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是特质的,带了点重量。右上角的图案,云帆认得,和闻昭甫让他戴的那枚徽章样子一样。
两章纸,写得满满当当。最后是闻昭甫的签名,中英文各一个。云帆笑了下,觉得把这签名抠下来,指定能卖钱。
也许云帆最好是不打开这封信,就让他和闻昭甫停留在管家和雇主的关系上,然后忽忽悠悠过完这一年。可是只要想到不久前闻昭甫在雨里等他,他就无法狠下心。
无法狠心的结果,便是要走入另一个人的内心。
闻昭甫在向他剖白自己。
闻昭甫很清楚,自己的婚姻是商业行为,受利益驱动。但他这么多年都在坚持不要让自己走到这一步,因而从不利用这件事炒作,不让他成为市场的风向标。他觉得这件事,应该是私人的,发自于爱的。
“也许你会觉得我说出这样的话,幼稚可笑,但我确实如此想,并且坚持。”
这也是他和闻齐昌,最大的分歧之一。
“我并非有意将这件事推责给父亲,只想让你了解其中缘由。终究是我自己没有处理好,不该抢了这春享会的风头,让你原本的开心因为这件事消解。”
“小云,不会再有下次,向你保证。”
一遍读完,云帆又快速地看了一遍。他轻轻地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手一翻,他才发现小小的信封里,别有玄机。
云帆捏着信封口抖了抖,里面掉出一块小金子,一块溶成了云朵形状的小金子。
“天呐!”云帆惊呆,捏着金子坐直了身体。
程昱就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他幽幽地看过去,幽幽地说:“云管家,你是因为钱原谅昭甫了吗?”
“那怎么会!”云帆正色道,下巴微微抬起,划出流畅的弧线,“我当然是被先生的真心感动。”
……
程昱眼巴巴地瞅着他,泄了气,嘟囔道:“你最好还是因为钱吧!”
飞机稳稳地降落在沪市,很晚了,机场依旧忙碌。程昱一下机,就碰上了熟人,他走过去寒暄,云帆落在后面。
“再晚一会儿,公务机坪都没处停了。程总回港城了?”
“是啊,去参加闻氏的春享会,一年一度。”
“程总最该姓闻,这么优秀。”
“……一个姓氏而已,陈总您过誉。”
一口一个“总”,云帆望着天,觉得这天下的老总啊,和沪市的“主理人”一样多。
手机响了下,云帆拿起来看,是闻昭甫掐着点发来的消息。他合理怀疑,闻昭甫到这个点还没睡,一准在盯着实时航班轨迹。
昭甫先生:小云,安否?
小云:安啦,先生还不睡/咧嘴露齿笑
昭甫先生:在等你/月亮。小云,可以理我了吗?
小云:我这不是理着呢吗/敲打
闻昭甫很是坚持,很快应道:那以后呢?
片刻后,闻昭甫看到云帆的回话:我摆烂啦,不管啦,随便吧/抱拳
闻昭甫倚在床边,笑着放下了平板。平板画面上,飞机化为一个个小小的亮点,沿着航迹飞行着。
云帆乘坐的飞机降落在沪市,云帆的回复则埋进了他的心里。
*
程昱在沪市没有买房,确切地说是程碧霞为他购置了房产,但他一直没去住。他一直常驻在豪华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里,恒温恒湿不用自己操心家务的那种。
他给云帆在同一层开了一间房,也是恒温恒湿的。
一大早,程昱让云帆去他房间找他,云帆打着哈欠去了。门一开,屋里不止有程昱,还有两个一身黑色的男人以及一个挂满了衣服的衣架。
“我在选衣,他们定期会上门来为我搭配。”程昱解释道,“云管家,帮我参谋参谋?”
云帆连连摆手:“这题我不会,平常昭甫先生也没让我做这个,我先去吃早饭,饿一晚上了。”
“等会儿,别走。”程昱微微皱眉,“那你看着我挑。”
没招儿,人家是老板,云帆是员工,只能乖乖站在一旁等程少爷。
服装师耐心地给程昱讲解,可是选出来十套,有八套程昱都不满意。不是这朵花位置不好,就是那处腰身太宽。
云帆有些诧异地盯着程昱,觉得这人怎么回到自己的主场,整个人锐利了起来。换句话说,那点子“作”,快要压不住啦。
转念一想,他刚到闻家时,就对程昱的做派有所耳闻,只是之前他没关注到,或者程昱被什么,压制住了。
“少爷,好了吗?快点,饿了。”云帆实在没忍住,催促道。
谁知程昱扭过脸,看着云帆说:“工作场合,要称职务。”
云帆微怔,换了个表情,拖着长音:“好的,程——总——”
“嗯,云顾问。”程昱淡淡地应道。
云帆差点把嘴里的水吐出去了,绕了一圈,他这是要穿越回去了吗?!
第37章 葱油春笋
程昱终于做好了穿搭, 打电话让人把早餐送到了房间。他极注重衣服和配饰的和谐统一,云帆一边啃香肠,一边瞄着他从头到脚的装饰。
云帆琢磨着没太阳在屋里还戴墨镜, 指定得有点说法,于是他开口问道:“程总兼职算卦啊?”
程昱摘下眼镜, 幽怨地看了云帆一眼:“这是我定制的墨镜,根据我太阳穴的弧度、鼻梁宽度等等数据特制的。”
云帆立刻“哦”了一声,原来这没什么特别的说法, 只是程少爷,有点病。
得了一种爱烧包的病。
在之后的半个小时时间里,云帆被程昱来了场奢侈品科普。从他的领带夹到手表,从耳钉到皮带上的扣, 个个都有说法。
起初云帆还会放下筷子听, 后面发现程昱只图一个单方面的输出, 他就不管那些礼仪不礼仪了, 边听边吃。
“昭甫没让你学这些吗?”程昱不解地问。
云帆摇头:“成叔说过一嘴,但先生说没必要,所以我不懂这些, 也认不得那些大牌。”
“啊,这个拍黄瓜不错。”
瞧云帆吃得满足地打嗝,程昱心里嫌弃, 嘴角却挂上了笑, 纠正道:“这是段切……”
“段切碧玉翡翠!”云帆学会抢答了。
程昱满意地动了动嘴角,优雅地擦擦嘴。云帆这时想起了闻昭甫, 不知怎的,他还有点想先生了呢,因为先生吃早饭, 不会突然对他进行随餐测试。
相比于港城的寸土寸金以及局促的楼间距,沪市这里真算得上宽敞了。
程昱的宇诚科技坐拥一栋四层办公楼,他带着云帆去了顶层,向公司的管理团队介绍了云帆。
“云顾问,会在我们这里base一段时间,为公司赋能,聚焦商业化运行,提出有颗粒度的建议。”
好家伙,云帆瞪大了眼睛看着程昱,听他这一口地地道道的黑话。等云帆后面反应过来,发现程昱就是从此刻开始,在“不当人赛道”上越走越远的。
以前他上班,就很受不了这套话术,他赶忙看向这公司的其他人,发现大家是一脸菜色,不能说毫无反应,只能说是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已经完全麻木。
程昱早早让人在他办公室里摆好了桌椅,供云帆使用。他对云帆的实力一无所知,只听祖祖说过一句,云帆具备财务知识。
于是他让人拿了些报表给云帆看,也授予他最大的权限,可以去任何部门走动。
那云帆当然选择出去走动了,谁要坐在程昱跟前,当个木偶。
“哎,不出我所料,他果然还是爱摆烂。”程昱小声嘀咕着。
按照程昱的计划,若是云帆在某个方面表现突出,他也许可以跟祖祖商量,留下云帆。
先把人留在身边,自然有足够的时间去征服他。
*
云帆溜达到茶水间,想找找有什么好吃的。昨天的飞机餐对他伤害不小,清汤寡水,一顿早饭也没填满肚子。
冰箱里有小蛋糕,但数量不多,云帆没好意思拿,从桌上的竹筐里,撕了一包薯片,咔滋咔滋吃起来。
不多时,有一对小姐妹手挽手也来了茶水间,她们看到云帆,眼睛亮了下。
云帆先开口,原本想说“你好”,但程昱的脸突然闪在他面前,于是他改了口,变成了“哈喽”。
消息传不了那么快,公司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云帆的存在,小姐妹以为他是新来的,友善地笑了笑。
她们在打咖啡,小声聊着天:“程总这周的幸运色是紫色,我今天早上提前一个半小时来给他布置办公室。”
“他到底找哪个大师算的,幸运色不应该一辈子一样吗?他怎么周周换?”
“听刘姐说,程总办公室的窗帘褶子没对称,生气了呢。”
“哎哟,上回是空气湿度不对,下回会因为啥啊。”
“真是……”
“程作作。”云帆接上了话。
小姐妹一脸惊讶地看过来:“你怎么知道程总的外号?!”
云帆掩着嘴巴笑,眼睛露出精光,凑过去主动递过自己的薯片:“还有吗,还有什么程作作的八卦?”
很快,云帆就和行政部门的众人打成一片,他们约了午饭。吃饭不是主要的,重点是交流八卦。
程昱原本订了一家高档餐厅要带云帆去吃,结果连云帆的影子都没看到。
听说云帆已经和公司员工打成一片,程昱觉得云帆还真有两把刷子,说不准混熟了,他就愿意留下来了。
“最近怎么没见程昱那只猫啊?”
云帆咽了口鸡腿:“他放在港城他妈妈那里了,他最近出差多,怕没时间照顾,过段时间去拿。”
“嚯,云帆啊,你是没见到那时候作作和前男友吵架吵得惊天动地。他们在四楼吵,我在一楼都等听见砸东西的声音。”
“是……是嘛?”云帆惊讶着、好奇着,程昱那身板,能有那爆发力?
“程总是这样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道,“对他自己坚持的东西,绝不让步,比如他的品味。”
“有回来了个客人,西装袖口耷拉着一颗扣子,程总就盯着那儿看了一下午,最后让人剪掉。”
“他就直说哦?”云帆问道。
男生摇摇头:“他迂回,说这小东西,会影响公司合作的进度。”
云帆“噗嗤”笑出声:“不就是碍着他的眼了嘛。”
类似的事情不胜枚举,云帆吃完汉堡,发现程昱在不当人赛道上,无人能比。
在港城的时候,能作的人多,还显不到他。这一回沪市,到了他主场,他可就啥也不管了。
云帆发现宇诚科技的员工,面对这样一个作精老板,也是一点不惯着。他们会按程昱要求做好每件让人费解的事,但也会私底下狠狠吐槽老板,根本不顾及云顾问就在这里。
“程总的工作能力确实有目共睹,刚拿下京市一个大项目,这个月给我们的奖金又会翻倍。”
“是的,虽然是同龄人,但他对市场和战略的直觉,我望尘莫及。”
“这样吗,又要发钱啦!”
一群人眼冒亮光,转移了话题。
云帆擦着嘴想,这样的人,他还见过一个,闻昭甫。好在闻昭甫不作,不折磨他,不然他可不一定有宇诚员工这么皮实。
*
下午,程昱终于捉住了云帆,揪着他一起去参加高管会议。
程昱坐得板正,听人汇报工作时,言辞犀利。那金丝眼镜反着光,盖不住他的严苛。
云帆最不爱开会,尤其是宇诚科技这破会,开得他昏昏欲睡。可偏偏程昱要求他挨着自己坐,他连打个哈欠的机会都没有。
不对啊,为什么会议室里死气沉沉,外面的员工却朝气蓬勃,这不像一个蒸蒸日上的科技公司该有的状态啊?
好久没被开会折磨过的云帆对程昱怒目而视,程昱却对他熟视无睹,云帆气急,拿笔戳了下程昱的后背。
程昱吸了口气,这才看了眼云帆,耳尖带了点可疑的红。
“让他们别说车轱辘话了”,云帆在纸上写了句话,推给程昱。
程昱捏过纸条,看着清秀的字,挑眉笑了笑。他这时有了点反应,凑到云帆跟前小声说:“你也发现了吧。”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不太对,云帆瞅了程老板一眼,怀疑自己被资本做局了。
程昱靠得有点近,云帆瞅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往后挪了挪。
会开完,云帆奄奄一息,歪在桌子上随手抓了份报表看起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瞧程昱看过去,发现这哥还坐得直直的,盯着电脑屏幕。
好家伙,八点了,程昱不饿吗?云帆严重怀疑,祖祖让他来沪市,是催促他减肥的。
我也不胖啊,云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真没什么肉。
快九点,精力充沛的程总裁总算饿了,站起身,喊肚子已经饿扁了的云帆去吃饭。
“不去饭店了吧。”云帆有气无力地举举手,“吃口泡面得了,茶水间就有,我帮你泡啊?”
程昱一脸菜色地看他:“那东西能吃吗?你现在怎么在吃饭上也要摆烂。”
出了办公室,云帆发现这公司依旧灯火通明,满满当当坐着人。怎么的,就这么爱公司吗?
你爱公司,公司就爱你嘛!傻孩子们!
“贵司电费不少。”云帆朝程昱点点头。
“是不少。”程昱抿嘴笑笑。
程精英脸上不见疲惫,连根头发丝都没乱,云帆觉得这人,就是先天工作圣体。
好好好,就让这卷王在公司发光发热,永远别下班吧。
他们没走几步,下午一起开会的几个高管也出来了,但他们不是要回家,而是出来接水。
“程总,走得早啊?”
“程总,预算邮件预计夜里两点发给您。”
……
……
云帆忍不住拍了拍手:“程总啊,有这么爱岗敬业的员工,你就偷着乐吧。”
程昱还是之前的表情,笑得深不可测,明明有话却并不说,一副要云帆开口的样子。
哼,那云帆也不说。
“哎,云顾问,等等我。”程昱伸出手,想去抓头也不回往前奔的云帆。
云帆当然知道程昱在向他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生活,可是坐在豪车上的他,难掩肚子的饿。
他现在就很想吃点汤汤水水的,让自己的胃舒服些。
但精致人程昱没顺了他的意,带他去了个高档餐厅。从装修到菜品,从屏风到每张餐桌旁的小喷泉,都透着一股程昱的味道。
服务员端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离近了云帆看到盒子上铺着绿色粉末状东西,有点像苔藓。
云帆吸了口气,在这一刻,他觉得远在港城的闻岩岚邸规矩也没那么多了,至少大家都是拿盘子拿碗吃饭。
拂开盒顶的遮蔽,露出精致雕刻的三个字母,S—U—N。
“孙?咋的,这里的老板哦不主理人姓孙?”云帆不自觉地问出口。
程昱看他一眼,耐着性子解释道:“这是葱油春笋啦,这个季节刚好吃。”
“是的,这道菜选的是最嫩的笋尖,埋在高温玫瑰盐中。因为笋自身有涩味,需用葱油浸泡。两位先生稍等。”
接着,云帆就看服务员跟变魔术似的,从盒子里挖出四颗笋,云帆目测,他能一口一个。笋里填着糯米,插在盐山上,最后被淋上了葱油。
“吃饭呢还是考古呢。”云帆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费时间的操作,不禁感叹。
服务员没忍住,笑了一声。云帆明白了,在这儿吃饭,得自带捧哏。
“吃吧。”程昱冷冷地说,明显对云帆不解风情有些不悦。
一道菜要等很久,再加上一个很久的开盘仪式,云帆真是苦不堪言。正当他苦恼时,闻昭甫给他发了消息。
昭甫先生:小云,今天吃饱了吗?/憨笑
小云:[图片]没有/流泪流泪,最好吃的是酒店的早餐。
发完这句,闻昭甫没信儿了,又过了一会儿,程昱的手机响了。
“宇诚科技董事会群”——
闻昭甫(Shaw):@程昱(Lucas),很久没有关注贵司经营状况,把之前提的要决议的重大事项整理下,开个董事会吧/微笑
柳儿星(Daliu):@程昱(Lucas),开个董事会吧/微笑
程昱括弧卢卡斯蹙起眉头,心说以前喊你们开你们不爱来,怎么云帆在沪市,一个二个都追着来呢?
他可真不知道是为什么呢。
程昱(Lucas):……/微笑
闻昭甫(Shaw):是有什么困难吗?/微笑
柳儿星(Daliu):是有什么困难吗?/微笑
怎么那么烦人呢!
第38章 全家福泡面
这顿饭吃完之后, 云帆明显感觉到程昱心情不太好。之前那股子要向云帆全方位展示生活的劲儿也没了,整个人恹恹的。
程昱不高兴,云帆高兴了, 终于不用再看程少爷的美好生活。
回房之前,云帆开口道:“少爷, 明天什么行程?”
“工作场合,称职务。”程昱低声道。
“哦,程职务。”云帆耸耸肩膀。
听到这么一句, 程昱摇着头叹了口气,又笑了下。到这会儿了,他真觉得自己,搞不定这个小管家。
不过他觉得自己搞不定, 不管是闻昭甫还是柳儿星或者是闻灏琛, 都搞不定。
因为这个小管家, 就没想被谁拿下。
“明天有杂志来采访拍摄, 你陪同。”程昱看向云帆,“可以吗?”
“可以可以可以,只要别开会, 干什么都行。”云帆忙不迭地点头。
然而第二天,云帆发现啊,陪程昱拍摄, 还不如开会呢!
有云帆在, 程作作更在意自己的形象了,简直比以前作得更狠了。
拍摄团队到来前一个小时, 程昱一直在练习微笑。
字面意义上的练习,坐着笑站着笑,嘴角的弧度如何摆, 到底哪个脸上镜更好看,程昱都一一试过。
程昱面前有落地镜还有小镜子,但他依旧要让云帆当人肉镜子,坐在他跟前帮他盯着。
就这么一张脸,云帆也看了仨月多了,算是很熟悉了,这脸对脸盯着,云帆很快就麻了。
淡眉柳叶眼,高挺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毫无瑕疵的皮肤以及金丝眼镜带来的疏离感,处处透着程昱是个大帅哥的事实。
云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几个月帅哥看多了,现下看着程昱这张帅脸,心中毫无触动。
“我帅还是昭甫帅?”偏偏这时候,程昱还要问这个死亡问题。
云帆白了他一眼,咬着后槽牙应道:“我帅。”
“你是不错。”程昱笑了声,瞧着云帆。
云帆眼睛一亮:“就刚刚这个笑好,自然!”
记者来的时候,程昱还在调整西服扣子的位置,云帆头晕,换了他的特助来被折磨。
云帆拿出手机,看到闻昭甫和柳儿星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昭甫先生:小云,下周一,宇诚科技开董事会,我会到场,到时见/憨笑
柳会飞的星:云帆,程昱折磨你没?他欺负你了跟哥说,哥开着飞机就去揍他。
云帆笑了笑,先回复了柳儿星:没事,小爷自己收拾他。董事会你来吗?
柳会飞的星:来!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等着!
云帆笑了笑,继续回闻昭甫:好的,先生。我看港城近来一直下雨,你要多让施医生来为你复健啊。如果很不舒服,要去医院。
页面上“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一会儿,云帆一直盯着,心跳有点快。
昭甫先生:好的,都听小云的/爱心
云帆看着那颗小爱心,眨了眨眼睛。
港城的闻昭甫,放下手机,双手握成拳,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会议桌前的各位下属。
天知道他这辈子第一回为了一句回复这样纠结,最后只打出了七个字加一个标点和一个表情符号。
爱情让人谨慎,他懂了。
*
记者来了之后,程昱的特助指导着摄影师架好了灯光设备和其他装置。
云帆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抱着胳膊瞅着程昱。有时候他也觉得程昱有点好笑,但多数时候,他可以理解。
程昱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竖起一道“铜墙铁壁”。他的仪式感和最精致的追求,将帮他删选掉一大部分无法接受的人。
这些人,他也不需要他们的理解。
仔细想想,程昱能在高强度工作的同时,还有自我要求如此高的“作”,他的能力和精力,得有多厉害。
云帆合理怀疑,他们公司的人,就是看重了这一点,也合理怀疑,程昱的前任和他分手,也是受不了这一点。
谁要找个精密测量仪当男朋友呢。
一个半小时后,记者的脑门上扑了一层薄汗。虽然程昱每个问题都回答得非常好,也有部分惊喜,但这货,根本不按采访大纲走。
记者看着大纲纸,双手微微发抖,这约定的两个小时,还能说完嘛?关键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呢!
记者求助地看摄影师,摄影师看特助,特助手里捏着一张纸巾,左看右看,最后聚焦在了云帆身上。
云顾问,是时候顾问一下程总了!
休息的空档,程昱喊来造型师,让人帮他弄弄头发。特助推着云帆,两人姿势扭曲地走到了程昱跟前。
程昱皱了眉头,瞅着他那忠心耿耿的特助:“你拧着他干嘛?”
“啊,我有话跟你说。”云帆先开口。
“哦,那你说吧。”程昱抿着嘴唇,努力压着嘴角。
云帆凑过去,小声说:“都到饭点了,你不饿吗?按照吕记的思路,别那么发散不行吗?”
“那不就没法体现我卓越的思维了吗?”程昱眨眨眼睛,很无辜的样子。
云帆没说话,用眼神和程昱对峙着。对程昱来说,被云帆直直看着的时间可不多,他竟然在几道目光下犯了傻,只盯着云帆,什么也没说。
特助装作不经意地咳嗽了一声,程昱回过神,吸了口气,眼神向窗边飘了一圈又转回来,重新看向云帆。
“我只是想,让你看见完美的我。”程昱压低了声音,语气也不似平常那么笃定,他笑了下,“这样你应该就能记住我了。”
“我……”云帆刚一出声又噤声,他突然觉得,程昱这话,不能贸然回应。
云帆垂下眼睛,程昱看着那颤动的长睫,知道自己的话,掉进云帆的心里了。
“程总,大家都饿了。”云帆抬起头,挂上了一个笑,“别折磨大家了,求求你。”
程昱放松下来,瞧着云帆诚心作揖的样子,笑了起来。摄影师连续抓拍几张,觉得可以当封面用。
“好,我尽快。”
特助松了口气,心说果然啊,每个人都会有人治。之前没人能治得了程总,这不,云帆终于出现了。
之后的时间里,云帆一直在走神,他靠在窗边,没再看程昱。他在心里盘着,这些个豪门大佬们,怎么如此古怪。
程昱刚才的话,闻昭甫的小爱心,他不聋不瞎,全部听到看到了。加上先前闻灏琛对他神一出鬼一出的态度,他不能不多想。
还有个柳儿星,本来就神神叨叨的,这么一比,竟然不那么突出了。
云帆挠头,这书的感情线不是这样的吧?
这事儿可真是,不能细想,他决定先不想了。
程昱终于拍完了,特助忙不迭地帮摄影师扛着器械,拽上记者,邀请他们去吃自助。主要呢,也是为了安抚一下他们受伤的心灵。
“云顾问,咱们也去吃饭吧。”程昱解开领口一颗扣子,舒了口气。
“不去。”云帆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要吃泡面。”
程昱顺着云帆的视线看过去,茶水间里,有三个人在拆泡面盒。他蹙眉回头,发现云帆的双眼里,全是对泡面的渴望,一点掩饰都没有。
一瞬间,程昱觉得自己没有底线了,因为他同意了云帆的这个请求。
片刻后,宇诚科技的员工们惊异地发现,他们的大老板竟然极为罕见地站在自动售货机跟前,看着新来的小顾问挑吃的。
“鸡腿、卤蛋,再来个鸭掌吧。”云帆指着货品,语气里全是雀跃,“豆干、火腿肠,各来一个!”
“好了,付钱吧程老板!”云帆歪头看向程昱。
程昱哪用过这个机器,研究了一会儿才扫上码付了钱,边付还边吸气:“我是能饿着你还是怎么了,非要吃这个。”
云帆不说话了,只眼巴巴地看着程昱。程昱似乎也想起来昨晚的小笋山,干脆闭上了嘴,希望他们都能忘掉这个故事。
全家福泡面一摆上云帆的小桌,那股香味很快弥散在了程昱的办公室里。
云帆知道他受不了这味儿,特意把窗户打开,帮忙通风换气。
程昱的饭还没到,云帆吃得太香,他不自觉地做出吞咽动作,喉结来回滚动。
“程总,要来一碗吗?”云帆端起泡面碗,又放下了,有点重。
虽然程昱看云帆吃得香心里有那么点高兴,但他还是有原则的。泡面,他坚决不吃。
像是怕扫云帆的兴,程昱清了清嗓子说:“不单是我不吃,昭甫应该也不吃。”
“嘿嘿。”云帆笑了两声,“昭甫先生说他上大学的时候会偷偷吃。”
程昱瞪大了眼睛,闻昭甫怎么就这么背叛了他呢!
*
泡面吃得好,云帆烦恼少,连带着看程昱也顺眼一点了。
下午程昱没再拉着云帆开会,他自己也知道宇诚科技的问题颇多,已经让云帆体验过一次,没必要再折磨他。
程昱一心两用,一面听着财务数据,一面琢磨云帆。原本他预想着,但凡云帆意有所图,他看到公司的问题,就会主动来提建议。
然而云帆没有,祖祖让他到各地看看,他就真是来看看,全当旅游。
回到办公室,云帆正抱着手机,面带微笑。
“跟昭甫聊天呢?”程昱不动声色地问。
云帆摆摆手:“还有你的灏琛弟弟以及大柳弟弟。”
“灏琛和大柳闲就算了,昭甫现在怎么也不务正业。”程昱咂咂嘴,不以为意。
“昭甫先生懂得劳逸结合,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云帆抓抓脸蛋,放下手机,“他等飞机要去伦敦,办完事直接飞沪市。”
“他倒是天天跟你报备行程啊。”程昱脱掉西服外套,正了正袖口的位置。
这话说的云帆一愣,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不在港城这几天,闻昭甫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说自己今天要去哪里,办什么事。见闻昭甫这么坦诚,云帆也会一一回过,把自己一天的安排都告诉闻昭甫。
弄得跟写日报似的。
管家给雇主写份日报没什么,雇主怎么也给管家写上啦!
见云帆迟迟没有动静,程昱干脆主动去问,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云顾问,来了几天了,你观察这个公司,有点什么问题吗?”
云帆扭过头,一脸的欲言又止。见程昱是真心想问,他坐直了身体开口道:“事先声明,以下我说的,是针对这些问题,不是针对你。”
“收到。”程昱轻巧地点点头。
于是云帆开了口,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他观察到的现象。比如高管团队莫名其妙的目标,不切实际的公司文化口号,充满拖延症的作息以及说出去没人信的礼仪规定……
程昱越听越高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除了“礼仪规定”那句,其他的他都无比认同。
“那云顾问觉得应该怎么改变呢?”程昱头回向云帆投去欣赏的目光,是对他工作能力的肯定。
云帆拿过一个文件夹,塞到程昱手上:“今天有点无聊,我就做了一个方案,你有空看看。”
“真的,是,因为,无、聊。”云帆又强调一遍。
“可以。”程昱挑眉,更加惊喜,“主旨是什么呢?”
云帆顿了下,在程昱打开文件夹的同时“哼哼”两声,开口说了句他没写在文件里的话:“请程总做个人。”
“啪”一声,程昱用力合上文件夹,快速地瞪了云帆一眼,坐直身体。说来说去,还是奔着他来的。
“消消气。”云帆给程昱抓了把瓜子,一下塞到他手心。
程昱吸了口气:“正好,董事会上一并讨论,是时候让几位高管和总监醒醒了。”
*
周日晚,闻昭甫到了沪市。柳儿星有救援任务,要周一一早到。
晚上程昱有应酬,他本想带着云帆,但又怕云帆更吃不饱,就让他自由活动。
云帆出去找了个公园逛了逛,享受了一会儿难得的自由自在的时光。看着草木茂盛,孩童笑闹,他觉得很踏实。
十点多,云帆收到了闻昭甫的消息,给了他一个房间号。他笑了笑,开门出去。
闻昭甫住在他们下面一层,云帆捏着手机敲了两下门。第三声还没敲出声,门就从里面开了。
“小云。”闻昭甫挂着笑站在门后。
他没坐轮椅,是有点迫不及待,想赶紧看到云帆。
“先生!快进去!”
云帆一惊,看闻昭甫站着,赶紧闪身进去,用力关上了门。
速度真快。
整得跟偷情似的——
作者有话说:咳咳,二位咳咳[捂脸偷看]
第39章 千里牛杂煲
进了闻昭甫的房间, 云帆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心踏实了不少。他看着闻昭甫笑,闻昭甫的目光更加温柔。
一手按在手杖上, 闻昭甫的重心偏左,身体不那么直。但是他一贯举止从容优雅, 即使站得不稳,看起来也并不窘迫。
闻昭甫只是看着云帆,没立刻开口, 深邃的眼神直把云帆看得脸颊发热。不过是一周多未见,云帆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加速。
就在云帆想要移开目光时,闻昭甫开口轻声说:“国际礼仪,能拥抱一下吗?”
他依旧是一副举止得体的样子, 没有任何越矩之处。
不就是抱一下嘛, 云帆豁出去了, 抿唇点头, 主动靠了过去。
闻昭甫笑了下,单手环过云帆的腰,微微用力, 把云帆扣在他的怀里。是的,只有站着,他才能这样抱住云帆。
气息擦过云帆的耳畔, 这是他和闻昭甫从未有过的接触。时间很短又很长, 云帆感觉到闻昭甫似乎往他的颈窝埋了下,但很快又离开。
云帆虚虚地抱了下闻昭甫的后背, 他仰着头,下巴搭在闻昭甫的肩头。
“有点想你。”闻昭甫在云帆耳边轻声说着,带着笑松开他。
云帆瞪大了眼睛, “啊”了一声,声音沙哑。眼见着云帆的耳朵红透,眼神飘忽不定,闻昭甫没想再等云帆的回应,抬手指指屋子里面。
“我也有点想先生。”云帆突然看着侧面的地灯说道。
这回轮到闻昭甫“啊”了,但他尚且有一点不多的理智,没有真“啊”出口,而是保持了得体的礼仪,伸出手,握住了云帆的手腕。
“我很开心,小云。”闻昭甫轻声说,怕吓着人似的,牵着人往房间里面走。
落地窗边的圆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闻昭甫带着云帆坐下后,抬抬下巴:“打开看看。”
云帆好奇地看了闻昭甫一眼,修长的手指按在桶盖边,俏皮地说:“我打开啦?”
闻昭甫偏开头笑,他总是能被云帆逗乐,然后心甘情愿地配合他:“开吧,不是炸弹。”
盖子一掀起,香气扑鼻而来,云帆结结实实地“哇”了一声,看着满满当当的牛杂和大萝卜,惊喜地拍手:“满叔,是满叔!”
“嗯,认出来了。”闻昭甫点点头,“我想着在吃喝上,你一定被程昱折磨得不轻,就让满叔做好送来沪市。”
“啊?这不是太麻烦满叔了?那他现在在哪儿呢,我得谢谢他。”云帆眨眨眼睛问道。
闻昭甫笑笑:“满叔还要谢你呢,我跟他说,送完牛杂煲,他可休假。这会嘛,他应该在飞往冲绳的飞机上。”
“那谁给先生做饭吃?”云帆睁大眼睛。
闻昭甫瞧着那晶亮的眼睛,手掩在嘴边低头清了清嗓子,应道:“你不在家,我也没什么胃口。”
“那怎么行!”云帆突然记起自己是个管家了,“先生一定要好好吃饭,这是施医生嘱咐的……”
说到这儿,云帆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噤了声。为什么他不在家,闻昭甫就吃不下饭,他可不敢细想。
“先生,我会告状的。”云帆嚼着大萝卜,小小声嘀咕。
闻昭甫抬起手,很想捏捏云帆的后颈,但看云帆吃得香,他想了下,还是把手拿了回来。
“小云,多吃点。”闻昭甫的声音里,尽是柔情与蜜意。
“嗯嗯!”云帆咬了口大萝卜,高兴地点头。
正在餐桌上觥筹交错侃侃而谈的程昱,万万没想到闻昭甫玩了一手暗度陈仓。
可谁让他没能喂饱小管家呢?
*
董事会定在第二天下午召开,云帆没再见到闻昭甫。一大早他就收到闻昭甫的消息,说有数个视频会要开。
云帆本想去酒店厨房交代下闻昭甫的餐食要求,但他被程昱揪走了,说成叔正视频盯着厨房呢,不用他操心。
“我这不是有现成的人搁这儿呢嘛,还劳烦他老人家。”云帆咂咂嘴。
程昱皱眉:“你搞搞清楚,在沪市,你只有一个身份,云顾问!”
云顾问闭嘴了,他最不想的就是跟程少爷起冲突,这架忒难吵。
他们在中午的时候见到了柳儿星。
柳儿星背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双肩包,盯着俩黑眼圈,大步流星地闯入宇诚科技大楼。
“云帆,帮我泡俩泡面!”柳儿星推开程昱办公室的门就嚎了嗓,“饿死小爷我了。”
程昱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一手把柳儿星拽进来,一手用力关上门,嘴上数落他:“你怎么乱七八糟的就来了?”
“那我刚从山上下来,我爸给我打电话都没接地奔你这儿来了,还要咋的啊?”柳儿星混不吝的样子出来了,“程CEO,您行行好,容我喝口水吧!”
云帆更不想程昱跟柳儿星呛呛,毕竟容易引发京沪大战,加上现在在沪市,双方地位不平衡,吵起来不够精彩,他决定制止他俩。
“坐坐坐,我去给你泡面!”云帆站起来,伸手想去帮柳儿星拿包,“嚯,你背了个秤砣啊?”
对着云帆,柳儿星的面色可就好太多了,他嘿嘿一乐:“不是,救人的装备。你吃饱了吗?要不要也来一桶?”
“不用了,我怕晕碳。”云帆摇摇头。
瞧他俩聊得这么热乎,程昱心口一阵阵泛酸水,他打开门,冲着外面喊了嗓:“小吴,泡两盒红烧牛肉面,加两根肠!”
听着程少爷的声音,云帆和柳儿星一起笑了起来。程昱瞅着他俩的眼神,不自然地拽了拽衣角,嘟囔着:“看什么看,一会儿出去吃,别给我这里弄得都是味道。”
云帆陪着柳儿星在休息室,看他海饮了两碗泡面。这速度,感觉跟饿了一礼拜似的。
和其他少爷相比,柳儿星在吃穿用上是一点不讲究也不在意。他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他买得起私人飞机,带真让他去挤公交,他也乐意。
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他都愿意做。
“别担心,不管下午你说啥,我都支持你。”柳儿星满嘴油光地朝云帆笑笑,“公司经营的事我一点都不懂,我就是来给你打call的。”
说着,柳儿星举起双手,一上一下,做起喝彩的样子。云帆偏开头:“不用,我就随便说说,没当真。”
“程昱可当真咯。”柳儿星挑眉,“我看你做的文件,页脚都被他翻皱了。”
云帆顿了下,面露惊讶地看了柳儿星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依旧是那副不在意的模样:“他的公司,他当然上心。”
见云帆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柳儿星没再勉强。自从游艇上他对云帆凶了一次之后,明显云帆没那么想搭理他了。
消息回得慢了,想给他送点东西也不要,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柳儿星平日里做事很少往回想,但那天之后,他想了好多好多。他怪自己太心急,果然失了分寸。
他不知道哪儿有后悔药能卖,只能一点点想办法修补和云帆的关系。
*
闻昭甫姗姗来迟,其他人都坐在会议桌前了,他才坐着轮椅进了房间。
宇诚科技的其他高管和董事基本没见过闻昭甫,现在瞧着他坐着轮椅却不失风度的样子,微露惊讶。
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听闻闻氏豪门的气魄,但平日里难得见到这位豪门继承人。
原以为他威严沉默,可他一进屋,便朝云帆的方向看了眼。
自闻昭甫进来,云帆也一直观察着他的动向,这下对上了视线,两人一同笑了下。
其他人眼前一亮,闻昭甫生意做得好,样貌也极好,可真是极品中的极品啊。这一笑,削弱了他锐利的一面,倒像是个人了。
程昱没好气地扭开头,柳儿星鼓着腮帮,手戳开视频通话,连上了闻灏琛。
远在港城的闻二少爷,听说今天沪市有这么个会,说什么都要凑凑热闹。他可不敢打扰他大哥,只敢捣腾柳儿星。
“哈喽星哥,我大哥看不到我吧?”
……
嗯,看不到但听到了。
闻昭甫朝柳儿星摆摆手,懒得搭理闻灏琛,不想耽误会议进程。
按照议程,先决议了一些其他事情。期间闻昭甫以有些简体字看不懂为由,让云帆坐在他身边帮忙解答。
程昱不知情,真以为他看不懂。云帆憋着笑,心说老管家小山他们看不懂就算了,闻昭甫早已熟练掌握。
柳儿星一眼识破了这猫腻,转动手机,主动给闻灏琛看了眼他大哥和云帆亲昵的样子。
闻灏琛:!!!
似乎是不放心云帆的心理素质,程昱特意把云帆报告有关公司改革建议的议程安排在了最后一个环节。
等到两个小时后,云帆已经困得要打哈欠了。程昱却对这个状态很满意,因为其他人也都按上了眉心。
趁着大家都糊涂,事项通过的概率就更高嘛。
“嗯,事先说明,我的各项建议,只是我的意见,与程总无关。”云帆微笑着,神态从容。
闻昭甫看向程昱,神色冷了些,柳儿星耸着肩膀笑,程昱张了张嘴巴,没抢到云帆的话。
“当然,有关程总个人的部分,我已经跟他说过。至于程总接下来是否落实,我就管不着啦。”
众人哄笑,竟有些期待这个空降的小顾问,会说些什么。
“据我统计啊,频繁更改公司文化的企业啊,百分之八十五点六啊,离完蛋就不远咯。”云帆打开一张PPT,“独家数据,不要外传哦。”
程昱旁边那位负责企业文化的副总坐直了身体,不自然地瞟了程昱一眼。
好嘛,程昱岁数没他大,套路可比他深啊,还会借刀杀人呢,从闻家找了个小顾问,没看顾过什么,这就问责上了。
“企业文化是一群人凝聚共识形成的,它应该是稳定且被认同的,不是像贵司这样,仨月换一个,别人卖奶茶的一句俏皮话还用好几年呢。”云帆摇摇头,“换来换去,不得行啊。”
“不知各位是否对每次更换企业价值观之后的效果做过统计,我这几天倒是摸了下底。”云帆点击电脑屏幕,“喏,百分之七十的员工,脑袋里背的那句话,还是半年之前的。”
“所以更换这个口号式的东西,有用吗?没那么有用。”
程昱白了眼身旁的副总,态度很明显了,那意思就是,云顾问想说的,就是他想说的。
接着,云帆又开始说宇诚科技每半年要报送工作目标的问题:“哎,不知道天下有多少牛马困在这件事上。总说目标要设定在稍微够不着的地方,那我请问,本牛马到底是够还是不够呢?”
“工作应该是能带给人成就感的活动,如果够不到,是不是就是痛苦了?”
“我知道现在市场上有许多通行的设定目标的方法,各公司都愿意花大价钱购入,期待能够带来超凡效果。可是各位,醒醒吧,当代牛马的自驱力不是这样被召唤出来的。”
“我也是一名小小的牛马,我也不爱上班,因为一天工作十六小时,能让我觉得有成就感的时间不到一小时。剩下的时间,在无尽的扯皮、推诿责任和浪费时间。”
“所以我觉得管理层与其采用层层分包目标的方法把压力传导下去,不如思考怎么提升员工的价值感。”
“我说得对吗,程总?”云帆竟然玩起了当堂点名。
程昱忙不迭地点头,妻管严似的答:“啊对对对。”
闻昭甫轻轻笑了下,程昱察觉到,扭头看向他,他清了清嗓子:“小嗯,云顾问说的话,对我也有启发。”
“具体实施方法,还需要各公司因地制宜,但是这些隐而不发的事情,终于被人点破,是好事。这次会议,昭甫个人,受益匪浅。”
这话真是一箭双雕,夸了云帆的勇敢,又在点程昱,好像在说他并不了解公司运营实际,粉饰太平。
柳儿星没细想这里面的弯弯绕,只觉得闻昭甫和程昱之间电火噼里啪啦。他扭过头,选择不加入那边的战争,和手机屏幕上的闻灏琛一起,继续盯着云帆。
说实话,平常让他俩瞎白话行,他俩还真没法像云帆这样,对着一桌子商务人士侃侃而谈。
柳儿星不知道闻昭甫和程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们的目光全部黏在云帆身上。
纠缠的、胶着的、暧昧的……
这个动作,起源于很久之前,他们每个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注意到了云帆,也在此刻心照不宣。
他们都想得到云帆——
作者有话说:朋友们,综合考虑我的身体状况,决定以后每周二休息一天,其他时间每日更新,不见不散哟![比心]
第40章 金华火腿
最后的最后, 云帆指了指屏幕上满屏的黑话,由衷地说:“朋友们,让我们都说人话吧!”
“这些词汇被创造出来, 带来的是界限,是理解成本的上升, 它们让我们的沟通变得更顺畅了吗?没有,是更苦恼了!”
“所以让我们退回初始设置,来正常地交流吧!”
“如果已经忘记了怎么说人话, 可以出门跟机器人罗伯特先生学一学,我觉得它说的,挺好的。”
“好了,我该呼吁的已经呼吁完了, 有什么问题也别问我, 明天我就要回港城啦, 有事漂流瓶联系, 一般都收不到哦~”
云帆高兴地合上文件夹,给自己鼓了鼓掌。柳儿星哪能让他孤掌难鸣,立刻大力拍起手, 带着全场一起喝彩。
程昱甚为满意,扶了下金丝眼镜,眼含深意地望着云帆。闻昭甫清了清嗓子, 第二次开口:“请问云顾问, 这些改革建议的核心思想是?”
“哈,先生你真想知道?”云帆眨着眼睛, 分明是想说的样子。
闻昭甫点头,笑里带了点宠。他想惯着谁,谁就可以畅所欲言。
“大家一起, 摆个烂吧!”云帆畅快地说着,“卸掉一些包袱,做快乐牛马吧!”
云帆的声音脆脆的,带了点雀跃,让在座的人听起来确实心动。可这些稍微了解一点云帆来路的人不禁好奇,他在闻家做管家,也是这样的吗?
是的,他是。
“云顾问提出的这些问题,很早之前我也想讲。”一位上了年龄的股东开口道,“宇诚发展很猛很快,但高速发展期,很容易就变成四不像。又想保持初创的活力,又想有大公司的气派,这是很难兼得的。”
“要改,不然等到积重难返,大楼倾塌只是时间问题。”
程昱所有想说的话,都借他人之口说完了。他也用这个机会,给在座拿了真金白银的股东有了交代。
柳儿星除外,他是替闻庭旺代持的股份。闻庭旺当初投宇诚是为了跟大房套近乎,自打掏了钱之后,什么事都不问。
所以柳儿星这次千里迢迢跑来,纯属凑热闹。
有些事情,程昱没法开口,任何一个组织,都有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动哪儿不动哪儿,他都得平衡。
再加上程昱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个啥人,云帆让他“做个人”,他觉得自己够呛能改。所以,他也没办法说别人。
本来他只是想让云帆点一些事情,没想到这会开得效果极佳。这下,他不得不对云帆另眼相看了。
散会后,云帆也没再跟程昱聊什么,只坐在闻昭甫身边刷手机。
施安种的花开了,给云帆发来了图片。闻昭甫凑过去看,略带遗憾地说:“小云,你明天就能回去了,我还要出差。”
“先生辛苦。”云帆瘪瘪嘴。
柳儿星跨了一步过来:“我送云帆回去呗,正好我去看看灏琛,对吧,小二?”
“啊?你来看我?我没生病啊。”闻灏琛的脸铺满了整个屏幕。
“嘶……”柳儿星吸了口气,毫不留情地把视频挂断了。
张着嘴望着屏幕的闻灏琛没跟上节奏,“啊”了一声之后,抓了抓后脑勺。他顿了下,又抓起手机,给云帆发了一系列形容词。
“超棒、棒呆、太棒了,酷、酷酷、酷酷的!”
云帆张着嘴看着这一串字,心想这少爷词汇量,可真不丰富啊。
“又在学校闯祸了。”闻昭甫叹了口气,捏捏眉心。
云帆惊讶地看向闻昭甫,心说这闻昭甫在外面出个差,也不安宁。似乎看穿了云帆的心思,闻昭甫淡淡地笑了下:“这次我没管,让他亲爸去管了。”
“先生,做得对!”云帆笑起来。
闻昭甫歪头笑,伸出手,捏了下云帆的手腕。顿时,在一旁看着的柳儿星和程昱齐齐瞪大了眼睛。
怎么个事?闻昭甫现在是藏都不藏了吗?
再看云帆,还伸手揉了揉闻昭甫刚刚揉过的地方,撒娇似的说:“西装穿起来真不舒服,先生……”
“回家不必穿,你舒服为上。”闻昭甫肯定地应道。
云帆神采奕奕的样子,全落在柳程二人眼里,他们不禁对视,又在视线相撞时立刻移开目光。
面对闻昭甫,谁能没有危机感呢?
同闻昭甫告别后,云帆在睡前看到闻灏琛给他又发了小表情。
一个爱心。
一个他大哥发过的小爱心。
云帆瞬间坐直了身体,怎么个事,闻家人给这个emoji赞助了吗?
*
程昱本想包机送云帆回港城,云帆说什么都不愿意,还说程昱存心要坑他。这事要是让老管家知道了,他能被说三天三夜。
“行吧,那你这次帮我这么大忙,想要点啥礼物?”程昱微笑着看云帆,“不管多少钱、多难弄,我都可以去……”
“没那么麻烦。”云帆豪气地摆手,“我要一整条金华火腿,一整个嗷,那么那么大的。”
云帆说着,还把手放在大腿边比划了下,他在强调,是要整个的,不是一片一片的。
“就这?”程昱不可思议地望着云帆,满脑袋都是问号。
如果云帆管他要奢侈品,他觉得正常,符合现代年轻人对物质的需求。如果云帆要他的珍贵收藏品,他或许会考虑一下,但终究会给,并且欣赏云帆的投资眼光。
可是云帆,要了一根,火腿?!
“程总!”云帆在程昱眼睛前晃着手,“赶紧的,我晚上就飞走啦,快去买!”
“要肥而不腻的,香咸带甜那种嗷~”
程昱根本无法思考,满脑子都是“火腿”俩字,抬手拿起电话吩咐特助抓紧去办,最好立刻开车去当地,找到最好的卖家。
好家伙,程昱差点没跟上云帆的节奏。他一直以为自己能看透这个小管家,到头来发现,云帆在他面前一点不藏着掖着,却依旧这样捉摸不定。
太古灵精怪了,祖祖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
原本程昱觉得云帆帮了他这么大忙,他可以跟他妈妈开口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且对自己非常有用,说不准程碧霞一高兴就同意了。
可现在,程昱觉得,他妈一定不会同意。这么难以拿捏的儿媳妇,如何处理婆媳关系?
程少爷想得实在是有点多,盯着云帆的眼睛一眨不眨,云帆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白白净净的,很好看。”程昱喃喃地说。
云帆“咦”了一声:“程职务,你今天怪怪的嘞。”
*
柳儿星买了机票,和云帆一起飞去港城。柳少爷说是去看闻灏琛,其实是有自己的盘算。
他虽然算不上祖祖的重孙儿,但多年来他认为自己给老人家没少带来欢乐,所以祖祖应该会卖他一点薄面。
柳少要求的事啊,和云帆有关。他可不想云帆被派到京市,就是去给闻鸣娱乐提建议的。
闻鸣娱乐这内地公司,他亲爹说了算,那可不是个多正常的主。虽然云帆也不怎么按常理出牌,但他可舍不得让云帆去对付他爹。
而且那公司烂了,也是烂闻庭旺手里,犯不着费那么大功夫。
所以柳儿星就想等云帆来京市的时候,全当旅游。这样,他才能好好表现自己。
商业的事,他搞不明白,但是带着人玩,他可太明白了。
到了闻岩岚邸,柳儿星见过闻庭旺就去了太平清水居。老人家正在院子里荡秋千,瞧着柳儿星潇洒地走过来,立刻笑了起来。
“星星也回来啦。”祖祖叹道。
“是啊祖祖,星星回来啦,月亮也回来啦。”柳儿星单膝一蹲,给祖祖捶腿。
“哟呵,说吧,什么事求我呢?”祖祖好奇地看着柳儿星。
“那啥,祖祖啊,等云帆去京市的时候,咱就别给他安排工作了呗,就当放假,旅游。”柳儿星笑眯眯地把他的帅脸杵在祖祖跟前,“工资我可以开,不让昭甫破费。”
祖祖取下老花镜,盯住柳儿星。老人家的眼神有如灯炬,直透人心。柳儿星在她面前不敢玩虚的,也严肃起来。
“你是钟意云帆吧!”祖祖响亮地说道。
这要是换成别人,许是会惊慌错乱矢口否认,但是他不,他特自然地“哎”了一声,痛痛快快地舒了口气:“可不么,祖祖,我要是追到手了,您可得让昭甫放人啊。”
“你们小孩的事,我不管啦。”祖祖装晕,“我九十多啦,管不了你们那二十几的事。”
柳儿星不会勉强老人家,只乖顺地陪着祖祖看日落。祖祖反应过来:“小昱压着云帆干活了?”
“可不么?出了那么厚一份报告。”柳儿星夸张地比划着。
祖祖顿了下,哼哼两声:“就他那作劲,怪不得人家分手了也要抢猫。”
“那抢的不是猫,置的事气呀。”
*
云帆见着闻灏琛时,没问他那小爱心的事。闻二少爷满心欢喜地等着云帆发现他的心意,但没想到人家一回来,就扑进厨房。
满叔见到火腿时,也吓了一跳。他平常买食材,也不会去买这么一大整个火腿。乍一见到,他还挺束手无策的。
“你们在做什么?”闻灏琛装作自然地走进朗云台的厨房,风轻云淡地问,“云管家,你回来了?”
“啊,灏琛少爷早,你不上学吗?”云帆扭头看了一眼,视线就转回他的火腿。
见云帆跟自己说话,闻灏琛手抵在唇边掩着笑,深沉地应道:“快毕业,多是琐事,不必日日去。”
这次云帆没应他的话了,只跟满叔认真研究该对这火腿怎么下刀。他俩决定先尝尝原味是怎么个事,然后再做火腿炒饭、火腿老鸭煲、火腿花胶鸡,有时间的话,他们还想一起包火腿粽子。
总之,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朗云台的饮食,肯定少不了这根云帆千里迢迢背回来的火腿了。
坐飞机的时候,柳儿星想把这火腿放在行李架上,云帆不干,怕窜味,一路都抱在怀里。
柳儿星拿云帆没办法,在云帆睡着的时候,帮他抱了一会儿。那时候柳儿星想,抱着有云帆体温的火腿有个什么意思,得抱人!
见云帆对自己毫不在意,闻灏琛胸口上下起伏着,心口涌着一阵阵酸水,跟那喷泉似的。
程昱,都怪程昱这家伙!闻灏琛转身大步走出朗云台。
不就是火腿嘛!闻灏琛决定把全天下最好的火腿都给云帆找来!
然而闻二少动静太大,不多时他爸就知道了他的无理要求。
伊比利亚火腿、黑森林火腿、巴约那火腿闻灏琛的单子列得倒是长,要不是他爸拦着,宝峰这寥寥无几的管家们,真要踏上飞往异国他乡找火腿的航班了。
“你弟弟痴线啦!”闻齐昌给闻昭甫打电话告状,“怎么念了四年大学,成傻仔了?”
闻昭甫静了片刻才应道:“遗传因素、环境因素,多重原因。”
闻齐昌怔住,他怎么觉得他大儿子是说都是他遗传和教育的呢!气气,闻董事长扔了电话,盖上被子生闷气。
二儿子傻,大儿子狠,他这日子,不过啦!
要是别的事,闻昭甫肯定不搭理闻灏琛。但闻灏琛搞这么大动静是为了云帆,闻昭甫显然不会不管。回到港城,他就去了宝峰,把闻灏琛提溜到花园里“谈心”。
闻灏琛对他爸阻止他这事还在气头上,腮帮鼓鼓的,看得闻昭甫直皱眉。
“灏琛,你已22岁,可我总觉得你才12岁。”闻昭甫调整了轮椅的方向,面朝闻灏琛,神情严肃。
闻灏琛张了张嘴巴,但没发出声音,闻昭甫问他:“你如此做,是想求云帆欢心?”
“是啊,既然他喜欢火腿,那我就把好火腿都找来,这样他就开心了吧。”闻灏琛歪了下脑袋。
闻昭甫心里还想着回朗云台见云帆,眼神多有些漫不经心。加上他本就瞳色浅,落在闻灏琛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大哥有点不屑呢。
可闻灏琛是万万不敢忤逆闻昭甫的,他敢跟他爸呛呛都不敢跟他大哥叫唤。于是他换了个方向问道:“大哥,换成是你,你会怎么做?”
闻昭甫笑笑:“既然小云喜欢吃,就陪他吃好了。他也懂得再喜欢的食物不可贪食,会适可而止。”
“如果你送他那样多,他该如何是好?吃还是不吃?扔还是不扔呢?”
“嗷哟……”闻灏琛听了这么一大段,受益匪浅地点头,眨巴着大眼睛问,“你是在教我怎么追他吗,大哥?”
这下子,闻昭甫的眼神瞬间变冷,冷得像要掉冰渣。他伸手想摸雪茄盒,又想起这盒已经抽完,只得作罢。
又有那么一秒钟,闻昭甫很想抽出自己的手杖,揍闻灏琛一顿。
只是这都不现实,他只张口道:“不是,我是让你知难而退。”
闻灏琛的肩膀立刻耷拉下来,哼哼两声。闻昭甫看了他一会儿,准备离开。
“大哥!”闻灏琛突然又来了劲,“你不会,你你你你不会……”
闻昭甫停下动作,略有期待地看着闻灏琛,难道这傻仔突然长脑子了?如果闻灏琛问,他不会否认。如果这傻弟弟说要同他竞争,他并不害怕。
“难道大哥你也知道昱哥喜欢云帆!”
“可是大哥,我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站昱哥!”
“啊啊啊啊,大哥!!!”
算了,闻昭甫调整轮椅方向立刻离开。这傻仔的脑子不能要了,扔了算了。
朗云台里,云帆早早等在门口。老管家说的闻昭甫回来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向守时的闻昭甫还没到。
终于,云帆看见了那个身影,他快步走过去,迎上闻昭甫。
而闻昭甫拧着的眉头,在看到云帆的瞬间舒展开来——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二房全是喜剧人[菜狗][菜狗][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