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5(2 / 2)

霍家鑫又看了看党成钧,终于试探的冲他伸出了手。

党成钧大手一搂,将霍家鑫抱进了怀里,霍家鑫的重量对他来说轻若无物,他单手抱着还能用另一只手给霍茸提着灯,霍茸想接过来他没让。

“我来提灯就行,你仔细着点儿脚下。”

霍茸缩回手,心里甜滋滋的。

到了七奶奶家门外,霍茸手里什么也没拿,所以上前去敲了门,过了没一会儿霍妮的弟弟枣生就来开了门,看到霍茸他们也没叫人,反倒是先吸了吸鼻子,问道:“带啥好吃的了?”

霍一明说道:“小子,见了我也不叫人,还惦记着好吃的呢?”

霍枣生这才挠了挠脑袋,叫了一声哥,然后继续围着他问带什么好吃的了?

霍一明被他缠的不耐烦,也不好意思跟个不是自家亲兄弟的小孩儿计较,只得说道:“饺子饺子,快去跟你奶奶说一声,说我们来了。”

霍枣生一听有饺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跳起来就想掀开碗看看,被霍一明一举手躲开了,这才扭过头去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奶!一明哥他们来了。”

片刻后七奶奶从屋里出来,一看见就霍一明就高兴地把人往屋里迎。

党成钧把霍家鑫放在地上,让他跟霍茸一起进去,他自己就不打算进屋了,站在外面等他们就行。

七奶奶却板着脸斥责他道:“咋了?我这屋里有老虎啊,你连门都不敢进。”

霍茸笑着上去挽住了七奶奶的胳膊:“七奶奶,他不好意思呢。”

七奶奶这才笑了起来:“有啥不好意思的,你俩都定亲了,那不就是一家人吗?”

她快言快语,霍茸倒是没什么,党成钧反倒是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乖乖进了屋。

屋里坐了一大堆人,也正在吃饭,张翠儿看见霍一明和宋燕兰,脸上挂了些笑意,看见霍茸和党成钧,笑意又淡了些。

她男人霍大山和大儿子霍柳生倒是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虽然不太热络,但对他们语气也还算亲切。

“啥时候回来的啊?吃了饭了吗?在这儿吃点儿?”七奶奶抱着霍家鑫和霍家然,喜欢的摸个不停。

家里还等着吃饭呢,霍一明主要就是带孩子和宋燕兰过来看看七奶奶,于是把东西放桌上,回绝了七奶奶的好意。

七奶奶明事儿,也不多留,说了几句话后,霍一明他们就要走了。

走到门口了霍一明才问道:“怎么没看到霍妮啊?”

霍茸也有点儿奇怪,吃饭的点儿了,怎么都在家里等着吃饭呢,也不见霍妮。

七奶奶往后面屋里瞥了一眼,说道:“不知咋的,说是肚子难受没胃口,在屋里睡呢。”

宋燕兰接道:“这大冷天,小心喝风拉肚子,要是难受的狠了,就得赶紧看看去。”

七奶奶心想倒是没这么娇贵,但宋燕兰一番好意,她也没直说,点了点头。

霍茸他们就原路返回了,这回霍家鑫没再犹豫,大约知道自己重小姑抱不动了,自觉朝党成钧张开双手,让他抱着回了家。

七奶奶回屋,霍枣生已经掀开碗迫不及待的准备开吃了,一看上面还有几块鸡肉,兴奋的要跳起来,霍大山抄起筷子就照他手打了一筷子:“你奶还没动呢,你想干啥?”

张翠儿见碗里装着一碗饺子好几块肉,酸的牙都要掉了,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却不敢说什么,只在心里腹诽:有钱儿子一回来,就赶紧又是包饺子又是炖鸡的,还端着个碗到处送,巴不得别人不知道似的,有啥了不起的。

七奶奶疼爱孙子,坐下夹了一个,就让霍枣生随便吃,霍枣生立刻开开心心的动了筷子。

霍大山没急着吃,问道:“妮子还不舒服吗?叫她起来把饭吃了再睡。”

张翠儿头也没抬的给枣生夹了几个饺子,说道:“她不吃不吃呗,饿一顿怕啥。”

她话音刚落,霍妮却突然掀帘子进来了,脸色还有些不太好看,霍大山见了,问道:“还难受呢?你先吃饭,吃了再睡,刚好,你一明哥回来了,给你奶端了碗饺子,还有肉呢。”

碗里的饺子被霍枣生三两下夹走了一半,鸡肉也挑大的夹走了一块。

霍大山看霍妮坐下来了,筷子夹起一块鸡肉转头放进了霍妮碗里。

哪知霍妮眼睛盯着碗里的肉看了两眼,却猛地站起身子捂着嘴跑到外面去哇哇的呕了起来。

霍大山是个男人不懂这是咋了,可七奶奶是怀过孕生过好几个孩子的人,她只一眼就看出了不对,脸色顿时无比阴沉,她啪的一声放下了筷子,看向了张翠儿。

张翠儿起初还没反应过来,随后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她起身扑到门外,不顾霍妮还在难受,一把拽住她就把人往屋里拖,边拖边狠狠地在她背上打了几下,哭骂道:“你是要死啊你,你咋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儿来啊!”

霍妮捂着嘴干呕了半天呕不出东西,整个人都已经愣在那儿不动了。

第 24 章

另一边, 霍茸他们已经回了家,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吃了饺子。

家里猪肉不多,饺子馅儿里大部分都是白菜, 但刘桂香给攥过水的白菜里放了半碗肥油渣, 油渣混在肉馅儿里,嚼在嘴里又脆又香,还没有半点儿油腻感。

霍家鑫和霍家然两个小朋友喜欢的不行,一人吃了七八个。

党成钧用山里采的杂蘑菇炖了一锅鸡肉, 那鸡是霍一明从城里带回来的,一只十来斤的大公鸡,满满当当的炖了一锅, 端上桌都得用盆装。

干杂蘑菇有着菌类特有的香味, 炖出来汤汁又浓又香, 蘸什么都香的不行。

霍一明头一次尝到党成钧的手艺, 边吃边夸:“成钧这手艺真不是盖的, 我就没尝过这么好吃的肉!”

宋燕兰也赞不绝口:“这手艺甩我们厂里那师傅十条街, 要是能在我们厂里开个食堂,那厂里的人不得乐疯了。”

霍大成见党成钧被夸,觉得脸上有光,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笑道:“你们尽说好听的。”

宋燕兰一脸正色:“爹,这可不是我说好听的哄你们, 他这手艺可是实打实的好。这可不兴哄人的。”

她还想再夸, 霍一明却拍了拍她的肩说道:“你别小看成钧, 他心里啊, 有主意着呢。”

宋燕兰听他这话里有话似的, 霍一明却不打算再说, 跟党成钧交换了一个眼神, 笑了笑不再说话了。

宋燕兰一头雾水,看看霍茸,霍茸更不明白了。

怎么家里这群男人之间好像彼此交换了什么秘密没让她们知道似的?

她看向党成钧,党成钧却头一次没看她,霍茸顿时更好奇了。

吃完饭,霍茸带着霍家鑫和霍家然去她屋里玩了,宋燕兰跟她们一起,家里屋子虽然不少,但被褥就那么多,宋燕兰晚上得带着两个孩子跟她一起睡,霍一明跟霍二军他们挤一个屋。

霍大成和刘桂香他们留着党成钧说了挺久的话,一直说到月亮都升老高了,才把正事都谈完。

天色已经很晚了,霍大成想着干脆留党成钧住家里,反正霍一明一个也是挤,多他一个也不多。

党成钧却执意要回家,他这会儿心里太高兴了,走路都轻飘飘的,别说是骑车回家,就算是让他徒步跑两个来回,他也有使不完的力气。

霍大成劝了几遍没劝住,只得由着他去了。

党成钧走的时候,霍茸和哥哥们一起将人送到门口,霍二军知道两人肯定有话要说,就拉着霍三兴稍微走远了一点,反正党成钧懂礼数,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清楚的很,也不需要他多操心。

霍茸看他一句话都不说,却满眼都写着兴奋,哪儿能不知道他兴奋什么,肯定是已经跟她爹和她大哥订好了他们结婚的日子,所以他才兴奋的跟喝了二斤白酒似的,两眼冒光。

两人面对面站着,党成钧突然没头没脑的说道:“正月初八。”

霍茸却立刻就听明白了。

现在已经腊月十八了,离过年就十来天天了,离正月初八自然也就不远了。

“我一定在这个日子之前,把屋子全都收拾好。”党成钧认真说道。

霍茸有些羞涩地点头,看的党成钧心痒痒,只想伸手摸摸霍茸的脸,却十分克制的忍住了。

他从相亲那天就在等了,等了这么长时间了,不差这十来二十天。

他要等霍茸进了他家的门,彻底成了他的人,他才能碰她。

党成钧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霍茸说,但霍二军和霍三兴还等着呢,他不好意思让人等太久,就没再说什么,跟霍茸又说了两句,就把车子一蹬,跟飞似的骑走了。

霍茸这才跟着两个哥哥回了屋。

霍大成把霍茸叫去,也跟她说了一下订了哪天的日子,之所以选正月初八不但是因为这是个黄道吉日,也因为霍一明那时候刚好还在家。

趁他大哥在家,也趁过年不忙,赶紧把霍茸的事情订了,他也就放心了。

霍茸对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并没有意见,反正白水村离得不远,她要是想回来,就让党成钧带她回来就行。

霍大成见她这次这么乖巧,什么都听他的,心里也高兴。又说起后天村里就该按工分算今年的粮肉和钱了,等钱一到手,就让刘桂香和宋燕兰一起,带着她去公社置办嫁妆去。

党成钧的诚意给足了,他们霍家自然也不能在嫁妆上亏待了。

队里分粮米肉的时候,霍茸没去,这些事情一向不是霍小容操心,她也不懂,是霍二军跟着霍大成一起去的。

两人回来的时候都很高兴,说是今年是个丰收年,工分值钱,家里壮劳力又多,刘桂香还是队上的妇女生产队长,一天比别人多两个工分,一家子大大小小加起来分了两百多块钱,还有二十多斤肉和两百多斤粮,虽然白米白面不多,大都是些粗粮,但那也够他们高兴的了。

霍大成一到家就把刘桂香叫进屋里,把钱全都给了她。

“我跟大队借了个牛车,明天你带上小容带上燕兰,去公社给她置办东西去,小容的日子赶得紧,有些东西做不了的咱就买,不够了再说,别心疼钱。”

刘桂香接过钱收好,点点头。

这些都不用霍大成说,她比谁都心疼闺女。

要不是党成钧是个值得托付的好女婿,她都不一定舍得这么早就让闺女嫁人。

到了去公社的那天,霍茸和宋燕兰都起了个大早,霍家鑫和霍家然两个小家伙还在睡,霍家鑫十分喜欢姑姑,睡觉都不挨着他妈,非得跟霍茸挤在一头,晚上睡觉的时候被霍茸挤在墙角也没事儿,盖着个小被子睡得香。

虽然买东西的主要是三个女人,但既然是置办东西,那没有男人肯定不行,霍一明要在家里带两个孩子,霍三兴就自告奋勇要跟着她们一起去,赶牛车顺便帮忙搬东西。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就走了,半路上却遇到了个熟人,扎着个头巾包的严严实实的,闷头直走,要不是刘桂香看她走路的样子眼熟,喊了一声后那人下意识回了头,霍茸都没认出来是张翠儿。

“翠儿?你这也是要去公社吗?”刘桂香跟张翠儿关系虽然一般,但看她一个人闷头赶路,也没个人跟她一起,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结果张翠儿一抬头,把人吓了一跳。

刚才离得远看不清,现在走进了才看到张翠儿一双眼睛肿的吓人,虽然脸被头巾包着,但依然能看到嘴角的地方青了一片,像是被人打了。

刘桂香下意识就想问她这是怎么了。

宋燕兰和霍茸却一左一右的拉住了她的手,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不管咋了,以张翠儿的性格,肯定不想她知道,她要是问了,说不定还会觉得她们一家子想落井下石,刘桂香虽然心里吃惊,但张翠儿的为人她还是了解的,再好奇也不问了。

她们几个女人之间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齐刷刷的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张翠儿拉了一下头巾,把脸遮了遮,嗯了一声也没说话。

刘桂香有点儿后悔叫她了,这不尴不尬的问又不好问,不问吧她又不知道说什么,早知道就该当做没认出来走了好了。

可虽然这么想,她心里也在嘀咕,霍大成家这兄弟几个虽然没有什么大出息,但有一点儿好,村里人都知道,那就是从来不跟女人动手,不打老婆。

霍大山性子跟霍大成不一样,虽然又闷又倔,但最多跟张翠儿嚷嚷几句,她嫁进来这么多年了,两口子也从来没动过手。

可张翠儿这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她脾气虽然怪,不招七奶奶待见,可七奶奶的为人她是知道的,那是个顶顶护短的,她骂能行,别人要是想欺负,那她绝对不答应。

要是张翠儿不是被霍大山打的,是被外人欺负了,七奶奶早就闹得整个霍家村都知道了。

可她们也没听到消息啊?难不成这张翠儿真是霍大山打的?七奶奶也没拦着?

为啥呀?

刘桂香嘴上知道不该问,可心里却跟钻了只老鼠似的,好奇的心痒痒。

她一贯嘴皮子利索,这会儿也不知道该跟张翠儿说什么了,主要是她实在想不到张翠儿能干啥叫霍大山气得打她的事儿。

早知道不叫她了,刘桂香再次后悔想到。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叫也叫了,张翠儿也答应了,虽然什么也没跟她们说,却也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一起往公社走。

张翠儿一脸凄苦闷不吭声的,搞得刘桂香她们也不好意思大声说笑了,压抑了一路,好不容易看到公社的影子了,刘桂香松了口气,赶紧说道。

“翠儿,我们要去公社买点儿东西,就先走了啊。”

张翠儿魂不守舍的,也没理。

刘桂香这会儿也不计较这个了,想着张翠儿肯定是心里难受,反正她说也说了,听不听的都无所谓,她也不想看到张翠儿这个表情了,赶紧拉着霍三兴和霍茸她们朝反方向走了。

直到走的看不到张翠儿的影子了,刘桂香才摸着胸口长出了口气道:“憋死我了,她们两口子这好端端的是咋了?半辈子没打过架,怎么老了老了开始出这种事儿了?”

霍茸也很奇怪,她倒是没有多了解霍大山的为人,她就是觉得张翠儿状态不对,虽然遮掩着不想让她们看到似的,但好像也并没有特别在意身上的伤,魂不守舍好像也是为了别的事情一样。

宋燕兰则有些气愤:“不管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我看婶子那嘴角都破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来公社看伤的?”

刘桂香也这么觉得,但她跟张翠儿的关系实在是没好到去问她这些,问了人说不定还怨她多事儿,想了想说道:“等回去我跟你爹说说吧,让他去问问你大山叔,他性子虽然闷了点儿,但这么多年了,看着不是会跟媳妇儿动手动的人啊?”

大家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把这事儿先放一边,她们来是有事要办的,张翠儿的事还是等回去了再说吧。

她们讨论的时候,霍三兴一直没有说话,等刘桂香和宋燕兰的注意力都挪到别的地方去了,他才走到霍茸旁边小声说道:“我觉得这事儿跟霍妮可能有点儿关系。”

霍茸也往这跟前想了一下,但没想出有什么关联来,这会儿听霍三兴这么说,问道:“三哥你怎么知道跟她有关系?”

霍三兴想了想,才跟霍茸说道:“就你跟成钧定亲后的几天吧,我看见霍妮了,已经半夜的时候了,她才从外面回来,走的还是往知青点的那条路。”

霍三兴刚开始都没认出是霍妮,等人走远了才认出来,也没当回事,第二天虽然回过味觉得不对了,也没法跟人说。霍妮毕竟是个姑娘家,还是他妹子,他不喜欢归不喜欢,也不能嚼人舌根啊,万一没那回事,他说出去了,那不是败坏人姑娘的名声吗?

他霍三兴做不来这样的事。

时间一长,他也就把这事儿忘了,要不是今天遇见魂不守舍的张翠儿,他都不一定能想起来。

霍茸一听,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霍三兴虽然说得隐晦,但她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大概就能说得通了。

她有些一言难尽,没想到霍妮真的一点儿没听进去她的劝告,还是执意跟周文青在一起,还走了霍小容的老路。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半晌看向霍三兴:“三哥,这事儿你没跟别人说吧?”

霍三兴屈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挑眉道:“你三哥我是那种人吗?你以为我跟那个姓周的一样啊。”

霍茸笑了笑,也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傻。

霍三兴继续说道:“放心,我不会说的,我再不喜欢她,她也算是我妹妹呢。”

就跟当初说要连霍妮一起收拾的那个人不是他似的,霍茸挺喜欢这个嘴硬心软的三哥的。要是别的事情,她肯定不会心慈手软,可要是在女孩子的名誉上动手脚,那她跟周文青那个人渣有什么区别。

不过她也一点儿不同情霍妮,既然是霍妮自己选的路,那怎么走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她只会当这事儿没听过,希望是他们想错了吧。

霍茸呼出口气,不再想霍妮的事情,开始跟在刘桂香身后逛街买东西。

公社她还是头一次来,虽然比起她那个时代,这里显得破旧又落后,但比起霍茸经历过的末世,这里却十分生机勃勃。

临近过年,各大队又刚发了钱票,来买东西的人就格外的多。

霍茸左右手分别被刘桂香和宋燕兰拽着,一路都生怕被人挤散了。

霍三兴没跟她们一起走,他赶着牛车,没法去人挤人的街道上凑热闹,就找了个地方把牛车停在那儿等着,自己也躺在上面晒晒太阳。

霍茸被拉着一路逛一路看,刘桂香早把要买什么东西提前记好了,霍茸要跟党成钧组成新家了,虽然党成钧家里肯定不是什么都没有,但嫁妆嫁妆,那就是娘家补贴的东西,就算是有自然也要买点儿新的。

什么锅碗瓢盆,床单被罩,暖壶红纸,全都得准备着。

宋燕兰负责看样式,刘桂香负责看质量,反倒是霍茸什么都不干,只有两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才会问一下她的意见。

两个女人买起东西来,战斗力那叫一个惊人,也就半天时间,刘桂香要的那些东西都已经买的差不多了,堆在门口满满当当的一堆。

大冬天的,刘桂香跟宋燕兰两个人都逛出一身汗来,她擦了擦脸,让霍茸和宋燕兰在这儿看着东西等着,她去叫霍三兴来搬。

两人站在供销社门口等着,宋燕兰却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喷喷的炒栗子的味道,是从旁边的公社大食堂传来的,她忙了一上午有点儿饿了,这会儿被这味道香的不行,扭头跟霍茸说道:“小容,吃炒栗子吗?”

霍茸一听,立马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宋燕兰,把宋燕兰看的满脸笑意。

“你这样子啊,跟鑫鑫看见吃的一模一样。那你在这等着,我给咱买去。”

宋燕兰去买栗子了,就剩霍茸一个人满心期待的站着。

她等着吃栗子,就一直盯着公社大食堂的门看,宋燕兰进去后,从里面出来了好几拨人,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吸引了霍茸的注意。

她虽然上了年纪,但收拾的却很整齐,满头白发板板正正的梳在脑后,盘成个秀气的髻。手里也抱着一包炒栗子,边走边低头嗅着炒栗子的香气,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似的。

霍茸视线跟着她走了一段儿,余光就看见宋燕兰从里面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大包炒栗子,霍茸顿时顾不得别的了,欢欢喜喜的迎了上去。

“刚出锅的,还热乎呢,我尝了一颗,又面又甜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宋燕兰把装栗子的油纸袋子打开,霍茸伸手进去摸了两颗,栗子果然还热腾腾的,外面的壳炒的发脆,两个指头用力一捏就开了口,霍茸剥了一个丢进嘴里,栗子沙沙绵绵的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好吃极了。

她忍不住想夸,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惊呼:“奶奶!奶奶你怎么了?奶奶!”

霍茸扭头一看,竟然是刚才她注意到的那个讲究老太太!

她一边用手锤着自己胸口,一边仰着头用力呼吸,却眼看着脸上开始没有血色,腿上也没了力气,靠着不停叫喊着的孩子,摇晃着要往地上倒。

这变故发生的很突然,跟前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霍茸却已经把栗子往宋燕兰怀里一扔,大步跑过去了。

霍三兴跟刘桂香刚走到跟前看见霍茸,就见她扭头往另一边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吓了一跳,赶紧掀开人群跟着跑过去,才看见霍茸蹲在一个老太太跟前,正想把人往起扶呢。

“呀!怎么了这是?”刘桂香跟在霍三兴身后,看见老太太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的样子吓得不轻。

霍茸也没空解释这么多了,她虽然不太懂医学问题,但也知道老太太这是被东西卡住气管了,她冲霍三兴一招手,叫道:“三哥,快来,你帮我把她抱起来,我扶不动。”

老太太虽然不重,但这会儿自己站不住,光靠霍茸想扶起来,也根本扶不起来,直往下出溜。

霍三兴也看出来老太太像是被东西噎住了的样子,虽然他不知道霍茸要干什么,但还是听霍茸的,上前一把将人扶了起来。

老太太的重量被拉走了,霍茸才终于松了口气,拉着霍三兴的手在老太太胸口下面靠近肋骨的地方摆了个动作,“快,哥你手勒住,往上往你那边使劲。”

周围的人这会儿已经全围上来了,老太太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搁浅了的鱼,眼看着脸色已经不好了。

“这是在干啥啊?老太太脸都青了,还不赶紧把人送卫生所去!”

“是啊,这姑娘家家的懂个啥啊?还不赶紧的!”

刘桂香也不知道自己闺女想干啥,但她相信自己闺女,要是啥也不懂,她肯定不敢耽搁人家救命。

霍三兴面沉如水,一点也没把周围人说的话放在心上,按照霍茸说的方法不断用力挤压着老太太的肺部。

老太太被他勒的脚都占不了地,脸色却越发难看,眼看周围人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霍三兴又猛地一用力,老太太突然一梗脖子,从嘴里吐出了圆溜溜的东西出来,是一粒完整的没有嚼碎的栗子。

这栗子一吐出来,老太太堵了半天的气管总算是进了一口气,她用力吸了两口,惨白的脸立刻开始回复了血色。

霍茸赶紧拍了拍霍三兴的手,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见老太太没事儿了,刘桂香跟着憋的一口气总算也出了出来:“太好了太好了。”

这下,围观的人彻底炸开了锅。

“哟,这哪儿来的小同志,挺厉害啊?”

“老太太这是咋了?被栗子呛住了?”

“是啊,你是没看刚刚那脸,都白的没有一点儿血色了,还是这小姑娘厉害啊,那么大个栗子,她让她哥按了两下就吐出来了!”

眼看老太太没事儿了,怀疑的声音立即变成了肯定,大家看霍茸的目光也完全改变了,只觉得这姑娘又漂亮还厉害。

老太太被呛了半天,这会儿只顾着呼吸说不上话,但手却已经恢复了力气,紧紧抓住了霍茸和霍三兴的手,感激的捏了捏。

霍茸拍了拍被她握着的手,正要说话,一个衣装革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外面挤进来,问道:“娘?怎么了这是?”

站在老太太跟前惊魂未定刚止住哭的孩子一看见来人,哇的一声又扑上去哭去了。

第 25 章

男人刚一到跟前, 周围的人就全都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来,扑在他怀里那个孩子又惊吓过度一直在哭,吵得他听了半天, 却啥也没听着。

好半天才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男人听说自己亲娘差点儿被一颗栗子卡死了, 惊的额头冒汗,将老太太上下摩挲打量一番,不停问她有没有事儿。

老太太看着霍茸张嘴想说话,却好像是被栗子卡伤了嗓子, 发不出声音来。

“快谢谢这姑娘和这小伙子吧,要是没有他俩啊,老太太今天就悬了, 俩人废了半天的劲, 才总算把老太太救回来的。”有人好心提醒道。

男人这才注意到老太太手里还拉着人, 连忙转过来冲霍茸和霍三兴鞠了一躬, “谢谢两位小同志救了我娘, 要是没有你们, 肯定要出大问题了。谢谢,谢谢!”

霍三兴也没想到霍茸的方法这么有用,见男人谢个不停,忙摆手让他别客气。

霍茸却看了看老太太,说道:“奶奶可能喉咙伤着了, 还是带她去卫生所看看吧。”

男人点点头, 又感激的跟霍茸道了两声谢。

他蹲下来背着老太太想走, 却被老太太抓了一把衣服, 指着霍茸张嘴啊了两声。

男人弄明白了自家亲娘的意思, 背着她在霍茸面前又停下了。

“我叫邓向文, 两位小同志能给我留一下你们的名字吗?大恩不言谢, 你们救了我娘我也没啥好报答你们的,请你们吃顿便饭吧。”

旁边就是公社大食堂,这会儿又刚好是饭点儿,请恩人进去吃个饭,也算是他的一点儿心意。

霍茸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也是刚好撞上了,对海姆立克急救法有点印象,要换成别的,她肯定就也没辙了,所以真的只是碰巧,能救了老太太也算是个好事,吃饭肯定就不用了。

刘桂香也站出来说道:“能帮上忙我们心里也高兴,吃饭就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儿呢,你快带你娘去卫生所先看看去吧!”

几个人连番推辞,邓向文背着老太太也不好硬请,没办法,只得作罢,但还是要了霍茸和霍三兴的名字,说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得请他们吃个饭,好好报答他们。

说完也不敢耽搁,背着老太太拉着孩子就赶紧走了。

他们一走,围着的人这才散了,不少人对霍茸竖起拇指夸赞了一下,霍三兴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走到霍茸跟前,揉了揉霍茸的脑袋。

“不错啊,搁哪儿学的这么厉害的招,我都不知道这按两下胸口还能救人!”

霍三兴虽然全程听霍茸指挥,但心里也没谱,也没想到真能救人,这会儿被人连翻夸赞,心里也高兴的很。

霍茸打了个马虎眼:“可能是在什么书上看到的?忘记了。”

刘桂香也拍着胸口,有些后怕:“以后这事儿你可不敢随便上了啊,刚才老太太脸都白成那样了,我都怕要是救不过来,那可咋办!”

她倒不是不鼓励自家闺女做好事儿,但这好事儿肯定也是得力所能及才行,要是今天没把老太太救过来,反倒是耽搁了时间,那就麻烦了。

霍茸听话的点点头:“娘,你放心,我肯定量力而为。”

她实在没法说这真是凑巧,要是换成别的情况,让她救她也不一定有辙啊。

刘桂香想了想却画风一转:“不过我闺女是真厉害,救人可是大好事儿啊,我回去得跟你爹好好说说。”

三人边说边走到宋燕兰身边。

宋燕兰从霍茸跑过去的时候就想跟着一起去,不过他们买的东西还在门口堆着呢,也不能没个人看着,所以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这会儿见事情都解决了,也松了一大口气。

“这事儿突然的,我都没回过神来,小容一下子就跑过去了,也亏得她懂,要换成是我,也只能干站着着急了。”

她把栗子拿在手里,继续说道:“没想到这甜丝丝的栗子这么吓人,倒是让人不敢吃了。”

霍茸笑眯眯的从她手里把自己丢给她的栗子又拿回来了,剥了两个递给刘桂香。

“别着急,慢慢嚼着吃,肯定没事儿。”

说完还顺便丢了一颗在自己嘴里,吃的眼睛都眯起来。

宋燕兰被她的动作逗笑了,干脆将一包栗子都塞给她。

“那都给你,你慢慢吃。”

这突发事件总算是告一段落,刘桂香一拍脑袋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啥的,也顾不上再说这个了,让霍三兴赶紧把东西搬到牛车上去,他们好早点儿回家。

来的时候有张翠儿,大家都没好意思太开心,回去的时候就只有他们一家子,又发生了这样一件大事儿,一群人一路上都在说话,兴奋直到到家了都没停下来。

霍一明和霍大成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儿,老远就听到他们一群人爽朗的说话声,霍大成打开门探出头去,“捡着金子啦?开心啥呢?”

刘桂香笑的眼睛眯起来:“捡着金子算啥,闺女今天救了人家的命呢!”

霍大成和霍一明一听都来了兴趣,赶紧出来边帮忙搬东西,边听刘桂香手舞足蹈的把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霍一明听完一脸惊奇。

“我小妹厉害啊,懂的还不少呢!”

霍茸被几个人车轱辘似的来回夸,本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这会儿脸皮也不免厚起来了,“在哪个书里看过吧,忘记了。”

霍三兴:“我咋没看到什么书里还讲这个呢?”

霍二军路过,毫不犹豫的拆穿他说道:“你从认字开始就是个捧着书就开始打瞌睡的主,别说书里讲这个你看不见,书里就算是夹着金叶子,也得你翻了才能看得见啊。”

大家顿时哄然大笑起来,霍三兴被亲哥吐槽了也不恼,嘿嘿笑着抓了一把头发:“也不是我不想看,这不是一捧着就犯困嘛。我没有小妹聪明,也不是那读书的料啊。”

反正他志不在此,也不指着读书出人头地,被大家笑了也不在意。

霍茸也跟着大家笑得开心,不过她知道,霍三兴虽然读书不行,但他在别的方面却很聪明,以后肯定差不了,这她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东西买回来,刘桂香也不能闲着,她把东西分门别类的归置好,把镜子之类的东西都用红布缠上,图个喜庆。

虽然日子定的急,但他们是嫁女,要准备的东西其实不算多,这年头也不讲究什么大办,办也办不起。就买点儿水果糖啥的,给邻居亲戚发上两颗,沾沾喜气就行。

霍一明这次回来也给家里拿了不少东西,都是城里紧俏的好东西,一些拿来孝顺刘桂香她们,还有一些则是专门为霍茸准备的,知道霍茸定了亲,水果糖他早在城里买好了,称了满满一兜,够给乡里乡亲的发了。

他就这一个妹妹,小时候又当哥又当爹的把她拉扯成大姑娘,感情本来就好。更何况这是他妹子一辈子的大事儿,他这个当哥哥的自然要上心些才行。

宋燕兰作为大嫂,送了霍茸一件新衣裳,不是村里手工缝的棉衣,而是一件水粉色的中长款呢子大衣,她拿出来的时候,刘桂香一眼就看出这是好东西,摸着料子咋舌:“这得花不少钱吧?”

这一件衣服差不多就花了宋燕兰两三个月的工资,但她没说,她嫁给霍一明的时候,霍小容还是个半大姑娘,她自己没有兄弟姐妹,霍一明的妹妹就是她的妹妹,她自然也心疼。何况她是真心喜欢霍小容这个姑娘,漂漂亮亮文文静静的,不光她喜欢,霍家鑫和霍家然也喜欢,她还跟霍一明说过,这要是她妹妹就好了呢。

“娘,你就别管多少钱了,只要小容穿着好看就行。”

她把霍小容从外面拉进来,拿着衣裳就往霍茸怀里塞。

“这算嫂子送你的结婚礼物,你快试试合不合身,你跟我差不多高,比我瘦点儿,皮肤又白净,我觉得你穿着肯定好看。”

霍茸一看衣服就知道肯定值不少钱,她没想到宋燕兰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心里有些感动,她真是运气好,穿来遇到这么好的爹娘哥哥不说,连嫂子也这么心疼她,还有那两个可爱的侄子侄女,她以后得多挣钱,孝敬爹娘哥嫂,还要给鑫鑫然然买好吃的。

霍茸把衣服穿上身,那呢子大衣就跟为她量身定制似的,合适的不行。

针脚密实,腰线领口也收的格外漂亮,水粉的颜色要是穿在皮肤不白的人身上,不免有些土气,穿在霍茸身上却只显得她年轻漂亮,跟朵含苞待放的花儿似的。

“我就说你穿着好看,你哥还让买个灰色的,灰色哪有这个漂亮啊。”

宋燕兰让霍茸转了两圈,连声夸赞道。

刘桂香也夸了两声,又说宋燕兰眼光好,会挑东西。

“这衣裳比做的好看,先收起来,等结婚那天穿。”

“这衣裳一上身,小容肯定是最漂亮的新媳妇。”宋燕兰笑道。

她正说着,霍家几个哥哥也都进来了,不免又是一顿称赞,连霍家鑫这个两岁多的小孩子,都仰着头盯着霍茸出神的看。

霍三兴蹲在一边逗他:“小姑姑好看吗?”

霍家鑫盯着霍茸看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点头:“好看。”

一群人又笑起来,屋子里欢声笑语的,院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喊。

“桂香婶子,大成叔,你们在吗?”

刘桂香听出声音是七奶奶家隔壁的小媳妇儿翠喜,忙打开门回道:“在呢在呢?咋了?”

翠喜去年刚嫁到霍家村来,怀里还抱着她家几个月的孩子,这会儿面色焦急,看刘桂香在家,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婶子你们在就好了,快去大山叔家看看吧,他家不知道在闹啥呢,屋里摔得震天响,好像还听到张婶哭呢。我爹跟我男人都不在家,我娘去推他家门还从里面拴住了,就叫我赶紧来找你们去看看,这闹成这样,别出啥事儿了!”

翠喜到底是个年轻媳妇儿,没经过事,见隔壁闹得不可开交,她心里也怕,这眼看天快黑了,找队里干部怕来不及,想起霍大成跟霍大山是兄弟,家里男人还多,多少能管点事儿,赶紧抱着孩子就来找他们了。

刘桂香一听,也急了,她白天遇见张翠儿的时候还想着回来跟霍大成说说,让他去问问怎么回事儿,没成想她这边还没顾得上说呢,那边居然又闹起来了,还这么大的阵仗,把人隔壁都吓得来通风报信了。

她顾不上多想,先安抚了一下翠喜:“行,我跟你大成叔说一声,马上就去,你还抱着孩子呢,赶紧先回去,别让孩子着了凉。”

翠喜点点头,抱着孩子先走了。

刘桂香大门都顾不上关,风风火火的进了屋,一进门就喊道:“快别说话了,二军你赶紧去茅房叫你爹去,一明跟三兴跟着我先去你七奶奶家看看,赶紧的别墨迹。”

刘桂香进门就开始分配人,她神情严肃,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怎么了,但都很听她的,纷纷站起来往出走,霍一明抽空才问了句。

“这是咋的了?突然急吼吼的要去七奶奶家?”

“你七奶奶隔壁的翠喜说她家好像闹起来了,门还从里面拴住了,她怕出事儿,让我们赶紧过去看看。”

刘桂香看宋燕兰抱着孩子也打算去,拦住了她。

“燕兰你就别去了,在家带着孩子,要真闹起来了,别吓着他们。”

两个孩子还小,见不得这些场面,宋燕兰想想也是,就留下来看家。

霍茸一听,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她和三哥猜的没错了。

霍茸他们在前面走了一会儿,霍大成跟霍二军两人才紧赶慢赶的跟上来,也不知道出了啥事儿,刘桂香边走边把翠喜来家里找他们和今天白天看到张翠儿的事情说了一下。

霍大成一听,疑惑的挠起了头:“这不像是大山能干的事儿啊?”

也不是霍大成偏帮他,他们是打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两人各自娶了媳妇儿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关系没以前亲近了,可霍大山的为人他是了解的,年轻时候都没动过张翠儿一根手指头,别说是现在了。

他想不明白,刘桂香就更想不明白了,结婚十几二十年了没闹过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老了老了开始闹腾起来了。

一行人走到七奶奶家门口,翠喜跟她家婆陈菊都在门外面站着呢,看见刘桂香,陈菊赶紧上来抓住她的手:“你快叫三兴他们进去看看吧,刚还听着摔了东西呢,这会儿已经一点儿动静都没了。”

这闹得动静大虽然吓人,但起码能知道人没事儿,这闹着闹着没声了,可比那吓人多了。

刘桂香一听,也有点儿害怕了。赶紧上去啪啪啪的拍门,把门拍的震天响,里面却没一个人搭理。

“七婶,七婶我是桂香,你开开门啊七婶!”

这到底是咋了呀?

眼看拍了好一会儿里面却没一点儿动静,大家都站不住了,霍茸凑上前去听了听,好像隐约听到了霍枣生的哭声,她把刘桂香一拉,也不让她拍门了,扭过去看着三个哥哥说道:“大哥二哥你们搭把手,让三哥翻墙过去吧。”

她虽然大概猜到了出了什么事儿,但并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霍大山毕竟跟霍大成不一样,她哪怕不同情霍妮,也不能看着她出事儿。

刘桂香正六神无主,霍大成和兄弟三个也没想到好办法,听霍茸一说,顿时反应过来,都这时候了,也别管什么合适不合适了,先进去看看人有没有事儿再说吧。

霍一明跟霍二军赶紧在墙根下蹲下来,让霍三兴踩着他俩的肩膀爬上墙头,霍三兴坐在墙头上正打算往下跳,却见屋里的门开了,七奶奶面色沉重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天擦黑了,她也没看清楚墙上坐的是谁,眯着眼睛看了霍三兴一眼问道:“是三兴吗?”

霍三兴总算是看到了个人,稍微放下点儿心来:“七奶奶,是我,我娘他们都在外面呢,担心你们……”

他话没说完,霍茸在外面接道:“七奶奶,咱有什么话好说,你先把门打开,不管发生啥事儿,只要人好好的就行。”

霍茸话里有话,别人听不明白,七奶奶听着却猛地泄了气,她一生要强,不肯比别人差一丁半点儿,没想到老了老了家里孩子出了这种事儿,她自然想不开,可霍茸这么一说,却说到了她心坎儿里。

她颤巍着走到跟前打开了大门,却没让人都进去,只看着刘桂香和霍茸。

“大成你带着他们兄弟三个先回去吧,让桂香和小容在这儿就行,大山和张翠儿都没事儿,你们先回去吧。”

霍大成这哪儿能放心啊,他还想说话,霍茸却拽了拽他的袖子。

“爹,你先回去吧,七奶奶说没事儿肯定就没事儿,等会儿我跟娘就自己回去了。大哥二哥,你们也先回去吧。”

他们都来是担心七奶奶家里出事儿,既然七奶奶自己都说没事儿了,那霍一明他们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而且别人都不清楚,霍三兴却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率先从墙头跳下来推着他爹。

“走吧,七奶奶都说了,咱就先回去。”

霍大成和霍一明一头雾水的走了,霍二军却敏锐的察觉到什么,看了霍茸一眼,才跟霍三兴一起走了。

七奶奶神色疲惫的跟翠喜和陈菊说了两句,也没心思跟她们多解释,不过好歹有人出来了,翠喜和陈菊确定他家没事,也勉强放心回去了。

七奶奶这才让刘桂香跟霍茸进了屋。

路过张翠儿房门外的时候,霍茸透过门缝看到霍妮的两个弟弟一左一右的拉着霍大山的胳膊,将人困在屋里不让他出来,霍柳生神色还算沉静,霍枣生则一直抽抽噎噎的在哭,还不敢哭出声来。

霍大山手里握着杆烟枪,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也没说话。

七奶奶推开自己屋子的门,入目就是一地狼藉,碎了的碗和杯子,七歪八扭倒着的椅子板凳,还有角落里跪着的霍妮和瘫倒在她跟前哭个不停的张翠儿。

刘桂香也是女人,就是再不喜欢张翠儿也见不得这阵仗,赶紧上前两步要把人往起拉,边拉边说:“这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啊,干啥呀这是?”

七奶奶却坐在了床上,冷声道:“你别管她,让她倒着,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害自己闺女的娘!”

张翠儿一听,哪儿还扶的起来,挣脱刘桂香的手,哭的更大声了。

而霍妮则自始至终都跪在角落里没说话,只在霍茸刚来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垂下头去动也没动了。

七奶奶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跟刘桂香说了一遍。

果然跟霍茸猜的差不多,上辈子发生在霍小容身上的悲剧,被霍妮全盘接过去了。

发现霍妮可能是怀孕了之后,半辈子没跟家里人红过脸的霍大山头一次跟张翠儿动了手,因为霍妮跟周文青有事儿的那天,张翠儿亲口跟他说的闺女不舒服早回屋睡去了。

可张翠儿也很难受,因为她也没想到,霍妮居然真跟周文青有什么了。

她虽然一早就打主意要让霍妮跟周文青走近点儿,但她想的是让她钓着周文青,好让周文青娶她。霍妮最近早出晚归照顾周文青的确是她出的主意,那天半夜到家也的确是她给打的掩护,可霍妮只说她照顾周文青累的睡着了,也没说他俩有啥了啊。

可这些话张翠儿心里知道,却没办法跟自家男人解释,她把自家黄花闺女往别的男人屋里推这件事儿要是说出来,霍大山能打断她的腿,可张翠儿委屈啊,她觉得她是在为霍妮好,想给她找个好男人,怪就怪霍妮自己不争气啊,都没结婚就让周文青得手了!

霍妮出了这种事儿,除了让周文青娶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可谁都没有想到,在这紧要关头,周文青却已经拍拍屁股走了。

知青点的门挂着锁,连霍妮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他压根儿就没跟霍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