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裴响早就习惯了她的挑衅,更不知道餐桌下的汹涌。
也许是看着他们感情很好,黎文堂还出声道:“有什么想吃的,让厨师做就行,别怠慢了人家。”
“嗯。”裴响默默点头应了声。
将某人为所欲为的脚捉住了,动弹不得-
黎家的年轻人都不爱回家。
他们宁可在大城市的灯红酒绿里迷失自我,感受繁华,也不愿回家度过一个无聊的周末。
整个宅院显得空荡荡的,寂静无人。
起初,林软星也觉得无聊。
但后来,她又觉得这座郊外的宅院,倒也像个世外桃源,不受打扰。
裴响应该是喜欢这样的环境的。
和鹅岭村一样,安宁静谧,也没有恼人的雨水使房间发霉生臭。
黎文堂平日里近乎苛刻的对待裴响,但在某个时刻,又真的像一位慈爱的爷爷,试图给他打点好一切,甚至想将所有的危险替他绕开,让他踏实平稳地走每一步。
比如当天下午,他将林软星叫到书房。
那时,裴响正在上私教课,林软星是独自一人去见他的。
再次站在书房里,林软星却不像当时那般畏惧忌惮,相反,她觉得此刻才真正见到了黎文堂的面目。
面前头发梳理得极为整齐的老人,坐在书桌那侧,灯光打在他头顶,照出清晰的白发。
他的领口打着整齐的领结,手里拄着拐杖,一丝不苟,不过他正襟危坐的样子,像是始终保持着礼仪风范,不想丢弃他固有的尊严。
也许是四下无人,他的表情也没那么严厉,反而显得有些柔和。
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让林软星坐下:“你坐吧。”
林软星也不客气地坐下了。
“上次说到你父亲……”他打量着林软星,忽然沉吟出声,“你说你父亲死了,是怎么死的?”
“出车祸死的。”林软星坦白。
他略微点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又打量起林软星来。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父亲死的那晚上,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林软星摇了摇头。
她压根不知道父亲怎么死的,甚至连收到死讯都很突然。
她也完全想不出,像他这样自私的人,在死前会想见谁。
是她吗?
还是那个女人?
她觉得都不是。
他心中根本没有她这个女儿,她一直都是他的拖油瓶,是他最讨厌的存在。
而那个女人,因为背叛也没获得他的真心,甚至连遗产都没拿到半分,生前她多么得意地在她面前张牙舞爪,死后就有多么落魄地带着她儿子滚蛋。
他会想见谁?
没有吧。
“其实,我特意查了一下,觉得有些事还是该告诉你。”
黎文堂的声音忽然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沉声说道。
“那天,你父亲给我们家打过一个电话,那天是我接的电话。我知道他是来找黎远道的,但是我儿子已经去世多年,他也是知道的,只是忽然打电话来说要找他,我也觉得很莫名其妙。”
“那天,他确实像喝了酒,胡言乱语。”
“我跟他说,我儿子已经去世了,你找不到他的。他就开始乱喊,后来他忽然喊了声,说有人找他,我问他是谁,他沉默不说话。”
“后来,他说了个人名就挂了电话。”
林软星眉头微蹙,问道:“什么人名?”
黎文堂沉吟出声:“阮心眉。”
林软星微微一愣。
这个名字,太过耳熟,也太过陌生。
像是久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那个她从小就未见着几面,却在之后的每一年都分外想念的人名。
林软星忽然笑了声。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就像是一个无辜入狱的人被陷害,终于在很久后真相大白,将他释放出狱,头发却已发白,面容也已苍老,人还是他,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心情。
林青峰就是这样的人。
他将自己困在牢狱中,却也试图将别人困在其中。
一个人的懊悔,只会徒增烦恼。
林软星选择无视。
她不会因为他的懊悔而对他有更多的怜悯。
他只是个死人,死人而已。
“我儿子去世的那晚,也是出车祸。”黎文堂还在继续说,可声音却忽然苍老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整个人陷在沙发椅里,阴影覆盖在他脸上,什么也看不清,“他这辈子说最对不起的,就是他的那个儿子,丢在山村里的私生子,也就是裴响。”
他的嗓子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晦暗不明,既心痛又无奈:
“你爸啊,和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以前就整天凑一块。”
“他俩性格很像,脾气相投,没想到最后都犯了同样的错。”
他不知道在感慨什么,忽然叹气:“哎……孩子,你也许无法理解我的心情,但我想说的是,裴响是我们黎家欠他的,他很好,他不需要给我们报答什么,但是我不希望他跟他爸一样。”
林软星静静听他说话。
她知道,她无法理解黎文堂的做法,就像他也无法理解裴响一样。
如果不是亲生经历,他也感同身受。
他这样顽固的人,说什么也解释不清。
于是她只能固执地坚持:“黎爷爷,裴响他是不一样的,他有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黎文堂听她这句话,忽然苦涩地笑了:“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就是太怕了,做事总有太多顾虑,总想着如果自己能强硬些,把他们把所有的坏毛病改掉,替他们铲除危险,就不至于走上绝路。结果,现在一个个的,都不争气,都是我给惯坏的。”
他开始反思自己,却也没再跟林软星争。
之前还信誓旦旦说着“没有例外”的人,如今却像没了自信,陡然失去执着的勇气。
“裴响的养父死时,他在干什么?”
他忽然问道,目光悠悠转向林软星,隐约带着期盼。
果然,他还是想知道有关裴响的事情。
想要了解更多。
即使重回黎家,多年的陌生,让爷孙俩还是有些隔阂。
黎文堂不爱跟裴响聊天,于是只能招商林软星,试图从林软星嘴里了解更多关于他的事。
“他淋着雨在坟前守了一晚上。”林软星老实回答。
“难怪他执意不肯改名。”他忽然重重叹气,也不再坚持,似乎对裴响这份执着表示了然,也像是终于释然,“好好,那就让他自己选择吧,也该信任他了。”-
这天下午,黎文堂忽然念叨着,说什么自己老了,糊涂了。
把所有的管事权力都交给了裴响。
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想开了,说自己忙了大半辈子,要趁着剩下的时间,出去游山玩水享受生活。
当晚就订了飞机票,隔天就到了某处旅游景点,还发了条朋友圈,晒出他与他的老年朋友顶着大太阳,站在喷泉雕像前戴着墨镜,笑容灿烂的合影。
黎文堂早就加上了林软星的微信。
起初,他的头像还是一串佛珠,背景是用书法写的偈语,倒也挺符合林软星对他的刻板印象。
而后就忽然换了,换了个可爱的卡通头像,连背景也换成了最新的旅游照片。
林软星在列表里确认半天,才想起来,这好像是黎文堂的账号。
没想到,黎文堂紧跟时代潮流,快七十的人了手机玩得贼溜,表情包一套一套的。
和林软星聊天的语气也分外轻松:“小星啊,裴响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昨天还针锋相对的两人,忽然间关系融洽了起来。
黎文堂直接倒戈,站在了林软星身边。
林软星还没从他的转变中彻底适应过来,还在懵逼中,机械般礼貌回复:“谢谢黎爷爷。”
“叫什么黎爷爷,多见外啊,跟着裴响一起叫爷爷就行。”黎文堂发来语音条,背景响着清脆洪亮的水声,应该是站在某处景点的瀑布下发的消息。
自从出门旅游后,他就像年轻了十岁,忽然间就精神了。
背也不驼了,拐杖也扔了,整天就跟着他那些老年朋友一起爬山。
连朋友圈也没了老年人的气息。
林软星忍不住提醒他:“爷爷,你爬山得注意身体,别伤着膝盖了。”
结果他乐呵呵点头:“知道知道,你们也是,得学会节制,身体要紧。”
“昨天我看你膝盖都青了,这小子,啧!让他温柔点儿,小姑娘家家的,磕磕碰碰容易伤着,他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呢。哎,现在的年轻人啊……”
明明很正常的语音条,林软星却听得脸冒热气。
她连忙退出聊天框,不敢再听了。
她想起昨天她穿着裴响的衬衫,去书房找他,虽说那件衬衫很厚很长,却也只够遮住她的大腿,膝盖还是展露无遗。
而那因大理石磕碰到的膝盖,还泛着青紫色,却直接让黎文堂误会了。
林软星是在加完黎文堂好友,才发现陈巧语的消息的:
“林软星,你人去哪了?”
“不会一个人偷偷溜出去玩了吧?”
这两天她像消失了一样,发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要不是她亲自过问过林青源后,得知她平安无事,否则她都要去报警了。
陈晨更是疯狂给她发了无数条消息。
自从那天在停车场等了一晚上,也没见着她人,更没看见她回复消息,人就有些紧张了,开始担心她是不是遇到危险。
好在陈巧语多了个心,先问过林青源。
林青源说:“她这几天去朋友家玩了,应该暂时不回家。”
两人才终于放松下来。
林软星这两天只顾着跟裴响腻歪,还真没看过一次手机。
进了黎家像是回到鹅岭村一样,忽然间就没了与外界沟通的兴趣,即使没了手机,也照样过得轻松自在,完全没什么不妥。
倒是陈巧语这种,一天手机看八百回,高强度网上冲浪的人。
看她久久不回消息,才会忽然紧张起来。
“没有,我明天就回去。”
林软星简单回复她。
她没打算多说,因为就算她现在告诉她裴响的事,估计她只会八卦个不停,使劲追问她是怎么谈的恋爱,怎么见的面,又经历了什么,怎么再次相遇之类。
想想就麻烦。
她与裴响的事实在是太复杂了,在手机上根本解释不清。
她觉得,与其让她来追问她,不如直接裴响跟他们见面,这样所有的事都能一次性说明白。
又或者,找个恰当的时机告诉她。
其实说起来,她还是有些私心的。
她想向她们更正式的介绍裴响,更为庄重的,将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们,而不是简单地一句话官宣。
当然,这件事她没跟裴响说。
她正在秘密策划的一个礼物,一件送给裴响的礼物。
可是光靠她一个人还是没法做成,她确实需要朋友们的帮助,尤其是陈巧语。
“哦,明天是不是有钢琴课?卧槽,我的谱子落在陈泓宇家了!”
“该死的陈鸿宇啊,昨晚喝酒喝太多,都忘了让他把谱子送回来,啊啊啊,我要去找他问问。”
说着,人又不见了。
林软星刚笑着,想调侃两句:“哎呀,你终于和陈泓宇修成正果了?”
结果看她匆匆忙忙的样子,就知道她丢三落下的老毛病又犯了。
上次她把钥匙落人家家里,这次又把明天要学的琴谱落人那儿。
而且偏偏每次都那么凑巧,谁那儿都没丢,就落在陈泓宇家里,怎么看怎么可疑。
而且次次都这样,很难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林软星还在看手机。
身旁的裴响忽然凑过来,声音绷紧:“星星。”
林软星回过头,却见他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眼神认真:“我们还没加好友。”
55
林软星在课上昏昏欲睡。
要不是被陈巧语晃着胳膊摇醒, 她还不知道老师点名让她回答问题。
林软星迷迷糊糊站起来,看了眼书桌上的课本,又茫然地看了眼陈巧语, 却见她只顾着偷笑, 朝她偷偷竖起四个指头,暗示她在课本第四行。
林软星迅速瞟了眼课本,并没有看见什么答案, 只好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周围隐约传来一阵哄笑。
老师对此早习以为常, 只能无奈让她坐下,警示般拍了拍桌子:“好好听课,别睡觉。”
林软星乖巧点头。
陈巧语给她打手势,问她:“你昨晚做贼去了?怎么一大早这么没精神。”
昨晚确实不能怪林软星没休息好。
如果她知道裴响忍耐力惊人, 她也不会瞎逗他, 最后把人逼急了, 真差点生吞了她。
只是他一如既往的克制,结果最后反而是她瞪着一双眼睛,盯着他脖子上的那几个草莓印,愣是看了一晚上没睡着。
林软星偷偷打了个哈欠,示意她看手机。
陈巧语点开手机一看, 差点尖叫出声:“你谈恋爱了?!”
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她指着林软星的头像,匪夷所思地看着她,满脸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谁敢相信前几天还在满脸丧气地说, 感觉自己失去恋爱的能力了, 对帅哥和腹肌都提不起兴趣, 不想恋爱的人,此刻竟然不动声色地换上了情侣头像。
林软星连忙给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示意她别声张。
陈巧语这才收敛了表情,偷偷问她:“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林软星笑眯眯摇了摇头。
“我靠,快告诉我是谁,对方长得帅不帅?”陈巧语的八卦之心果然一点就燃,迅速追问起来。
林软星没出声,只是把裴响的头像给她截图。
“宝贝?”陈巧语看着备注名为宝贝的昵称,顿时起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没想到林软星也会有一天给人备注为宝贝,之前不都是“备胎一号”,“188腹肌奶狗单纯好骗”之类的吗。
噫,好肉麻。
看着陈巧语意味深长的眼神,林软星轻哼一声,
她说:“这次我是认真的。”
“有多认真?”
“比24K黄金还真。”
陈巧语却忍不住皱起眉头:“啧。”
林软星却没来得及跟她说裴响的事,只凑到她耳边悄悄说:“我想给他准备个礼物,需要你帮帮忙。”-
自从交换联系方式后,裴响就特别爱跟她打视频电话。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她不在身边,总是被他固执地要求开着视频,即使听不见她的声音,却还是想看看她在干嘛。
林软星其实也是一样的心情。
她连上课都悄悄地开着视频,即使他也正在忙碌。
偶尔她回头望去,看见他那双深情的眼睛正盯着屏幕看,她的心跳就会漏一拍,情不自禁脸红。
她一向是知道他的眼睛好看的,但在视频另一端看起来,却莫名的勾人。
尤其是当他凑近时,放大的眼睛露出纤长的睫毛,澄澈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他含笑喊她名字,温柔又宠溺的样子,时常令她走神。
每到这个时候,林软星就觉得自己完蛋了。
有种奋不顾身坠入爱河还被水鬼缠上无法逃脱的感觉。
她悄悄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得上台演奏去了。
裴响默默点头,继续翻看书本。
林软星最近的课程十分紧凑,为了准备期中考,再加上钢琴考级临近,忽然间就忙碌了起来。
裴响也忙,黎文堂将所有的事都交给他处理后,他就变得更忙了,不仅要每日学习,打理那家咖啡店,还要时不时出差,身上的担子忽然变重。
而全世界最轻松的人,非黎文堂莫属。
他整天在朋友圈晒旅游照,一天能发好几条,潇洒自在,别提有多开心。
不过即使两人忙得不可开交,林软星一下课还是会去咖啡馆找他。
彼时他正坐在办公室整理文件,平时从不戴眼镜的他,难得戴了副防辐射眼镜,莹蓝的光在镜片上折射,遮住了他那双好看的眼眸。
林软星悄悄走过去,笑嘻嘻想来个偷袭。
没想到手被人捉住,忽然就被拽进了怀里。
“星星。”耳边传来浓重的呼吸,听得出来,他昨晚对她的调皮很是不满,满含着怨气。
林软星瞬间坐直身子,攀着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
今天的他穿得十分正式,少见的穿上了正装。
只是室内的空调开得太低,他披着外套,被林软星一拉扯,衣服瞬间凌乱起来,领口的扣子也不自觉解开,露出白皙的胸肌。
林软星仰起头问他:“今天有没有想我?”
裴响点了点头,顺势握住她的手,俯身就要亲上去。
忽然嘴唇被柔软的手挡住,她笑眯眯地说:“等等,我有个东西要先给你。”
她悄悄将发绳解开,将他的手抓了过来,摘掉他手上早就发白的发绳,重新给他套上。
“上次那个坏了,换个新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很喜欢他身上有属于她的东西,那种明晃晃戴在手腕,像是刻意炫耀的东西。
每次看他手腕上的发绳,她就有种别样的占有欲和满足感。
那是她的人,属于她的。
别人都无法觊觎的人。
裴响呼吸一顿,忽然他的眼里闪出异样的光芒,目光都沉了几分。
吻像是雨点般坠落,重重纠缠在唇齿间,密集的让她无法招架住。
散落的头发垂在肩膀,遮住了她半张脸,她就这么坐在他怀里,腰被他死死掐住,身体软的像一滩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松开她。
“星星,我快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在晦暗中低迷沉哑,手指狠狠掐着她的腰。
他抵在她耳侧上喘息,喷薄的热浪带着潮湿水汽,涌动着潮热的气息,他像是在极力抑制什么,满脸的欲望以及渐红的眼睛,仿佛野兽化身前夕。
他想要更多。
全部占有。
想要将眼前这只看起来无辜可怜的兔子,吃进嘴里。
可是他知道还没到时候,他还在等一个时机。
少女多日的挑衅,已经逐渐让他的防线崩溃,他勉强理智拉回,才控制住自己的本性,没能彻底暴露在眼皮底下。他知道自己的占有欲太过汹涌,过分强烈,一旦脱离理性的轨迹,他怕会彻底失控。
会不会把她弄疼?
会不会使得她讨厌?
他很害怕,也很担心。
所以他的耐心分外的长久,格外的想对她温柔,想藏匿起自己的野性。
办公室的空调变冷了,使得两人更加靠近。
百叶窗外照进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空气中氤氲的暧昧气息环绕在周围,使得昏暗的房间变得更加旖旎。
那一刻,林软星甚至想放松警惕。
其实她并不排斥他的接触,也不排斥他的任何动作,甚至有时候希望他能够再强硬一些。
她根本不讨厌他的强势啊。
只不过,这种事总让她来主动的话,也太羞耻了。
他难道不应该更主动点吗。
“那你,勇敢一点。”
她扯着他胸前的领带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裴响的呼吸忽然凝重起来,眼神逐渐犀利起来,像是在观赏什么猎物,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唇。
鲜艳动人,柔软,还沾着被他蹂躏过后的水渍。
他的手在逐渐攥紧,抓得越来越用力。
林软星也跟着屏住呼吸,心跳没来由的加快,加快,砰砰乱跳。
忽然,门外响起敲门声。
突兀的声音迅速打断了两人的凝视,像不停歇的雨线忽然断流,林软星忽然顿住。而裴响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都绷紧了,眼睛望向办公室门,眼里陡然间凝起冰霜。
看他面色不悦的样子,林软星忍不住笑出声。
她迅速从他腿上滑了下去,拍了拍他的脸,迅速在他唇上亲了口:“你先忙。”
“老板,我这几天想请个假……”
女服务生快步走进门里,看见办公室里坐着的两人后,声音忽然顿住。
此时的林软星,头发随意披散在肩膀,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玩手机,露出的脖颈上,隐约有可疑的红痕。
而坐在办公桌前的裴响,一身正装变得凌乱不堪,连衬衫都泛起褶皱,尤其是领口处的扣子意外解开,露出泛着浅淡红痕的胸膛。
林软星抬头看了她一眼,朝她露出浅淡笑容。
女服务生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红,匆匆将请假条放在桌上:“老板,我的假条放这里了,我先走了。”
语速很快,临走前脚还踢到了花盆,有些慌不择路。
门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好像聚集过来好些人。
女服务生的声音像是很惊讶,又像是兴奋,从门外隐约传来:
“哇哦,老板原来有女朋友,他女朋友好漂亮啊……对对,在里面,嘘,小点声,别被他们听见了。”
林软星轻咳一声,将不自在的神情收敛。
而裴响也终于恢复冷静,本想继续跟林软星说话,却见她红着脸催促道:“你快把你的事情做完吧。”
看他今天的打扮,林软星就知道,估计晚上要出席重要宴会。
自从黎文堂不管事后,他要忙的事越来越多了,偏偏他又是个好学的人,不仅不觉得累,反而还觉得都是挑战自我的重要机会,一个都不肯放过。
上次让他太累了就请个假吧,他偏偏不,也跟林软星犟。
嘴上笑着说:“我不累。”
其实她看着他每天独自忙到深夜,在她起床的时候还认认真真看文件的样子,都心疼死了。
其实这家咖啡店完全可以让别人来经营,但裴响却还是经常来这里。
主要是方便林软星来温城找他。
他已经把这间办公室当成了第二个家,还给林软星配了好几把钥匙,以防她来找他的时候进不去门。
林软星看着手中的那几把钥匙,问他:“怎么配这么多把?”
他回答:“怕丢。”
林软星就抿着嘴,小声问他:“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当初故意把你的钥匙藏起来……”
她其实一直都觉得这像个心魔,是他的心魔。
末了,她又小声补了句:“对不起。”
这次是真的想道歉。
结果却听他摇头说:“我不生星星的气,我只是怕你找不到我。”
他似乎完全没把以前的事放心上,只想起来,前几天林软星来办公室找他的时候,他忘记将门铃的振动键开启,导致她敲门敲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
这是他最懊恼的事。
林软星还是有些歉意,她觉得自己对他做的坏事太多了。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光一句道歉完全不够,她需要弥补更多。
裴响盯着她的眼睛看,看她有些情绪低落,似乎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
轻轻抓着她的手,像安慰小猫似的摩挲着她的后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现在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他十分满足地露出了笑容-
她翻手机的时候,忽然看见那张照片。
那是裴响重病时,她偷偷拿手机拍的。
今天忽然翻出来,她偷笑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些怀念。
镜头里的她笑得那么张扬,身后的裴响沉睡得很安静,紧闭的双眼,皮肤透着些惨白,和现在判若两人。
他们其实从未合过照。
除了交换手机后,很多时候她甚至连他的照片都没存上。
于是她悄悄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聊天背景,而画面恰好与他们的聊天框完美适配。
林软星正想向他炫耀,冷不丁抬头,却见裴响已经凑了过来,她举起的手机屏幕刚好对准他的视线。
他看见那张聊天背景,像是看见什么意外般,既震惊又感动。
忽然,他像是献宝似的翻开手机相册,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林软星。
“星星,我也有你的照片。”他眼巴巴地期盼着她打开。
林软星好奇地打开相册,看见里面有几百张照片。
只是这些照片拍的并不是她的脸,而是她送给他的那些衣服,送给他的发绳,曾经被她丢弃在垃圾桶里的花,还有她丢掉的手机壳,她坏掉的手表,她用坏的电动牙刷,她不要的图画本……
背景是那间黑漆漆又空荡的房屋,昏暗的灯泡摇摇晃晃,屋顶还漏着水。
而那些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正安静地摆放在陈旧的红木柜上,整整齐齐。
拍照的日期,恰好是她走后的日子。
每天都拍了一张,像他在本子上刻下她的名字,一笔一划,那么用力。
林软星讶然。
难怪当初她说自己扔垃圾桶的东西,怎么忽然间不见了,原来都被他捡走了。
“你是不是有收集癖啊。”林软星娇嗔着骂他,“你个小偷。”
手却不自觉环上他的脖子,嘟着嘴,眼睛泛起水汽。
裴响却不作声,只是眼神明亮的看着她:“因为上面有星星的气味。”
他就是靠着这些小物件,缓解那日夜发作的相思之苦。
曾经在多少个夜晚,他甚至抱着这些东西入睡。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他不敢告诉她,更怕被她知道后会嫌弃自己,会被她发现自己阴暗的心思,如此变态地想念着她的心。
那种想要将她完全占有的,近乎疯狂的,极端的渴求。
林软星蹭了蹭他的胸膛,嗫嚅着:“裴响,我们来合影吧。”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这是她主动提出的要求,是头一回。
裴响的眼睛亮起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
“咔嚓”。
画面定格。
和之前那张略显粗糙的合影不一样,此时身着黑色西服的少年,脸上褪去些许稚嫩,清俊的眉眼显现出成熟的气息,一张白皙冷峻的脸泛起浅淡笑容,嘴角的弧度上扬,笑得如此甜蜜。
而他怀中坐着的长发少女,白色的碎花裙只盖住大腿,纤长的手臂亲昵地勾着他的脖子,在他怀中笑得灿烂热烈,艳丽娇媚,明媚动人。
裴响显然很满意这张照片,立马就换成了背景。
甚至连手机壁纸也是这张照片。
而林软星却盯着照片,左右觉得还不够好,琢磨着下次一定要去找专业的摄影师拍合影。
但是想着想着,她又想着,下次拍合影。不会是拍婚纱照的时候了吧。
想入非非之际,她甚至嘴角都扬起弧度。
裴响问她:“星星在笑什么?”
林软星摇头晃脑:“笑你。”
“笑我?”
“笑你好傻。”
她盯着照片,又盯着他的脸,撑着下巴琢磨着。
他好像又变好看了。
这种好看让她隐约有些危机。
尤其是最近裴响健身效果明显,那些肌肉线条优美的令人嫉妒。
“你,能不能穿严实一点。”林软星嘟囔着,语气酸溜溜的,“没看见那些女服务生的眼睛都直了。”
刚刚看见女服务生找他签字时,心里的醋坛子都要打翻了,只是她没说而已。
裴响自觉地将衬衫的扣子又往上扣了颗,扣得严严实实的:“只给星星看,不给别人看。”
林软星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噗嗤一笑。
她抿了抿唇,又不吃醋了:“我就瞎说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56
林青源见到裴响的第一眼, 就觉得有些眼熟。
他略显诧异地打量着他,问林软星:“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林软星猛然点头,牵着裴响的手, 眼巴巴地望着他, 乖巧的不像话。
平时她要么眉头紧锁,满脸忧郁,要么冷着一张脸, 面无表情。
今天却罕见地露出略显娇羞的神情, 让林青源颇为意外,于是更加仔细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男人,想知道他究竟有什么魔力,竟能将一向桀骜不驯的林软星驯服得如此温柔顺从。
“林伯父好。”
裴响礼貌地跟林青源打招呼。
他的声音平稳, 神情从容, 不卑不亢, 俨然扫去当初的自卑怯懦,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些许贵公子的风范,尤其是这身得体的打扮,显得身材俊美修长, 深得林青源欢心。
林青源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再次观察完毕后, 沉吟出声:“这孩子看着怪眼熟的。”
林软星如实回答:“他是我小时候的青梅竹马,我们都在鹅岭村长大的。”
她不知道林青源有没有见过裴响,但她知道的是, 如果是林青峰的话, 那他一定有印象。
毕竟当年, 林青峰接她回城的时候,裴响就站在距离车十米远的地方, 静静看着他们离开的。
那时候他倔强地站在车道边,差点挡着道。
林青峰看着后视镜,还笑着调侃了她一句:“看上去他还挺舍不得你的。”
当时,林软星回头恶狠狠瞪了裴响一眼,烦躁地将车窗关上,根本不想看他。
每当想起过去的事,林软星就觉得十分感慨。
如果没有这次祭祖,也许她这辈子真就和他错过了。
错过了一个默默守护她多年的人。
林青源点了点头。
他对林软星的过去并不了解,只知道她生母之前是鹅岭村的人,也许她和他小时候确实见过面吧。
头一回见家长,还是林软星的伯父,说不紧张是假的。
林软星感觉到抓着她的那双手在轻微颤抖,但抖得没以前厉害,带着点温热,好像更多是因激动而颤抖。
林青源在询问裴响问题,他都一一作答。
一番畅谈下来,林青源果然对他十分满意,甚至还有些许赞赏。
林软星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已经自觉地前去泡茶。
原本这是保姆的工作,但是林软星实在不想尴尬地夹在两个男人之间,主动请求避让。
她倒不担心裴响会紧张。
看得出来,林青源对他的印象很好,甚至两人能聊得有来有回。
而且裴响耳聋的事,似乎一点都没影响到林青源对他的判断呢。
林软星瞬间高兴起来。
那种被人认同的快乐,她都替裴响开心。
看着面前坐着的裴响,林青源没由来的感觉到一丝隐约的气场。
那种从容不迫中,带着一股坚定的,沉稳的,远比于这副年轻躯体更为成熟理智的气息,这种气质让他猛然回想起当初,面对黎文堂的时候那种感觉。
他微微凝神,想着这孩子倒是个人才,有潜力。
但他总觉得这孩子的眉眼,似乎在哪里见过……
哦,对了!
他忽然想起来,大哥的朋友里似乎有一人和他十分相像,裴响不仅与那人的身形相似,连眉眼都有几分相像。
只是他的眼睛却截然不同,澄澈中带着一丝沉稳,与那人玩世不恭的神情完全不同。
倒是更像那个人的爷爷。
林青源踟蹰出声:“裴响,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他顿了几秒,继续道:“我认识黎家老爷子,他那种气质很特别,跟你很像。”
裴响轻轻点头,声音谦逊:“那是我爷爷。”
林青源猛然睁大眼,显然十分意外,像是有些意外地追问道:“黎远道是你什么人?”
裴响继续点头:“我生父。”
林青源诧异万分地盯着他,似乎有些懵懂,又似乎有些不确定。
毕竟他从未听说过,黎家还有这号人,他之前也从未见过。
黎家和林家以前交情深厚,尤其是大哥林青峰和黎远道,两人是拜把的好兄弟。
只是自从黎远道去世后,两家人的交情就减淡了。后来黎家搬家,加上林青峰也没再刻意练习黎家,最后两家人形同陌路。
想到这里,林青源却又隐约想起,当初大哥跟他聊天的时候,确实提过一嘴,说黎家有个私生子丢在角落无人问津。
难道是……他?
林青源再次望向裴响的时候,已经心里有了答案。
那眉眼分毫不差,甚至比他亲生父亲还优秀。
他忽然笑着出声:“这么说来,你家和我家还挺有缘分。你知道你跟林软星以前定过娃娃亲吗?”
林软星端着茶回来,就听见“娃娃亲”三个字,连忙放慢了脚步。
她拧着眉头,神色凝重地趴在门上听着。
娃娃亲。
谁?裴响的吗?
裴响和谁定了娃娃亲?
她没听见前半句,只听见这三个字,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就听见门里传来裴响的声音:“我第一次知道。”
声音还暗藏着些兴奋。
林软星顿时有些生气。
他怎么语气这么欢快啊,可给他高兴坏了。
林青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那你可要好好考虑一下,她可不容易伺候啊。”
“不用考虑,我接受。”裴响忽然声音坚定地回答。
林软星忍不住了,端着茶就推门走了进去。
她嘴角挂着笑容,但眼神却想杀人,盯着裴响满是怒气。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裴响和谁定的娃娃亲呢?”
音调都不稳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酸味。
林青源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看她一副因吃醋嫉恶如仇的表情,忍不住摇头:“傻姑娘,是你啊。”
裴响也忍不住抿嘴笑了,看她的眼神分外温柔。
她?
她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林软星忽然脸红。
都怪她只听了一半,原来她在吃的是自己的醋。
林青源好心解释道:“当年你父亲和黎远道关系好的时候,曾说,如果两家人中,有一男一女出生,黎家就和林家定娃娃亲。如果不是,那就没什么。”
“谁知道巧了,你俩同时出生的,还刚好是一男一女。”
“这不正是娃娃亲吗。”-
送裴响回家的时候,林软星依依不舍。
她拉着他的手臂,晃来晃去,嘟着嘴:“你能不能不走?”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贴在地面,被灯光拉长。
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裴响的影子显得更加高大,将她笼罩,她像攀附在花架上的藤蔓,被夏夜清凉的晚风吹拂,摇曳着,晃动着枝桠,荡漾起心里的层层涟漪。
林软星觉得最近自己似乎也变得黏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相处时间越长,习性就会越来越相似,她也开始跟他一样,分开片刻就要死要活的,明明心里想念的不行,嘴上还是说着,“你忙去吧”。
她根本不想他走。
想他留下来,在岩池市住一晚,想缠着他。
可是她也知道,今晚他要出席一个盛大晚会,很重要。
嘴上说着别走,但还是体贴地给他重新系好领带,整理衣襟,乖巧懂事。
裴响看着她撒娇的样子,于心不忍,明明司机早就在车里等他,他却还是捏着她的手不舍得放。
于是他忽然问道:“星星,想不想一起去?”
“啊?”
林软星坐在席位上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真的来了。
她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看着裴响站在台上,微笑地望向她时,她才恍然意识到,这是他踏入的新世界,也是他主动想带她了解的世界。
明明不是自己的宴会,明明她只是个看客,却比裴响还紧张。
看着他平静地走上演讲台,平静地低头看稿,再平静地将目光移到她脸上,那么专注又那么认真。
那一瞬的心跳,忽然停滞。
而后骤然激烈跳动,像暴雨倾洒,幸福感盈满胸膛。
这是她最爱的人。
那么优秀,那么耀眼。
荧幕上,他姿态从容地介绍着旗下产品,表情淡定且自信。
台下掌声一片,虽然他听不见。
也许是赶得太过匆忙,裴响的发梢上沾着些许露珠,浸着白炽灯明晃晃的亮眼。
他的眉眼精致英俊,经过化妆师的打理,面色柔和许多,却依然带着一股超然的清冷感,尤其是手腕上那条黑色细绳,他甚至不遮掩,随着手上的动作时不时跃入眼帘。
但也恰是他这份独特,将他与那些佩戴腕表,头发梳理整齐的精英人士区分开。
他身上还是带着些许年轻气盛的少年感,没有油腻,也没有过度世故。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无畏。
那种坚定沉稳踏实的表情,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他顶着的感觉,莫名令人安心。
她也是头一回见他如此迅速的成长。
成长到她无法企及的地步。
“我要感谢一个人,她是我的精神支柱,在我最难熬的日子帮我挺过无数难关。”
“她是我最爱的人,我的未婚妻。”
什么,他刚刚叫她什么。
未婚妻?!
当聚光灯打在林软星身上时,她骤然睁大眼,略显惊愕地望向他,却与他含情脉脉的视线对上。
那双眼睛明亮澄澈,眼角泛着清冷的光,却在看向她时,倏然增添几分温柔与宠溺,柔情似水,泛着粼粼波光,分外明显。
台下一片羡慕的唏嘘声。
年轻有为的人都早早成婚,果然不假。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被爱包围着,开出灿烂的花朵-
会议散场时,林软星偷偷掐了他的手指一把。
“你刚刚叫我什么?”她眨巴着眼睛故意问他。
裴响却不回答,只是盯着她看,忽然说道:“星星,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抓过林软星的手,像是早有准备般,毫无征兆地,迅速给她无名指上套上了一枚戒指。
一枚银色戒指。
戒指上清晰地雕刻着他和她名字的缩写。
LRX。
PX。
林软星这才发现,原来他早就自己戴上了另一枚戒指。
就在手指的另一端。
“这是……”林软星愣怔地看着手指,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忽然开心地笑了,调皮地凑过去问道,“原来你是打算今天向我求婚啊?”
声音悠悠,裴响却摇了摇头。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林软星一听,不满地想要脱下来,却被他制止。
“不是求婚,是一定。”裴响摁住她的手,将戒指重新套回去,声音沉稳又平静,带着股势在必得的勇气,“我一定要娶你。”
像是被他的话给震到,林软星忽然感动到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当众表白就算了,还忽然来搞这一套,要是她不是早熟悉了他的行事风格,不知道多少少女的心要被他勾走。
尤其是说这话,他知不知道他真该死啊。
“喂,别人送戒指的时候,都是捧着鲜花下跪求婚,然后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林软星哼了声,撇着嘴,将胸中涌动的情绪藏匿,“你呢,你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裴响也像是才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因为我知道星星愿意。”
“万一我拒绝了呢?”林软星撅嘴,不服。
“那就等到你愿意为止。”
“你……算了,你猜对了。”
57
生日的宴会即将开始。
林软星早早就开始准备了, 心中怀着一丝忐忑和激动。
这是她在岩池市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也是她即将和裴响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
无论如何,这个生日对她来说都意义重大。
这意味着她新生活的开始,也意味着她将彻底走出过往的阴霾, 重新认识自己。
更意味着, 她和裴响真正的开始。
今天生日宴会,林软星将自己较为亲近的朋友都邀请了一遍。
其中有学校认识的,有朋友介绍的, 也有陈巧语兄妹。
上次她把陈晨鸽了的事, 让她一直有些愧疚,不敢面对他。
邀请他来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 生怕他拒绝。
谁知陈晨倒是一脸坦然地应邀, 说着:“祝你生日快乐。”
他似乎也发现了林软星更换后的头像, 虽然心中有些不甘,还是大大方方表示一定赴约。
林青源也十分给面子,特意将客厅空了出来,让保姆将家中的装饰妆点一新。
推开门进去,就能看见满墙的气球和彩带, 以及中间摆放的大束鲜花, 以及巨大的HAPPY.BIRTHDAY铂金标志。
傍晚的时候,陈巧语给她发来张图片,做了个OK的手势:“我们这边准备就绪啦。”
林软星看着照片上, 放心的松了口气, 调皮道:“辛苦啦, 下次请你吃大餐。”
“别管什么大餐了,你快好好准备你的吧。”
陈巧语还在替她担心, 旁边的陈泓宇也发来祝贺:“林软星,生日快乐!很期待今晚的宴会。”
说是给林软星过生日,其实大家都明白,他们也是在给裴响过生日。
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么巧合的事,当然不能把他落下。
更何况,林软星还说要给裴响准备礼物来着。
林软星曾经也旁敲侧击打听过他的喜好,想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
比如吃喝旅游,比如足球篮球,比如摄影,比如衣服首饰,比如游戏手办之类。
可是不管她怎么问,好像他对那些事物都不感兴趣,兴致缺缺。
最后总是会汇成一句话:“我喜欢星星,星星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这让林软星也十分为难。
毕竟她可是想悄悄给他准备惊喜的啊。
不过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喜欢什么,但她知道他不喜欢什么。
他不喜欢吃太辣的,不喜欢吃太冰的。
而且他现在严格控制饮食,应该也不能吃太多甜食吧,但是偶尔一次应该也没关系。
裴响在温城似乎并没有多少朋友。
即使他在这里度过了大半年,手机里唯一的联系只有林软星,也许是不方便沟通,也许是他的日常过于忙碌,又或许是他只想把所有的精力给一个人,他依旧习惯独来独往。
相比于裴响,林软星的朋友就显然多太多了。
她虽然与温城的那些旧友断联,在岩池市反而新结交了许多朋友,而且他们大多数性格直率,没什么心机,更不爱攀比,感情也比以往要真挚要好。
当收到林软星的邀请后,朋友们纷纷表示一定会来。
有人为了给她准备生日礼物,还特意订了当晚的机票,从外地赶回来,让林软星感动不已。
当得知林软星说要邀请他去参加生日宴会时,裴响竟莫名地激动起来。
视频电话里,他闪着明亮的眼睛,说今晚他要好好准备。
林软星笑着说:“你只要人过来就行啦。”
为了给他惊喜,她特意憋着没说,其实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呢。
而且,她还有很多朋友想介绍给他认识。
想让他也融入自己的世界,想要让自己的朋友们都喜欢他,想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一切。
但偏偏是这样的心情,却让林软星更加紧张。
今晚,不知道能不能让他满意呢。
怀着这种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林软星煎熬地度过了一下午。
直到宴会正式开始,暮色将垂,林软星的朋友们陆陆续续赶来,大家聚在一块谈笑,言语中都是轻松自在,好像在此刻就能暂时忘记一切现实烦恼,没心没肺地开怀大笑。
年轻人一多,整个客厅就变得热闹起来。
跟林软星打招呼的人太多,她被人群包围着,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又紧张地望向门外。
裴响什么时候来呢。
他又会以什么形象出现呢。
好期待啊。
黎文堂得知她要过生日的消息后,给她寄了一份礼物。
在宴会前就已经收到一个大盒子,只是黎文堂特意叮嘱她,千万要生日过后再拆。
就在林软星以为他还在外地旅游时,黎文堂忽然从门外走进来,被人簇拥着,笑容满面地走向坐席,乐呵呵地跟众人打招呼:“大家好啊。”
带着他的中老年朋友一并来的。
“卧槽,那是黎文堂吗?”
“他身边那位是不是钟老前辈啊,那个一幅画卖上百万的高手,好想去要个签名啊。”
“那位!那位好像是赵氏集团的董事长诶。”
周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惊讶声,没想到还能在这看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黎老爷子。
众人更加好奇裴响的身份了。
林软星乖巧地走过去,甜甜地喊了声:“爷爷。”
黎文堂被这声酥软的叫声给喊得极其开心,连忙将手中的小盒子递给她:“来,拿着,这是给你的礼物。”
林软星睁大眼:“之前不是送过了吗?”
黎文堂笑笑:“这是额外的一份。”
林软星又笑着收下,再次甜甜喊道:“谢谢爷爷。”
“哎呦,这嘴儿真甜。”黎文堂显然很受用,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裴响这小子可真有福气。”
这些天跟黎文堂私下聊天,已经让两人的关系十分熟络。
黎文堂并不像表面那样严厉,他已经彻底化身老顽童,时不时就拿他俩开玩笑。
一会儿悄悄跟林软星吐槽说裴响工作狂,比他年轻的时候还丧心病狂。
一会儿又夸林软星,说她得在朋友圈多发点儿照片,让裴响那小子有点危机感,不然免得他狐狸尾巴翘上天,不懂得珍惜。
黎文堂的倒戈显然也影响了他的一众朋友。
那些素未谋面的长辈,见到林软星,也都纷纷调侃:“黎老,你家孙媳妇儿长得这么水灵,唉,本来想把我儿子介绍介绍的,看来是没机会喽。”
“你这算盘打的,没门,我告诉你!”
宴会就在这种热热闹闹的气氛中开始,欢声笑语不停。
林青源也颇为高兴地走向了黎文堂那一桌,跟众人相谈甚欢。
正当大家都在焦急等待时,裴响终于赶了过来。
他来得不算早,甚至有些晚,但神情却分外认真。
推开门走进来那一刻,林软星的视线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他捧着一束鲜花,身着黑色燕尾服,身形修长,款款而来。
他像是刻意打扮了一番,头发梳理得极其整齐,领结也打理得十分整洁,前所未有的庄重,连走路都步伐都带着几分紧张。
林软星忍俊不禁,昨天他参加会议也没这么紧张过,怎么今天忽然变得这么拘谨了。
拘谨到,她都能看见他攥紧的拳头,还有绷紧的喉结。
裴响出场的那一刻,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惊艳的欢呼声。
原来这就林软星藏了那么久的男人。
这身段,这颜值,很难不令人心动,难怪她神神秘秘的怎么都不肯透露。
掌声如潮水般涌入耳蜗,在周围久久徘徊。
而裴响却目光坚定地朝林软星走来,深情凝视着她,将手中的鲜花献上:“星星,祝你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还有些颤抖,眼神却那么认真。
林软星直视他眼眸的时候,只感觉那双澄澈的眼里泛着滔天的爱意,如暖流般沁入心脾,她像是被女巫施了魔法,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个,沉溺在他的温柔无法自拔。
林软星笑着将他的手也抓过来,一起捧着那束鲜花:“今天也是你生日。”
“裴响,生日快乐。”她郑重说道。
裴响一愣。
随后才反应过来,眼睛里的光瞬间又明亮了几分,熠熠生辉。
两位主角齐聚一堂,半空中忽然响起一阵砰砰的礼花声,伴随着兴奋的喝彩和掌声,迅速将两人淹没。
“生日快乐!”周围人齐齐呐喊,震耳欲聋。
无数彩带从天而降,细碎的彩屑如雪花般飘扬,落在两人之间,浪漫又幸福,嘈杂又热烈。
裴响虽然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但那股热情却也感染到了他。
看着周围向他们投来祝福的视线,脸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攥着林软星的手,嘴唇颤动,似乎激动到快说不出话来。
与其说是给林软星过生日,更确切来说是给两人一起过生日。
因为连摆放生日礼物的地方,都分成了两个桌。
一个写着裴响的名字,另一个写着林软星的名字。
两桌堆积成山的礼物都快放不下了,零散落在桌脚,连生日卡片都并列写着两人的名字,表达着众人对他们的祝福。
林软星回握上去,偷偷在他耳边说:“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
短暂的欢乐过后,灯光逐渐暗了下来。
中央的屏幕上忽然亮起微弱的光,伴随着悠扬的音乐声,两张合影照片陡然出现在荧幕上。
一张是裴响感冒时的合影,一张是两人在办公室的合影。
环境对比鲜明,时间间隔久远,却好像充满故事感,分外具有感染力。
裴响看着那两张照片,看得出神。
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久久陷入回忆中无法自拔。
等裴响回过神来,才发现身旁站着的林软星不见了。
紧接着就看见她忽然出现在前台中央,聚光灯照在她头顶,将她的脸照得明亮,不知何时她已经换上了一条鹅黄色的裙子,娇俏可爱,精致漂亮的像个洋娃娃。
屏幕上一帧帧显示着两人的过往,从儿时的青梅竹马,到如今的成双眷侣,精心地搭配着各式的图案。
那些深情的文字,那些感人的画面,都被投影在大屏幕上,记录着两人的点滴。
随着钢琴曲悠扬响起,林软星伴随着节奏翩翩起舞。
手臂在空中柔软地折叠,她转着圈,将脚步踏在地面,像在描绘什么画面。
那首《不响》是林软星亲自弹奏的,反复弹了好几遍,才让陈巧语完整录下,在此时播放。
可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听不见。
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音乐,没有声音。
但正因如此,他才显得更加可贵。
她也知道,他无法感受到音乐的情绪,也无法用音乐表达她的爱意。
于是她决定将这份心情,用舞蹈传达给他。
这支舞蹈她偷偷练习了很久,找了她的舞蹈老师进行编排,精心地将两人的故事串联其中,每个动作都代表着他们的回忆,代表着他们相处的细节。
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懂,但她知道,裴响一定能懂。
那是只属于两人的摩斯密码。
只有他能感同身受。
她想起那时,他与她漫步在青石板小路上,暴雨声在耳畔哗啦,伞下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们安静地行走着,与世隔绝。她将耳机分给他一半的时,他虽然什么也听不见,却也沉静地看着她摇头晃脑,面带微笑,好像他也能听见般。
就像此刻,她翩然起舞的时候,目光却集中在他身上。
他站在人群中,久久凝视着她。
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眼里闪动的光芒,表情从惊喜变成饱含爱意的柔软,她甚至久违的,在他眼中看见了一抹艳红,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点缀上些许妖冶。
那种因感动而涌动的泪光,在澄澈的眼眸里愈发明显。
九点整,当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落地窗外忽然绽放起璀璨的烟花,噼里啪啦响彻天空。
与此同时,林软星和裴响的名字也绚烂地漂浮在空中,中间画着鲜红的爱心。
顿时,场内一片激动人心的欢呼声。
尖叫声,呐喊声,还有各种呜哇乱叫的羡慕声。
“祝你们生日快乐,幸福长久!”
“生日快乐两位!”
“林软星,裴响,你们要幸福啊——”
这扯破嗓子的喊声,显然是从陈巧语的嘴里发出的。
林软星循声望过去时,就看见她开心地鼓着掌,高兴到眼泪都盈满眼眶,比她本人还激动。
林软星哑然失笑。
只是过个生日,她怎么搞得像她要出嫁了一样。
旁边的陈泓宇想给陈巧语递纸巾,却被她嫌弃地拍开手,吸了吸鼻子:“你别扫兴。”
在钢琴曲的末尾,她像只翩翩的蝴蝶,优雅地跃动到他身旁。
她笑得如此灿烂,如此明媚,又如此幸福。
此刻,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她想告诉他,幸好她没有放弃,否则将错过如此优秀的你。
未来她还有很多事想和他一起做,还想跟他度过更多的生日宴会,还想拥有更多美好幸福的记忆。
但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作一句话。
她轻轻捂上他的耳朵,声音清晰又温柔:“以后,让我来当你的耳朵。”
“你听不见的,我替你听。”-
生日蛋糕共有十层。
每个人都开心地捧着蛋糕盘,吃得欢乐的时候,奶油被人胡乱涂抹,林软星和裴响都被人抹了一脸。
年轻人在那边嘻嘻哈哈,中老年组合则伴着音乐,在中间跳起了迪斯科。
连一向正经的林青源,也加入其间,扭动身躯,大秀舞技。
他颇为自豪地说:“想当年,我也曾参加过交际舞比赛,虽然没拿奖。”
周围顿时哄笑一片。
不响也被裴响带了过来。
它披着件小马甲,活泼地穿梭在人群中,眼睛炯炯有神,白色的鬃毛柔顺光亮,吐着小舌头,分外可爱。在场的朋友们都特别喜欢它,纷纷凑过来摸它头,还有拍照合影的。
“恭喜你,兄弟。”陈晨握了握裴响的手,发出羡慕的感叹,“好好珍惜。”
他原本是带着好奇心来参加宴会的,他就是想看看把林软星拿下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自认为自己条件不差,不管是身材样貌都无可挑剔。
但在面对裴响的时候,他终于知道自己落败的原因。
原来,他也会有自卑的时候。
就像此刻他站在他面前,这个面容清俊,身材削瘦的男人,身上莫名有股令人畏惧的气场,那身燕尾服透着股高雅的气质,完全看不出他曾经是住在大山里的人。
裴响不动声色地点头微笑,与他保持距离。
“谢谢。”
上次,他在咖啡店里遇见的就是他吧。
那个试图将他的星星勾引走的人,那个让他差点因嫉妒失控的男人。
裴响记仇。
即使他已经将星星紧紧攥在手里,但面对情敌时,他还是无法放下之前的芥蒂,隐约带着危险感。
这种认知使得他根本无法与他言和。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冷淡与排斥,陈晨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他开玩笑说:“祝福你们,不过如果你不好好对她,我还是有机会的嘛。”
“不会有这一天的。”
“永远不会。”
裴响淡然微笑,不动声色地抿了口酒,咽下肚。
58
十二点的钟声再度响起。
朋友们陆续离开, 带着对他们最真挚的祝福,开心又满足地离去。
临走前,陈巧语醉眼迷蒙地凑在林软星耳边说:“争取今晚将他拿下, 我, 等你好消息嘿嘿。”
林软星脸一红:“你在瞎说什么啊。”
旁边的陈泓宇凑过来,将踉踉跄跄的陈巧语扶进车里,冲她歉然一笑:“她喝多了是这样的。”
随后又顿了顿, 搭上一句:“祝你们幸福。”
那眼神怎么看都有些意味深长。
车辆扬尘而去, 整个客厅里寂静无声,只剩下满地残渣,混乱中彰显着之前狂欢的热闹。
林青源和黎文堂聊上头了,在宴会结束的时候, 两人勾肩搭背说着要一起去聚聚, 喝个小酒, 聊聊两家人这些年的过往,以及商量着两家人以后的未来。
此时此刻,只有林软星和裴响还站在阳台上,看着烟花。
林软星看着他傻愣愣的样子,噗嗤笑出声。
他好像还没从宴会中彻底回过神来。
今天他作为生日的主角之一, 自然没少被她的那些朋友们折腾。
他们都知道裴响听不见, 为了方便和他沟通,特意学了“祝你生日快乐”的手语,还有现场翻出手语教学视频, 跟着视频里学习动作的, 对他说着简单的句子, 例如你真帅,祝福你们之类。
裴响被人群包围着, 虽然他有些应顾不暇,忙得手足无措。
但明显能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开心,那种被人珍视敬仰的感觉。
看得出来,她的那些朋友也确实很喜欢他,而且喜欢的程度超乎她的想象。
她也没料到裴响会如此受欢迎。
看着他被一群同龄男生围成一圈,大家都极其友好礼貌地交流,丝毫没有因为他身体的缺陷而嫌弃排斥。
相反,当他谈及自己事业上的成就时,兄弟们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呼牛逼。
可能这就是被人崇拜的感觉吧。
他像一颗卖在沙里的金子,终于等到被人发掘的一天,绽放出熠熠光彩。
林软星难得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与人畅谈,没有主动打扰。
看着他露出开心的笑容,胸中弥漫起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宴会时,有姐妹端着酒杯凑到林软星跟前,悄悄对她说:“你男朋友真帅啊,他好谦虚,一点都不浮夸,跟黄鑫伟那种傻逼普信男不一样,你捡到宝了。”
语气羡慕得发疯,眼睛都亮闪闪的,发出由衷的赞叹。
黄鑫伟是她们班班长。
平时就喜欢装腔作势,还喜欢耍帅,明明长相普通,却偏偏极度自信地认为别人暗恋他,班里好多女生都讨厌他,尤其对他爹味感十足的管束极其反感。
她就知道,她喜欢的人,她的朋友们一定也会喜欢。
于是这时,林软星就会分外满足地勾起笑容,自豪道:“那当然,他可是裴响啊。”
他可是裴响啊,是她心爱的人。
像一颗蒙尘明珠,被她偷偷收集在掌心,那么骄傲,那么满足。
那是属于她的,唯一的。
而就在她还在举着酒杯发呆之际,裴响的目光却转向了她的方向,定定望着她。
他的眼睛明亮,笑着朝她走来,牵住她的手,将她带到人群里。
“星星。”他轻声喊她名字,低头看她。
像是呵护一朵娇嫩的鲜花,将她拢在怀中,避开拥挤。
那一瞬,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那日被人团团围住的那名女生。
她们揪着她的头发,踢她,踹她,扇她耳光,她却固执地没有出卖她,倔强地跪在地上,直到林软星反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她已经忘了她的名字。
也许是事情的不光彩而在记忆里被刻意遗忘,也许是她始终无法面对自己自私逃避的行为,也许是她内心的愧疚掩盖了
可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他像一束光,朝她走来,照亮了这片阴暗的角落。
“哇哦,你们都戴上戒指了。”
众人看见他们手上闪耀着的银色戒指,像发现新大陆般,纷纷惊奇地凑过去。
林软星也不介意,大大方方给他们展示,裴响也跟着举起手腕。
黎文堂跟林青源也凑了过来。
当黎文堂看见两人佩戴的对戒时,定睛一看,拍着大腿喊道:“好家伙,裴响你小子行动挺快啊。”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拍拍林软星的肩,悄声问她:“我送你的那件礼物还没拆吧?”
林软星摇了摇头。
他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示意她现在打开。
林软星翻出黎文堂送的那个大盒子,昨天刚寄过来的,她听话的没拆开。
此时众人都很好奇,想看看黎老究竟会送什么生日礼物。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软星悄然打开盒子。
只见盒子中静静放着一枚莹白色玉手镯,光洁柔亮,泛着丝丝暖光。
“哇……”众人一阵惊呼,瞬间认出了这枚玉手镯的来历。
传闻这枚玉手镯是黎家祖传下来的,只有黎家继承人的夫人才有资格佩戴。
只是这枚手镯常年放置在家中,从未送出去过。
尤其是那几位年轻的黎家小辈,屡次求黎文堂把手镯送出来,他都不肯给的。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送给林软星当礼物了。
“这是给你的定亲礼。”黎文堂笑着解释道,“以后我们裴响就拜托你了。他这傻孩子,倔强的很,上次就偷偷问我要这枚手镯,我当时还没来得及说呢,就催催催的,跟催命似的,我不得挑个黄道吉日再送嘛。”
黎文堂抱怨起来,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可此时,林青源也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匆匆回到书房,将一枚小盒子拿了出来。
“黎老都给了,我这边也得表示一下。”林青源乐呵呵将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玉佩,上边印着祥云图案,还有林字的篆文,显然也是林家的祖传宝贝。
林青源颇为欣慰地将玉佩递到裴响手里:“这枚玉佩就送给小裴了,我家林软星以后也拜托你照顾了,她娇生惯养惯了,要是耍脾气,有时候还得你多包容包容。”
裴响重重点头。
“唉,可惜他们年轻人都不爱佩戴这些古董玩意,觉得不够时尚。”黎文堂叹气道。
“没事,反正都送出去了,戴不戴看他们自己。”林青峰附和道。
两人一唱一和,眼睛却悄悄瞥向两人,暗示意味十足。
两人相视一笑,齐齐将手镯和玉佩戴上。
“这就对了嘛。”
众人露出满意的笑容,纷纷鼓起掌来,气氛更加热烈-
此时,窗外的天空依然绽放着烟花。
这也是林软星特意让陈巧语帮忙准备的,说要让工作人员把烟花放到凌晨三点。
因为听说裴响出生的时候就是夜里三点,而她却是在早上六点,中间相隔三小时。
今晚星辰明亮,烟花点缀其间,绽放出灿烂光彩。
裴响的眼眸像是与那星子重合,泛着幽幽光芒,变得分外璀璨耀眼。
“星星。”他亲昵地喊她名字,语气带着丝丝勾魂的柔软,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低声呢喃,“我好开心,今天真的好开心。”
“为什么开心呀?”她依偎在他怀里,抓着他的领带绕在手指间。
裴响抓住她的手,亲吻着她的手背,带着微微潮润的湿意,发出柔腻的声音:“很多原因。”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带着一股浅淡的清香,和他身上的气味融合,分外迷人。
他今晚喝多了,平时从不喝酒的人,今晚接连灌了几杯葡萄酒下肚,没想到已经醉成这样。
但好像又没完全醉,只是脸颊飘起绯红,眼神也更加迷离了些。
“那你今天满意吗?”林软星像是邀功般,再次揪着他的领带玩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裴响低头看她,眼神温柔:“满意,也不满意。”
“哪里不满意?”林软星骤然拧眉,抓着他的领结猛地顿住。
他嘴角抿成一条线,尾部却勾起轻微的弧度,声音沉闷:“今天你把我一个人丢在人堆里,自己却坐在角落里喝酒,我不喜欢。”
林软星一怔,忽然轻轻松开了拽着领带的手。
她仰头看着他,像是在观摩神圣的画作,眸光闪动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平静又温柔。
他的眉眼依旧清俊冷冽,眼眸深邃,此时因为醉意眼尾染上薄红,修长高大的身材因她而弯腰,一身华服染上她的指印,像卑微的臣子俯首为她屈膝。
在他的眼里,她能无比清晰地看见自己的面庞。
她就这么站着,目光清亮,发丝在晚风中吹拂。
他原来是那么耀眼。
耀眼到她无法企及。
她直到今天才发现,那场雨在心里下了半年,每到暴雨时分,她总会在想起他那双清冷的眼眸,想起他沉甸甸快要溢出眼眶的爱意。
像此刻,明明星月皎洁,心中却还是下起了瓢泼大雨。
爱意源源不断的涌入,填满心扉。
林软星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用柔软甜腻的声音对他说道:“裴响,我爱你。”
她的眼神很认真,泛着琉璃般皎洁的光彩,目光中饱含深情。
有时候,她恨自己没多读点书。
别人的表白能引用高雅诗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而她只会粗俗地表示:我爱你。
但爱是什么,她真的明白吗?
其实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她对裴响的喜欢,远高于普通的那种喜欢。
不是无聊寂寞的消遣,不是随便玩玩的就抛弃的物品,也不是她用来试错的工具。
而是那种刻入骨髓的喜欢,那种会因他的情绪而牵动,因他的笑容而幸福,因他的纯粹爱意而感动到流泪的感情。
或许,她曾经确实不配说爱吧。
但是她却想尝试着靠近,再靠近。
起初,她以为自己是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的。
他不愿意跟自己诉说一切,也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过往。
他们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是她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当她真的走进去时,却发现,原来并不是他不愿意诉说,而是他的爱太过沉重,无法言说。
他的世界像一张黑白照片,单调且枯燥,除了她以外没有多余的色彩。
他日复一日地描绘着她的模样,用那点细微的颜色涂抹,将世界一点点变成彩色。
也是那时,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日她的不辞而别,除了想逃避他以外,自私的不想面对离别外,更多的是,她觉得她还不够资格爱他。
他那么纯粹的感情,而她却屡次践踏,像只可悲的小丑。
那种羞愧,那种心痛,那种悔恨,那种难过。
那种因自己的傲慢而放肆的自责。
每当看着他被人群簇拥,镇定自若地站在台上,神态从容,气质优雅,台下的观众仰望着他,像在目睹一枚新的启明星冉冉升起,那种因他的优秀而自卑的心情就愈发强烈。
如果被爱,是不是会变得更加敏感。
会更加患得患失,害怕这份感情来的太快,去得也太快。
她始终这么忐忑着。
却从未告诉过他。
即便此刻也是如此。
她甚至觉得这样的幸福太过不真实。
“星星,我也爱你。”
裴响忽然俯身吻下,那么急促,那么凶猛,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融入怀里,带着浅淡的酒香,侵入鼻腔。
她柔软地贴紧了他的胸膛,被突如其来的吻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被迫圈住他的脖子。
他的牙齿轻轻咬着她的唇,碾磨,再强势地侵入口腔。
直到潮水泛滥,唇齿交缠间勾勒出点点水渍。
于是更加猛烈的吻朝她袭来,她被迫仰起脖子,
他的手臂强劲有力,将她圈在怀里,感受着他炙热的心跳,被吻到难以呼吸。
她喘着气,匍匐在他胸膛,撅着嘴说:“其实,我也没那么好。”
裴响静静看着她撅起的唇,饱满红润的唇翕张着,像雨季熟透的樱桃。
“我脾气不好,会骂人。”
“我给你骂。”
“我自私自利,爱慕虚荣。”
“那我也喜欢。”
“我娇生惯养,吃不得苦,还喜欢使唤人。”
“我当你的狗。”
说着说着,林软星的心越来越忐忑,连声音都开始哽咽起来。
说得越多,她愈发没底气,也愈发自卑。
偏偏裴响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怎么不生气,怎么不表示赞同,怎么不指责她的过错呢?
“还有呢?”
“我,我……”
她说不出话来,她实在是太多毛病了,让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他会不会以后嫌她烦,就不爱她了。
强撑的骄傲忽然在此刻碎裂。
她忽然哭着说:“我怕,我配不上你。”
“林软星。”裴响忽然沉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底汹涌起浪涛。
他再次叫她全名,那么郑重地看着她,语气却别外温柔。
“世上只有一个林软星,只有一个你,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林软星这个名字。”
“如果不是你,一切都没有意义。”
她似乎不知道。
他的喜欢蛰伏了多年,终于迎来第一次破土发芽。
他将那些爱意深藏,卑微的,潜伏在黑暗深处。
从春天到冬天,从清晨到夜晚,从日历的初始到日历的尾页。
像藏在地底的酒酿,每过一天,爱意就浓烈一分。
直到再也无法掩盖住酒香,再也无法掩盖住他眼中的爱意,一如他见到她时明明次次失控,却竭力用理智克制自己,将自己那些阴暗的心思再次掩埋。
每次看见她笑得如此欢畅,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那飞扬跋扈的嚣张,以及因生气而拧眉的脸。
他竟会觉得莫名可爱。
有时,他也觉得他是不是疯了。
可这种感情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存在,久到他已经习以为常,久到他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开始喜欢。
他近乎变态地想要将她据为己有,想要将她锁在身边,想要贪婪地索取更多。
可他也害怕,害怕如果他的一次失控,是不是会彻底失去她。
他小心翼翼。
他如履薄冰。
他心甘情愿当她的狗,主动将锁链交给她。
可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那些看似幸运的东西,那些看似巧合的偶遇,他有多么用力去抓紧,多么担心会功亏一篑。
他有多么害怕她会忽然消失,她怎么就不知道。
多么卑鄙,多么自私,多么可恨。
又想独自将他抛弃。
她真的……
一股无名怒火忽然袭上胸膛,大脑涌动的热流让他陡然失去理智,像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他忽然将林软星抱坐在阳台上,手指一划,扯开了她背上的拉链。
大片肌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林软星被吓得蒙神,皮肤瞬间泛起鸡皮疙瘩。
“裴响,你要干嘛?”她颤声问。
裴响却不出声,那双眼睛变得更加通红,像是恶狼扑食,狠狠咬在她唇上。
暴风雨般的突袭让她愣在原地,因身体的失衡不得不抱紧他的脖子,被迫承受着他的凶狠。
他发狠的时候,一向不管不顾。
可今夜却好像不太一样,他像是沉寂的火山突然爆发,喷薄而出的温热气息完全将她覆盖,连手指都变得用力,掐着她的腰,像是要把她的腰掐断。
啪嗒,解开皮带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更加响亮。
林软星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她忐忑地喊他:“裴响?”
“都已经到现在了,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不许再说这种话。”
“林、软、星。”
他咬着牙,唇齿间挤出声音,红着眼看她。
她看见他的眼中溢出泪水,那不知道什么原因而愤怒的眼睛,此刻彻底化身成野兽,表露出他原始的欲望。
浓烈的,缠绵的,带着万分渴求的视线,幽幽盯着她。
“林软星,你是不是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
“我爱了你那么多年,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相信。”
他一字一句吐露着心声,像是在斥责她的无知,斥责她对自己的不信任。
手下的动作却并未停止,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侵略着,一点点向下探索。
他的手指那么烫,烫的她浑身发抖。
她明明应该感到害怕的,却还是忍不住承受着他的猛烈入侵。
撕裂般的疼痛,让她身体瞬间僵住不动,连环着他腰部的手都抓紧了,却让她莫名流下泪水。
他的动作一顿,用食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柔声问:“疼吗?”
林软星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那么疼,只是当身体交融的那一刻,她那些忐忑不安忽然就消失了。
听着他的那些话,她只感觉到幸福,原本的害怕,原本的胆怯,都在他一声声的叫喊中消失殆尽。
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
那么让她迷恋。
她好像太容易满足了。
好像只要被他紧紧拥抱着,就能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她不该想那么多的。
他可以勇敢无畏,她怎么就不能这么做呢。
她紧紧抱着他,眼泪哗啦啦地流淌着。
她知道那是幸福的泪水。
“裴响,我错了。”她忽然抽抽嗒嗒起来。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裴响的声音瞬间柔软起来:“星星,别哭。”
他吻去她脸颊的泪珠,动作越温柔,她却哭得越凶。
裴响平时根本舍不得让她哭,但偏偏在此时,她的眼泪却像某种导火线,引燃了他内心深处的罪恶之种。
潜藏的野兽终于出笼,叼住了她的脖颈,像要将她撕碎。
她抓紧了他的背,他的背上还有柳条抽的鞭痕,她的指甲深深抠进去,将那些疤痕都撕裂开,沁出斑驳血迹。
他像发了狂似的,变得更加猛烈,更加肆无忌惮。
她像一叶扁舟,被翻涌而来的海浪打翻,颠簸在潮水之上,岌岌可危。
而她只能抓紧他孔武有力的手臂,在被海水淹没中汲取氧气,仰着头喘息。
烟花在此刻砰的一声绽放,在高空散开,洒落一地星子。
他漆黑瞳孔就如同那星子闪耀,在她眼中逐渐放大,放大,最后被黑色淹没,与他彻底融合。
他的呼吸急促,凝重,声音炙热又沙哑。
他却像是竭力抑制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臀,哑着声低喘,眼尾染上绯红:“星星,别夹那么紧。”
他像是幸福,又像是满足,又像是终于渴求到甘霖的枯草。
在一瞬间,他眼里的泪水涌出,滴落在她肩窝上,汇聚成团。
“星星,我不开心。”
“那,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
“想要你,想要更多。”
她面色绯红地望着他迷离的眼睛,看着他忽然掉落的眼泪,才忽然明白,原来深爱着的彼此,根本就无所谓外界的声音。
不管怎么变,他还是他,她也依旧是她啊。
他有勇气,那她也可以。
晚风轻轻拂过,将两人沁着汗珠的碎发吹开,露出云雾迷蒙的眼眸,炙热滚烫,深邃迷离。
她主动咬上他的唇。
“我再也不说那种话了。”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