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帆太惹眼了,谁看到他能不晃神?所以要藏起来,必须藏起来。
从云帆双手放在键盘上时,闻灏琛的眼睛就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尽管他早早见识到了云帆的水平,可这一刻,他依然觉得云帆,太耀眼了。
还好他对打击三角铁有了那么点肌肉记忆,还记得要快速消除余音,避免持续共鸣,不让自己当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
闻灏琛把三角铁往旁边吹长笛的同学怀里一塞,冲了下去,他赶在所有人之前,一把抱住了云帆。
云帆正向观众鞠躬示意,刚直起身体,就被这只大大的哈士奇拥住,惊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太棒了啊啊啊啊!”闻灏琛拖住云帆的腰,用力往上举。
这动作让云帆不太舒服,他“哎哎”两声,拍着闻灏琛的后背让他把自己放开。
程昱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吓了他隔壁的外国友人一跳。可程昱没有解释,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云帆。
刚刚的震撼,还在程昱心口激荡。他在狂欢的节拍里,看穿了自己的内心。
他爱云帆的相貌,爱云帆对自己有用,但这都只是爱情的一部分。他懂得了爱情本身是什么,就是他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要这个人。
近来,程昱在工作里做了不少重大决策,可此刻,他也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做个恋爱脑。
他很清醒。
不管是闻灏琛的拥抱,还是柳儿星的喊叫,最前排的闻昭甫全部看到也听到。他想,程昱这会儿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闻昭甫依旧是刚才的姿势,双手交握放在唇边,看起来似乎挺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有多想,去亲吻云帆。
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或者偶尔偷来的拥抱,已经不能满足闻昭甫了。
他知道自己欲壑难填,但他沉醉其中。
爱意,一颗心,要装不下了……——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天休息哟,后天不见不散[哈哈大笑]
第46章 干炒牛河
掌声和赞许蜂拥而至, 云帆被围拢在众人中间,接受着四面八方的关注。
他有那么一点不适应,因为上一次经历这样的场合, 似乎是几年前上大学时了。
弹到激动处,云帆出了汗, 这会儿铺在他光洁的额头上。闻灏琛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了云帆。云帆用力抹了下,笑得灿烂。
乐团老师和团员都万分感谢云帆的救场表演, 原本大家只想要个合格演出就行,谁想到竟然这般出彩。
有那么一瞬间,老师都想把云帆留下来了!这样的得力干将,能助他们在比赛中获奖呢。
原本的钢琴手卓凝和他的哥哥卓彦以及祝志谦一起也看了演出, 台下的观众越激动, 他的心情就越低落。演出到最后, 他甚至红了眼眶。
卓彦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并没有安慰。祝志谦则看着意气风发的云帆,眉头紧锁。
今日云帆的光芒,当然照耀到了他。先前他只觉得云帆长得还不错, 没想到站在舞台上,竟是这样出彩。
还有那合体的燕尾服,衬得人格外修长, 长腿一迈, 尽显身材。祝志谦想,亏得云帆跟他父亲唱反调, 不愿意穿燕尾服。好家伙,要是在家天天这样穿,未免太过诱人。
想着想着, 他的想法便活泛起来,也越了界。
“志谦哥,你在看什么?”卓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猛地收回目光,讪讪地笑起来。
卓彦眨着眼睛,用他那会说话的大眼睛望着祝志谦,看的人一阵心虚。
眼前的人越慌乱,卓彦的心越慌,他变了脸色,心中警铃大作。云帆只是他们往上爬的跳板,可现在,祝志谦似乎在想别的。
再想到今天本属于卓凝的风光全部易主,台上的云帆正受到万分瞩目,卓彦心口又泛出阵阵酸水。
失策了!
*
终于挨到了散场,云帆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脱了外套搭在胳膊处,后背的汗让白衬衣贴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很快,他便在人群之外,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闻昭甫,以及他的左右护法,程昱和柳儿星。
闻灏琛和其他同学匆忙告别,从后面追上来,直接拿过云帆的外套,手勾住衣领,向后潇洒一甩,搭在肩头。
一左一右同时的“啧”,让闻昭甫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很想说,这才哪到哪,要沉住气。
“先生!”云帆高兴地喊了嗓,声音清亮,“程少爷、柳少爷。”
柳儿星挂上了笑脸,还吹了声口哨,称赞道:“厉害啊,云帆,没想到你有这么多把刷子呢!”
“确实很不错,你的演奏构建起了立体的情感空间,让人感受到了动物与自然的呼吸。”程昱点了点头。
云帆怔住了,这文绉绉的,他都没听明白!完了,他想,他让程昱做个人,看来程昱没听,继续在不当人赛道上奔跑。
摸着一胳膊鸡皮疙瘩,柳儿星搡了程昱一把,嫌弃地抖了抖。闻昭甫歪了下头,看着云帆的眼睛,问道:“饿了吧?”
云帆嘟嘟嘴,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闻昭甫笑了笑,压着心疼,张开嘴刚想说话,被闻灏琛打断。
“云管家!今晚有庆功宴,我们两人一起去吧,结束之后还有大Party!我们同学都很想和你一起玩。”
云帆连忙摇头,说自己太累了,要休息。
见闻灏琛没了机会,程昱赶紧说:“云顾问,正好我还有些上次的改革方法需要问你,请你吃饭。”
云帆瞪大了眼睛,拜托诶,晚上九点了,谁要去加班!他头一扭,拒绝和程昱对谈。
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的程昱罕见地慌了神,他随手抓了根救命稻草,求助地看向柳儿星。
“一看云帆就累坏了,找地儿按摩去吧?”柳儿星抬抬下巴,“感觉港城洗浴不太行,我现在开车带你回内地吧。”
“哎,你们!”没等云帆回答,闻昭甫无奈地叹了口气。
闻昭甫的轮椅往前挪了一点,他伸出手,抓住了云帆的手腕。在另外三人的吸气声中,他用深邃的目光看着云帆:“小云,跟我走?”
“哦好的,先生。”云帆没有一丝犹豫,立刻答应了。
就这么短短的两句话,让另外三人更加震惊了!闻昭甫根本没说要带云帆去哪儿,云帆就转过身推着轮椅,和闻昭甫一起走了。
而且,闻昭甫还抓了云帆的手腕!
如果柳儿星没眼花,就在刚刚,闻昭甫松手的时候,还故意捏了下云帆的手心。
这只老狐狸!
云帆全程没有任何不适的表现,始终笑着看闻昭甫。两个人没说别的什么话,可眼睛始终在对方身上。
走远了,闻昭甫手向后招招,云帆又走到了他的身侧。一高一低,有说有笑,可真是快活啊。
“昭甫最近又给云帆涨工资了?”柳儿星疑惑地问道。
闻灏琛摇摇头:“家里规矩多,管家涨工资是要祖祖同意的,我没有听说。”
“我倒是个人想给云帆一笔奖励,本想在今晚说,让他更加开心,可……没有机会。”程昱有些丧气,毕竟刚确定要做个恋爱脑,就受此打击。
此时此刻,他们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在得到云帆的前路上,他们共同面对一座大山,那就是闻昭甫。
“我不会放弃的。”程昱轻声但肯定地说。
“我大哥,对云管家……嗯?我大哥?”闻灏琛的声调越来越高。
柳儿星耸耸肩膀,似乎不那么在意:“云帆过几天就要上我那儿去了。”
“哦。”
“嗯……我大哥???”
“你们都别来,谁来我跟谁急。”柳儿星威胁道。
“呵呵。”
*
夜风不凉,裹着食物的香气,飘飘袅袅,拂在脸上,让人觉得惬意。
即使带云帆来吃海鲜排挡了,闻昭甫依旧觉得有些抱歉,毕竟跟他出来吃饭,清场带安保是基础配置。
云帆拆着皮皮虾,时不时还要问闻昭甫吃不吃,看起来是不在意的样子。
“书院的饭好吃吗?”云帆嗦了口手指,好奇地问道。
闻昭甫双手交握放在腹前,笑着摇摇头:“全是寒暄,我都没太吃出是什么味道。”
“有点惨。”云帆咂咂嘴,为闻昭甫感到可惜,“商务应酬,确实不适合好好吃饭。”
这一次闻昭甫下了命令,谁来打扰他们,都要轰走,那三个小子不会再像上回那样,突然闯进来了。
担忧云帆吃太多会难受,闻昭甫让人全做了小份,每样都来一点,能多尝尝味道。
避风塘炒蟹、椒盐鱿鱼、啫啫东星斑,每道菜云帆都很喜欢。他实在是饿极了,最后还在闻昭甫的惊讶里点了个小份的干炒牛河。
只是看着云帆吃,闻昭甫就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即使他什么都不能尝,但从云帆的表情里,他好像也感受到这家店味道极鲜美。
“先生是不是没在大排档吃过饭?”云帆舔了舔自己油花花的嘴唇。
闻昭甫移开目光,低声应道:“也吃过的,很小的时候,祖祖会把我交给一家海鲜馆的老板娘。”
“哦,那是吃多了。”云帆笑眯眯的,没再问之后的事情。
在闻家,所有人都会闻昭甫当年受伤的经过讳莫如深。云帆懂,这样的家族旧事,还是不要主动提起的好。
“耽误先生时间了,和我在这儿待这么久。”云帆朝闻昭甫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闻昭甫多少有些惊讶。他觉得云帆应该多少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可能也在慢慢接受。
可如他感受到了,依旧这样说,那岂不是在推拒?
不可,万万不可,闻昭甫不动声色地看着云帆,快速在心里盘算。
如果云帆退,那他就要进。
闻昭甫再次伸出了他的手,这次他的动作算得上轻佻,他用时常夹着雪茄的食指和中指,捏了下云帆的脸蛋。
只是一瞬,云帆感受到了闻昭甫指侧的薄茧,沙沙的,不疼,让他痒。在闻昭甫撤回手的一刹那,云帆赶忙捂住了刚刚被触碰的地方,连带着闭上了那侧的眼睛。
“小云。”闻昭甫故作严肃,“再这样见外,先生也会生气的。”
云帆咬住了嘴唇,怔怔地看着闻昭甫。他察觉到了那么一点不寻常,可又不太敢细想。
“开玩笑的。”闻昭甫低下头轻笑了下,“快吃吧,小云。”
随着闻昭甫的动作,在白色的灯泡下,云帆这才看到他西装左侧胸口处,挂着一个小配饰。
是一个胸针,金色玫瑰之上,坠着多白白的小云彩。
云帆皱了下眉头思索着,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没什么头绪。察觉到云帆的视线,闻昭甫也低头看过去,抬起手把胸针扶正。
“好看吧?校董们看到了,都说很不错。”闻昭甫解释着,“之前我们去帮莉雯买珠宝时,我一并购入的。”
云帆心中一惊,收回视线。闻昭甫顶着这张完美的脸,用那样深的目光看着他,他即使已经无比习惯了,还是受不了。
“哦,先生审美好。”云帆声若蚊蝇。
闻昭甫看着云帆,张了张嘴,眼神里是怜爱又有些无奈,最后只化作微不可查的一声轻叹。
*
终于能休息几天了,云帆好好地睡了一觉,睡得谁也喊不醒。
听闻云帆在圣肯书院大放异彩,没给闻家丢人,老管家也同意给云帆放放假。毕竟从春享会开始,云帆就在连轴转。
此时此刻,老管家也发现这云帆啊,并不是只会摆烂,更有些深藏不露的本事。
可是看先前太平清水居递过来的履历,云帆的过去似乎就是白纸一张,眼下的这个小年轻,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老管家怎么琢磨自己的,云帆不知道,他只想好好睡觉。睡得香了,还砸吧着嘴说:“嗯,先生,我还想吃皮皮虾。”
闻灏琛在圣肯书院的学业已进尾声,他不用常去学校,只在家完成最后的功课。
闻齐昌原以为他在家待着也不会安分,肯定是满港城找朋友疯玩。可没想到现在闻灏琛成了宝峰起得最早的,还征用了他爸的书房,每天在里面发愤图强。
“傻仔彻底傻啦?”闻齐昌和现任妻子安绮姗一起趴在书房门口,透过细缝往里看。
安绮姗白了闻齐昌一眼:“琛仔是不如昭甫聪慧,但他肯努力,是好事嘛。老公你不要这样说他嘛。”
“好啦好啦。”闻齐昌听不得小妻子撒娇,“他好好学,日后我也可转一间公司给他。”
安绮姗听到这话眉开眼笑:“那谢谢老公咯,我去吩咐厨房,多给灏琛备些补品。哎呀,学习太费脑袋啦。”
在闻齐昌看来,有闻家兜底,闻灏琛什么时候想努力都不晚。他只当小儿子是开窍晚,万万没想到闻灏琛在这里伏案疾书是为了爱情。
为了让云帆看到自己,为了自己能挺直腰杆。
忙乎一阵之后,闻灏琛接了个电话,高高兴兴地换了身衣服,坐上摆渡车去朗云台了。
闻昭甫今日要去闻鸣娱乐开股东会,早上起来心情就不怎么好。云帆正在和小园丁在研究怎么摘些小花把屋里布置一下,就见闻灏琛捧着一大束白玫瑰走了过来。
云帆定睛一看,觉得闻灏琛就是奔他来的,云帆吸了口气,按着小园丁的胳膊,把他当在身前。
“云管家,哎哎,小山你让一下,云管家。”闻灏琛在小园丁跟前探头,想把云帆揪出来。
“小云管家,小云管家?”小园丁也复读机一样跟着喊。
云帆见实在是躲不过,从小园丁身后探过头,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冲着那温润细腻的玫瑰,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啊啾!”
第47章 白玫瑰
“哎呀, 灏琛少爷!云管家他,花粉过敏的!”小园丁忙推着云帆走远了一点。
闻灏琛看看花,再看看云帆, 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他明明经常看到云帆弄花侍草的,这怎么到他来送花, 就过敏了呢?
见闻灏琛愣在原地,云帆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他这一阵子喷嚏打完,他和闻灏琛保持了两米的距离, 稍稍太高了音量向他解释:“我不是什么花都过敏,家里种的这些都没事,但是玫瑰就不行……啊,啊啾!”
闻灏琛一怔, 然后把手里的白玫瑰往身后一扔。小园丁惊叫起来, 他冲过去抱起玫瑰:“这么名贵的花, 不能这样!”
说着, 小园丁抱着花去抢救了。辣手摧花的闻灏琛极其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短短几分钟里,他已经弄巧成拙了两次。
闻二少自幼儿园起就是被追的那个, 在追人这件事上还真没什么经验。他有点想去问问他二叔家的闻昭宁,听说他在追澳城俞家的千金,可以好好去取取经。
等云帆好一点了, 他冲闻灏琛招招手:“咱们去屋里吧, 这里味儿太浓了。”
这世上岂有给台阶不下的道理,闻灏琛呲溜一下顺坡下驴, 跟着云帆进屋了。
朗云台才完成了一次大清洁,现下窗明几净,没多少人的房子显得顶格外高。作为小辈, 谁不羡慕闻昭甫能独立拥有一座宅邸。
“灏琛少爷,这是新采购的白茶,请品尝。”云帆接过老管家手里的茶盏,放在了小桌上。
平日里听惯了身边人一口一个“少爷”的叫,可今天闻灏琛听云帆这么喊他,心里怎么就感觉毛毛躁躁的呢。
“好喝。”闻灏琛机械地完成了端杯抿一口咽下以及评价的动作。
老管家垂手而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以为闻灏琛来朗云台是来等闻昭甫,转身安排云帆去书房整理。
这纯属没活硬找了,书房里的书壳,都快被擦秃噜皮了。
“哎!”闻灏琛伸手抓了把空气,“成叔,让云管家留下啊,我就是来感谢他的。”
老管家愣了下,讪讪地笑。他当然知道云帆去了趟圣肯书院大放异彩的事。可雇主特意来感谢一个小管家,他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别扭。
“为雇主排忧解难,是我们……”老管家寒暄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闻灏琛拽着云帆的袖子走了。
五月底的港城已经有些热了,加上湿度高,朗云台全屋开启了空调。云帆畏寒,穿着卫衣。闻灏琛扯着他的袖子,他往回扯胳膊,闻灏琛感受到那执拗的力量,终是收回了手。
“少爷不能和管家拉拉扯扯。”云帆严肃地说道。
呵,闻灏琛轻笑一声。不能和他拉拉扯扯,但可以和他大哥牵牵小手。
这可真是,大写的双标!
闻灏琛不服气,他来了劲,越挫越勇,今天就是赖在朗云台不走了。他往活动室的沙发上一坐,拉着云帆坐下,屁股一挪,贴着云帆说:“花你不能收,钱我没有,但我总得感谢你。”
距离太近了,云帆不自在,他想往旁边挪,腰却碰到了沙发扶手。闻灏琛见他无路可退,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云帆的胳膊。
“贴贴,我要贴贴~~”闻灏琛活像一只大狗,嘬着嗓子说话,瘆得云帆缓神起鸡皮疙瘩。
“灏琛少爷……”
“二少爷……”
“小二……”
云帆的声调越来越高,随着闻灏琛越挨越近,甚至大狗一样开始在他颈间嗅嗅时,他忍无可忍地推了一把,怒吼道:“闻灏琛!”
“坐好!”云帆拍拍沙发,示意他离远一点。
被连名带姓训了的闻灏琛,却浑身舒爽地抖了下。他就是要云帆这样对他,越狠越好。早前他就发现,云帆骂他他就开心,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时候的云帆,脑袋里只有他。
没他大哥,也没那什么程昱和柳儿星。
“让昭甫先生看到,要扣我工资的!”云帆补了句。
好嘛,他大哥还是在。
“云管家,我就是想来感谢你嘛。再说,这也有同学们的心意。我们一起表演的视频被发到网络上,好多人在点赞!”闻灏琛高兴地说,“所以你得让我谢谢你。你不可以收花,那你能告诉我,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云帆皱着眉头看闻灏琛,他在此刻感觉到,这年纪小的,比年纪大的更难对付。因为年纪大的,不会这样撒娇,但闻灏琛,现在可是太会发嗲咯。
眼见着闻灏琛又要扑上来,云帆赶忙抬起双手挡在身前,薄唇微张,快速地说:“你叫我唱首粤语歌吧。”
闻灏琛眼前一亮,他唱歌好听啊,这可太好了,专业对口。
*
老管家在活动室外急得团团转,满叔出来透气,看到他在原地跺脚,好奇地走过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活动室里传出了爽朗的笑声,满叔一听也跟着笑开。这声音他现在熟悉,是云帆在大笑。
云帆本就长得好看,谁瞧见他都很难移开目光。没想到他又是这么个爽朗性格,就让人更喜欢了。
自从云帆来了朗云台,满叔觉得这里的工作氛围更好了。先前他听说云帆的工作合约只有一年,他从现在就有些舍不得了。
“云管家和灏琛少爷,走得太近了……”老管家痛心疾首地说。
满叔不以为意地摇头:“年轻人嘛,总归比我们有话题。家里多些欢声笑语,更好啦。”
老管家无奈地看着这位大厨,心想我们带着不一样的帽子果然想法不同。他决定单方面切断和大厨的沟通,继续揪心他的。
屋里的云帆是被自己逗乐的,闻灏琛唱歌确实不错,但是他实在是难以在短时间里跨越语言差异。
云帆笑得不行,闻灏琛在旁边跟着东倒西歪。他没做过老师,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云帆速成,只是极有耐心,一遍遍给云帆示范,希望云帆突然开窍,掌握发言。
实在无法窥见其中规律,云帆决定采取别的战术,干脆来个中译中。他找来纸和笔,让闻灏琛唱一句,他在纸上记一句。
他们唱的是云帆最喜欢的《海阔天空》。
“刚定——锅,寒夜里——喊修瓢锅。”
闻灏琛震惊地看着纸上的字,难以置信地听着云帆唱出来,他吸了口气:“你你你你!”
“你就说对不对吧!”云帆用手背拍了下纸,得意地扬头。
“对,对对。”闻灏琛忙不迭地点头,“你真是,天才!”
“继续,继续。”云帆越战越勇,觉得自己离歌神不远了。
闻灏琛满眼都是笑意,觉得云帆真是比他小时候还机灵。同时又觉得虽然云帆比他年纪大那么一些些,但他觉得云帆好可爱。
好可爱,好想贴贴。
可是云帆现在学歌一头劲,闻灏琛不忍打断他,更不敢靠近云帆。他觉得这会儿他要是抱住云帆,云帆能一巴掌把他掀他大哥办公室里去。
“原谅——我这鸭生,八弟风中,爱鸡腰……”
闻灏琛捂着嘴笑,这又是鸡又是鸭的,云帆真的,好爱吃啊。爱吃好,他也爱吃,他们的共同点真多。
“这歌词写得真好,谁会不爱自由呢。”云帆直起身体,笑了笑,“谢谢你,闻老师,我学会啦。”
此刻的云帆眼睛亮闪闪的,刚喝了水的双唇红润,他笑着,字字清晰地打在闻灏琛的心口。
太美好了,闻灏琛实在没忍住,双手交叠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他拔腿就走,觉得自己不能再待在朗云台了,他要炸了!
他这鸭生,鸡腰不再重要,得到云帆,最重要!
活动室的门一打开,闻灏琛对上了老管家的目光。他惊了下,而后换上严肃脸:“成管家,你在这里做什么?不会是监视我和云管家吧?”
“不敢!我可不敢!”老管家尖叫起来,这罪名太大了,他这一把老骨头可担不起。
云帆听到动静跟着出来,好奇地望着他俩。闻灏琛不想云帆烦心,开口道:“我在问成管家朗云台平日里都做什么菜吃,我让宝峰的厨师多学学。”
老管家和云帆一同满脸狐疑地看着闻灏琛,他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我走了,还来。”
云帆和老管家面面相觑,在一片静谧里,云帆发现老管家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云管家,做管家最重要的,是不能爱上雇主!”老管家咬牙切齿地说。
冤枉啊,云帆怔住,他爱上谁了?没有啊!
*
学会了一首新歌,这让云帆很是兴奋,只要老管家不在,他就会哼哼。
程昱出国了,柳儿星虽然在港城,但被他干爷爷占着时间,只能通过发信息对云帆狂轰乱炸。
一开始云帆以为柳儿星有什么要紧的事,还点开他那60秒语音听,结果发现他就是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他干爷爷今天打了条芭比粉领带,或者闻昭甫今天开会没冲菲安娜吴笑。
菲安娜吴,云帆都快忘了这位女士了。他笑笑,给柳儿星回了个“别闹”。
没想到柳儿星还真安静了,一下午没再来烦他。
院子里的秋千有些松动,云帆拿着工具准备去修修。朗云台的秋千,玩的人不多。
闻昭甫坐不了,别人也不好坐上去刺激他。只有云帆知道,他家先生,每次看到秋千,都会偷瞄。奈何目前受限于种种问题,闻昭甫不能真去玩。
所以看起来秋千坏了没什么影响,但云帆还是想把它修好。万一哪天闻昭甫可以站起来了,他一定很想来玩玩。
小园丁看着图纸大概给云帆讲了讲,云帆就听明白该怎么修,三下两下就弄好了。他坐在上面晃了晃,果然结实了。
刚才一直蹲在地上弯着腰有些累,云帆看着山头边的夕阳,一时没站起来。
来了这里之后的日子,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快,但云帆觉得自己好像也一直在忙忙叨叨的,说是摆烂吧,也没停下来过。
没办法,豪门大宅,高净值人士家庭,事情多。
想着想着,云帆看着落日不禁唱了起来。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云帆反复唱着这一句,不断纠正着自己的发音。他打磕巴,然后自顾自地笑。
在他第七遍重复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他回过头,对上了闻昭甫古井般深邃的眼神。
一瞬间,云帆有了底气,闻昭甫的声音垫在他的之下,让巨浪中的他,爬上了一艘可以带着他靠岸的船。
闻昭甫的歌声和他这个人一样,让云帆无法抗拒,给了他诸多踏实与安心。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怕会有一天只你共我。”
云帆笑了起来,歪歪头,响亮地说:“谢谢先生!”
“不必客气。”闻昭甫拍拍袖口,轻松的样子。
顿了片刻,闻昭甫指指秋千,有些孩子气地皱了下鼻头,快速说道:“我想坐那个。”
“嗯?”云帆以为自己听错了。
闻昭甫也极其不好意思,他的手放在轮椅按钮上,想着要是云帆没听清楚,他就立刻掉头走人。
“好呀!”云帆跳了起来,一大步跨在闻昭甫跟前,“先生,我扶你?”
云帆的眼睛里满是期待,闻昭甫甚至觉得云帆比他自己,更想看到他能坐在秋千上。
他可以拒绝自己的心,但他不能跟云帆说“不”。
于是小园丁在远处的花池边,呆呆地看到了这一幕。云帆把轮椅推到秋千跟前,然后揽着闻昭甫的腰,半抱住他。
“先生,小山在看,你再装多一些……”云帆感受到了闻昭甫的重量,他意识到,这个男人,比他高大许多。
闻昭甫是真得很想笑,但此刻他只能配合着云帆,把重量全部卸在他的身上,然后被一点点,拖到了秋千上。
他想,现在他的样子和动作一定奇怪极了,可是他一点都不在意,因为他和云帆一起,坐在他很喜欢的秋千上。
“呼……”云帆长长地舒了口气,歪头看了闻昭甫一眼。
爽朗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落日余晖洒在朗云台,闻昭甫看着云帆,不知怎的,心口是阵阵暖流。
情不自禁的,闻昭甫伸出了手,放在了云帆的头顶。他轻柔地抚,又笑着抓了抓,然后开口道:“小云,我会给你自由。”
云帆诧异地看向他,红润的唇轻启,并没发出声音。他以为闻昭甫是在说,等他的合同到期,会放他离开。
好奇怪,云帆张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他不想说“好”,因为他在闻昭甫的眼睛里,看到他说着“自由”,浅色瞳孔里又满是不舍。
这点舍不得,好似在传染,因为云帆觉得自己,心口酸酸的。
就在这时,老管家冲了过来,小园丁想拉没拉住,一声怒吼震碎了朗云台的安宁。
“云管家!我要让太夫人开除你!!!”——
作者有话说:老管家,一款氛围破坏机。
第48章 羊肉串
“唉呀妈呀”, 这声是云帆叹的。秋千猛地晃了下,是闻昭甫抖的。
从小到大,闻昭甫真没见过老管家发这么大火, 他本来还沉浸在和云帆的温情里,谁想到来了这么一道声浪, 他属实是没准备好。
云帆赶忙把住秋千一边,又按住闻昭甫的胳膊。毕竟闻昭甫腿脚还是不方便,真摔着了, 老管家可能当场会把云帆碎尸。
毕竟现在在秋千上坐着的,可是闻家下一代的领军人,闻耀祖!
老管家不针对闻昭甫,只针对云帆, 站在原地不顾仪态地手叉腰对着云帆怒目而视。
云帆想, 误会大了, 老管家一定认为他爱上雇主了。殊不知就在刚刚, 老管家脑瓜子里的线路噼里啪啦一通响,反应过来,是他的雇主们, 对,是“们”,爱上管家了!
这怎么可以!
老管家绝对不允许!
“我现在就去太平清水居请示太夫人。”老管家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 “云管家, 留不得了。”
“闻成管家。”闻昭甫一手握着秋千绳,严肃地喊了声。
老管家愣在原地, 他可从来没有听到过闻昭甫连名带姓含职务地称呼他啊。
天塌了,这回天真得塌了。
“这个家,应该是我说了算的。”闻昭甫坐正了身体, 云帆有些担心他的腿,扭头去看他。
“可是太夫人有所有管家的最高管理权。”老管家依旧在硬撑着。
闻昭甫笑了下:“刚才是我自己要坐秋千的,和小云无关。而且我现在也没事,你不必担心。”
“可是,可是……”老管家很急,但急得没法说。他总不能说,我知道你,还有灏琛少爷,以及程昱和柳儿星,都喜欢云帆!
“没有可是。”闻昭甫收了笑,“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让云帆离开。”
“包括你,成叔。”
通俗一点说,闻昭甫的意思是,这人我罩了。这是他头一回这样为一个管家说话,因为他其实,生气了。
老管家看出了他的意思,却要惩罚云帆,这是他不能忍受的。他的爱,绝对不能成为伤害。
所以云帆,他必须亲自保护。
闻昭甫的语气太过严厉,老管家的肩膀缩了下。他在这一刻终于正视了一件事,闻昭甫长大了,早已可以独当一面。他在商界叱咤风云,他也一样可以在家里说一不二。
他对闻昭甫的掌控欲,过去是闻昭甫默许,而此刻,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要把这权力,全部收回。
这打击太大了,老管家低下了头,转过身往朗云台走。他确实选择错了方式,是他冲动了。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私下去告诉太夫人,为什么要当着闻昭甫的面得罪人。
打击太大了,老管家只听说过想方设法想爬上雇主床的管家,却从来没听过几个雇主对一个小管家紧追不舍的。
苍天啊,真是开了眼了!
等老管家走后,云帆赶忙拖住闻昭甫的腰,让他重新坐回轮椅。闻昭甫安抚他:“没事的,我每日都有锻炼。”
“一个姿势撑太久,总是不舒服。”云帆还是很担心,“我请施医生来看看吧。”
“小云,不必。”闻昭甫干脆握住云帆的手,“倒是你,吓着了吗?”
云帆没有避讳,抓抓耳朵又点点头:“你好凶哦,先生。成叔,嗓门原来这么大……”
“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闻昭甫捏捏他的手心,“是我的问题,你不要自责。”
“还有,如果祖祖为难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云帆看着闻昭甫,又看了眼他俩交握的手,咬了下嘴唇。闻昭甫松开手,抱歉地看着云帆。
他当然有很多话想说,但眼下这混乱局面,似乎什么都不适合说。
“我的问题。”闻昭甫又重复了一遍。
*
朗云台的事情,没有意外地传到了太平清水居。祖祖并没有为难云帆,因为按照安排,云帆很快要去京市。
这时候,让云帆和闻昭甫有些距离,祖祖觉得是好事。
老管家给祖祖写了封信,描述了云帆和闻昭甫之间的种种,陈述利弊关系。祖祖没有再找他来问询,也没有给与回复。
祖祖需要空间换时间,给这些孩子们,能想清楚心意的机会。
她从不觉得见一个爱一个是什么时髦的事情,相反,能够认清内心,从一而终,才是值得回忆的过往。
闻昭甫不会胡来,祖祖清楚得很,但她觉得越是这种时候,闻昭甫也需要一段见不到云帆的日子。
如果只是云帆待在他身边久了,产生了某种依赖,那这只是习惯。他需要想冷静清楚,他对云帆,究竟是不是爱,是怎样的爱。
云帆出发去京市之前,没再见到闻昭甫,消息来得也少。他只见过一次施医生,来朗云台取些备用药。施医生说他要跟着闻昭甫去澳洲,时间有点久。
望着施医生风风火火的背影,云帆心里有点发酸。他要去京市了,虽然闻昭甫知道这事,但他们没有好好告别。
云帆发现,原来把一个人放进心里,就会格外在意每一个“早安”“晚安”。
临出发前,祖祖来了趟朗云台,天有些热了,但老太太还穿着长袖长衣,气色没那么好。
云帆正在收拾东西,被叫下来时,看到祖祖和老管家说了句什么,老管家有些无奈地看了眼云帆。
“小云,陪我去院里走走。”祖祖笑着说,“你戴上帽子,别晒黑了。”
“没事的,祖祖。”在老人家慈爱的目光下,云帆不自觉笑了起来。
一个小管家要出门,没道理要惊动家里的长辈来送,云帆知道,祖祖此行,一定是有些话要跟他说。
他也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毕竟家里还是有家里的规矩,他拿钱办事,这点可以理解。
云帆和祖祖边走边聊,聊花草树木的生长,聊小园丁的工作,最后在凉亭坐下。
“你们把草木养得很好。”祖祖有些累,喘着气说,“各宅中啊,我最喜欢朗云台的花园。”
“小山说,不应该过多干涉小花小草的生长,在适当的时候,稍加修剪便好。”云帆解释着,还不忘为小园丁美言,“小山真得是一位很优秀的园丁!”
祖祖看着他笑,点点头:“他说得很对,刚刚,我也是这么跟闻成说的。”
云帆一愣,略显迷茫,祖祖继续说道:“我们都老了,不该用过去的眼光看待现在的问题。但我们老了,在一些事情上,也确实有更多的经验。”
“小云啊,不止小花小草和闻成,你也要学会,顺其自然。”祖祖看向云帆,“一年之约,可以框住你的身,但不应该拦住你的心。”
“想做什么事,就去做,想爱什么人,就大大方方去爱。”
“凡事,祖祖都支持你。”
说完,祖祖伸手捏了捏云帆的脸蛋,这个动作,闻昭甫的妈妈也对云帆做过。她们看待云帆的心,大概是一样的。
“祖祖……”云帆如果说自己不感动,那他一定是在撒谎,“我……”
祖祖九十多岁了,看过太多人,经历过太多事。她没什么想不通的,所以也希望她喜欢的后辈,能减少负担。
“不必回应我,小云。”祖祖笑笑,“多问问自己的心。”
临出发前,云帆还是把祖祖找他聊天的事告诉了闻昭甫。他怕闻昭甫担心,一口气把事情经过全讲完了。只是大半天过去,闻昭甫也没有给个回复。
傍晚时,好大哥送云帆去机场。看了会儿山,又瞧了会儿海,云帆的心情还是有些低落。他在下决心,要是起飞前闻昭甫依旧不理他,那他要主动打个电话过去。
就在他瞎琢磨的时候,好大哥把车停在了闻氏集团的地库。车门打开,云帆往外一看,正对上了闻昭甫的眼睛。
“先生!”云帆惊喜地看着闻昭甫,抬脚就下车,蹲在了闻昭甫跟前。
闻昭甫想拉他起来,他没干,压着闻昭甫的手腕,有些着急地看着眼前好几天没见的人。
“小云。”闻昭甫看不得他这样,抬手揉揉他的头,“我看到了你的消息,然后飞机就起飞了,让你揪心了。”
“我很担心你,差点给祖祖打电话。”闻昭甫温柔地说着,“我又怕适得其反,还是作罢。”
“祖祖很好,她很好。”云帆笑了笑,“不要担心我,先生。”
闻昭甫摇摇头,这句话,他真做不到。下一刻,他又觉得自己可笑,明知道祖祖让他冷静,却还是在落地后就安排好大哥带云帆来见他。
“去京市就好好玩,大柳很会带人玩。”闻昭甫看着云帆嘱咐着,“家里不用操心,你要注意身体。”
“先生也是。”云帆笑得甜,应得很快。
“好,我会的。”闻昭甫轻轻拍了下云帆的后脑,“去吧,路上塞车。”
等云帆回到车上,按下车窗时,闻昭甫的轮椅稍稍往后退了几米。好大哥发动了车子,云帆还在和闻昭甫对视。
余光里,云帆看到好大哥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即将转弯,他要看不见闻昭甫了。
闻昭甫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最后的时间里,他并没有出声,只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想我。”
*
呼吸到京市的空气,云帆觉得确实比港城干燥许多。柳儿星没来机场,安排人把云帆接到他订好的酒店。
路上,云帆收到了程昱发来的消息,嘱咐他提防柳儿星,别跟他一起做坏事。
云帆再次已读不回,心说他都这么大人了,能被拐到哪里去。遇到危险,他会跟警察叔叔说的。他琢磨着,程昱说这句话,完全是针对柳儿星。
闻灏琛还挺安静,好像是要抓紧时间,最后努力一下,靠自己努力毕业。
想起这个,云帆觉得自己没白来,还搞上劝学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效果能持续多久。
瞎琢磨着,车就开进了一处院落。门庭不起眼,进去之后别有洞天。这是处庭院主题的酒店,每一套都是四合院,柳儿星在这儿有股份,平常接待人都会安排在这里。
咚咚咚咚呛!咚咚咚咚呛咚呛!
云帆一只脚刚踩在地上,就听到敲锣打鼓的动静。他吓了一跳,赶紧把脚往回收。
“哎云帆,下来啊!”柳儿星喊了一嗓,“没走错,就是接你的。”
云帆一只手按在门框上,露出半张脸观察着外面。两张大鼓一个锣,动静震天响。他眨巴眨巴眼睛,没动。
“好了好了,都停。”柳儿星摆摆手,歪头看着云帆,“下来吧。”
柳儿星这回剪了个板寸,戴了俩黑色圆形耳钉,似乎是为了迎接云帆,特意低调打扮。
他很兴奋,大步跨过来,把云帆接下车,长臂一展就扑过来抱云帆。云帆赶忙把双手抵在身前,只让他按了下后背就赶紧跳开了。
柳儿星并不在意,依旧笑呵呵地看着云帆,问他:“饿了没,来点儿烤串儿?都早上送来的新鲜羊肉,我亲自串的,贼香。”
“不用了,困,想睡觉。”云帆摇摇头。
外面黑灯瞎火,这里亮如白昼,云帆觉得挺费电的,想赶紧结束这欢迎仪式。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柳儿星摸摸鼻尖,笑了下。搁着平常,他现下可能会着急,但是云帆人都在这儿了,他有的是时间。
“那成,咱们都休息,明天……”
“星哥!!!”惊天一声喊,惊破了锣鼓喧天停下后的宁静。
柳儿星望过去,眉头紧锁,咬着牙吼道:“谁让他进来的!”
第49章 直升机
来者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生, 云帆扫了眼,感觉在哪儿见过。仔细一想,好像是小园丁刷视频软件的时候扫到过。看这精致的长相和打扮, 应该是个网红。
再看柳儿星这苦恼的表情,显然这两人之间, 有那么点故事。
这送上门的八卦,岂有不看之理,柳儿星见云帆竟然眼睛冒光, 饶有兴致的眼神在他和小网红身上飘来飘去,心里更急了。初见云帆的喜悦,全都被打散了。
“我和他,不是昭甫和菲安娜吴的关系!”柳儿星激动地冲云帆解释。
“啊?这有先生什么事啊?”云帆诧异道。
听柳儿星一说, 小网红不干了, 他放声嚷嚷:“星哥!你怎么能这样, 睡过人家就不认了吗?!”
云帆:“哟呵!”
风流潇洒的柳儿星一贯游戏人间, 云帆早有所耳闻。这冒出来个要让柳儿星负责的人,他可一点都不意外。
结果就是云帆脸上越轻松,柳儿星越急, 他指指小网红,又指指自己,然后狠狠一跺脚, 倏地一下蹲了下来。
这么高一人突然从眼前消失, 云帆惊了下,低下头奇怪地看着抱着自己脑瓜子的柳儿星。
“你站起来啊。”云帆拉了把柳儿星的胳膊。
柳儿星从自己的臂弯里抬起头, 眼睛发红:“我说的话你能信吗?你不信我就不起来了。”
“嘿,你耍赖啊。”云帆蹙眉道。
小网红在他俩之间来来回回地看,他突然“嗷”了一嗓子:“星哥, 是我想的那样的吗?这是你新欢吧。”
“我不是。”云帆张口道,“我是他们家管家。”
“管家也要看脸招聘吗?”小网红疑惑道。
柳儿星苦恼地狠狠抓了下头皮,腾地站起来,扬起下巴看着小网红:“你说,我要怎么负责?”
没想到柳儿星这么干脆,小网红一时之间卡了壳,他吸了口气应道:“那我得要名分。”
柳儿星轻笑了声,眼尾弧线上扬,桃花眼此时尽是无情,他恢复了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挑眉道:“你说我睡了你?那你说说,我胸口有几颗痣?”
哟哟哟,这对话怎么还上尺度了,云帆不是很想听。他往后退了一步,柳儿星偏不放过他,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过来。
“那,那会儿太激烈了,我没注意!”小网红梗着脖子答,脸愈发得红。
柳儿星又笑了声,往前跨了一步,走到小网红跟前,抬手就掐住他的下颌,阴恻恻地说:“来前儿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柳儿星睡过谁?你但凡能说出一个名字,我明天就去跟你领证!”
哟呵,我的天,云帆吸了口气,这家伙玩儿挺大啊。
小网红心中大喊失策,柳儿星跟谁都没睡过,这说出去谁信啊?明明撩他他都应,风月场上,也时常能见到他左拥右抱,可怎么会真的没有一个入了他的心?
完蛋了,小网红心中大叫不好,这是以卵击石了。柳儿星不能给他名分,可能会给他一个大逼斗。
于是小网红当机立断,闭上眼睛软了身体。
“哎呀,他昏倒啦!”云帆高声叫起来,跑到跟前。
柳儿星冷冷地看着云帆,心说刚才他澄清自己时云帆是一点不关心,这会儿倒是挺积极。
“云管家,给他做心肺复苏。”柳儿星皮笑肉不笑。
云帆抬手拍拍小网红的脸,假模假式地解开他领口的扣子,朗声说:“按压开始——”
“哎哟,云管家,是不是得给你来个节奏啊?”柳儿星添油加醋,“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云帆憋着笑,一手按另一只的手背上,作势要按下去时,小网红一个鲤鱼打挺,现场演绎医学奇迹。
他苏醒了,全须全尾地康复了。
柳儿星又蹲下了,他歪着头看小网红,声音不高,但刚好够云帆听到。
“你可以要资源,要钱,但你要不到我。我不是啥好人,但我做过什么,我很清楚。赖不到我头上的事,永远也别想翻盘。”
“你走吧,今天云帆在,我不为难你。”
小网红还想说点什么,柳儿星咬着牙说:“消失,立刻,马上。”
等这里恢复平静,人都散开,柳儿星疲惫地捏着眉心,一屁股坐在地上。云帆“哎”了一声,没去拉他。
“我没和别人睡过,顶多抱抱,亲亲。”柳儿星抬起头看云帆,解释道,“真没有。”
云帆摆摆手,心说这剧本小说里挺多的,什么浪子在人海里游啊游,居无定所,最终会遇到一个让他无比倾心愿意交出一切的人。
但是这关云帆啥事呢,他摆摆手:“你不用跟我解释。”
柳儿星有些茫然地皱起眉头,嘀咕道:“可是你吃菲安娜吴的醋。”
“嘿!怎么又绕我身上了。”云帆气不打一处来,走了。
走了几步,云帆不知道想起什么,又高高兴兴地蹦跳起来。柳儿星冲着他“哎”了几声,他没回头。
柳儿星又气又想笑,坐在地上直耸肩膀,嚷嚷道:“你急着干啥去啊?”
“跟昭甫先生说八卦去!”云帆抬起手,兴奋地挥了挥。
*
第二天一早,云帆房间的门被咣咣敲响,他下意识地说:“先生,还早……”
“不对,先生腿好啦?”云帆揉着眼睛坐起来,定睛一看,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京市。
“起来没,云帆,赶紧的,这会儿天好。”柳儿星大声说着,“带你去坐直升机。”
云帆噎了一口,心说这人这么快就从昨晚的事情里走出来了,真不愧是柳儿星,跟星星一样,眨巴一下眼睛就能再次灿烂。
“好——”云帆拖着长音,揉着自己的后颈。
柳儿星出门省事,不带人,自己开车。云帆坐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手紧紧抓着把手。
因为柳儿星开车实在是太快了,车一拐上高速,他就飞了出去。云帆瑟瑟发抖:“柳少爷,你是不是开飞机习惯了,把马路当云彩了啊?”
柳儿星哈哈大笑,稍稍降了点车速:“这会儿车少,赶紧走,不然早高峰,堵得出不去。”
这倒是真的,云帆打着哈欠点点头,柳儿星看他一眼:“去坐直升机,你不激动啊?你应该没坐过吧?”
“啊……坐过一次。”云帆应道,“上回去给小二开家长会,昭甫先生让我坐直升机去的。”
“哈哈,升空之后,闻岩岚邸跟火柴盒似的。”云帆想起来便笑,“你是不是经常在又大又小的变换里犯迷糊啊?”
云帆话音落了之后,旁边的人一时没动静,他有些奇怪,好奇地看了过去。
“啊……是。”柳儿星这才应了声,回过神。
云帆不知道他在琢磨啥,笑了笑没再说话。柳儿星,在琢磨他。
车子飞奔向前时,柳儿星才意识到,自己好似总是落后一步。相比闻昭甫,他认识云帆晚一步,现在安排体验直升机也晚了一步。
柳儿星想,那走进云帆的心里,他不能再晚了。他瞥了云帆一眼,嘴角扬了扬。
北郊庄园里,停机坪上有一排直升机。柳儿星熟门熟路地进来,接过装备,朝云帆笑笑。
“走啊,带你飞。”柳儿星笑得张扬。
到了自己的主场,柳儿星是一点不收着,肆意释放他的魅力。他一来,就成了这庄园的焦点。
有人吹起口哨,柳儿星一点不含蓄,大气地挥挥手,明星似的。
加上今天柳儿星还带着容貌出众的云帆,两个人往那儿一站,还有人拿出手机拍上照了。
柳儿星余光瞥见,笑了下,抬手揽过云帆的肩膀,抬抬下巴:“拍,好好拍。”
云帆“啧”了一声,柳儿星的手更紧了。等别人咔嚓咔嚓连续按了好多次快门,他才撒开手。
“星哥,你俩真配啊!办酒了记得说一声,我随大份子!”
这话可是说到柳儿星心坎里去了,他满脸笑意地扯过云帆的胳膊,阻断了云帆想离他远一点的意图。
“发我啊。”柳儿星还没忘了那照片,又转头看向云帆,“走啊,云公子,登机!”
“柳机长,咱们还是得注意影响。”云帆语重心长。
柳儿星笑得爽朗,勾了下他的后脖子,但没说什么。云帆用力往前一跳,跟他保持社交距离。
停机坪上,柳儿星做了绕机检查,好兄弟一样拍了拍他的爱机。云帆爬上飞机,把自己安置好,柳儿星便麻溜和副驾一起地做起行前准备。
耳机一戴,谁都不爱,柳儿星这会儿俨然就是个优秀的飞行员,收起了他花花公子的分身,透出干练和专业。
云帆不知道闻家人有没有看过柳儿星这副样子,估计看到了,一样会大吃一惊。
“可以开车。”频道里传出指令,柳儿星做了个手势。
记忆力的轰鸣声响起,云帆不禁用力抓住座椅。前座的柳儿星倒是从容不迫,握着驾驶杆,操纵着飞机一点点腾空。
柳儿星看起来极为游刃有余,他戴着墨镜,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皱了眉头。他的熟练源于无数次的训练和实战,在这一刻,他与飞机融为一体。
绿油油的草坪在云帆的视线里越来越远,他望向天空,云朵渐渐近了。在这一刹那,云帆有那么一点羡慕起柳儿星。
柳儿星的自由,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可以选择自己的职业,尽管没有人理解他。他可以徜徉在天地间,把很多人的梦变成现实。
这一刻,云帆又理解了他,他的桀骜不驯,全是为了堵别人的嘴。
“云帆,坐稳了哈!”柳儿星大声说道。
接着,柳儿星操纵着飞机来了个大幅度转弯,一时之间,云帆觉得天地快要在他眼前颠倒,他忍不住惊呼,柳儿星哈哈大笑,调整了飞机的姿态。
飞机飞到一片树林上空,柳儿星还给云帆比划了下,他们是怎么去山上或者野林子救人的。说起这些,云帆觉得柳儿星比撩男男女女的时候,口条更顺畅了。
这是云帆没见识过的东西,他听得认真,柳儿星更兴奋。他手往前一指,云帆跟着看过去。
接着,直升机上的三个人同时睁大了眼睛。那林子里,怎么冒起了火?!
“联系地面,救人。”柳儿星火速做出了判断,下了指令。
“云帆,坐稳。”
北郊庄园也是飞行训练基地,如今能自驾飞机旅行,成为许多人新的梦想,所以这里每天很热闹,飞行学员很多。
而此刻,他们面前发生的是一起,坠机事件。
飞机稳稳降落之后,柳儿星解开安全带,朝后看了一眼。他这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只有严肃。这里离事发地不远,落地后他才反应过来,云帆也在。
“你在这里等我,离远一点。”柳儿星嘱咐道。
救人的事,云帆不会独善其身,他摇摇头:“我和你一起,我学过急救。”
“危险。”柳儿星一样坚持。
云帆按住他的肩膀:“相信我。”
柳儿星张了张嘴巴,但看到云帆眼睛里的坚定,他终于点了点头,开口道:“你先站这儿,我叫你了再过去。”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救援还没有赶来,柳儿星冲进去之后,云帆时不时就能听见“轰”的一声响。
救人这事上,云帆知道柳儿星是专业的,但他还是担心。他急得直跺脚,双手握拳,指甲抠着自己的手心。
虽然不是闻家亲生的,但是对柳家来说,这位柳光宗,也是非常重要的啊。
“云帆,过来!”
柳儿星的声音伴着火星噼里啪啦炸开的声音,终于传了出来。
第50章 炸酱面
水流哗啦啦地往下冲, 柳儿星伸着胳膊,两臂湿漉漉的。他浑身都是汗,衣服黏在身上。
云帆擦干净脸, 长长地舒了口气。医疗人员赶来之前,云帆一直在给那个失去呼吸心跳的飞行学员做心肺复苏。
持续用力, 胳膊又绷得直,到现在云帆的手还是麻着的,木木的不听使唤。
刚刚消息传来, 说机上三人都转危为安,他们这才彻底放心。柳儿星这会儿说多亏了云帆在,他们又多救下一条命。
来的时候英俊潇洒的人,这会儿被烟熏得满脸黑, 但柳儿星不是很在意, 露出他洁白的牙齿, 朝云帆傻乐。
“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哈。”柳儿星总结道, 声音还挺轻松。
云帆的心情有些复杂,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是意外,但对柳儿星来说, 似乎是生活的常态。
“欸,你别这副表情。”柳儿星放缓了语速,像是在哄人, “我难得正经一回, 还让你碰上了。”
“哎……你呀。”云帆摇摇头,“还有心情开玩笑。”
两人一同往庄园外走, 柳儿星难受,喊了人开车,他俩一同坐在了后座。柳儿星怕自己身上味道不好闻, 努力往车座一角缩,一米八多的大个儿窝成一小坨,云帆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你坐好,把我当啥人了。”云帆无奈地看他,“真不嫌弃你。”
柳儿星笑笑,扒拉了下脑门黏糊糊的头发,叹道:“我也没想到会出这么档子事,没让你尽兴,不好意思。”
“柳少爷,折煞我也!”云帆连忙摆手,“我就一个请求,这事儿别告诉昭甫先生。”
“嘿!”柳儿星一拍大腿,“咱俩想一块儿去了。”
“这事儿要让昭甫知道,他能扒了我的皮。好家伙,我带你去火场啊。”
一惊一乍的,云帆被他吓得抖了下。柳儿星揉揉后脑勺,似笑非笑地看着云帆。
“我和几个伙计弄这个救援队,第一笔钱,是昭甫掏的。真金白银,他自己的钱。”柳儿星收了笑,神情略显认真。
云帆有些惊讶,他从来没听闻昭甫说过这件事。柳儿星看着他睁大眼睛,集中了注意力,淡淡地笑了下。
“他拿了钱,还用自己的人脉,介绍了很多业内的人给我认识,帮了我们很多。可以说没他,这事儿成不了。”
“闻大太完美了,那样的家世、学历和能力。”柳儿星说着,眼睛里也带了羡慕,“对,还有脸。我一个男的,也觉得他长得过于出色了。”
“这要是程昱,我大概会嫉妒,但他是闻昭甫,我只有佩服。”柳儿星扭过头看向云帆。
这句话云帆倒是赞同,他点点头:“先生也付出了很多大家不知道的努力,他很辛苦。”
“是啊,他让你看到了他的不容易,把光鲜的那面,留给了别人。”柳儿星认真地看着云帆,“所以喜欢上昭甫,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对吧?”
一瞬间,柳儿星看到一片红晕从云帆的脖颈绽到他的脸颊,连带着耳尖,都泛起粉。
云帆咬了下嘴唇,开口似乎想说话,但柳儿星不想听。他抬高了音量,故作自然地说道:“我说菲安娜吴呢!”
车里又安静下来,两人各自琢磨心事。云帆还沉浸在胳膊酸麻中,时不时捏捏自己的大臂。不是说好来体验直升机嘛,这怎么还搞上体力活动了。
柳儿星望着车窗外快速往后退的小树,脑瓜里嗡嗡响。这件有点复杂的事情,经过他快刀斩乱麻,脉络清晰起来。
反正这会儿哥几个谁也没比谁进度更快,至少明面上云帆没承认过他喜欢谁。
云帆对闻昭甫,柳儿星觉得他们经常相处,难免接触多一点。等云帆清醒了,可能会觉得嫁给豪门大佬,风险太大,不如选一个能给他安稳和自由的人。
对咯,云帆没跟谁结婚之前,他都有机会。真结了婚,他也要观察一下,云帆是不是情愿,不情愿的话,他可以等着云帆离。
柳儿星搓了下脸蛋,觉得这事儿简单极了。云帆还没谈,他可以追,谈了他可以撬。反正他不要脸,因为要脸没用。
云帆完全不知道柳儿星正在要脸和不要脸当中选择,他现在想要一瓶活络油,好好揉揉胳膊。
之前在港城,老管家给过他一瓶,他觉得挺好用的。这么想着,他竟然有点想朗云台的各位了。
转而他又反应过来,他大概是累蒙了,竟然会想老管家。他赶忙摇了摇头,小声说“不要不要”。
*
柳儿星一回京市,约他出去玩的狼朋狐友太多了。他想着好好陪云帆,已经推掉若干个饭局了。但是晚上这个酒吧聚会,是怎么也不能再不去了。
这酒吧是他发小开的,两人小时候就约好了,谁先开小卖部,一定要第一个去光顾。
现在小卖部生意不好做,发小改开了酒吧。原本说要让柳儿星入股,开会的时候柳儿星跑无人区救人去了,没赶趟。
他不能再不去了,他是个守约的人。而且如果他再不露面,圈里应该就会流传出他被拿个小妖精定在五指山下的故事了。
“云帆,一块儿去。”柳儿星不想单独行动,当然同时也藏了点私心,想带云帆亮亮相。
“不去。”云帆头都不抬,抠着手机刷视频,“我在屋里躺着吹空调不好吗?”
“咱这儿有这么热吗?”柳儿星啧啧出声,“敷衍我你也找个好点儿的理由。”
见云帆不为所动,柳儿星抬脚踹了下沙发腿,云帆这才抬起头。柳儿星牵起嘴角笑了下:“夜里玩完之后,咱们直接去津市,买盒鲜鸡蛋,明早去打煎饼果子吃。”
“这行吗?”柳儿星觉得自己对云帆,实在是太有耐心了。
一听能吃那地地道道的煎饼果子,云帆眼睛亮了起来。那可太行了,他都有多久没吃过这么有锅气的美食了。
不白来,真不白来。他站起来拍拍手,准备去换衣服。走了两步,他回过头说:“说好了,我就坐那儿喝点小饮料,你别拉我跳舞啊。”
“好——”柳儿星拖着长音回答,抬抬下巴心想到时候只要你坐得住就行。
晚上九点多,他俩吃完饭,柳儿星开车带着云帆去酒吧。按照云帆要求,他俩吃的炸酱面。柳儿星一直在叨叨,说吃的也太简单了,根本不是他的待客之道。
云帆不理他,脑袋埋在大面碗里,哐哐就是吃。他太久没吃到能嚼吧一会儿的面条子了,柳儿星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的。
而且一会儿还要去酒吧,往那眼花缭乱的地方一待,云帆怕胃里太饱,再吐出来就不好了。
快到目的地,堵车了。这京市堵车和港城可不一样,一堵堵没谱。云帆也有点无奈,探出头去看了眼,说不出什么安慰柳儿星的话。
“嘿!点儿真背。”柳儿星用力砸了下方向盘,“我找地儿停了,咱们走过去。”
这一打岔,他俩比原定到达的时间晚了,还走出了一身汗。一进酒吧,好家伙,撞进云帆耳朵里旋律竟然是“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
“意外吧?”柳儿星侧过头,凑到云帆耳边问道。
意外,太意外了,柳儿星的朋友果然跟他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云帆抬起头朝他笑,眼睛里有了那么点光,看得柳儿星一愣。
人太多,柳儿星拽着云帆的胳膊,拉着他走到卡座。云帆抖抖手,柳儿星赶忙撒开看了他一眼。
云帆往那儿一站,数道探究的目光就向他投了过来。他微微笑了下,挑了张单人高凳坐了下来。有人吹起了口哨,暧昧地看向柳儿星。
“可以啊,大柳,这么快又换人了。”
柳儿星抬手就捶了那人一拳,还不忘瞥云帆一眼:“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有过人。”
有人没人的,云帆不想管,他抬手喊来服务生,点了杯柠檬水。炸酱的劲儿上来了,齁得慌。
“就喝这?”柳儿星走过来,长腿一迈,在云帆旁边坐下,“今天全场柳公子买单,点贵的。”
柳儿星豪气地拍拍胸口,歪着头朝云帆笑。云帆不理他,又加了两杯柠檬水。
“你和程昱一个口味。”柳儿星笑笑,“他也是,往这儿一坐,只喝水。多金贵似的,生怕醉了谁占他便宜。”
“他不会,他这辈子吃一次抢猫的亏就够了。”云帆一笑,眼尾扬起,整个人明媚起来。
柳儿星有点懵,这怎么提起程昱,云帆也能笑呢。是他太敏感了,还是云帆心里人太多了呢。
想到这里,柳儿星心口那口气又郁结上了。合着只要沾点闻家血的人,都能得到云帆的关注,说来说去,他就是个外人呗。
就这么想着,柳儿星连续喝了一排小杯威士忌,惊得云帆伸手拦了他一把。
“你怎么了啊?”云帆把酒杯全部移走,并且制止了服务生的续酒计划。
“云帆,你说我是不是该按照我爸想的那样,去闻家多争点东西呢?”柳儿星似是很苦恼,眉毛皱了起来,桃花眼也不似平常有神。
早上去开飞机的时候,柳儿星把所有的饰品都摘了,现在又戴上了耳钉。不过也没戴以前那种闪闪的,挑了两个银白色的小方片。
这是什么情况?柳儿星准备来个酒后吐真言吗。这问题可太尖锐了,云帆哪敢答。
“跟你实话说,我爸给了我很大压力,我现在一直扛着。”柳儿星抹了把脸,“我从小就被利用,我只是一个工具。没人关心一个工具在想什么,我不敢喜欢谁,我怕我喜欢的人一起被利用。”
云帆一惊,眼神微动地看着柳儿星。这个看起来天天走肾的人,现在是在跟他,走心吗?
看到云帆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自己身上,柳儿星的不悦稍稍平复了一点。他张了张嘴,在等云帆开口。
说实话云帆是有点震惊的,他以为柳儿星是最自由的,却没想到在他身上,有这样重的枷锁。也难怪他行事乖张,常常不按套路出牌。可能这些,都是他的宣泄。
是个人大概都会被此刻的柳儿星触动吧,况且他还是闻家的小管家,不完全是个外人。
“谁想争谁自己去争,你啊,及时行乐,能躺就躺。”云帆笑了笑,伸手拍拍柳儿星的肩膀,好哥们似的。
“学你是吧,摆烂。”柳儿星这下笑开了,舒服了,满意了。
云帆挠挠脸蛋,挑了下眉毛,不置可否。如果他们不是现在的关系,他觉得自己还能和柳儿星说更多,毕竟打从最开始,他就觉得和这个年龄相仿的人最有话说。
可他们现在都身处闻家,那有很多话就不合适再说。云帆只是觉得,柳儿星不应该为了他爸,站到其他人的对立面。这对柳儿星来说,太不公平。
见云帆又开始思考,柳儿星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云帆惊了下,握住了自己的柠檬水杯。
“问你个事儿。”柳儿星靠近一点,直视着云帆的眼睛。
云帆点点头,在一片嘈杂里,听到柳儿星问道:“你知道现在有谁喜欢你吗?”
今天是怎么了,柳儿星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云帆皱起眉头,眼前突然闪过了闻昭甫的脸和那永远深邃的眼神。
他用力摇摇头,快速应道:“没,没有。”
柳儿星耸着肩膀笑,稍稍退开一点,混不吝似地又喝了一排威士忌之后,用手背狠狠抹了下自己的唇角。
水珠从嘴边到了手背,柳儿星有些眩晕地抓住了云帆的手腕。他用了大力,云帆挣不开。
“云帆,要不我喜欢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