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新婚三天后, 霍茸就要跟党成钧一起回门。
党成钧头天晚上在家里想了半天要带什么东西给老丈人,虽然以前常去,可那时候是叫叔和婶子, 现在得跟着霍茸叫爹和娘, 这换了称呼关系也不一样了,他心境肯定也不一样。
霍茸见他挑来捡去都不满意,说道:“你也别带什么了,咱们不是要跟着大哥去平城吗?到时候再看有什么东西给爹娘买点儿就成。”
霍大成和刘桂香不是那挑剔的, 党成钧只要有心,带不带东西带什么东西都行。
党成钧一听,好像也行, 不过毕竟是回门他什么都不带肯定不行,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得带点儿小东西去, 既然霍茸爹娘哥哥都喜欢他的厨艺, 那他干脆就带点吃的去吧。
他想着就点灯往外面走, 霍茸都已经上床了, 见他还要出去,问道:“你干嘛去啊?”
他转头给霍茸掖好被子,将人按在床上亲的晕晕乎乎的,说道:“你先睡,我给爹娘做点儿东西明天带上。”
从新婚头那一天开始, 这连着几天晚上党成钧都得缠着霍茸, 夜深才让她睡, 霍茸每次都是一开始不同意, 结果被他亲的晕晕乎乎, 浑身软绵绵的就由他去了, 不过党成钧也心疼媳妇, 虽然日日都要不够似的,但怕霍茸第二天不舒服,也不敢再像新婚那天那么放纵了。这样一来,霍茸哪怕第二天还有点儿腰困,只要党成钧给她揉两下也就没事了。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霍茸一早就说了,她明天早起就要回娘家,她头一次离家这么久,得陪她爹娘多说说话,要耗费不少力气,所以三令五申的说今天晚上什么都不做,党成钧也答应了,可霍茸就睡在他身边,半夜睡熟了还会自己往他怀里钻,软香温玉在怀,他空有一身意志力,却想想就忍的艰难。
现在刚好想着要给她爹娘带东西,索性去厨房忙一会儿,等累了再睡,肯定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霍茸听他这么说,也多少知道他为什么非得这会儿出去,脸颊红彤彤的埋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那你早点忙完早点睡。”
党成钧看着她水光潋滟晴的眼睛,只想将人按着再亲一会儿,忍了好一会儿才忍住了。
“嗯,你快睡,我一会儿就来。”
霍茸点点头,果真闭上眼睛准备睡了。
党成钧把屋里的灯一起拿着,去灶房了。
没有人折腾她到半夜,霍茸一夜好眠,醒来发现党成钧居然不在,起来才看到人居然已经起了,还把要拿的东西全部都已经装好了。
霍茸无比惊奇,问道:“你昨天晚上没睡吗?”
党成钧说:“睡了,三点多睡的。”
他昨天晚上一直忙到半夜两点多,回屋的时候怕身上凉气冷着霍茸,一开始都小心翼翼的没敢挨她,快三点暖和起来了才睡着,他习惯了早起,几点睡都不影响,所以早早就又起来了。
霍茸没在他脸上看到一点儿倦色,佩服的不行,正要说话,鼻尖闻到了一丝香甜甜的味道,立刻眼睛一亮问道:“你做了什么啊?闻着甜丝丝的。”
党成钧在她鼻尖上轻轻捏了一下,凉飕飕的:“给爹娘蒸的杂粮米糕,锅里给你热了两块,你起来洗脸了尝尝。”
霍茸一听就来了劲,赶紧爬起来洗漱了。
霍茸想早点走,党成钧就借了辆自行车,趁霍茸洗漱的时候把杂粮米糕给她用油纸包上,让她拿着路上吃。
等霍茸这边收拾完了,党成钧就把东西往车把上一绑,让霍茸坐在后座上,骑着车就出发了。
党成钧骑车很平稳,哪怕是不怎么样的泥路,霍茸也能安安心心的坐在后面吃东西。
杂粮米糕看着不算特别好看,黑乎乎的。可吃着却很好吃,并不太甜,大部分都都是杂粮本身的香甜味道,最难得的是虽然大部分都是杂粮,吃着却一点儿也不硬,软乎乎热腾腾的,霍茸只尝了一口就特别喜欢。
党成钧专心骑车,霍茸就专心吃东西,吃两口就递到党成钧嘴边,喂他也吃两口。
党成钧虽然喜欢做吃的,但自己吃却没什么讲究,霍茸喂他就吃,大半还是进了霍茸的肚子。
等霍茸吃完了米糕,正要擦手,党成钧却突然转过了头。
“吃完了吗?”
霍茸刚把最后一口咽下去,以为他还要吃,说道:“我刚把最后一点吃完了,你还要吗?你要不停一下车,我再给你拿一块。”
党成钧却摇摇头,然后左手松开车把,伸到后面去握住霍茸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吃完了就扶好。”
霍茸立马就明白了党成钧的意思,耳朵也跟着红了红,两只手却都乖乖揽住了党成钧的腰。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腹诽道:两人定亲之前,明明都是她占上风时时调戏党成钧,现在结了婚才几天,就已经彻底反过来了。
明明对着外人一副正经严肃不苟言笑小孩儿看了都害怕他的样子,到她这儿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说是自己教坏了他,那好多别的东西,他也无师自通学的太快了吧。
不过霍茸心里吐槽归吐槽,手却放在党成钧身上一直没下来,她就是自己不好意思,倒并不怕别人看,反正她已经和党成钧结婚了,两人既然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看到了就看到了呗。
两人一路进了霍家村,老远就看见刘桂香在门口等着了。
这是霍茸第一天回门的日子,不光霍茸党成钧重视,刘桂香也着急,闺女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开她这么久,霍茸习不习惯另说,刘桂香反正这几天老是觉得心里缺了点儿什么。
眼看霍茸就要回来了,她也是起了个大早,一早就准备着等霍茸他们回来了。
霍茸远远的跟刘桂香招了个手,刘桂香立马就注意到了他们,赶紧迎了上来,见党成钧车把上还挂着东西,说道:“你们回来就回来,不用带东西,之前给的东西已经挺多的了。”
霍茸挽住刘桂香的胳膊:“他是你女婿,给你拿东西是应该的,娘你跟他客气啥。”
她这话把两人都说的十分舒坦,刘桂香横看竖看都觉得自己闺女女婿都懂事,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三人还没进门,霍家鑫和霍家然就听到声音从屋里跑出来了。
霍家鑫仰着脸,大眼睛里泪汪汪的,扑在霍茸怀里就瘪着嘴哭起来,边哭边伸出手。
“姑姑抱。”
霍家鑫年纪小,压根儿不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党成钧接亲那天,他光顾着看热闹吃糖了,霍茸走的时候跟他挥手,他还笑眯眯的也挥手来着,然后直到晚上睡觉之前还没见姑姑回来,终于意识到不对,一边叫着找姑姑,一边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一家老小全都上阵了,也没哄住他,最后还是霍三兴想了个辙,说姑姑躲起来了,跟他玩儿捉迷藏呢,让他自己去找找。
霍家鑫把屋里屋外翻了个遍,最后把自己翻累了才总算是睡了。
霍家鑫连着闹了两天,知道他哭姑姑也不会回来了,才总算是不哭了。
今天霍茸要回来的事儿,家里人都没跟他说,他跟霍家然在屋里正玩儿呢,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霍茸的声音,立马什么都不要不管了,东西一丢就出来找霍茸来了。
霍茸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见霍家鑫哭的可怜兮兮的,赶紧把人抱起来,问:“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宋燕兰掀开帘子也出来了,走到跟前点了点霍家鑫的鼻子:“可别提了,从你走那天就闹着要找姑姑,连着哭了两天晚上才不哭了的。”
宋燕兰不说还好,一说霍家鑫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党成钧放好车子要来抱他,他把脑袋往霍茸怀里一埋,紧紧勾住霍茸的脖子,理也不理了。
宋燕兰头疼道:“他上次来也不这样啊,这跟小容亲的一步也离不了,过两天我们要回去了还不得闹翻天啊。”
霍茸顾不上说他们也要去平城,先让党成钧把米糕拿出来,怀里抱一个手上牵一个的进了屋。
霍家三兄弟都在屋里坐着呢,见霍小容把霍家鑫抱进来了,都伸手逗他,霍家鑫谁也不理,只把头埋在霍茸怀里,搂着霍茸的脖子可怜巴巴的叫姑姑。
霍茸把米糕拿出来哄了一会儿,又给他讲了个故事逗他笑,他才终于肯下来自己玩了。
霍三兴见状吃味的不行:“这小白眼儿狼,谁也看不见,眼里就只有小姑姑,亏我还给了他那么多糖呢。”
霍一明笑道:“那谁让你不如他姑姑长得好。”
一家人都笑起来。
党成钧成了霍家的女婿,在霍家三兄弟眼里,就也不是客人了,那是自家兄弟,霍茸跟刘桂香她们进屋里说话去了,他们就拉着党成钧在外面聊天。
霍家鑫这回学聪明了,虽然手里拿着米糕,但是哪儿也不去,玩也就在霍茸跟前玩儿,只要霍茸一动,他就立刻抬眼往她跟前看,一副三步不离小姑姑的样子。
男人聊男人的,女人的话题到底不一样些。
刘桂香去外面提壶倒水,宋燕兰就赶紧拍了拍霍茸的手,冲她边笑边挤了挤眼睛:“怎么样?”
虽然她没直说,但看表情霍茸也知道嫂子是想问什么,这夫妻夫妻,要想长远,感情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得和谐才行,宋燕兰不是村里女人,她读过不少书,也看过那方面的知识,有些话她虽然不好意思直问,但霍茸既然是她妹子,该提醒还是得提醒。
霍茸被她问的脸热,却点了点头,“挺好的。”
宋燕兰笑道:“那就行,我看你这么讨鑫鑫喜欢,指不定要不了多久啊,就也得生个大胖娃娃。”
霍茸说道:“还早着呢。”
她虽然喜欢孩子,但并没打算这么早就要孩子,不过这事儿她还没跟党成钧说过,等以后有空了再跟他细说吧。
说话间刘桂香进了门,给霍茸和党成钧一人端了一碗红糖水鸡蛋,这是回门的规矩。
霍茸一看红糖水鸡蛋想起来,“我爹呢?”
他们都来了有一会儿了,还没见着霍大成的人呢。
霍茸一提起这个,刘桂香和宋燕兰的脸色都有点儿怪怪的,过了一会儿刘桂香才说道:“你这几天不在家不知道,那个姓周的知青回来了,昨天你叔和你婶子去知青点把人堵了,让他今天必须得去他们家给个说法,不然就闹到上面去,让他做不了人,那个知青今天一早就到了,你爹怕闹起来出事儿,也去你七奶奶家了。”
霍茸一听,也就明白了。
今时不同往后,本来霍妮跟周文青既然已经发生了关系,那他俩就只有结婚这一种结果,只是不知道霍妮怎么想的,发生了这种事儿也不跟家里人说,结果等周文青回城过年,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瞒不住了才被霍大山他们知道。
张翠儿老早就想让周文青赶紧娶了霍妮,催来催去却一直没个结果,现在好了,现在周文青不答应也不行了,因为霍妮等不起了。
现在她虽然有反应,但毕竟月份小不显怀,只要她不出门,村里人也看不出来,趁现在把事情办了,一切都好说,村里人哪怕有风言风语的但毕竟没证据,等霍妮嫁过去了,也就没事儿了。
可要是等以后月份大了,那可就真是纸包不住火了,到时候张翠儿就等于是把脸皮放在地上让人村里人踩,就真不用做人了。
所以一听说周文青回来了,张翠儿立马就跟霍大山一起,把人堵在了知青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霍大山当时眼睛瞪的跟要吃人似的,拳头捏的咯噔响,周文青哪儿敢推脱,满口就答应了,说第二天一定到他们家去,给霍妮一个说法。
“这事儿村里人不知道吧?”霍茸问道。
虽然七奶奶说豁出去脸不要了,可七奶奶放得开,张翠儿却不一定放得开,她想让周文青娶霍妮不假,可也没想过用这种方式,肯定还是能不让村里人知道就不让村里人知道的。
刘桂香说道:“哎,这青天白日的做事哪儿有能不让人知道的,你婶子倒是不想让人知道,可是这两天知青点里不少知青都回来了,听说你婶子跟那知青说话的时候,还被别人给撞了个正着。今天早上那知青上门,村里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个个都跟人精似的,哪儿能猜不着啊,村里都快传遍了!”
霍茸听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人各有命,霍小容上辈子心思单纯被骗,她想帮霍妮一把,人却一点儿也不领情,既然她不撞南墙不死心,霍茸也懒得多管闲事,还凭白被人说嫉妒她。
“不过知不知道的也就那样了,既然那知青都来了,肯定要跟霍妮结婚,不管村里人怎么说,总归是结了婚了就好了。”刘桂香到底不知道周文青的为人,她只觉得只要两人结了婚,霍妮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可霍茸却知道,要是霍妮真的嫁给了周文青,那才真是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她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总归路都是霍妮自己选的,以后日子不好过了,她不后悔就成。
“那爹中午回来吗?”
她还想等她爹回来了,跟他说一下去平城的事儿呢。
“肯定回来,不回来待人家里干啥。”又不是什么好事儿去占喜气,要不是担心那边闹起来,担心七奶奶,刘桂香都不想让霍大成去管这糟心的事儿。
两人这边话音刚落,宋燕兰就抬起头来看着窗外说道:“还说呢,爹已经回来了。”
霍大成推开大门进了院子,看到党成钧的时候,脸上严肃的神情才猛地消散开来。
“回来啦?”
党成钧跟老丈人打了招呼说了两句话,霍大成让他们兄弟几个继续聊,自己则掀帘子进了屋。
霍茸迎上去叫了一声,问道:“怎么了?怎么爹你还一脸不痛快?”
霍大成叹了口气:“还能为啥,为你那不懂事的妹妹呗。”
刘桂香给他倒了杯水:“那知青不是都去了吗?商量个日子结婚就行,还有啥好说的?”
霍大成又叹了口气:“那知青不愿意。”
刘桂香:“啥?他还能不愿意?他不愿意他碰人姑娘干啥?”
霍大成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文青确实不愿意,虽然头天霍大山那副要吃人的架势把他给吓到了,他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说要给霍妮一个说法,可等到霍大山一走,他再一想,就又不愿意了。
原因没别的,他想回城,他不想一辈子待在村里困在霍家村这个地方。
周文青家里的确都是城里人,他兄弟姐妹不少,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有弟弟妹妹,下乡政策出来的时候,除了大哥已经有工作不用下乡之外,周家其他的小辈都得下乡,走的时候他爹就说了,看谁表现好,到时候他退了就把谁叫回来接他的班。
周家孩子多,周文青从来也不是家里最受宠的,往年他在外面一年到头不回去他爹也想不起他来,他一年写那么多信回去都石沉大海,今年年前老头子好不容易想起他托人给他带信让他回去看看,他回去待了几天,又是哄又是骗的,废了不少口水才让老头子嘴上松动,说等过几个月办病退就把他弄回城。
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事儿来,要是被他家老头子知道他糟蹋了人家家姑娘,那估计以后就真的再也想不起他来了。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大可以娶了霍妮,等回城的时候带上她一起,反正他到时候有了正式工作,多一个人也不是养不起,可他还是不愿意。
要是霍小容他还考虑考虑,可霍妮……他那天碰她都是因为心里憋着一股子气,他心里压根儿就没看上她,之前跟她说那些什么回城了带她一起的话,也全都是哄着她玩的。
真让他娶这样一个没读过几天书大字都不识几个的村里姑娘带回城,他不愿意。
霍大成一说,宋燕兰首先气的瞪圆了眼。
“村里姑娘怎么了?他这样没本事没担当的,村里姑娘看上他都是他的福气。”
霍茸却只关心结果:“那最后呢?”
“他非说跟妮子那丫头没啥,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是谁的,你婶子当时气得眼都红了,冲进屋里就拿了把刀,架他脖子上才让他改了口。”张翠儿肯定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她直到这时候才发现那个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知青面皮子地下竟然有这么一副无赖面孔,险些气得发疯。
霍茸可太知道周文青会怎么说了,他要不是那么会装,上辈子也不会将霍小容和刘桂香他们骗的团团转,到最后不想装了撕开面具,才发现面具底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事情闹到最后,周文青还是妥协了,他不妥协没办法,把张翠儿惹急了,他真怕她一刀捅了他。
他答应娶霍妮,但也提了个条件,让她家给他和霍妮腾一间房出来,他不想让霍妮跟他住知青点,但他自己没钱,盖不起房子也给不起彩礼,要什么都没有,要是张翠儿还不同意,那就尽管去闹,反正闹出去丢人的也不止他一个,他到时候真屁股一拍走了,谁也拿他没办法。
“他说的这些霍妮知道吗?”霍茸不信周文青都说成这样了,霍妮还愿意嫁给他。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她跟魔怔了似的,也不哭也不闹,反倒是差点儿把七奶奶气出个好歹来,拖着她说要把这孩子打了,哪怕给她另说个人家,可她不啊,她说她要把孩子生下来,说她就要嫁给他。”
霍茸一听,都气笑了。
她这回是真不知道霍妮在想什么了,要说刚开始还能说她恋爱脑不懂事,那现在甚至都不是恋爱脑的事了,是她有没有脑子的事儿。
作者有话说:
桃子:无奖竞猜,霍妮为啥还要嫁给周文青?
第 32 章
刘桂香说得对,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在这个没什么事情干,整天盯着别人议论东家长李家短的七零年代小山村里, 不过一天时间, 霍妮的事儿就整个村子里都传遍了。
七奶奶气的不轻,接下来一天都没出门,待在屋里谁也不想见,刘桂香去了两趟都没见着人。
可除了七奶奶之外的其他人的态度倒是让霍茸明白了, 霍妮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发现周文青是个人渣,但事已至此, 她根本没别的路可以走了。
她和周文青的事情, 村里人已经都知道了, 她可以打掉这个孩子, 也可以不嫁给周文青, 但接下来呢?这事儿迟早会从村子里传出去, 到时候指不定得说的多难听。她说不到任何一个好人家了,要么再也嫁不了人,要么只能嫁给死了媳妇的鳏夫年纪轻轻的给人当后妈。
而嫁给周文青,她至少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不管这个家里面烂成什么样, 至少从外面看是完整的。村里人以后再提起她, 也不过是说她不检点没结婚就跟人发生关系, 这种事情哪家村上没有几个, 过几年不新鲜了, 也就没人提了。
不管是霍妮自己, 还是霍大山张翠儿, 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事情已经这样了,嫁给周文青难道能比她没人要更糟糕吗?
霍茸一开始不能理解,但睡了一晚上之后就想明白了。
他们没人在乎霍妮的幸福,甚至霍妮自己都不在乎。
哪怕霍茸已经决定再也不管霍妮的事儿了,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也不免难受。倒不是为了霍妮,而是为了这个年代的姑娘,在她们自己和外人眼里,好像女孩一辈子除了嫁人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一样,哪怕嫁给一个人渣,都比她们结不了婚没人要强。
霍茸刚叹了两口气,党成钧就从外面进来了。
“还在想呢。”
这事虽然没有人刻意告诉党成钧,但家里人这么议论纷纷的,党成钧自然已经全都知道了,他是外人不好对这事发表什么看法,但却无比庆幸,好在他最后把霍茸抢过来了。
不过他觉得,以他媳妇儿的聪明劲,就算没有他,她也绝对不会跟霍妮一样被那个知青骗了。
屋里人都出去了,就剩霍茸跟党成钧两个人,霍茸看了党成钧一眼,朝他伸出手。
党成钧盯着霍茸白嫩嫩的手看了两眼,然后伸手握住了。
霍茸把人拽到自己跟前,用脑袋顶住了他硬邦邦的肚子。
“不想了,管她呢。”
霍茸这闷声闷气撒娇一样的动作顿时把党成钧弄得小腹火热,可惜这儿不是自己家,外面一墙之隔站的不是他老丈人就是他大舅子,他一肚子想法,却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木头似的僵着。
好半天才呼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霍茸的脑袋,哑声说道。
“那你先抬头。”
霍茸听话的直起身子,感觉眼前一片残影,飞速的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霍茸顿时什么也不想了,捂着嘴盯着党成钧又眼珠子乱转的往外面看。
“我爹娘可都在外面呢!你干啥!”
她恶人先告状,党成钧也不回话,站了好一会儿把小腹那邪火灭下去,说道:“咱爹说家里爆了米花,我做米花糖,你吃不吃?”
党成钧知道霍茸情绪低落,他也没什么话哄她,但他有别的东西能转移霍茸的注意力,只要有好吃的,霍茸保准就顾不上为别人难受了。
他想的一点儿没错,果然霍茸一听,就立刻把别的抛之脑后了。
“吃,我跟你一起弄,我要看你怎么做的。”
不想那些糟心事儿了,她不是霍妮,没办法替她做选择,而且她在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之前就已经警告过她了,是她不听,执意选了周文青,走了最错最无法回头的一条路。
霍茸被党成钧拉起来,两人一起出了门,霍二军正要往里走,问道:“你俩干啥去呢?”
霍家鑫跟霍家然蹲在院子里正看蚂蚁呢,一听人说话,赶紧迈着小短腿就往霍茸这里跑,盯着霍茸:“姑姑。”
霍茸被他逗得想笑:“姑父说要做米花糖,鑫鑫然然吃不吃?”
姐弟俩异口同声:“吃!”
“那走,咱们给姑父帮忙去。”霍茸逗孩子简直是一把好手,出来就把两个孩子哄得跟在她后面转。
刘桂香闻言赶紧去屋里把前两天爆的米花拿出来,笑着说道:“这有个有手艺的女婿就是好,想吃啥都有人做。”
宋燕兰也说道:“可不是,找男人啊,就得找这种的。”
霍一明一听,将人拉到自己跟前,小声在她耳边吃味道:“媳妇,我这样的难道不行吗?我也挺厉害啊。”
他们两口子自从回来就没一个屋睡过,霍一明人前看着正经,背地里跟宋燕兰说话却总是意有所指的。宋燕兰羞的脸红,偷偷伸手拧了霍一明一把:“霍一明你要点儿脸,家里人都在,你瞎说啥呢?”
霍一明被拧了一把反倒是笑的十分开心,又小声说道:“那你自己说,我不厉害吗?”
宋燕兰白了他一眼,脸颊通红的进屋不理他了。
霍茸领着然然鑫鑫姐弟俩跟着党成钧一起进了灶房,党成钧要熬糖稀,霍茸就坐在灶台前面手把手教霍家鑫烧火,边烧边往里面丢几颗花生埋在下面,烤的黄黄的香香的,就剥出来:“然然一颗,鑫鑫一颗,姑姑一颗,姑父一颗。”
姑父不要,堆在一起,最后还是被他们三个给分了。
党成钧来的时候带了一包白糖,这时候用来熬糖稀正好,加上一点儿水,等糖化了水干了,糖稀开始泛起金黄色泽的时候,他就让霍茸把灶孔里的火都退了,把准备好的米花和两把花生瓜子仁啥的都丢进去,快速翻拌了几下,铺到抹了油的大盘子里压平。
糖稀焦香甜蜜的味道馋的霍家鑫两眼冒光,围着党成钧不停的问:“姑父,好了吗?”
米花糖得凉了才会脆才好吃,虽然霍家鑫等着吃,但还得花点儿时间等它凉。
党成钧一把把人抱起来,哄道:“你跟姑姑学数数吧,等数到五十,它就好了。”
霍家鑫和霍家然都没到上学的年纪,对上学数数也没有太大兴趣,被党成钧这么一说,都兴奋地跑到霍茸跟前要让霍茸教他们数数。
宋燕兰一看,忍不住跟刘桂香说道:“我看啊,这两口子都是会带孩子哄孩子的,以后自己有了孩子,肯定教得好。”
刘桂香也是一脸欣慰,在经过了霍妮那边的那一摊糟心事儿后,她最大的感叹就是闺女找对了人。
当初霍大成死活不同意闺女跟周文青在一起时,她还觉得霍大成多少对周文青有点儿偏见,现在看来啊,她家老头子的眼光就是毒。
等霍家鑫数完了数,米花糖也凉透了,党成钧把米花糖切成小块儿,端给大家一人分点儿吃。
除了霍茸和两个小辈,家里其余人都不馋这个,尝了两口后就把东西都留给霍茸他们吃。
米花糖里的米花酥脆酥脆的,炒过的花生和瓜子仁香喷喷的,被金黄的糖稀包裹着黏在一起,咬一口又脆又甜,霍茸一连吃了两块,终于觉得有点儿腻了,将剩下的包了收起来了。
等到了中午,霍茸才想起来昨天光顾着听霍妮的事儿了,他们要跟大哥一起去平城的事儿还没跟家里人说,就跟霍大成和霍一明他们说了这事儿。
宋燕兰一听,就先惊道:“你已经跟他说了你要继续念书的事儿了?他怎么说?”
霍茸扭头看了看窗外跟霍三兴聊天的党成钧,心里甜滋滋的。
“说家里的活不用我管,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书桌和椅子都准备好了,说我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这下子更是让霍大成和刘桂香百感交集。
“咱真是找了个好女婿啊,这十里八乡的男人能有几个像成钧这样的。”
霍一明十分满意:“这样的男人才能做我霍一明的妹夫,行,我们这次回来请假到十五,正好,吃了元宵咱十六一起走。”
霍大成说:“那这几天你们就别回去了,干脆住在这儿吧。”
他想着家里虽然地方小,但人多也热闹,刘桂香却曲起胳膊捣了他一下。
“住啥住,你家有几个屋?一明跟燕兰来了都得分房睡,人小两口刚结婚,你瞎出啥主意呢?”
霍茸走了刘桂香最不适应,可这时候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知道党成钧疼她闺女,这话要是说出去,党成钧肯定同意。可人懂事儿,他们就更不能不懂事儿了,家里要是有富余地方就不说了,人女婿刚跟闺女结婚就三天两头的让人分房睡,这哪儿像话!
霍大成一听,也知道是自己想的不周到了。
“对对对,还是你想的周到,那小容你们今天也别耽搁了,赶紧去队上把章盖了就回去吧,十五那天再来,晚上住一晚上,第二天一起走。”
刘桂香说:“这还差不多。”
霍茸根本来不及发表意见,就被刘桂香轰出了门,只得拖着党成钧去大队盖章去了。
路上党成钧才问:“跟爹娘大哥说了吗?什么时候去?”
霍茸回:“十六。”
党成钧点头:“那挺好的,十五还能在家吃个饭。”
顿了会儿又说:“我看娘挺舍不得你的,这几天要不就住这儿吧。”
霍茸立马抬头看他,看的党成钧莫名其妙:“怎么了?”
他当然想跟霍茸待在自己家,可他也知道丈母娘舍不得闺女,昨天晚上跟霍茸一聊就是半夜,媳妇长这么大都没离过家,肯定也想在这住。他跟霍茸已经结了婚,以后日子还长,他再舍不得也忍得住这几天。
霍茸只觉得她运气好,遇到的家人也好,老公也好,全都是会为别人考虑的人。
党成钧怕她娘舍不得她,让她留在这。她娘却已经先一步洞察一切,要赶他俩走。
她家一家子人,一个比一个会体贴心疼人。
“你知道为什么我娘着急让我们赶紧去盖证明吗?”
党成钧不知道。
霍茸说:“因为我娘说咱们刚结婚就分床睡不合适,让我们赶紧盖完章就回去,十五那天再来。”
党成钧一愣,片刻后一把将霍茸抱了起来。
“咱娘真好。”
霍茸吓了一跳,笑骂道:“你快把我放下来,等会儿给人看到了。”
党成钧不以为然:“看到了就看到了。”
霍茸笑道:“那我们定亲之前,我跟你说个话,你都怕被人看到了。”
党成钧看着她:“那时候我们还没定亲,我不能坏了一个姑娘的名声,现在不一样,你是我媳妇儿了。”
党成钧瞳仁很黑,不熟的人看他都只觉得这样的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忍不住紧张,觉得他太严肃。可现在从霍茸的角度来看,却觉得他眼睛像是一汪古井,只装着自己一个人的样子,让人实在很难不心动。
她慢慢红了脸,小声说道:“那你也快把我放下来,还走不走了。”
党成钧还看着她:“我抱着你也能走。”
霍茸虽然不怕人看,但还是不愿意被人围观,党成钧要真抱着她走,明天村里人就该说他俩伤风败俗了。
“不,我自己走。”
党成钧这才把人放下来,但还是牵住了霍茸的手,说等到了清泉大队办事处才松开。
结果等两人到了大队办事处,党成钧还没来得及松手,就看到周文青身后跟着霍妮,两人一起从大队办事处出来了。
霍茸:……
她怀疑自己跟大队办事处有仇,前两天去碰到单恋党成钧的小姑娘就算了,今天居然能看到她在霍家村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
她昨天回家连七奶奶都没看,就是不想碰到周文青和霍妮,结果今天一来就恰好给她碰到了。
周文青一出来就看到了霍茸,他脸上神色不好看,显得那张平时看起来还有点儿斯文的脸阴沉沉的,目光从两人握着的手上正要挪到霍茸身上,党成钧就先一步将霍茸挡在了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那张平时显得过于严肃的脸此刻发挥了最大用处,大有你再看一眼头都给你拧下来的凌厉感。
周文青心里一憋,跟他对视了两秒后到底没撑住,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
转而冲身后叫道:“赶紧走。”
霍妮跟在周文青身后,看着党成钧和被他挡在后面严严实实的霍茸,神情复杂。
她好像从发现自己怀孕了之后就变了,要说以前只是性子沉闷害羞不爱说话,现在看起来简直有些阴郁了。
她盯着霍茸,霍茸却不大想看她,拉了拉党成钧,“我们走吧。”
党成钧嗯了一声,保护似的揽住了霍茸的肩,带着她先走了。
他俩前脚刚走,周文青又忍不住朝霍茸看去,他从前当着霍妮的面还装一装,如今得知霍茸已经结婚了,而他不得不跟霍妮结婚,装也不想装了,看周围没有别的人,就直接暴露自己的本性。
他是真不甘心啊,他自问对霍茸还不错,也是真心有点喜欢她的,他怎么也想不通,她怎么就好端端的不愿意跟他,要跟别人了?
要是今天跟他结婚的人是霍茸,他肯定也不会这么不情愿,毕竟在周文青心里,他对霍妮只有利用,至少霍茸他是真的挺喜欢的。
而他哄着霍妮,也只是因为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想靠她拆散霍茸跟党成钧。可现在好了,霍茸已经跟党成钧结婚了,他也彻底没戏了,那他还跟霍妮装什么,反倒是霍妮变成了一块狗皮膏药,黏在他身上撕也撕不掉了。
周文青心里愤恨,但却没有半点儿办法,那个党成钧一看就不是什么软柿子,他哪儿还敢对霍茸有什么想法!
党成钧扶着霍茸,等人走进去了才松开霍茸的肩,趁霍茸往里走的时候,往外看了一眼,周文青已经走了。
大队办事处人还不少,有好几个都是霍家村的人,正在窃窃私语的谈着霍妮和周文青的事儿,霍茸进去他们才把嘴闭上,笑声问道:“是桂香家的小容啊,是不是也来盖章的啊?”
党成钧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张证明,大队长拿出公章来给他们盖了,清泉大队的妇女主任是霍家村的人,住的里霍茸家里不远,看到党成钧还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笑着把证明递给了霍茸。
意有所指的说道:“还是你有福气。”
霍茸冲人笑了笑,也不想跟他们讨论什么,客气了两句后跟党成钧回去了。
两人回去又在家里待了一会儿,刘桂香怕晚上黑了不好走,就让两人赶在天黑之前回自己家去了。
霍茸这回走之前,好好跟霍家鑫解释了一下,说自己过两天就回来,还让小姑父给他带好吃的,霍家鑫刚开始撅着小嘴不愿意,最后还是党成钧将人抱出去说了什么才同意了。
只不过还是让宋燕兰抱着,站在家门口把霍茸送出了老远,直到完全看不到人影了,才愿意回去。
等看不到霍家村的影子了,霍茸才问道:“你刚才跟鑫鑫说什么了?”
党成钧嘴角勾了勾,却没回答。
“没啥。”
他越是不说,霍茸越是好奇,揪着他的衣服反复问道:“快告诉我嘛,你跟他说什么了?”
党成钧把车骑得飞快,一边着急往回赶一边说道:“冷,你靠好,别喝风,等回去我就告诉你。”
天快黑了这会儿温度是跟早上不一样,主要是风刮得大了。党成钧一说,霍茸确实觉得这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也顾不上问了,将脸埋在党成钧背后,手也冷的缩了回去。
“好像是挺冷的。”
党成钧闻言将衣服一掀,抓着霍茸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里衣上。
“放这,暖和。”
不比霍茸冰凉的手,他骑着车,浑身都热腾腾的,温度不断透过衣服传递到霍茸手心里,霍茸嘴角一勾,将两只手都环了上去,从衣服里将人抱住了。
党成钧脚下一顿,车子都跟着趔趄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稳住了,他听霍茸在身后说道:“好冷啊,快带我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党成钧嘴角又忍不住的扬了起来。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刚好擦黑,党成钧一到家,先给锅里续上火,烧了一锅热水,然后顺便把炕床的柴也烧上了,等水烧好,他先给霍茸装了桶水让她擦洗一下顺便泡泡脚,然后自己才推着车子去还车去了。
这一路上霍茸都被党成钧挡在身后其实并不怎么冷,但大冬天的能擦洗一下泡泡脚也舒服的多,她快速收拾好了自己,又给党成钧兑了盆热水,然后也顾不上等他回来,就先钻进暖呼呼的被窝里去了。
她刚上床,党成钧就回来了,看霍茸把水都给他准备好了,说道:“下回我自己弄就行。”
这木桶挺沉的,装满一桶水霍茸不好搬。
霍茸从被窝里钻出个毛茸茸的脑袋,说道:“风都被你挡住了,我一点儿也不冷,你快洗,等会儿水凉了。”
党成钧对她有多好,她能不知道吗?她才不是那种只让男人疼她,不疼自己男人的人呢。
党成钧也不冷,他一路上骑车回来,浑身都是热的。但霍茸这番话,让他心里也跟着暖了起来。
他嗯了一声,手往腰上一放,当着霍茸的面就把衣服掀起来了。
霍茸脸唰的一下红了,这人怎么这样?
之前好歹还知道把灯吹了,现在怎么点着灯当着她的面就脱衣服!
霍茸赶紧拉高被子闭上眼睛,但过了不过几分钟,党成钧刚开始洗,就见那被子悉悉索索的又放下来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小心的往他这边看过来,跟党成钧的视线正好撞在一起。
霍茸:……
她本想偷偷看看党成钧的腹肌,结果被人撞个正着,党成钧虽然脸上神情一如既往,没有半点儿笑话她的意思,但眼睛里分明就有笑意一闪而过。
霍茸恼羞成怒,干脆把被子整个拉开了,将整张脸都露出来,一张脸红的跟苹果似的,还故作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看我男人又没看别人,怎么了?”
党成钧被她这话说的小腹顿时就热了起来,再也没有心思慢慢洗了,随便冲洗了一下,连水都没顾得上倒就掀开被子上了床。
霍茸察觉到危险,往床里面缩了缩说道:“不行,你跟鑫鑫说了什么还没跟我说呢?”
党成钧不言语,一把将人捞过来顺手吹灭了灯。
直到霍茸累的不行,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党成钧才在她耳边说道。
“我说只要他乖,就让姑姑生个小宝宝陪他玩。”
第 33 章
霍茸啥也没听着, 早上又没起来床,还觉得自己上了当,一整天都气呼呼的, 晚上党成钧给她煮了一碗玉米甜汤才稍微把人哄好了。
霍茸刚吃完了玉米甜汤, 碰巧春兰来叫她,说是明天要去挖野菜,问霍茸要不要跟她们一起去。
霍茸上次就想去没去成,这次肯定不能错过机会, 立马就答应了。
春兰一走,霍茸立马跟党成钧说了要去挖野菜的事儿,党成钧给她找好了工具, 然后晚上早早让她睡了。
第二天霍茸洗漱好拿着工具出门, 春兰也刚从自家院子出来, 一看见霍茸就跑上来挽住了她的手, 叫道:“嫂子。”
霍茸说:“你叫我小容就行。”
虽然党成钧比春兰大不少, 但霍茸跟春兰年纪其实差不多, 一口一个嫂子的叫她,霍茸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年纪相仿,春兰又格外喜欢她,闻言就点点头,小声说道:“那我私下叫你小容, 钧哥和我哥在的时候叫你嫂子, 不然我哥知道了, 又得说我。”
霍茸笑起来:“行。”
春兰领着霍茸正要走, 党成钧从屋里走了出来, 径直走到霍茸面前, 将钥匙交给她说道:“贵生叔早上过来说队里的拖拉机有点毛病了, 让我过去帮忙看一下,你把钥匙拿上,免得等会儿回来我不在家。”
霍茸收了钥匙,问道:“那你呢?”
院子这门的锁是老锁,钥匙就这一把,其他的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党成钧说买一把换上也一直没得空,霍茸去挖野菜,时间说不定比他长。
党成钧还没说话,春兰先抿着嘴笑道:“哎呀,嫂子你就别担心了,均哥哪儿都能去,我家就在隔壁,不行去我家待一会儿,咱们回来了你们刚好一起回去。”
霍茸想想也是,就将钥匙一装,跟着春兰走了。
霍茸来白水村也几天了,除了去了一趟大队,还没在村上转过,春兰得了嫂子的嘱咐,一路上边走边跟她介绍,说这是谁家,那是谁家,遇到人了就大大方方的介绍,说霍茸是党成钧的媳妇儿。
春兰虽然叽叽喳喳的话很多,但一点儿也不惹人烦,自来熟的恰到好处,哪怕两人认识不久也一点儿都不会冷场,霍茸十分喜欢跟她聊天。
“前面有颗大槐树,我跟杏花红巧她们约好了,让她们在那儿等我们,咱们今天去小河沟,那边林子里有野菜。”
春兰一边说着,一边挽着霍茸的胳膊往她说的那棵大槐树那儿走,霍茸打眼一看,是棵挺大的槐树,跟前站着两个人,看见她们一边挥手一边叫了春兰两声。
霍茸跟着春兰走过去,大槐树下面一高一矮两个姑娘立刻笑着跟她打招呼:“是成钧新娶的媳妇儿吧,长得真好看。”
不等霍茸说话,春兰先在一边夸起来:“那可不是,钧哥结婚那天,我头一眼见着都惊了,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霍茸见她说夸张,笑道:“你快别说了,等会儿天上要打雷了。”
几人奇怪:“好端端的打什么雷?”
霍茸抿着嘴笑道:“谁让她把我吹得这么厉害,神仙一看觉得我名不副实,可不就得打雷了。”
几个姑娘一听,都哈哈笑了起来,新来的两个顿时觉得霍茸长得漂亮就不说了,人还有趣会说话,立刻对她更加喜欢了。
等几个人笑够了,春兰才得空给霍茸介绍了一下,这两个姑娘里个子矮点儿圆脸的那个叫杏花,跟春兰年岁相当,也没说亲。高个子的那个叫红巧,跟霍茸一样是才嫁进白水村不久的媳妇儿,住的跟杏花家很近,年纪比她们大些,人看着也稳重些。
人介绍完了,四个人就各自拎着东西,往春兰说的那个小河沟走。
可没走多远,走在最前面的杏花就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春兰正跟霍茸说话呢,没注意一头撞在了她身上,说道:“你咋走着走着停下来了。”
杏花往旁边一让,把正前方也跟她们朝同一个方向走着的两个人露出来,看了看霍茸,脸上神情复杂地冲春兰说道:“你看前面那是谁?”
春兰还没说话,霍茸一抬头,先在里面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春兰已经叫起来了:“她们怎么也来了?”
红巧一看,也看了霍茸一眼,因为前面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霍茸前两天在大队办事处看到的陈秋月。
她们看到了人家,人家也看到了她们。
陈秋月离老远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霍茸,脸色顿时一变,她这么一来,跟在她跟前的那个姑娘也立马抬起了头。
她起先还不知道陈秋月是在看谁,定睛看了两眼发现了春兰后,立马就明白了,当即冷哼一声,将霍茸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
霍茸还没反应,春兰先恼了。
“咱们走咱们的,理她们干嘛。”
春兰以为霍茸不知道陈秋月的事儿,自然不想在她面前多提,免得霍茸要是不高兴了,回去她哥准得说她,春兰本身就不喜欢陈秋月,现在有了霍茸这层关系就更是见不得她了,她一说,杏花和红巧都明白过来,打算绕过两人带霍茸先走。
站在陈秋月身边的那个女人却开了腔:“哟,这是哪儿来的新媳妇儿啊?刚嫁过来就得上山挖野菜,怎么?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啦?”
春兰脚步顿时就停住了。
她虽然是个姑娘,但性子随她哥,是个一向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听了陈二美这话,霍茸还没怎么样,她先受不了了。
“关你什么事儿?你家没有穷的揭不开锅,你怎么也拎着个篮子上山挖菜呢?你家富,你回家当大小姐去啊?看有没有人上门抄你的家,掀你的锅!”
春兰平时笑眯眯耍宝的一个姑娘,骂起人来嘴皮子却格外利索,两句话就把陈二美怼的下不来台,一张脸气的通红。
“田春兰!你说什么呢你!”
“我说什么你清楚,别以为人是刚嫁到白水村的就好欺负!”
陈二美双手叉着腰:“抢人家喜欢的嫁过来的还挺好意思?怎么?这世上是没男人了?专挑人家看上的下手?”
陈二美不是白水村的人,她是陈秋月的表亲,虽然两个人不是一个村,但她从小跟陈秋月一起长大,跟这个妹妹关系很好,比她爹妈都还知道陈秋月的心思,前两天她一来,就听陈秋月哭的梨花带雨的跟她说党成钧娶了别人,她自然对霍茸充满了敌意,本就想着这两天想办法去找她麻烦,没成想今天陪陈秋月出来散散心,居然还正好碰上了,当即决定替她表妹找个公道。
春兰一听,险些气得上去抓她的脸,被霍茸拦住了。
霍茸不知道这个叫陈二美的是陈秋月的什么人,虽然知道她对自己有敌意,但也一直没开腔,主要是看着陈二美也没多大,她实在是懒得在口头上欺负一个小姑娘。
不过陈二美这话一出,霍茸脸上的神情就变了,她嘴角一勾,笑了起来,眼睛却水盈盈的看着陈秋月,笑道:“谁看上的?人家看上她了吗?”
她这话一出,陈秋月的脸色顿时唰的一下就白了个通透,眼里又开始弥漫起水雾来,霍茸前两天还觉得她年纪小不懂事,喜欢上没结果的人也不算什么大错,所以才给陈贵生糖,想让他哄着她想开点儿。结果今天陈二美跳出来一通瞎说,陈秋月站在跟前不拦也不说话,眼睁睁的看戏似的,那霍茸也没必要客气了。
她心疼不懂事的小妹妹,可不心疼装不懂事的白莲花。
霍茸就这一句,比一百句都强,别说什么党成钧看不看得上她,党成钧压根儿就没有正眼看过她,这一句不是正戳在陈秋月心口上吗?
陈秋月其实也没想到今天能撞上霍茸,她爹为了让她不想党成钧的事儿,也为了看着她不让她再惹麻烦,才专门让她表姐陈二美过来陪她两天。陈二美性子直,听她哭诉了几句就说要去找霍茸的麻烦,替她出气,陈秋月嘴上说不让,但也没打算真拦着。
因为她爹就算是说破了天,她也不喜欢党成钧娶回来的那个长相妖艳的媳妇儿,她觉得霍茸肯定就是仗着脸好看,才勾走了党成钧的魂。
不过她爹盯得紧,陈二美又一向怕她爹,所以前两天也一直没出去,今天还是她爹不在家,陈二美才缠着她娘借着带她挖野菜的名头让她俩出来溜达溜达的,结果就刚好在这儿碰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