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姜母鸭
云帆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在看见闻昭甫后，嘴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火腿大餐好了吗？”闻昭甫笑着问。
云帆忙不迭地点头，伸出手推着闻昭甫的轮椅。不知情的人推轮椅, 多数带着点同情，但云帆自始至终都没有。不管他是否知道闻昭甫能站起来, 他都没把闻昭甫当成弱者看。
朗云台一直以来都是雇主和管家们一起吃，闻昭甫也不要求人人都来，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想吃就吃。
像满叔就基本不来，他做饭的时候，顺带给自己盛一碗就行了。而且人都是自己做完饭就不想吃了，满叔也不例外。
其他人多数也不是那么想和雇主一起吃, 尽管闻昭甫不是个严苛的人, 但一般员工也不太乐意跟老板吃饭。
除了老管家, 只要闻昭甫回朗云台, 他顿顿都和闻昭甫一起吃。
“大少爷啊，你终于回来了，可让我好等。”老管家体恤闻昭甫辛苦, 拿了热毛巾迎上来，“云管家，快给大少爷倒杯苏打水。”
“不必了。”闻昭甫拽了下云帆的手腕, “成叔, 我先回房间换衣服。今日久坐航班，衣物需更换。”
“小云, 陪我去。”说着，闻昭甫按了前进键，带着云帆上楼。
老管家看着一高一低的背影, 歪了下脑袋，没看清楚这局势。走就走，他家大少爷为什么一直握着云管家的手腕呢？
云帆为什么也没有挣开，就乖乖让人拉着呢？
雇主可以这样对管家了吗？
管家守则写这条了吗？
好像，没有啊
老管家从业多年，终于遇见自己不会的题目了。
进了屋，闻昭甫取出手杖就站了起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朝云帆笑了笑。
云帆懵腾腾的，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跟着闻昭甫进了房间。一定是先生手心的温度太舒服，把他弄迷瞪了！
“我换衣服咯，小云你要看吗？”闻昭甫声音里带着笑，打趣道。
“我不看！”云帆立刻背过身体，脸立刻红了。
说是不看，但闻昭甫说话的声音一直从他背后传来。他发现闻昭甫一站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改变。
许是站起来了，闻昭甫比他高，声音传过来的位置不一样？
云帆一个劲瞎琢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闻昭甫的话。闻昭甫没关衣橱的门，他倒是不避着云帆，只是云帆不乐意看他。
这还让闻昭甫心里有点小委屈呢，他明明按照施宁的要求好好复健，练出了薄薄的肌肉。可是心上人，根本都不看呢。
“灏琛学校过几日要举行家长会，父亲不愿去，让我去，我说我这样年轻，没有那么大岁数的儿子。”闻昭甫一句句说着，缓解了云帆的紧张。
“哎，父母之爱，计之深远啊。闻董事长也是怕他百年之后，没人管灏琛，所以想你们多多接触。”云帆有模有样地分析着，“不过该父亲做的，也不能由你做。”
说着说着，云帆就忘记了此刻的情境，竟然自己把身子转了过来。顿时，他瞪大了眼睛。
闻昭甫刚把衬衣脱下，露出了光裸的后背。随着他伸展胳膊的姿势，云帆看到了他的背肌。
天呐！先生怎么脱衣有肉！
云帆张大了嘴，胀红了脸，飞速背过身去。
虽然一声没坑，但云帆的样子，全部落在了闻昭甫的眼睛里。因为云帆忘记，衣橱里，全是镜子啊。
太可爱了，闻昭甫想。他叹了口气，为自己不能亲吻云帆而遗憾。
云帆不知道闻昭甫的所思所想，只知道自己此刻心跳加速，想逃出这个房间。他好热，眼神飘忽无处安放，抬手呼扇着。
不知什么时候，闻昭甫换好衣服，站在了云帆身后。他一手握着手杖，轻轻地喊了声：“小云，可以回头了。”
听到闻昭甫的声音，云帆挺直了背，脚后跟扣着地，扭了过来。他似乎不太敢看闻昭甫似的，目光对着闻昭甫的喉结。
在闻昭甫轻轻地笑起来时，云帆才豁出去了，抬起头，对上闻昭甫的目光。
云帆一直感觉得到闻昭甫个儿挺高，但没想到有这么高，他需要微微仰起头，才看得清楚。
太温柔了，云帆从没见过闻昭甫对别人露出过这样的神情。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不掩饰欢喜，浅色瞳孔分外有神。
“小云啊，国际礼仪，几天未见，抱一下？”闻昭甫问道。
这时闻昭甫已经弯下腰，五官在云帆眼前不断放大。太近了，云帆晕乎乎地想，先生要听到他鼓点一样的心跳声啦！
“小云？”闻昭甫又喊了声。
云帆看着闻昭甫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真是很有勇气，敢和闻昭甫对视这么久。他不相信有人敢这么做，因为太容易溺在里面啦。
见云帆迟迟没有回应，闻昭甫没想再坚持。他确实在有意识地引导云帆，但也绝不会做出逼迫他的事。
就在闻昭甫准备回撤身体时，云帆揪住了他的衣角，并且小声喊了句“先生”。
声音好小，像是小狗嘤嘤叫，挠在闻昭甫的心尖上。如果不是闻昭甫耳朵灵，他一定会错过。
再看云帆的眼睛，依旧那么亮，看着眼前人的眼神，专注又真诚。
是他的小云了，闻昭甫想。他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环住了云帆的腰。
“小云……”闻昭甫喃喃地喊，闭了闭眼睛。
云帆点点头，闻昭甫的手沿着他的后背往上，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轻轻的揉弄，引发云帆浑身战栗，好在闻昭甫很快放过他，带他去吃饭。
不是闻昭甫不想再抱，而是云帆的气息刚好打在他的颈侧，他快要受不住了……
*
不遂柳儿星的愿，他到了港城就被闻庭旺抓去干活了。闻庭旺还挺惊喜，最近闻鸣娱乐事情多，正缺人手呢，这干孙子就送上门了。
每天柳儿星回到闻岩岚邸，朗云台都熄灯了，别说见到云帆，他连给人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这破班真不是人上的，柳儿星气呼呼地想。他只愿做一只自由的鸟儿，飞在天地间。
怎么最近这么太平呢，柳儿星摸着下巴想，也没人爬野山钓野鱼，显得他特别多余。
转念，他又觉得不能这么想，天下太平才是好事嘛。
远处二房宅落红棉舍里，可就不太平了。为了闻灏琛开家长会的事，竟然需要祖孙三代聚在一起讨论。
爷爷闻庭沛多少年不管事了，此刻看着自己儿孙满堂，越发头疼。爸爸闻齐昌中气十足，一直在批评闻灏琛不务正业。
闻灏琛的妈妈安绮姗想让闻齐昌给儿子留点面子，但是老头实在是气坏了，嘴上不停。
自带轮椅的闻昭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偶尔转过头，和云帆对视一眼。
安莉雯回来的时候带着妆，有些同情更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瞅着闻灏琛。
对闻齐昌和他的新妻子以及这对双胞胎儿女，闻庭沛平日里就有些不待见。
毕竟当初闻家多少也仰仗过闻昭甫妈妈的娘家，现在看儿子另娶，老人家没别的感受，就一个字，烦。
现在闻齐昌搞不定闻昭甫帮他去开家长会，这又把闻庭沛搬出来了。
但老爷子对闻昭甫的态度就要好太多太多了。
自打闻昭甫回到闻家，爷爷就从来没训过他。哪怕他真是淘气犯错，爷爷也会把他护在身后。
闻庭沛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昭甫乖仔太累啦”，还经常让人往朗云台送补品，储藏室都快要塞不下。
因为老爷子知道，如果自己不站在闻昭甫一边，指不定自己这个儿子，会把基业传给谁。
当年为了能获得家族的肯定，闻庭沛也是费劲功夫，他可不想自己膝下儿女再次上演内部争夺。
所以把自己的偏爱全给闻昭甫，是闻庭沛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因为喜欢闻昭甫，闻庭沛连带着看云帆，都有说不出的欢喜。就坐在这里十来分钟，云帆就被闻昭甫的爷爷奶奶塞了满手的零嘴。
“乖仔长得真好。”闻昭甫的奶奶董丽珍夸着云帆，“听说你帮了昭甫很多，奶奶谢谢你呀。”
云帆连忙摇头，心说自己没添乱就不错了，哪敢揽功劳。
可闻昭甫却笑着握住云帆的手腕，看着奶奶：“是啊，有小云，我很开心。”
“昭甫开心，奶奶就开心。”董丽珍笑得格外和蔼。
闻灏琛转过头时，正瞧见他大哥的手，按在云帆的手上，两人一同笑着和奶奶说话。
这一幕，瞬间如尖针一样，戳在闻灏琛的心口上，他“啊”了一声，腾地站了起来：“我！云管家，去开家长会！”
嗯？所有人都愣住了。云帆怔怔地看着闻灏琛，这是怎么个情况，他就这么超级加辈了？
“成何体统！”闻齐昌伸出手恨不得抽闻灏琛一巴掌，被安绮姗拦下。
安莉雯实在是没忍住，笑出声。虽然一母同胞，可有时候，她真是跟不上她这哥哥的脑回路。
瞧着弟弟沉不住气的样子，闻昭甫没动，手指甚至在云帆手腕内侧轻轻揉了揉。
直到闻灏琛对他怒目而视，他才松开手，悠哉哉地问了句：“小云想去吗？”
如果老管家在这里，一定会拧着云帆的后背不让他去。管家不能掺乎雇主的家事，管家更不能给雇主当家长啊！
可云帆没当过家长，还真有点想当。而且还能见识到港城贵族学校的风貌，干嘛不去。
于是他一脸期待地朝闻昭甫点了点头。
顿时，闻灏琛挺直了腰背，示威似的，做给他大哥和其他人看。瞧见没，云管家还是很关心他的。
闻昭甫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微笑着同意。见闻昭甫没意见，闻齐昌也选择闭麦，毕竟如果云帆不去，那大概率还是要他自己去。
不去，丢不起那人。
*
难得见闻昭甫一次，爷爷奶奶一定要留他和云帆在红棉舍吃饭。闻灏琛见云帆不走，也想留下，但被爷爷毫不留情地踢走了。
“终于清静了。”闻庭沛感叹了一句。
“爷爷您倒也不必这样对父亲。”闻昭甫淡淡地说，“我们已经协商好，他名下的股份都会转给我。小妈和孩子的生活费用，他另有信托安排。”
“他最好是。”闻庭沛感叹一句，“要不是有你，我真不会选齐昌啦。”
确实，闻庭沛另有一子一女。其中二儿子闻齐璨现在是闻氏董事局副主席，管理部分内地业务。他平日做事中规中矩，两个孩子年龄尚小，不具备接班的素质。
奶奶不问公司的事情，拉着云帆说话，昭甫的腿啊，是她的心病。所以她请云帆多帮帮昭甫，她也能安心地去另一个世界。
说着说着，奶奶的眼泪掉了下来。云帆惊了，闻昭甫笑着摇头：“好啦奶奶，见识到您的演技了，可以收了。”
云帆这才反应过来，奶奶曾经也是位影星，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依旧说哭就哭。
尽管闻昭甫说的是玩笑话，但奶奶心疼他，担忧他的腿疾，也是真的。
在红棉舍这短短两个小时，云帆感觉到了更多的人情味。少了点纸醉金迷，多了点祖孙之爱。
红棉舍饭菜色香味俱全，云帆不禁多吃了点。老人家就喜欢吃饭香的孩子，虽然远远超过平日里用餐的时间，但一直没有叫停。
尤其是那道姜母鸭，用芝麻油炒熟鸭肉后，又加入了老姜和米酒炖煮，不腻不燥，怎一个“鲜”字了得。云帆吃得停不下来，还找厨师要了制作方法。
云帆去给闻灏琛开家长会这事儿，暂且这么定下了。吃完饭，他和闻昭甫一起回朗云台。
朗云台在东北方向，红棉舍在靠近太平清水居的西侧，路程不近。路上有摆渡观光小车，云帆没坐，陪着闻昭甫在路上走。
“先生，为什么连爷爷奶奶都要瞒着呢？”云帆轻声问道。
闻昭甫笑了下，心中暗察云帆的聪慧。他调慢了轮椅的速度，缓缓开了口：“等彻底好了，再告诉他们。”
在这长久的停顿里，云帆转过头去看闻昭甫。闻昭甫依旧温柔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微笑。
可显然，有些事情，闻昭甫没有在此刻告诉云帆。可能是些豪门秘辛，云帆琢磨着。这点自觉他是有的，他选择不再问。
“嗯，我和爷爷奶奶一起，等先生彻底好起来。”云帆歪了下头，笑得可爱。
与人留余地，闻昭甫欣赏云帆这一点。他点了下头，重新看向远处，又说了一遍：“小云，等我好起来。”
“嗯！”云帆应道，充满信心。
在这一刻，闻昭甫格外感谢上天把云帆送到他身边。因为对于他的腿，他过去并没有那么执着，甚至想过，好不了也罢，这辈子就这么过。
施宁总建议他去再接受一次手术，虽然效果未知，但要给自己一点希望。
闻昭甫迟迟没有同意，他就是怕这希望。因为希望落空，该有多难过。
可现在，云帆说要陪他一起好起来，他很想试试。
“小云……”闻昭甫情不自禁地喊，心里的话变了又变，最后说出口，“谢谢你。”
*
闻岩岚邸在港城的东南，闻灏琛的学校在最西北的一座小岛上。云帆看着地图，明白了闻灏琛为什么成天不愿意去上学，这真跟流放似的。
路程有点远，云帆准备问问老管家，他该怎么去。就在他踌躇的时候，闻昭甫给他打来了电话。
“直升机我已安排好，你乘机去。”
“啊？”云帆愣在原地。
第42章 炸鱼薯条
直升机在闻岩岚邸停机坪起飞, 头一回坐直升机的云帆很是紧张。他双手扒拉着座位，听着巨大的轰鸣声，看地上的房子一点点变小。
从空中的航拍视角, 他清楚地看到了八大宅的布局。这和在地面看一点都不一样，有种尽在掌握的感觉。
云帆理解了柳儿星为什么喜欢飞行, 这腾云驾雾的感觉，真是不错。
靠近圣肯书院的时候，云帆才意识到, 为什么闻昭甫执意让他坐飞机来。他望向地面，一串串的车排在路上，堵得严丝合缝的。
难怪了，地上走不了, 坐船不方便, 只能上天了。
原来这停机位还要抢, 要不是闻家是这所学校的股东, 云帆今天怕是也得在路上堵着了。
下了飞机，云帆带着一位闻昭甫安排的安保人员，一起往学校里走。没走太远, 闻灏琛领着个中年男人迎了过来。
“这是陈校董，负责学校的市场工作。”闻灏琛一脸不情愿地介绍，“这是云帆管家, 主要管理我们的家。”
云帆忙跟人握手寒暄, 闻灏琛斜眼瞧他，觉得这人看着挺年轻, 应酬的事倒是挺会做。
“陈校董有事您先忙，灏琛少爷带我参观校园即可。”云帆微笑着说。
陈校董非常客气，点头哈腰：“您代表昭甫过来, 是我照顾不周，还请您多担待。”
“不会不会。”云帆赶忙摆手。
“好啦，陈叔，你先走吧，你在这里，我们都不自在。”闻灏琛诚恳地说。
云帆吸了口气，心说这要是闻齐昌在这里，一定得抬手抽他这儿子了。
学校里，闻灏琛穿上校服，扎上领带，人显得更小了。但有了这身皮肤，他看起来要比平常聪明一点。学校里到处都是和他一样的年轻男女，那股子朝气扑面而来，云帆都忍不住想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来了这里，云帆才发现以前听说闻灏琛是校草这话，是真的。
这里的学生各个都很注重形象，即使穿着校服，也会按照自己的习惯来那么点点缀。
但闻灏琛不靠这个，他就是，硬帅。
平常在闻家，面对着各种大佬，闻灏琛时常挺不起腰，这回到他的主场，整个人的气质也变了。
他跟云帆介绍起学校，说得头头是道。原来他平日里就是讲解员，有人来参观时，他也会带人参观。
圣肯书院绿化极好，树多草多，只是走在其间，闻着清新的味道，心情也会跟着轻快。而教学建筑，每栋设计精致，装修华丽，处处透着科技的痕迹。
云帆憋着笑，看闻灏琛意气风发的样子，很想拿出手机拍一段，发给他大哥看看。
咱家小二啊，也没那么二，云帆在心里想。
阳光俊朗的气质，自然能吸引许多人，云帆一点不意外，闻灏琛在学校里很受欢迎。
见云帆挂上了微笑，闻灏琛也笑了起来。他眼神清澈，是云帆熟悉的那样。他以为是自己讲解得好，云帆听得开心，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其实他更想揉揉心口，因为他心跳好快。
“云管家，你在笑什么？”闻灏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在这一刻，闻灏琛觉得，年龄不是问题，家世差距也不是问题，只要云帆愿意，他愿意立刻带云帆私奔！
“我在想啊，要是你现在的样子，被程少爷、柳少爷还有昭甫先生看到，他们一定会对你刮目相看的。”云帆一脸赞许地看着闻灏琛。
明明是夸奖的话，可到了闻灏琛耳朵里，只听见了“程昱”“柳儿星”“闻昭甫”。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看着云帆：“你看着我，不要想其他哥！”
“嗷哟~”云帆向后仰了下身体，但是一点都没被吓到。
毕竟哈士奇生个气，还是哈士奇，训狗大师可是一点都不怕的。
闻灏琛嗷呜完这一句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他朝云帆靠近一步，嘟着嘴看着人。云帆不避讳他的眼神，大方地同他对视。
云帆不吃硬的，闻灏琛觉得自己来软的。他伸出手，两手一起上向前，牢牢地抱住了云帆的胳膊。
嗯？？？？
云帆扭头看向这颗靠近自己的毛茸茸的脑袋，甩了甩胳膊，没甩掉。
“云管家，贴贴嘛~~”闻灏琛的声音带了弯，扭了好几下，没扭进云帆心里。
“哎哟喂！”云帆甩拉面似的甩胳膊，皱起眉头，“起开，起开！”
见云帆确实不乐意了，闻灏琛只好撒开手，委屈巴巴地看着云帆。云帆不知道他这突然的亲昵是哪儿来的，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让他不太舒服。
之后云帆表情淡淡，闻灏琛再不敢越矩，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同学叫闻灏琛过去帮忙，他抬手应，顿时雀跃起来。云帆瞧着他的背影，不禁笑了起来。这青春洋溢的样子，确实在闻岩岚邸很难见到。
*
贵族学校的家长们，各个珠光宝气，自带光环。云帆只大致看了下，就知道为什么这学校家长会难开了，各个都不好惹。
不仅有来自港城的豪门家族，还有其他国家的。主持人一开口，就是双语，云帆不想做听力考试，瞬间放空。
每个大佬还带了安保人员，也不怪会堵车。再加上还得顺道来个车牌竞赛，上岛的路可不得水泄不通。
家长会也不叫家长会，可能是怕名字太刺耳，改成了“校园开放日”，主要开放给大家看看，这些少爷千金们，学成了个啥样子。
但家长会，终究要回归本质，即使是豪门之后，也逃不过一张成绩单。
校长在台上说话，众多家长低着头看手上薄薄的纸，面色铁青。
云帆也不例外。
他盯着那张纸，几次抬头看闻灏琛，双眼快要瞪出火来。
这是闻灏琛从未见过的云帆，瞬间他浑身发凉，觉得自己怕是失策了，云帆看起来，比他大哥还要难说话。
在学业上，闻昭甫对他要求一贯不高。闻灏琛觉得是他大哥不想培养一个竞争对手，殊不知他大哥实在是无奈，早早就发现他不是读书那块料。
但云帆不这么想，在云帆看来，有这么好的平台这么好的资源，怎么能够放任自己，挂科挂了一大片。
完了，闻灏琛在心里大喊，他完了。
自由交流时间到，会议室里一时之间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没错了，来开这家长会，除了极少数人，大部分都是来找不痛快的。
做生意时大杀四方，却在这张薄薄的纸跟前，心绪难平。
“闻灏琛！”云帆吼了嗓，吹响了这场大战的号角。
从来没被云帆连名带姓喊过的闻灏琛惊得哆嗦了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扭头朝四周看去，发现他不少同学，都如他一样，屁股下面安了弹簧。
“你你你你！”云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来话。
要不是想着这是闻昭甫的亲弟弟，云帆真想让他原地跪下。这挂科率超过百分之八十的成绩单，他是怎么弄出来的！
“我，我不是最差的。”闻灏琛硬着头皮说了句。
云帆坐直身体，虽然他比闻灏琛瘦，但此刻却有格外的威严。他看着闻灏琛，抖了两下肩膀：“让你来上学，是来比差的吗？你知道你大哥为了让你能来上学，花了多少钱吗？不说你对不对得起他，你对得起钱吗？”
“还有两个月就毕业了，你凑不齐学分，再去求你爸求你哥，让他们花钱摆平？”云帆气得直摇头，“闻灏琛，钱能买到很多东西，但买不到让知识塞到你脑袋里的方法！”
闻灏琛缩着脖子，不远处已经有大佬上手抽人了。他又有些庆幸，这要是他爸来，八成也要效仿这一幕。
一时气急，云帆抓过一瓶水，咣咣喝了半瓶，闻灏琛看得心惊又不敢说话。
“二少爷啊，不长点脑子，以后进入社会了，谈恋爱都会被不怀好意的对象骗呐。”
闻灏琛看他一眼，小声强调说：“我现在喜欢男生。”
嚯，小少爷什么时候还变了呢。云帆顿了下，心说谁想知道呢。
“哦，那就是被男人骗。”云帆不假思索地改了口。
闻灏琛又看他，更小声地说：“他不会的。”
云帆立刻翻了个白眼，听听，这怕不是已经在被骗的路上了。
*
停了会儿，云帆抹了把额头的汗。他现在非常理解那些暴跳如雷的家长，以前觉得至于吗，现在觉得，太至于了。
“你坐下。”云帆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
闻灏琛老实巴交迈着小碎步挨着云帆坐下，嘟囔道：“你不是也经常说，摆烂啦，怎么会对我的事，这样生气？”
“云管家，你是不是很关心我，才这样？”闻灏琛自顾自分析着，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心里竟然美滋滋起来。
云帆看他一眼：“你忘了，是你让我来开家长会的，我是完成工作罢了。”
“哦……”闻灏琛的肩膀耷拉下去。
“还有你刚才第一句话，来，咱俩唠唠。”云帆说着，解开了西服扣子。
他是真不爱穿这样的衣服，勒得他难受。他只是随手做了这么个动作，闻灏琛的眼睛却看直了。
云帆脱了外套，丝绸衬衣裹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能看到高低起伏的前胸。后背上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他没有刻意打扮自己，却在慵懒里带出了一点矜贵。
好家伙，这是一个管家该有的气质吗，闻灏琛心跳加速，猛猛吸了几口气。
接下来，云帆似乎觉得力气不够，又把自己的袖口解了，干脆捋起袖子。他斜了闻灏琛一眼，那不经意的眼神却有威慑力，透出了点道上大哥的气质。
闻灏琛立刻就怂了，不敢看也不敢说，只等着被训。
“你可以摆烂，这是自由，但是如果选择放弃学业，那你要能为自己兜底。”云帆语速不快，一句句说着，“不是闻董事长，也不是昭甫先生，是你自己，为人生兜底。”
“我是摆烂，但我可以预知后果，并且能够为结果负责。如果你可以做到，我什么都不说。”
漫长的沉默里，闻灏琛发觉，他对云帆的认识太浅太浅。他想起了一个俗语，“扮猪吃老虎”，似乎说的就是云帆这样的人。
原来他们才不是一种人，从来都不是。
“大哥也这么说过。”闻灏琛应了句，“让我为自己负责。”
云帆“嗯”了一声：“我与你大哥的教育理念一致。”
闻灏琛抓抓耳朵，感觉这话怎么怪怪的。为什么闻昭甫和云帆，都成了他的家长？
说完这句，云帆没再说话。本来教育闻灏琛的事情，就和他半毛钱关系。况且又是闻家的小少爷，他哪有那个能耐说动。只是那烫人的成绩实在是有点戳眼，他不吐不快。
再看闻少爷，咬着嘴唇，静静地琢磨了好一阵子。当他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帅哥时，云帆觉得可真清净。
头一回正视自己成绩的闻灏琛过了好一会儿才挪了下身体，他低下头，脑门抵在云帆的肩头，喃喃道：“云管家，借我用下肩膀，我要贴贴。”
这脑瓜子挺大挺重，说实话云帆挺想给推开的。但现在闻少爷脆弱得很，他真怕一伸手，能把闻少爷给弄碎了。
“云管家，我真得还能改变这一切吗？”闻灏琛声音虚弱地问。
云帆叹了口气，脑子里在想着，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在忧愁些什么。大概是想着一无所有的自己，怎么能找到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能好好生活。
“二少爷，我同你说过，少年最不怕的就是重头再来。但是，你是真想重头再来。”云帆笑了笑，“况且，你还是闻家的少爷，还怕没有这样的机会吗？”
之后，两人都再没说话。闻灏琛觉得和云帆的这段对话，对他的心灵产生了极大的震撼。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把他当成一个还有救的人。
怎么办，他更喜欢云帆了怎么办！
“好喜欢和云管家贴贴……”闻灏琛的脑门在云帆的肩头碾了碾。
大脑门硬得很，把云帆的肩膀钻得生疼，他毫不留情地推开闻灏琛的脑瓜子，怒目而视。
*
学校似乎是担忧家长会上只发个成绩单，这些少爷千金们回家挨了揍，再来时会把学校炸了，学校特意把部分来参加活动的家长留了下来，说第二天有精彩表演。
代表闻家来的云帆自然也被留下来，这事闻灏琛事先忘了说，引得闻昭甫有些不满。
最后还是云帆把人哄好了，说自己久别校园，只当找找感觉。
闻灏琛带云帆去体验他们的餐厅，放眼望去，宽敞干净但是清汤寡水。顿时，云帆很是想念满叔和满叔的案板。
云帆要了一份没吃过的英式炸鱼薯条，闻灏琛不解地看着餐盘里金灿灿的吃食，抿着嘴不说话。
鱼肉味道是没有的，但沾上酱还能吃。薯条嘛，就是土豆的味道，云帆不评价。
“你点了餐厅最难吃的一道菜。”闻灏琛瘪瘪嘴，“可你还是吃得好开心。”
云帆笑笑，瞅了眼他碗里的日式拉面：“这儿有啥好吃的吗？”
“也是，我不吃了。”闻灏琛放下筷子。
“不行，吃完。”云帆说道，“不能浪费粮食。”
闻灏琛的拧脾气上来了：“不要，难吃。”
云帆也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吃我就给你昭甫先生打电话，明天就送你去印度。”
神啊！谁来救救我啊！闻灏琛捂住脸，在心里呐喊着，难道，我真得只能当个妻管严了吗？——
作者有话说：灏琛啊，别瞎琢磨啦，小云啊，只会是你嫂子[狗头]
第43章 F4
晚饭后, 闻灏琛要去排练节目，他参加的是钢琴协奏曲表演，他打三角铁。
据他自己说, 他会点钢琴、会点单簧管，大提琴也能拉响, 就是样样不精通，按说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舞台上。
但是他可是学校股东的亲弟弟啊，那可能不露脸吗？加上他这相貌, 妥妥的门面，于是老师安排他拿着三角铁，站在后排显眼的地方，主要充当吉祥物。
云帆没让安保跟着, 自己逛校园。夜晚, 圣肯书院明显安静不少。远处停机坪时不时还有直升机起飞, 应该是不住校的学生在坐飞机回家。
离开校园有几年了, 云帆并没有多怀念。他总是随遇而安，走哪儿算哪儿。
小径上的灯变换着颜色，时红时绿, 跟交通灯似的，让人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停。云帆不是很懂这个审美。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拿出手机看了看。
程昱和柳儿星发了消息给他, 一个问先前改革建议的事, 一个问闻灏琛的八卦。
都不是太好回答的问题，云帆选择已读不回。
五月份的港城, 还没进入全热，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能瞧见月亮和星星。云帆仰头看了会儿, 在静谧里感受着自然的风息。过了会儿，他想到，闻昭甫没给他发消息。
倒也不是说先生就该给他发消息，就是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好像在隐隐期待什么。
云帆拨浪鼓似的摇头，想把那点奇怪的想法摇出去。可是他没成功，那片羽毛正挠着他的心，一下下，毛乎乎的。
痒，很痒。
八点过，闻昭甫的电话打了过来，云帆惊了下，转而笑起来，接起电话时，声音也带了笑：“先生，下班啦？”
闻昭甫还没说话，低沉的笑声先传进了云帆的耳朵里。很神奇，云帆总是能让他略带阴霾的心情消散。
“是啊，刚下班。原本想去学校陪你，可明早早班机要去伦敦。”闻昭甫略带遗憾地说，“这次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
云帆大咧咧地说：“都是工作嘛，应该的。”
闻昭甫又轻轻笑了声，声音打着旋绕进云帆心窝。这下他就不止是痒，更有麻了。
“对学校感觉怎么样？”闻昭甫换了个话题，开口问道。
“嗯，乍一看感觉不太一样，但终究还是所学校。”云帆回答道，“学校嘛，就是学学习，捣捣蛋的地方。”
这点松弛感，闻昭甫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他今天开了一天的会，签了无数文件，确实有些疲惫。他很想见云帆，但见不到的时候，只能通过声音表达思念。
云帆说的是学校，又何尝不是这豪门的生活呢？光鲜的外表之下，终究要回归生活的本质。闻昭甫知道云帆早早就看透了这点，他才能反其道而行之，并且游刃有余。
聪明的云帆，被聪明的闻昭甫看透。但聪明的两人，都选择不点破什么。
鸟儿叫了声，惊破了夜，也叫回了云帆的神。他跟闻昭甫说了“晚安”，把闻昭甫的意犹未尽隔在了海岛之外。
*
贵族学校是非多，云帆觉得之所以校址选在这偏僻的小岛上，除了能显得神秘以外，还能让那些是非，稍微慢一点地传出去。
这怎么不是一种巧思呢？为选址的牛马，点赞。
云帆走回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里，原本应该文文雅雅，秩序盎然，可此刻，怎么成两军对垒的战场了。
好家伙，云帆一抬眼，看见被围在正中的人，竟然是闻灏琛。他一个急刹车，皮鞋在光滑的地面上狠狠摩擦了一下，发出了“吱扭”一声响。
这可不能给我们二少爷的脸打花了，不然他会哭的。云帆想着，拨开人群，站到了闻灏琛跟前。
“哎哎哎，法治社会，吐口水可以，别伸手啊！”云帆挡在闻灏琛前面，他向后看了一眼，“怎么回事啊？”
闻灏琛还沉浸在云帆冲上来主动护着他的震惊里，他脑袋发懵：“我，我也不知道啊，我想来找你，就被他们堵住。”
两个彪形大汉一左一右，每个都有云帆两个宽，人形墙穿不过去，看来是没法撒腿跑了。
闻家的安保也走了过来，一时之间形成对峙之势，把赶来的陈校董吓得满身是汗。
“误会，都是误会，云顾问、欧夫人啊，咱们坐下慢慢说！”
“说个屁——”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大堂的屋顶。
哟嚯，听口音云帆觉得迎面而来的这位妈妈和他的老家相距不远，他被音浪震得晃了下，闻灏琛在他身后激动地说：“就是他！骗我鱼子酱！”
鱼子酱啊，云帆解开袖扣，捋起袖子，看来新账旧账得一起算啦。
被欧夫人拎过来的大男生右脸有一道巴掌印，打的人看起来挺用力，云帆琢磨了下，扭过头看闻灏琛：“你打的？”
“哦！确实是我打的！”闻灏琛这才反应过来，“昨天下午打的。”
云帆眯起眼睛，他家小二，还有这个本事呢。
“来，来，路过的各位都来看看，我家孩子以及他的三位同学，路见不平、行侠仗义，却被这闻灏琛同学施暴，打成这个样子！”
“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闻家，就是这样的家教吗？”
“欧女士，话不能乱说的。”云帆严肃起来，“你亲眼看到了，还是受害者亲口说的？”
“事实查明之前，我不允许你私自给灏琛定罪！”
有了云帆的话打底，闻灏琛冲了出来：“乱讲！明明是我看到他们在欺负卓凝，出手相救，怎么变成我欺负他们了！”
“就是，就是你打我们的。”
“对，就是你。”
另外三个当事人歪歪扭扭地走了出来，站在云帆和闻灏琛跟前，形成第二堵人墙。
云帆瞅瞅这四个人，再瞅瞅闻灏琛，又回忆了下卓凝的名字，眼睛一亮，串起了整个故事。
卓凝是主角受卓彦的弟弟，也在这所学校读书。平日里乖乖巧巧，不惹事，认真学习。跟别的富N代比起来，他确实家世一般，但因为弹得一手好钢琴，所以也让大家记住了他。
另外四个男生，就是圣肯书院这一届的F4了，各个人高马大，比闻家的安保还壮。
“陈校董，我要求调监控。”云帆冷静下来，“我不相信闻灏琛会做欺负他人的事。”
听到要调监控，“鱼子酱”表情僵硬了。另外三个人互相戳着胳膊，似乎在想对策。
“没事，那里是监控死角，什么都拍不到。”站在中间的男生说了话，看起来是他们的智囊，戴了块百达翡丽手表。
“他叫啥？”云帆小声问闻灏琛。
“百达仔。”闻灏琛斩钉截铁地回答。
云帆差点笑出声，咬了下嘴唇：“百达仔，你知道吗？这世界上就没有真正的死角。陈校董，请你把事发地附近楼宇中高楼层的监控都调出，总有一个角度，可以记录下来。”
“好，好。”陈校董谁都惹不起，只能照做。
这时“鱼子酱”的妈妈已经面露疑惑，她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瞧了眼闻灏琛。
“喂，程靖博，你确定你没有在骗老妈吗？”欧女士抬手就给了自家儿子一掌。
这时，F4的F3也明显窘迫起来，抓耳挠腮，眼神乱瞟。闻灏琛轻笑了一声，松松肩膀。
云帆侧头看向闻小少爷，觉得这小子，还挺有正义感。
很快，故事的真相便浮出水面。路见不平的是闻灏琛，F4正在体育馆里欺负卓凝，他上前制止，挨了百达仔一脚之后，他怒了一下，抽了“鱼子酱”一巴掌。
另外F2身上的伤，是被暴怒的卓凝打的。
正是因为闻灏琛的出现和卓凝突然爆发出的怒火惊到了他们，这场霸凌才草草结束。
怒火转移了，欧女士脱了高跟鞋，握着鞋面就用那细细的根往自家儿子身上戳。
“妈咪，妈咪，疼疼疼！”
不打不行了，另外三个仔的父母也找了过来，瞬间战事全面升级。
F4原想着反正这次闻家也没个正经人来，他们可以把这锅推给平日里晕晕乎乎的闻灏琛。
谁想到，闻家一个小小的管家，也这样维护闻灏琛。
失策了，失策了，闻灏琛不再是先前那个被骗去买鱼子酱的闻灏琛了。
他现在，身后有人！
*
经此一役，闻灏琛很是兴奋，拉着云帆手舞足蹈地说他是怎么救下卓凝的。
人都不经念叨，他说着说着，卓凝还真来了。他右手打着石膏，整个人显得有些脆弱。
同时来的，还有卓凝的哥哥卓彦，和那个云帆都快忘了的祝志谦。
“灏琛少爷，真是太谢谢您了。如果没有您，我真不知道我弟弟……”卓彦满脸愁容，感激地看着闻灏琛。
闻灏琛挺直了腰杆，瞟了云帆一眼，大大方方地说：“不必，制止暴行，这是每个市民都应该做的。”
祝志谦朝云帆笑了笑：“云管家，刚才那幕，要是被闻家人知道了，一定会感谢你对灏琛少爷的维护。”
“不必，你莫添乱。”云帆哼哼两声。
闻灏琛有些奇怪：“干嘛不让他们知道，我这就告诉他们云管家有多在意我。”
“可别！”云帆脑子里线路噼里啪啦地蹿，随意连了一根就在提醒他万万不可。
卓彦的眼神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他拧了下卓凝的左胳膊，白白净净的男生疼得皱眉。
“快去。”卓彦小声催促。
卓凝看向闻灏琛，正巧看到他笑了起来，阳光干净，一点杂质都没有。
“灏琛同学。”卓凝小声喊道，面色苍白很有破碎感。
闻灏琛和云帆一同看过去，卓凝鼓起勇气点了点头：“我想说，想说……你救人的样子，好帅！”
说完，卓凝满脸通红地跑开了。卓彦和祝志谦匆匆和两人告别，转身去追卓凝。
“哟哟哟，灏琛少爷很有魅力啊。”云帆打趣着，挑眉看向闻灏琛。
闻灏琛被夸奖了，尤其是当着云帆的面被夸奖，他的狗尾巴已然翘上了天。
瞧他这嘚瑟样，云帆耐不住笑，轻快地说：“打人不打脸，下回换个地方打。”
“哦，好的。”闻灏琛抹了把额前的头发，潇洒得很。
“嘶……”云帆想起什么，调转步伐的方向，“走，我们去找那个鱼子酱。”
“不用了吧，大哥都把这事儿翻篇了。”闻灏琛犹豫道。
“不行！”云帆痛心疾首，“那都是你大哥辛辛苦苦挣的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鱼子酱，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一个call back[捂脸偷看]
第44章 动物狂欢节
圣肯书院的事, 自然瞒不过闻昭甫。不多时，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一个电话，闻昭甫是打给闻灏琛的。他没有像有的家长那样, 一听说孩子在学校和人发生冲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招呼一顿。他只是有些疲惫, 问闻灏琛有没有受伤。
“没事就好，休息吧。”闻昭甫轻叹一口气，“之后的事情, 我会安排人处理，你专心学业，必须毕业。”
闻灏琛一惊，看来云帆已经把他的成绩情况, 传回家了。不过今天他倒不觉得头疼, 一功一过, 能交差。
“大哥, 今天云管家跟我谈心，说了好多话，我觉得他好好哦大哥。”闻灏琛慢悠悠地说着, “还有那会儿鱼子酱他们要打我，云管家冲在我前面，我又开心又心疼。”
“嗯, 一会儿我要把这事告诉昱哥和星哥, 让他们多在家帮云管家美言。”闻灏琛自顾自安排着，“大哥, 你要给云管家加工资哦。”
在闻灏琛看不见的电话这头，闻昭甫闭上了眼睛，下颌肌肉随着他咬牙的动作紧绷。
长时间的沉默让闻灏琛渐渐从得意中回过神, 他发现他大哥不说话了，即使隔着手机，他也感受到了来自闻昭甫的压迫感。
奇了怪了，从闻灏琛记事起，闻昭甫就坐在轮椅上，可从小到大，他都不敢惹他大哥。
小时候有小伙伴来他家玩，要喊闻灏琛一起趁闻昭甫不注意，把闻昭甫的轮椅掀了，当时闻灏琛就惊叫着让人把小伙伴赶走了。
他还不想死，他还要环球旅行。
完了，闻灏琛在心中呐喊，他大哥，生气了！可是，他没想明白，这回他哪里得罪闻昭甫了。在惴惴不安里，他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坐搓了会儿手心。
那边闻昭甫靠在床头平静了很久，看了眼时间，他没再给云帆打过去。他满心的醋意，那都是他自己的问题，他不该也不能把这火气洒在云帆身上。
云帆只是做工作，一定是这样的，闻昭甫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助理发来一条信息，闻昭甫有些心烦地打开，顿时睁大了眼睛。伦敦公务取消，他不用早起赶飞机。
太好了，那他明日一定要去圣肯书院，亲自把云帆接回来。
睡得正香的云帆上唇碰下唇，嘀咕着“炸鱼难吃”，全然不知这哥俩因为他，暗自较劲。
不止这哥俩，被闻灏琛远程刺激了的程昱和柳儿星，一样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准备坐飞机去港城的程昱一脸铁青。特助跟着他，很想给云顾问打个电话。他老板这架势，不像是回港城探亲，像是要去火拼。
柳儿星更直接，本来云帆没回他消息他就郁闷，被闻灏琛这么一刺激，他干脆发疯，一大早就坐上闻岩岚邸的摆渡车，大咧咧地跟闻灏琛讲电话。
不一会儿，晨练的闻家长辈，全都知道闻灏琛在学校打架的事情啦……
*
云帆起了床，高高兴兴地去找闻灏琛。他得到闻昭甫的消息，说不去伦敦出差，晚上请满叔做川菜吃。
有好吃的那能不高兴嘛，云帆一想到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就不自觉地分泌唾液，自顾自的“啊”了好几声。
刚一见到闻灏琛，他就被这少爷着急忙慌地拽住了胳膊：“坏了坏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鱼子酱反攻回来了？”云帆眨巴眨巴眼睛。
“不是，不是。”闻灏琛指了指远处，云帆跟着看过去。
那边卓彦和祝志谦正陪着卓凝和老师说着什么，卓凝在哭，卓彦看起来很是不满，也不顾卓凝还受伤，手指拧在他胳膊上。
“卓凝打百达仔的时候，用力太大，手指受伤。去了医院做了治疗，可到现在还没好。晚上就演出了，临时也找不到替补的人，真是急死人啦。”
“弹的什么啊？”云帆好奇地问道。
“《动物狂欢节》选段。”闻灏琛应道，“双钢琴表演。”
云帆笑了下：“你选的曲？”
“你怎么知道？！”闻灏琛瞪大了眼睛。
“呜呜渣渣的各种动物，特适合你。”云帆悠哉哉说着，“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唔，这是乐团的事情，我作为成员，理应关心。”闻灏琛认真地解释。
云帆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除了闻灏琛，也没别的乐团成员在关心这事了。
懂了，热心校友闻灏琛。
走着走着，讨人厌的祝志谦就出现在了云帆跟前。他瞧了云帆一眼，扯了下嘴角：“云管家管的还真多，乐团的事也要问。”
“我是关心我们家少爷，拿了工资的。你呢，管天管地，谁给你发钱了吗？”云帆一点不给他留面子。
这话说点子上了，港城大小场合都能看到祝志谦，但从来没人邀请，他自费出场。
“志谦，云管家是闻家红人，你要客气些。不然他在各位闻先生跟前讲些什么，你让成叔如何自处。”卓彦说完，朝云帆笑笑。
好家伙，一个说话难听就算了，一个还在这里阴阳怪气。云帆开了眼了，这俩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云帆忍不住想鼓掌，当面点他他偏还不往心里去呢，越这么说他，他还真就要做给这两人看。
“灏琛少爷。”云帆懒洋洋地喊了声。
闻灏琛笑眯眯地凑过去，云帆指指眼前俩人：“他俩说我坏话呢，你听出来了吗？”
“听出来了！”闻灏琛换了脸色，瞪着祝志谦，“我从未听云管家向我大哥告过谁的状，不要信口雌黄！”
“我要告你们诽谤，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们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终于有闻灏琛会的题了，他越说越激动，为云帆出头，他得意急了。抬高的下巴，扬起的唇角，都表明了小少爷的气势和心情。
“哼！”说完，闻灏琛又补了个语气词。
云帆差点笑出声，他朝着祝志谦和卓彦耸了下肩膀，说他是红人，那他当然要红给他们看。
这两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一贯只当跳板的小管家，竟然真敢反击，而且是，当面告状，向闻家少爷告状！
天呐，是谁给云帆的勇气！
卓凝眼眶通红地看着这两位哥哥，本来他不能演出就着急，现在看着他们的争执，慌乱极了。昨天他才和闻灏琛走近一步，现下活生生被他哥和他哥的男朋友推开，他真是恨不得拿钢琴砸他们。
“大哥，别说了……”卓凝用手指勾了下卓彦的袖口。
卓彦这才回过神，他确实心急，卓凝失去了一个在众人面前露脸的机会，让他不甘心。同时他又觉得，真是跟祝志谦待一起太久了，怎么也变得这样不冷静。
“云管家……”卓彦开口刚想补救，却被站在一旁暗暗观察的老师截了胡。
“灏琛同学，你身旁这位先生，是不是会弹钢琴？”老师睁大了他的火眼金睛。
闻灏琛有些意外地看向云帆，难道这小管家，还有些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不才……”云帆刚张嘴，老师就抓住了他的手。
“才，你有大才！”老师肯定地点头，“我一摸你的手指，就知觉有力量且灵活，一看就是久经练习。”
“呵，他怎么可能会。”祝志谦看不下去了，觉得这老师真没骨气，连闻家一个管家的马屁都要拍，“喂老师，他平日里只会做些拈花折草的工作哦。”
“嘿！看不起谁呢！”云帆突然被激起了胜负欲，“老师，不才钢琴十级！”
“十级！听到没，十……”闻灏琛复读机一样重复着云帆的话，然后倒吸了一口气，“十级？你什么时候考的，我怎么不知道！”
云帆看了闻灏琛一眼，压了下嘴角。他心说，该怎么跟你说我的人生呢少爷，还是不说了吧。
《动物狂欢节》云帆以前还真得练过，上大学的时候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和同学来过双钢琴表演。所以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恍惚，仿佛两个世界交织，他在原景重现。
就在这么一个恍惚间，云帆点了点头，答应了。
闻灏琛心一惊，拉住老师问：“不用再去找其他同学问问嘛？也许还有别人……”
“问什么呀！你以为你们什么水平我不知道嘛！”老师急了，拽住云帆的手，“快排练！”
风吹过，喷泉边宽阔的广场上留下卓彦卓凝以及祝志谦凌乱地站着。他们原本预想的属于卓凝的高光时刻，怎么就这样拱手让人了？还让给了闻家的那个，小管家。
卓彦这时转过身来，瞪视着自家弟弟：“今天台下会有很多大人物，你真是，不争气！”
祝志谦怕卓彦打卓凝，连忙把畏畏缩缩正抖肩膀的卓凝拉到自己身后，温声哄道：“就让那小管家去闹吧，管家就该安分地守在家里，他这样抛头露脸，必然会引发闻家不满。”
“也是，我太心急。”卓彦点点头，给弟弟赔不是。
*
排练现场，云帆听老师简单地说了一下，大致看了两遍谱，便上手开始练。
他一出手，拿着三角铁的闻灏琛便愣在了原地。
随着乐音流出，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云帆身上，乐团成员们看看云帆，再看看闻灏琛。
随着聚焦而来的目光越来越多，闻灏琛的胸膛，越挺越高。
厉害吧！我带来的！
闻灏琛满心都是爆棚的自豪感以及无处表达的对云帆的喜爱。
今天的云帆，还未着盛装，却已然是大家心中的钢琴小王子。
虽然云帆刚上手，时不时的还得打磕巴，但显然这首曲子，他练过多次。而他的钢琴基本功，也非常扎实。
那确实了，云帆打小就练钢琴，他的妈妈是钢琴老师。父母离开后，琴声就是他与他们的连接。每个音符弹下去，就是一个思念的故事。
在云帆的琴声里，闻灏琛好几次忘了敲响他心中的三角铁。他的工作本来就不多，还生生忘了打。练习一停，老师就揪着闻灏琛骂他。
“灏琛同学啊，要不我换个机器人来替你吧！”
“不要不要，我要站在台上！”闻灏琛着急地说。
平日没有机会，今天，他一定要站在离云帆近近的地方，共同表演这个一定能被记入圣肯书院校史的节目！
然而很快，闻灏琛手机上叮铃哐当一通震之后，他的肩膀耷拉了下来。
闻昭甫受校长邀请，今晚会来出席表演活动。他大哥真金白银往学校砸，他拦不住。
可不知道为什么，程昱也得到了消息，通知闻灏琛，他也要来看表演。
闻灏琛怒了，看什么看，看看视频不就行了！
没几秒钟，柳儿星的电话打了过来，还是那慵懒的声音和腔调：“小二啊，听成管家他儿砸说，云帆今晚要弹钢琴啊。”
“那这我得去啊，快，地址发我。”
“我得开辆敞篷跑车了，结束带云帆回家，多拉风啊哈哈哈哈哈！”
闻灏琛石化在原地，咬牙切齿。
有没有搞错！
这些人，很烦啊！！！
第45章 双钢琴演奏
闻昭甫在傍晚时到达圣肯书院, 校长亲自接他，并且一同吃了晚宴。
这会儿他觉得自己不如程昱和柳儿星自由，他们没有这些繁文缛节, 也不用应酬。以他们的心性，估计这会儿, 已经去排练室看云帆了。
闻总裁确实没猜错，程昱和柳儿星在排练室外相遇，互相瞅了对方一眼, 但没说话，又同时吃了闭门羹。
老师说什么都不给外人看，说要保持神秘感，把一众大佬拒之门外。
“呵, 打了个平手。”柳儿星混不吝地说, “程少爷工作这么忙, 还能抽空来这小学校啊？”
“你能来, 我有什么来不得的。”程昱笑笑，“公平竞争，各有手段。”
“爱情用的是手段吗？是真心。”柳儿星拍拍自己的心口。
程昱张了张嘴, 柳儿星抢在他开口之前说：“我是烂人，你不用再强调了。但是程昱啊，烂人也有真心。”
“那得看别人要不要。”程昱冷冷地说。
这话没错, 他俩现在谁也不比谁好, 因为谁都没拉到云帆的手。但谁也不比谁差，因为谁都没拉到云帆的手。
兜兜转转, 依旧在一条起跑线上。
这么一想，他俩心情同时好了一点点。屋里那个闻灏琛，即使这两天和云帆一直待在一起, 他们也觉得不足为惧。
可一想到并没出现且并不总出现的闻昭甫，他们又同时沉默了……
那可是，大佬中的大佬啊。
“昭甫会不会已经跟云帆说了什么了？”柳儿星先问道。
程昱顿了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应道：“目前看起来没有。”
柳儿星松了口气，程昱又说道：“但他一开口，一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柳儿星顿时垮了脸。他想，不行，他还是要更加稳准狠！
*
大佬们在琢磨什么，云帆不知道，他现在全身心都在面前的钢琴上。
52个白键、36个黑键，他弹了很多年。如果不是因为父母不在了，妈妈坚持教他，说不准他可以吃上这碗饭。
但是没有如果，他一个人踽踽独行，能把自己喂饱已经不错，再没有那么多奢望。
这次是双钢琴演奏，他弹熟了只是一步，更重要的是和另一架上坐着的姑娘一起，配合默契地完成表演。
对于云帆的水平，排练老师很是认可，但能否和搭档配合好，所有人都捏把了汗。
卓凝很白，和他哥卓彦一样，是精致的长相，作为这次表演的门面，大家都觉得合适。
可云帆的出现，打破了他们原本的观点。
云帆往排练舞台中间一站，众人除了闻灏琛，齐齐惊呼了一声。他就不仅仅是“合适”了，是“惊艳”。
他眉眼弯弯地看着大家，浅浅地鞠躬，做了自我介绍。他眼睛亮又润，如含明珠，只需一眼，就让人愿意交付信任和关注。
燕尾服更能凸显他修长的身材，有一瞬间，他像是从古老童话中走出来的人物。
可他又并不孤傲，笑容增加了他的亲和力，像一个邻家哥哥一样，周身温柔。
看到同学们的反应，闻灏琛站直了身体，挺起胸膛。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特别骄傲。可很快，他又觉得有点点忐忑。因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云帆身上，让他瞬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在这一刻，闻灏琛的关注点还在这间排练厅里。他已然忘记，这场表演要面对成百上千的观众，还有他那三个或亲或干的哥哥……
“那我们，赶紧排练吧。”云帆笑着说道，打散了那凝滞的空气。
“哦，好，好的。”指挥率先回过神，嘴巴从圆形变成一条缝。
长相归长相，坐在钢琴前，还得拼实力。云帆深知这一点，按照排练老师要求，认真看谱，在心中回忆各项技术细节。
双钢琴演奏，要求两位演奏者通过听觉协调音量音色，寻找到一种平衡。短短的时间里，云帆不可能和对方有多默契，他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你要主导，因为你和乐队磨合了很久。我会跟着你，做到最好。”云帆跟钢琴搭档站在钢琴边交流着，目光真诚，“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出错。”
小姑娘怔愣地点头，嘴上应着“好啊好啊”。虽然云帆句句说的是配合，可她感受到的，却是云帆的掌控力。
和容易焦虑的卓凝不一样，云帆虽然并不比他们大多少岁，却对事态发展，有清晰的判断。
这实在太让人安心了。
他们的节目压轴出场，为了保持清醒，云帆一直没有吃饭。快要上台前，他才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新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
柳儿星发了好多图片和语音，云帆扫了眼又退出。柳少爷是把他的对话框当了记事本。
程昱也发了几条，告知云帆他也来看演出，祝他一切顺利。
闻昭甫在下午抵达圣肯书院时发了一条，之后一直安静。就在云帆看着这句话时，屏幕上又跳出一句话。
昭甫先生：小云辛苦了，演出完带你去吃海鲜排挡/拥抱
云帆看着手机笑了起来，跟踩了棉花糖似的，心口软软的。他收了手机，吸了口气，看向舞台。
这原本并不是他的舞台，但他注定要在今晚，大放异彩。
*
上台前，闻灏琛着急忙慌地找到云帆。小少爷反射弧太长，这会儿才意识到，他们只排练了一天，云帆就要代替卓凝上场了！
圣肯书院极其重视这场表演，作为展示学校风貌的窗口，下了大力气。不仅有学生亲属，还请了不少政商界人士。
闻灏琛偷偷去看了眼音乐厅观众席的盛况，才意识到这事，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他突然开始担心起来，怕哪个环节不对，出了乱子。到时候加上他打架的事一同传回闻家，好事全都得变坏事。
“云管家，你真没问题吗？”闻灏琛看云帆气定神闲的，更加害怕了。
云帆看他一眼，笑了下，觉得这弟弟啊，还是弟弟。他晃了下脑袋：“我不会给昭甫先生丢人的。还有哦，到时候你可别漏掉节拍。”
闻灏琛警觉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好端端的，提他哥干嘛。为什么他杵在云帆面前，云帆脑瓜子里还有他哥！
好气，闻少爷好气气！
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大哥给云帆发工资，他大哥是闻家如今的代言人，他可真是，拿什么跟他大哥比呢。
想来想去，闻灏琛猛地想到，他比他大哥，年轻！
六岁呢，整整六岁呢，他可以多陪云帆几年，多好呀。
云帆没顾得上管闻灏琛在那出神地想什么，他得抓紧时间和钢琴搭档多聊聊。
一想到结束后的海鲜排挡，云帆心情更加美丽。这个点回闻岩岚邸，满叔怕是已经休息了，饿着肚子得多难受，闻昭甫太会拿捏他的心了。
台下落座的闻昭甫此刻和闻灏琛一样在走神，一样在想着云帆。当他知道云帆要上台表演时，有些意外，又有些在意料之内。
他知道，小云手里的帆，绝不平凡。
程昱和柳儿星没坐在一起，他们隔着人海，坐在看不见对方的地方。他俩都觉得，这种安排甚好，少见一个少烦心一个。
漫长的等待之后，主持人终于报幕，双钢琴表演《动物狂欢节》即将登场。
帷幕缓缓拉开，四周的灯光暗下，追光灯打在云帆的身上，和他同步行进。
他穿着燕尾服，额前的发被梳起固定，脸上化了淡妆，五官似是比平日里更加精致。
走到舞台中央，云帆站定，和另一边走来的搭档一同，鞠躬示意。他微笑着，看着台下乌泱泱的观众并没有一丝怯懦。仿佛这一刻，他就是舞台的主宰。
他确实是。
两家钢琴交错放置，云帆撩起燕尾服下摆，布料顺着钢琴凳滑下，如同他坐下的动作一样行云流水。
云帆面向观众侧坐，他流畅的下颌线和立体的面部轮廓，落进了所有人的目光中。没人知道他是谁，可人人都在此刻，将视线投在他身上。
在云帆出现的那一刻，闻昭甫呼吸一滞，他双手交握放在唇边，怔愣了片刻。
“听说这是你家的管家？”校长靠过来，轻声问道。
闻昭甫回过神，应道：“他叫云帆，在朗云台工作。”
“哦……”校长拖着长音，“闻总手下，皆是人才。”
音符流出，柳儿星伸长了脖子，他本来个子就高，坐直了身体之后，会遮挡后方人的视线。很快，他就听到了“啧”的声音。
他不管，他聋了。
那边程昱就矜持多了，开场前，他同邻座的观众交换了名片，相谈甚欢。尽管此刻看到云帆上台，他有些坐不住，但还是要求自己克制那破土而出的感情。
《动物狂欢节》第一章 是狮王进行曲，从双钢琴序曲开始，由进行曲行进表现狮子的威严出场。
云帆随着手上不断连续的重音，腰部发力，身体随之震动。他沉浸在音乐里，仿佛化身狮王，在丛林里威风凛凛地巡视。
云帆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盘上来回跳跃，他的自信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原来这里也是他的领地，所有人都会为他臣服。
弦乐的加入，让旋律更加浑厚低沉。另一位钢琴表演者，在云帆专注的琴声里，彻底放松下来。谁主导已然不重要，他们今日的合奏，酣畅淋漓。
云帆弹奏着低音区的半音阶，模仿的是狮王的吼叫。他不禁绷紧了面部肌肉，背部随着弹奏不时起伏，肢体随着音乐一样进入了森林世界。
狮王是兽中之王，而今日带着娴熟琴技亮相的云帆，就是这舞台王者。所有人都听出了那乐音里的霸气与震慑。
当大家还沉浸在狮王进行曲的震撼中时，台上的演奏者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选段。他们接下来模拟的是大象，钢琴圆舞曲之后，弦乐组的诙谐曲让节奏进入轻快的阶段。
只是听着音乐，也有人笑了出来，仿佛真得看到大象略带笨重的步伐，却又憨态可掬的样子。
之后，大家又听到了天鹅的优雅和高贵，安然又迷人。
云帆的身体轻轻晃动着，他始终保持着优美的姿态，表情恰到好处地随着音乐时而忧郁时而喜悦。
人琴合一，大致就是云帆的样子。
终曲是狂欢，所有动物齐齐聚拢，热烈欢乐。大团圆灿烂而圆满，如同今日的表演。
*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上瞬间收音，所有表演者微微扬起下颌，为自己的演出而骄傲。
台下竟然是安静的，似乎没有人回过神，似乎他们的耳边还是音乐激荡。
“Bravo！”有人率先喊出了声，声音嘹亮。
是柳儿星，他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彻底不管自己会不会遮挡别人的视线。
“Bravo！”柳儿星又连续喊了几遍，只恨自己不能冲上去为云帆献上一束鲜花。
柳儿星想啊，他是不白来，他可真不想让别人来啊。他想得没错，云帆就该被他藏起来，藏到天涯海角去，除了他，谁也别想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