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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霍一明跟宋燕兰住的房子在纺织厂家属院, 没跟宋燕兰的爸妈住在一起。

纺织厂家属院是纺织厂早些年给盖的楼,按工龄分配的,全是三层小楼, 住的也都是纺织厂的工人家属。

霍一明他们家住在最东边的一栋, 就住一楼两室两厅,也不用爬楼梯。

这会儿眼看天快黑了,一家人走到房门口,宋燕兰正掏出钥匙来开门, 就见隔壁屋里走出来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人领着个孩子,看见宋燕兰笑道:“燕兰回来啦?这两位是?”

宋燕兰爽朗一笑介绍道:“这是一明的妹妹和妹夫,小容成钧, 这是程嫂子。”

霍茸拉着党成钧跟人打了个招呼。

程嫂子一看见霍茸, 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这是一明的妹子啊?都这么大了?上次见她还是你们刚结婚那会儿吧, 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呢, 这真是越长越水灵了!长得真好看!”

霍茸对这个程嫂子没印象, 但既然人家夸了自己, 她肯定得礼貌回应,于是凹出一对儿甜甜的酒窝乖巧地冲程嫂子笑了笑。

程嫂子心里又是一阵赞叹,把目光挪到党成钧身上,见他个高腿长身姿笔挺不说长得还挺好,又继续说道:“这找的对象也般配, 挺好的, 挺好的。”

党成钧一听般配, 心情顿时飞扬起来, 也冲程嫂子扯着嘴角笑了笑。

程嫂子一愣, 有些茫然的冲他点了点头。

等人都已经跟着霍一明进屋了, 她才拉着宋燕兰问道:“你这个妹婿是干啥的啊?长得挺好的就是笑起来有点儿凶啊。”

宋燕兰:……

她没想到党成钧冲人笑了还不如不笑, 反倒是把程嫂子给吓到了。

半晌哭笑不得地说道:“以前当过兵,天生的不爱笑。”

程嫂子一听他当过兵,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当兵的啊,那怪不得,没事儿没事儿,凶点儿好,凶点儿没人敢欺负。”

宋燕兰一听,更是哭笑不得了。

程嫂子见她手里还拉着霍家然,也不跟她多聊了。

“那你快进屋,累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对了,你家没火了吧,快让一明去我家夹煤球去,这么冷的天,别冻着孩子,晚上饭还没吃呢吧?我家还有下午剩的玉米饭,要不给你们端两碗来先充充饥。”程嫂子从宋燕兰跟霍一明结婚开始,就跟她家做邻居了,跟宋燕兰关系不错,互相也挺照顾,人就也热情些。

宋燕兰赶紧摆手:“嫂子你快别麻烦了,你忙你的,我等会儿让一明去你家换个煤球,饭就不用了,我们家这么多人呢,自己做点儿,快得很。”

程嫂子也不跟她推来推去的客气,说:“那行,你建国哥在家呢,你敲门就行。”

宋燕兰点点头:“谢嫂子了。”

“谢啥,邻里乡亲的别客气。”

等程嫂子走了,宋燕兰才领着霍家然进了门,屋子里好些天没有住人,冷飕飕的,霍一明正准备找点儿东西生火,宋燕兰说道:“都这个点儿了,就别自己生了,程嫂子说了,建国哥在家,你夹个煤球去他家换一下,不然等我们弄起来,都几点了,晚上还吃不吃饭了。”

霍一明一听,嗯了声,夹着煤球去隔壁换去了。

等霍一明走了,宋燕兰进自己屋里翻出了一套干净的床单被褥,把他们一直空着没住人的那个房间收拾了一下,跟霍茸说道:“你们两口子今晚上就住这屋,累了一天总算是到家了,等你哥回来了,咱先做饭吃,一天没好好吃饭,肚子都饿扁了。”

霍茸点点头,正打算进去,宋燕兰又拉了她一把说道:“成钧头一次来,虽然都是一家人,但肯定多少有点儿拘谨,你说着他点儿,嫂子这跟自己家一样,让他千万别客气。”

霍茸被宋燕兰这话说的心里暖,撒娇地抱了宋燕兰一下,说道:“嫂子你怎么这么好。”

宋燕兰笑着用手指戳戳她的额头:“说什么胡话呢,咱们是一家人,我是你嫂子,不对你好对谁好。”

霍茸又笑:“你比我大哥还亲。”

宋燕兰得意:“那是,咱们都是女人,你大哥一个糙男人懂什么。今天太晚了,家属院的澡堂子肯定已经关门了,等明天早上嫂子带你好好去洗一洗,坐这么一天的车,得好好洗洗。”

霍茸一听能好好洗澡高兴的不行,但很快又想起跟党成钧约好的要去看他战友的事情,皱起眉头:“不行,嫂子,我跟成钧约好了,明天一早得去看他战友。”

宋燕兰:“明天就去吗?行,那你们先去办正事儿,其他的等你们回来了再说,反正澡堂子在那儿呢,也不会跑了。”

霍茸点点头,“那我跟成钧说一声。”

等宋燕兰出去了,党成钧才进了屋,看霍茸一脸开心,问道:“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霍茸把他们带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在床头,说道:“嫂子说明天带我们去澡堂子洗澡,不过咱们明天要出门,我跟嫂子说等咱们回来了再说。”

家里洗澡得烧水用大木盆,虽然也能经常洗,但多少没有澡堂子洗起来痛快,霍茸心里还是很期待能好好洗个澡的。

党成钧一听,坐到了霍茸旁边:“那咱们明天先去澡堂子吧,刚好收拾妥当了,后天再去见红兵哥。”

霍茸一听,摇头道:“你不是跟他挺久没见了吗,洗澡什么时候都行,不着急的。”

霍茸今天听党成钧那么一说,就知道他这个战友肯定不是普通的战友,她之前听党成钧说过一些,两人退伍时间好像相差了点儿,那个叫陆红兵的大哥比他早退伍了几个月,也是平城人,两人从当兵那会儿关系就很铁,退伍后自然也一直有联系,不过两人离得远,见一次并不容易,上次见面还是他们刚定亲不久的时候。

洗澡什么时候都行,但对自家男人这么重要的战友,霍茸还是想先见见。

党成钧想想说道:“那这样吧,咱们早上跟嫂子一起去澡堂子,收拾完就去找红兵哥。”

霍茸一想,这样好像也行,洗个澡也要不了多长的时间,收拾干净了下午刚好能去见人。

“行。”

霍茸这边刚说完,就听到了霍一明换完煤球回来关门的声音,她赶紧起来拉了党成钧一把,说道:“走,出去帮嫂子做饭去,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饿死了。”

霍茸如今被党成钧喂刁了嘴,一顿不吃就饿的难受,今天一天却只吃了她娘做的那碗稀饭,这个点儿别说是午饭了,很多人家晚饭都已经吃过了。

大家都饿的不行,宋燕兰就也没做什么讲究东西,把家里走之前堆在角落里的土豆白菜粉条翻出来炒了,加水做了个一锅炖。

党成钧和霍茸要帮忙她也没让,说厨房小,她自己一个人就行,让他俩出去帮她带孩子。

霍家鑫坐了一天的车,比在家里玩儿一天还累,回来就睡了,霍茸就把霍家然抱着,一边掰她的手指头教她数数,一边等着宋燕兰的一锅炖出锅。

等到吃饱喝足稍微洗漱一下,外面就已经彻底黑了,纺织厂家属院虽然通电,但只供应到晚上九点,九点时间一到,整个家属院的灯就统一全关了,要是家里有照明需要,只能点灯。

霍茸他们在家里也睡得早,又没有事干,自然没有点灯的必要,宋燕兰怕他们晚上睡觉冷,翻出来两个暖水袋,给他们灌上热水塞进被窝里,就各自进屋睡了。

霍茸第一个洗脚,自然最先进的被窝,她躺进被窝好半天了,党成钧还没进来。折腾了一天,霍茸感觉又累又困,但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床上,竟然有些睡不着。

她跟党成钧结婚的时候好像也没认床啊,霍茸心里有些疑惑,但翻了个身有想起来,她那天晚上前半夜几乎都没睡,后半夜累的眼睛都睁不开,就算想认床肯定也没力气了。

她只回想了一下,就立马有点儿不好意思,刚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到一边,党成钧就进来了,他没拿灯,就着月光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霍茸立马往床里面挪了挪,却被党成钧一把搂进了自己怀里。

霍茸的脸开始有些发烫:“这可不是自己家,你别……”

她话没说完,党成钧已经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不干啥,就抱抱你。”

他的身体结实火热,霍茸本来只烫了烫脚,身上都不太暖和,被党成钧一抱,立马全身都热乎了起来。

她枕着党成钧的胳膊,忍不住贴的更近了些,将脸埋在党成钧怀里,小声说道。

“我好像有点儿认床,睡不着。”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党成钧环在她腰上的手往上挪了挪,挪到她后背,轻柔的拍了起来。

“你闭上眼睛,我拍拍。”

那只强劲有力的手拍在霍茸背上却轻缓舒适,霍茸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在有节奏的轻拍中来了困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听说他们打算先去澡堂子收拾完了再去见战友,宋燕兰早上一起来,早饭都没做,让霍一明去外面早点铺子上买了一大兜包子,又买了两兜豆浆,分着吃了之后,就赶紧带着霍茸和党成钧出了门。

家属院的澡堂子就在宋燕兰他们房子不远,洗澡不要钱,只要厂里发的澡票,宋燕兰给党成钧了一张澡票让他自己去男澡堂,然后带着霍茸去了女澡堂。

两人刚到女澡堂这边,宋燕兰抬头一看坐在澡堂子门口收票的那个人,就立马蹙起眉头,说道:“今天怎么是她啊?”

霍茸也跟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发现宋燕兰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长着一双吊梢眼,嘴角却维持着向下的弧度,嘴角两边有两道深深的括弧状法令纹,从面相上就能看出来,肯定是个难缠不好说话的人物。

“她怎么了?”

宋燕兰说:“我跟她不对付,她以前也是厂里的员工,跟我是一个班的,做事偷奸耍滑就算了,还偷拿厂里的布头子回家自己用,被发现了还想冤给我,后来被厂里查出来开了,她就嫉恨上了我,每次打照面都得刁难两句,我也懒得理她。”

“今天你们有事儿,我不想跟她扯,等会儿你别跟我走一起,你先进去,问你你就说是来城里探亲的,家里人给的票就行,多的不用理她。”

其实家属院这澡堂子只认票不认人,只要有票都能去,宋燕兰就是带着霍茸一起,随便谁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可田大丽跟宋燕兰有旧怨,就算是宋燕兰一个人来,要是收票的是她,都得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找一顿茬才让她进去,要是知道霍茸是她带来的,难免又得生点儿事端。

要是平时宋燕兰也不惯着她,主要是今天霍茸他们有事儿,宋燕兰没空跟她在门口掰扯,就想让霍茸先进去了再说。

霍茸听了接过宋燕兰给的澡票点点头,拿着东西先往澡堂子去了。

“一张澡票。”

霍茸走到跟前,田大丽头也没抬地冲她伸出手,霍茸将澡票往她手里一放,提着东西就往里走,人正要掀开厚棉帘子进去的时候,田大丽一抬头发现不对了。

“哎哎哎,等等,你是谁家的家属啊?我怎么不认得啊?”

霍茸转过头来,按照宋燕兰教她的说道:“来城里探亲的,我嫂子给的票。”

她长得漂亮,说起话来声音又软又甜,顿时吸引了别的要进澡堂子的人的注意,一时大家都往这儿看过来。

田大丽却不为所动,眼尾吊得更高,嘴角向下撇的更低:“你嫂子是谁?不是我们家属院的,不让进的。”

“她嫂子是我,怎么就不是家属院的了?而且哪条规定写了不是家属院的不让进了?”

宋燕兰本来想着只有霍茸一个人,田大丽能少说点儿话,却不成想她拿着鸡毛当令箭,哪怕是霍茸一个人她也得耍官腔拦着不让进,立马就从远处冲了过来。

田大丽一看宋燕兰,立马冷笑一声。

“我说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不讲规矩呢,原来是你家的妹子,规定没写,我说的。”

宋燕兰一听,脾气上来了。

“这家属院是你的?厂里都没规定,你说了凭什么算?还说我妹子不讲规矩,你讲规矩你把规矩拿出来我看看。”

田大丽却半点儿理也不讲,说道:“我既然在厂里工作,为厂里考虑也是应该的,就算厂里没规定,我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宋燕兰被她那装腔做调的样子气得不轻,又想上去跟她理论,霍茸却拉了宋燕兰一把,说道:“大婶你说这里不是家属院的不让进去是吧?”

田大丽看着她说道:“是啊,怎么了?”

霍茸嘴角挑起来,笑出两个甜丝丝的酒窝:“可是我看你身后那标示上写的挺清楚的啊,一人一票,认票不认人啊。”

田大丽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说道:“认票不认人说的是有票才能进,没票认得也不能进!”

霍茸听完,又指了指她手里的票:“有票才能进,大婶你自己说的,现在票在你手里收着,你不让我和我嫂子进,说不过去吧。”

田大丽一听,发现自己被这个花言巧语的丫头给绕进去了,认票不认人有两个意思,霍茸说的和她说的压根儿就不一样。

田大丽在这儿工作以后,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家属院的女人不少都在她手里吃过亏,跟她不对付的也大有人在,不过想着总要来洗澡不想跟她多起冲突罢了,现在看她嘴上吃亏被霍茸绕进去了,都忍不住笑着看起了笑话。

人说的有道理啊,既然是认票不认人,那你票都拿了,凭啥不让人进?

田大丽气得脸红,嘴角都快拉到地上去了,发现霍茸嘴巴厉害,她说不过,索性蛮不讲理起来,将票往地上一扔,说道:“反正你不是家属院的人,今天就是说破天我也不让你进!”

围观的人一听,都开始皱着眉头议论起来。

“人又不是不给票,家属院里来的都是厂里职工的家属,拿票洗个澡怎么了?”

“就是啊,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看个澡堂子而已,以为自己守得是□□咧。”

“你还不知道她吗?一向就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这会儿装的大公无私的,也不知道当初因为偷厂里东西被开了的人是谁?要不是她男人在厂里求情,就是澡堂子也轮不到她看。”

大家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个不停,反正人多你一句她一句,田大丽也听不出来到底是谁说的,反倒是被气的脸颊通红,咬牙切齿的样子看着更吓人了。

众人正围在一起看热闹,就听到外面有人喊了起来。

“怎么了?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让让,让让!”

人群中分开一条路,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走了过来,田大丽一看来人,嘴上破天荒的露了个笑,宋燕兰却心里一惊,想到:坏了,田大丽的男人来了。

田大丽看着自家男人往跟前走,之前气的铁青的脸色也好看了,捏得紧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人往椅子后面一靠,面露得色地看着霍茸和宋燕兰,一副准备看她们两人笑话的样子。

围观群众一看来人,刚才还在窃窃私语,顿时就没声音了。

田大丽为什么看个澡堂子都敢这么嚣张,就是因为她男人啊,谁不知道她男人是纺织厂的小头头,不但下面管着几十号人,上面还认识不少人呢,要不当时田大丽都被厂里开了,也不能还留在家属院工作。

今天这事儿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田大丽故意为难,可要是她男人不来,还能闹一闹,现在她男人来了,那肯定不用说都是偏帮着她的。

可怜这漂亮姑娘,拿着票来洗个澡,还被人一顿欺负。

“闹啥呢?闹啥呢?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赶紧散了!”

田大丽的男人名叫张得男,他穿过人群挤到最前面,看到里面坐着的是田大丽,眉头忍不住先是一皱。

粗着声音问道:“咋回事儿?怎么澡堂子外面都能闹起来?”

他今天要请个重要的人吃饭,本来订的是外面食堂,那人却不同意,说就在厂里食堂随便吃吃就行了。他想着家属院里有个小食堂,饭菜做的还不错,就把人约在了这里,这眼看人都要到了,他准备去把人接进来,就看见澡堂子外面围着一堆人,闹事儿似的聚在一起。

一想到他女人在家属院的做派,他就忍不住头疼,明知道她现在的工作是他到处求人才留下的,却偏偏到处给得罪人,三天两头的跟人闹事,这要是叫那个大人物看到了,他以后在厂里还能往上升吗!

张得男一想到这里就一脑袋官司,看田大丽的眼神自然也就不怎么好。

田大丽一看她男人那个样子,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怕她男人生气,赶紧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说道:“宋燕兰带了个不是家属院的人来澡堂子洗澡,我不让进,她们就闹起来了。要是人人都像她这样,那家属院不就乱套了吗?”

她恶人先告状,抹去了霍茸带了票的事实,把霍茸和宋燕兰说的像是专门来厂里混澡堂子洗似的,张得男一听,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虽然他也觉得田大丽小题大做,但毕竟是在外面,他多少得给自家女人一点儿面子,更何况没带票就想进家属院的澡堂子洗澡,那肯定也是不行的。

于是转过脸看向田大丽说的人,看到霍茸时,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

这姑娘长得倒是真漂亮!

张得男本来话都到嘴边了,结果一看到霍茸卡了壳,半晌,说道:“小姑娘,这规定就是规定,还是得要票的嘛。”

他跟霍茸说话的语气比跟田大丽还要柔和的多,田大丽一听,就知道她男人肯定是看那丫头漂亮,顿时脸色就又难看起来了。

她一口气憋在心里正想闹,就听外面又有人说话。

“怎么了这是?怎么都围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一个衣冠整齐她并不认识的男人边说着话便从人群外面走进来,张得男一看来人,脸色立马就变了,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那男人一转头,看见了站在人群最中间的霍茸和宋燕兰。

男人脸色顿时变得惊喜,看着霍茸说道:“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作者有话说:

桃子:猜……算了,不猜了,肯定都知道他是谁,哈哈

第 37 章

霍茸猛然被叫, 等人走到跟前了,才发现这人她果然认识,就是之前在公社买东西的时候, 救过的那个老奶奶的儿子。

不过霍茸虽然记得人, 却想不起名字,那男人见状笑了笑说道:“邓向文,还记得吗?”

霍茸这才想起来,也冲人笑了笑, 缓解了一下记不得人家名字的尴尬,说道:“记得。”

邓向文又扭头跟宋燕兰打了个招呼,宋燕兰也没想到能在这再见到他, 也顾不上生气了, 赶紧跟人聊了两句。

“上次着急带我娘去卫生所, 光记了你们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呢。”

要不是霍茸, 他老娘肯定就危险了, 因此邓向文心里一直对霍茸充满感激,不过他当时走的匆忙,说要请霍茸吃饭也被她拒绝了,后面去了公社几次也没有碰上过,还以为以后都碰不上了呢, 结果今天居然在这儿碰到了。

霍茸见他客气, 赶紧说道:“别客气, 刚好碰到了而已, 不用谢。对了, 奶奶怎么样了?”

霍茸记得当时那个老奶奶好像是伤了喉咙, 不过应该没有其他问题。

邓向文:“我娘她已经没事儿了, 就是老念叨着要我跟你们道个谢,我去了公社几次,却没再见着你们人,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你们有空吗?我请你们吃个饭吧。”

霍茸摆手:“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就是举手之劳,奶奶没事儿了就行,吃饭就不用了,我们下午还有事儿呢。”

邓向文态度却很坚决:“那就明天,或者你看你哪天有空都行,你可是救了我娘的命,这顿饭无论如何我一定得请你吃,我娘也想再见见你,亲自跟你道个谢。”

他顾自说完,也不给霍茸拒绝的时间了,调转话头,看了围观人群一眼,说道:“对了,你们围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霍茸还没说话,宋燕兰先心直口快地忍不住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邓向文一听,扭过头去看了张得男一眼,张得男一看,冷汗都下来了。

从刚才邓向文出现,跟霍茸她们聊天开始,张得男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有麻烦了。

他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澡票的事情,只以为霍茸是个蹭澡堂子的漂亮丫头,只想着赶紧把人打发了算了,没想到这次又是自己婆娘没事儿找事儿,给自己找麻烦。

宋燕兰生气,所以把田大丽的话学的绘声绘色,什么“规定没写,她说的”,什么“有票也不行,说破天也不让进”全都说了一遍。

张得男越听越心慌,后背都湿了。

可他心虚害怕了,田大丽可没有,她见自家男人在跟前,又想着刚刚自家男人对霍茸那温柔态度,心里气得不行,本来就打算再找事跟霍茸和宋燕兰吵上一架,结果被个不认识的不知道哪儿跑来的人给打断了,她站在一边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以为是宋燕兰在厂里勾搭的男人。

见邓向文看过来,她鼻子一哼,说道:“看什么看?别以为找了个不认识的野男人来帮你们说话,我就怕你。”

张得男正看着邓向文着急呢,哪儿想着自家婆娘给他来了这么一手,当即两眼一黑,憋红了一张脸,扭头拽了田大丽一把,低声骂道:“你个蠢娘们,快别说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田大丽顿时更生气了。

她哪儿能想到面前站着的男人是她男人好不容易巴结到的大人物,只想着张得男肯定是看那小蹄子长得漂亮动了心,顿时什么也不顾了,破口大骂起来:“为啥不说?你一看人长得漂亮就鬼迷心窍了是吧?又犯毛病了是吧?上次你勾搭厂里小浪蹄子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好好的工作叫那个姓宋的搅黄了,跑来看澡堂子看人脸色,骂她两句你还偏帮着她说话?我看你是不想过了!”

她怒上心头,张得男越扯她,她骂得越凶,新仇旧恨一起,把自家男人抖了个底朝天。

邓向文越听眉头蹙的越紧,最后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脸色肉眼可见的严肃难看了起来。

宋燕兰也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走向,这会儿也稍微回过点儿神了,见田大丽撒泼似的破口大骂,神色有些尴尬,拉了拉霍茸说道:“小容,这……要不今天咱们不去了,改天吧。”

她那会儿也是在气头上,才会跟邓向文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抱怨这种事儿,现在见田大丽这样子大庭广众的撒泼,她实在是替她臊得慌。

邓向文却出声反驳道。

“既然厂里面都没有规定说有票也不让进,那你们为什么不能进?我觉得应该进。”

他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就好像这纺织厂他说了算似的,让周边的人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邓向文却没理看热闹的人,看向张得男面无表情地问道:“张组长,你说呢?”

张得男一边防着田大丽朝他脸上抓挠过来的手,一边冷汗涔涔地赔笑:“能进,能进,既然有票那肯定能进。”

说完不顾围观群众和田大丽不敢置信的表情,小跑着走到宋燕兰旁边,举手弯腰的亲自把两人往里迎,架势摆的像是大太监迎宫里娘娘进宫似的。

宋燕兰认识张得男也好多年了,哪儿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当即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霍茸却挽着宋燕兰的手说:“我觉得邓大哥说的对,咱们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不能进,嫂子走。”

说完就带着宋燕兰进去了,路过田大丽的时候,把票往她怀里一扔,也不占一丁点儿便宜。

她们两个一走,邓向文也不在原地站着了,扭头就往外面走,张得男也顾不上周围看热闹的怎么看了,赶紧三两步跑上去满脸堆笑的看着他问道:“邓厂长,是我没管教好婆娘,让您的朋友受委屈了,回头我一定好好跟人赔罪道歉,您看这吃饭的事儿……”

邓向文回头看了张得男和他身后还没回过神来的田大丽一眼说道:“张组长,你这个个人作风我觉得很有问题啊,赔礼道歉我觉得是应该的,至于吃饭,我看还是免了吧,你先把自己的家务事处理干净,我们再谈工作的事吧。”

说完也不管张得男还想说什么,扭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得男顿时心凉了一半,满脑子都是:这下完了。

直到霍茸她们和邓向文都走了,田大丽才反应过来,自己叫骂了半天,她男人不但一点儿没听,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了她的脸,把霍茸她们放进去了。

她离得远,压根儿没听到张得男后来跟邓向文说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没脸了,顿时一张脸拉的老长,扑上去要跟张得男撕扯。

张得男看着邓向文离开的背影简直是心如死灰,一双眼睛气得通红,正想扭头找田大丽算账,却见田大丽也正龇牙咧嘴的朝他扑过来,顿时什么里子面子都顾不上了,抬起脚一脚将人踹倒在了地上。

田大丽这一跤摔得不轻,头在地上嘭的咚的一声,好半天眼前都是花的。

她摩挲着爬起来,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打了,顿时也疯了,边哭边要打回去。

“张得男你要死啊!你居然敢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得男脖子上青筋暴起:“打你怎么了?你个败家婆娘!一天就知道给老子惹祸,让老子给你擦屁股,我他妈好不容易攀上新厂长,想把人请回家吃个饭,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行啊,反正我也要丢饭碗了!这破日子不过就不过了!谁爱过谁过去吧!”

他说完又把扑上来的田大丽推倒在地,脸红脖子粗的走了。

田大丽脑袋嗡嗡的响,一脸茫然的倒在地上。

她男人刚才说那男的是谁?新厂长?什么新厂长?哪儿来的新厂长?

不光是她,看热闹的也惊了。

“你听张得男刚才说的了吗?最近厂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事儿果然是真的,纺织厂要换人了!新厂长都来了!”有人一脸惊讶。

“刚才那个就是新厂长啊?那田大丽完了呀,你看她刚刚在厂长跟前说了啥!”有人啧啧叹息。

“活该呗,让她一天狗仗人势的欺负人,这下好了,她男人的工作指不定也得被她弄丢了!”有人幸灾乐祸。

“对了,刚才进去的那两个里面有一个是宋燕兰吧?她带的那个是谁啊?咋还认识新厂长啊?”

“好像是她男人的妹子,咱也不知道啊,他家不会跟新厂长有啥亲戚关系吧?以后再跟他们家打交道啊,还是得小心着点儿,别给人得罪了。”

被说到的人倒是一脸无谓:“我怕啥,我跟人又没仇没怨的,得罪人家的不是在地上躺着呢么。”

“嘿嘿嘿,那倒也是,走走走,快回去跟人说说这惊天大秘密去。”

围观群众热闹也看了,人也开始散了,没过一会儿就都走光了,就剩田大丽一个人倒在地上,也没人扶她,还是那想不明白一脸茫然的样子。

而里面据说跟新厂长有亲戚关系的宋燕兰自己,却也还没明白过来。

一边冲着水,一边一脸疑惑地问霍茸:“你说那邓向文到底是干嘛的啊?怎么那张得男还挺听他话的样子?”

霍茸正一脸惬意的洗着澡,这大澡堂子就是不一样,水又足又暖,淋在身上惬意的不行,让她越发坚定了要读书进城的决心,不但她自己要进城,还得把爹娘哥哥全都带来才行,听了宋燕兰的话,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答非所问地说道:“嫂子你们厂里最近有什么人事变动吗?”

宋燕兰没听明白:“什么人事变动?”

霍茸解释道:“就是有没有什么大点儿的领导要换或者要调进来的?”

宋燕兰还是疑惑:“没听说有什么大领导啊,倒是我回家之前听人说了一嘴,说我们厂的厂长年后好像要换人……”

宋燕兰说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

“啥?你的意思是那个邓向文就是我们厂的新厂长?不可能吧?他才多大啊?”

纺织厂是国营企业,想往上升,技术人脉年龄阅历缺一不可,纺织厂这么多年了,哪一任厂长不是五十多,四十多岁能上去,那都算是厉害的,三十多岁就能当厂长的,她还一个都没见过。

邓向文看着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七八,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厂里的新厂长啊。

霍茸心里却已经有底了。

邓向文肯定就是纺织厂的新厂长了,至于宋燕兰说的那些问题,在霍茸看来,只要邓向文有本事,那肯定都不成问题,说不定就是因为之前的厂长年纪都太大了,思想迂腐陈旧,所以才让邓向文这种年轻些的血液来给纺织厂改头换面的呢!

“嫂子你就别想了,他是不是的,跟咱们也没有太大关系,咱们今天碰到也是凑巧,以后肯定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宋燕兰一听,觉得也有道理。

“也对,算了不想了,管他是不是的呢,咱赶紧洗完澡,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成钧肯定都在外面等着了。”

霍茸闻言立马加快了速度,她还得跟着党成钧一起去见他战友呢,可不能在这儿磨蹭时间了。

等她们洗完出来,外面的人已经全散了,收票的地方也换了人,田大丽已经不在了,换的那个宋燕兰认识,满脸笑容的跟宋燕兰打了个招呼,还打听了一通霍茸是她什么人,问她家霍家然回来了没有,让有空去她家里玩。

宋燕兰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也不知道人家已经猜测她是新厂长的亲戚了,还在疑惑怎么突然就跟她这么客气了,但既然人家有心跟她说话,她也没有不搭理的道理,就站在门口跟人聊了一会儿。

霍茸没空理会别的,因为她刚一出来就见党成钧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头发还没完全干,有些长了,细碎的搭在额头,因为多年当兵的习惯,就算是站那儿等人都跟棵青松一样笔挺笔挺的半点儿也不放松。最重要的是他换了身新衣服,脖子上还围着霍茸送给他的那条围巾,灰色的围巾和他麦色的皮肤相得益彰,将人衬的无比帅气。

霍茸远远的看了他两眼,越发觉得自己眼光好,要不是这年头不适合张扬,她都想扑上去挂在她男人身上。

霍茸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放轻了脚步。

既然扑上去抱一下不行,那偷偷绕过去吓吓他总没问题吧。

可谁知她还没到跟前,党成钧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个转身盯住了她。

“你怎么耳朵这么灵!”霍茸小声娇嗔道。

党成钧看着霍茸,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刚出来就看到你了。”

是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才故意配合的。

“头发怎么还没干?”党成钧盯着霍茸看了看问道。

霍茸甩了甩头发,没什么所谓。

“没事儿,一会儿就干了,你的不也没干吗?”

宋燕兰拿了毛巾,霍茸其实已经擦过了,不过她着急出来,就没擦太干,反正这两天也没那么冷了,中午太阳大,等会儿就干了。

党成钧却皱起了眉,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围在了霍茸脖子上,连她的头发一起包起来:“不行,要是吹风了要得病了。”

霍茸反抗不了,只得站着让他裹,直到把她裹得跟见不得风的小老太太似的,党成钧才终于满意了,趁没人看,偷偷蹭了蹭霍茸的脸。

“乖。”

霍茸唰的一下红了脸。

亏这个人还一直说自己长得凶不会说话不会笑,不讨女孩子喜欢,要是他多相几次亲,那些女孩子知道他其实这么会撩人,只怕心早就跟着跑了。

霍茸被裹得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仿佛刷在党成钧心里,痒嗖嗖的。

“你怎么把这个围巾也拿来了?”霍茸裹在围巾里问道。

这围巾从她送给党成钧开始,他就一直舍不得戴,霍茸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把围巾带来了。

党成钧闻言撇开了头,有些不太想说,霍茸却一直转来转去的盯着他看,最后没办法了才说。

“想给红兵哥看看。”

他不是情绪外放的人,自己的事情很少有跟别人倾诉的欲望,更别说炫耀了。

可唯独霍茸不一样,他每天都想告诉别人他娶了个多好的媳妇儿,尤其是陆红兵,他俩是战场上互相扶持着才能活下来的过命兄弟,他特别想把霍茸介绍给陆红兵看看,也想戴上这条围巾,跟他炫耀炫耀自己娶的好媳妇。

他说的含含糊糊,霍茸一听就明白了,反倒是十分不好意思。

虽然她觉得自己织围巾的手艺还不错,但也就是相较于纳鞋底而言,要是在行家面前,肯定也就一般般,党成钧却把它当什么宝贝似的,还想带着去见战友。

可霍茸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党成钧这样看重自己送给他的东西,霍茸心里还是很开心的,她眨眨眼睛小声说道:“等回去再买点儿毛线吧,我有空了给你织个毛衣。”

党成钧一听,更高兴了,“好。”

两人这边刚说完,宋燕兰也说完了,他们下午还有事儿,也不敢耽搁了,跟宋燕兰一起把东西提回家,提上带给战友的东西,就又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霍茸跟着党成钧走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你知道从这儿怎么到你战友家吗?”

这年头没手机地图也没导航,出门全靠认路。党成钧对平城也不熟,又没有来过纺织厂这边,怎么却好像对路线很熟似的,这一路上都没见他跟谁打听过。

党成钧走在霍茸左边,一边注意着路,一边回道:“我刚才在澡堂子外面等你的时候跟人打听过了,前面有个公交站,坐六站路到三木街,到那儿我就知道怎么走了。”

他虽然来平城不多,但遇事一点儿也不慌,且很有计划,等霍茸的时候就已经把路全打听好了,现在带着霍茸埋头走就行,一点儿也不用霍茸担心。

这行为听在霍茸耳朵里格外的让她有安全感,哪怕她什么都不清楚,但只要跟着党成钧,就肯定不会迷路。

霍茸闻言笑起来:“那我就不管了,跟着你走就行。”

党成钧一本正经的嗯了一声。

等到穿过了一条巷子,霍茸果然看见前面有个公交站,两人刚到,等的那辆公交车就来了,便跟党成钧一起上了车。

售票员坐在门口,耳朵上夹了支笔,上车后,问明白了每个人要去的地方后,在票上写了钱后,撕给乘客。

党成钧报了个站点,一共六站路,两个人交了六毛钱的车票钱后,跟霍茸一起去里面坐下了。

霍茸趴在窗户上往外面看,这年代的城市虽然称不上繁华,但却有一种特殊的只属于这个年代的人情味,城市里还没有那么多的高楼,一眼望去还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路上行人的脚步也没有后来那么匆忙,慢悠悠的上班,慢悠悠的回家,虽然穷困但愁眉苦脸的人不多,一路都能听得到欢笑声。

党成钧虽然付了车票钱但只坐了一站路,因为第二站的时候,就上来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还带着好几个孩子,车里没有空位,她刚走到后面,党成钧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她。

女人连声道谢,自己坐了下去,然后跟个老母鸡似的,把孩子一个一个的圈到自己跟前站好,她那些孩子都不大,最小的也才比霍家鑫大不了多少,霍茸一看,干脆也站了起来,说道:“让他们都坐这儿吧。”

女人更是感激涕零,不住的跟霍茸道谢,不过她领着的那几个孩子就没那么懂事儿了,见有了座位吵吵闹闹的爬到座位上,你挤我我挤你,闹起来了最小的那个还没注意踢了女人一脚。

女人浑然不觉,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教育着几个孩子,可惜她只有一个,孩子却有好一个,光靠她自己根本说不听,在车里吵个不停,车里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连一向喜欢孩子的霍茸都觉得实在是太吵了。

党成钧一看,把霍茸往跟前拉了拉,伸手在座椅上敲了两下。

“安静些。”

他原本不说话就挺严肃的了,如今只需稍稍板起脸,就把一群小孩儿吓得不行,顿时挂着鼻涕呆愣在原地怯生生的看着他,动也不敢动了。

女人倒是没觉得他凶,反倒是如蒙大赦的松了口气,感激他出手相救,迅速把几个孩子按下去坐好,说道:“听话,不然叔叔要生气了。”

一群小孩儿不怕自己的娘,倒是很怕党成钧,接下来一路都没再发出声音,说话都得对着耳朵说。

霍茸总算是舒了口气,感觉世界都清净了。

党成钧却看了看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若有所思。

等到两人下了车,霍茸看他心事重重的才问道:“你想什么呢?”

党成钧看着她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不要那么多孩子。”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男人在干什么,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带着那么多的孩子。但他不想霍茸也变成那样,哪怕他很想跟霍茸有很多很多自己的孩子,但他的媳妇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个母鸡一样,以后只能围着孩子转。

霍茸一愣,然后眼睛笑弯起来:“好。”

作者有话说:

桃子:再次为前面猜对的小可爱们鼓掌欢呼!

第 38 章

等下了公交车到了三木街, 党成钧果然就熟了,带着霍茸七拐八拐的过了两条路,说过了前面那个菜场就到了。

霍茸一直没有详细了解过党成钧这个战友大哥家里的情况, 正想着趁快到的时候让他给讲一下, 就听后面有人疑惑得叫了一声:“成钧?”

霍茸跟党成钧一扭头,就看到身后站了个时髦讲究的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手里拎着个菜篮子,见两人回头后, 立刻一脸惊喜。

“就说看着像你,怕认错人了,刚开始都没敢叫你, 还真是!”

党成钧一见来人, 赶紧叫了一声:“嫂子。”

霍茸一听, 大概就猜出这人的身份了。

不过不等党成钧跟她介绍, 女人就自己笑着走了上来, 看着霍茸说道:“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相亲相中了的姑娘吧, 真俊!我叫吴红霞,是成钧他战友陆红兵的媳妇。”

霍茸赶紧叫了声嫂子自我介绍道:“嫂子,我是霍小容。”

吴红霞手里还拎着菜篮子,显然是出来买菜的,没想到在这儿撞到了, 也不急着买菜了, 把篮子一拎就要带着他们往回走。

“走, 我先带你们回家, 红兵要是知道你们来了, 肯定高兴坏了。”

吴红霞比宋燕兰小几岁, 却跟她一样是个健谈开朗的人, 一路上都在跟霍茸聊天儿,倒是党成钧跟在两人旁边,半天说不上一句话。

等到了地方,霍茸一看,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从外面看就觉得这院子建的不错,没等她多看两眼,吴红霞已经上去推开了院门,人还没进去,就在外面喊道:“陆红兵,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没一会儿,一个粗犷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谁啊?”

不等党成钧说话,一个跟声音匹配的高大健硕的男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眼睛立马就瞪圆了。

“成钧!”

吴红霞顿时不满了:“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还有一个贵客呢!”

陆红兵这才注意到跟在旁边的霍茸,表情更惊喜了,五官都挤在一起,半天说道:“这是……弟妹啊!”

党成钧说自己有个关系很好的战友大哥的时候,霍茸就在心里想过这个大哥可能是个什么形象,她觉得党成钧跟别人不爱说话,那那个大哥肯定得是个成熟稳重的,应该跟她大哥差不多,说不定得比他大哥还严肃。

所以她才会有那种见家长似的紧张感。

结果今天一看,陆红兵跟她想象的简直完全不一样。

个头倒是跟霍茸想的差不多,不过体型也很壮,站的也很笔直,跟座小山似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十分爽朗的北方汉子的形象。

“行了,快别站着发呆了,赶紧把人请屋里坐去!”吴红霞觉得自己男人简直白长了这么大块头,一点儿事儿都不想。

陆红兵一听,这才赶紧把人往屋里请。

霍茸把他们拿的东西塞给吴红霞,吴红霞想也没想就推辞了,边推辞还边盯着党成钧:“成钧你看看你,你媳妇儿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你们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干啥?”

陆红兵边把党成钧往屋里薅边说道:“给他们拿回去,一天天的瞎客气,来我家还带什么东西!”

霍茸见吴红霞不是在讲客气,是真不打算要,只得自己说道:“嫂子,我们拿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都是一点儿成钧自己做的干货,你快别客气了,收着吧。”

本来正把东西往外面推的吴红霞一听是党成钧自己做的,立马改了主意。

“成钧自己做的?那我就收下了。”

吴红霞嘴角噙着笑,跟霍茸解释道:“你们要是买什么别的东西,我肯定不要,不过成钧自己做的干货,那得要。你是不知道,我上次托成钧帮我做的梅干菜,到现在还剩了点儿舍不得吃呢!”

霍茸一听,心里明白了。

怪不得在家里带东西的时候,自己觉得带这些东西不够贵重,想再买点儿别的党成钧却没同意,合着他早就知道要是给别的肯定会被这两口子退回来啊!

吴红霞收了东西,把霍茸往屋里推。

“快别在外面站着了,冷得慌,去屋里暖和暖和,我给你们倒杯水。”

说完连霍茸说不渴的机会都没给,扭头就去厨房提暖水瓶了。

霍茸没办法,只得进了屋。

陆红兵一看见她,就赶紧给她拿了个凳子,然后把放在柜子里的瓜子核桃啥的端出来放在桌子上,放上去后又怕霍茸不吃,干脆抓了往她手心里放。

边放边说:“来,弟妹吃点儿瓜子。”

他的手比霍茸的手大一倍,他抓一把霍茸都得用手捧着才行,又是瓜子又是核桃的,满满当当的放了她一手心,她动都不敢动,一动就要往下掉,就那陆红兵还又从屋里面翻了一包奶糖出来,要给霍茸放上去。

霍茸还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劝人吃东西的,连忙求助的看向党成钧。

党成钧眼中满是笑意,显然早知道自己这战友大哥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了。

见霍茸看他,才伸手往霍茸手上挡了一下,说道:“红兵哥,她吃不了那么多。”

陆红兵大喇喇的一挥手:“她吃不了你就给她装着。”

党成钧知道自己这个大哥劝也没用,就干脆听他的把霍茸手心里的东西都给她装在了兜里,只剩了一小把在她手心里,这才说道:“好了,吃吧。”

霍茸:……

于是他俩开始聊天,霍茸就在一边仓鼠似的嗑瓜子。

不过这瓜子倒是确实炒的很香,五香的,香而不咸,里面的瓜子仁也入味的很。

她磕了没一会儿,吴红霞就左手拿着暖瓶右手拿着杯子进来了,霍茸一看就要伸手去接,吴红霞不让:“我自己来就行,你坐着坐着。”

说完又找了茶叶给党成钧泡了杯茶,然后给从屋里拿了瓶麦乳精出来,给霍茸冲了一杯。

“你肯定不爱喝茶,你喝这个。”

霍茸再一次被他们两口子的豪气惊到了,看样子党成钧的这个战友大哥不但跟他关系好,还挺有钱。

这年头麦乳精在谁家不是个宝贝稀罕物,就连她大哥霍一明也都是托关系才买到的,吴红霞却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把两人的水倒好了,吴红霞就重新挎上篮子要去买菜,说他们两个来了,得多买点儿菜好中午吃。

霍茸一听也站了起来。

“嫂子,我跟你一起去吧。”

吴红霞说:“外面天这么冷,你快在家待着,我一个人就行,马上就回来。”

霍茸却挺想跟她一起出去转转的:“嫂子,让我跟你一起去呗,我也想去菜场转转。”

吴红霞还有些犹豫,陆红兵却扭头说道:“那你就带弟妹一起去转转,我还有事儿要跟成钧说呢。”

吴红霞一听,同意了。

“行,那咱们两个走。”

两人还没出门,陆红兵又追出来在吴红霞跟前小声说道:“你回来的时候去刘屠夫家看看,还有没有不要票的肉,多买点儿回来。”

吴红霞头也不抬的应了:“我知道,还用得着你说。”

霍茸跟吴红霞一起出了门,往他们经过的那个菜市场走,这年头菜市场都是人民公社统一供应,有啥吃啥,冬天菜不多,不过都很新鲜水灵,吴红霞一边跟霍茸聊天一边逛,遇到喜欢的了就买,很快把菜篮子装满了。

除了各式各样的菜,还买了一大块儿肉和一只鸡,跟霍茸出了菜市场后,又拐到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这院子外面看着是个普通院子,进去了才知道里面竟然是个私人肉铺,屋子里摆着案板和猪肉,已经卖出去不少了,剩下的不太多。

吴红霞见还剩了个蹄髈,赶紧买了回去。

出了门霍茸才有些疑惑地问道:“嫂子,这是?”

吴红霞把手指头在嘴跟前竖了竖,小声说道:“现在没有前几年严了,有不少人都想着偷偷做点儿小生意,他家这肉铺不常开,有肉了才偷偷开两天。”

她没多说,但霍茸也明白了,现在虽然肉还在管控范围内,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严了,而且群众需求量大,就免不了有人铤而走险。

霍茸虽然觉得这生意冒险,但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应该,毕竟她知道再要不了多久,政策就彻底放开了,到时候这些有想法的,就将会是政策开放后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两个人又聊着回了家,吴红霞开始着手做饭,党成钧说要帮忙,她也没让。

“虽然你手艺好,但也没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我自己来就行,你快领着你媳妇儿一起,跟你哥聊天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