肆的人给他们安排了个包间,上了烤肉。

洼食人不会用筷子,便用手抓着吃,也顾不上什么吃相。

那肉烤的滋滋冒油,一看就很香。

他们没想到大安的食物竟然这么好吃,同样是炙烤的肉,大安的肉完全没有任何异味,满满全是肉香。

他们有样学样的也将烤好的五花放进生菜里吃,这一吃更是发现了人间美味,直接给他们香迷糊了。

这才是食物啊,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