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筒子楼(三十一) 吃不消
小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正悄悄偷听着姐姐的秘密,再一眨眼,姐姐就同沈叔叔十指相扣牵在了一起。
而沈叔叔眼底的星星,似乎又亮了不少。
让他想起了他曾在妈妈怀里听过的睡前故事,王子如愿以偿迎娶了他的公主,从此两人携手,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真好。
小团眨巴眨巴大眼睛,忽然有些想妈妈了。
正想着想着,小团面前落下一道人影,是姐姐松开了沈医生的手,朝自己张开了怀抱。
“走,今天下午,小团跟姐姐玩,姐姐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格外温柔,就像他真的是她最亲近的人。
“游乐园?”
“对呀,里面有滑滑梯,旋转木马,还有飞驰小火车。”
“小团喜欢什么都可以去玩。”
“想去吗?”
这是028在外搜索一番后发现的游乐园,位置稍微有点远,不过温音今天也没安排别的事,带小团出去的功夫还是有的。
“去!”
小团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几下吞咽完起身。
“姐姐,我想去!”
温音点点头,一下将小团抱了起来,两人面朝向还坐在餐桌前的沈斯年。
“那我们跟沈叔叔再见吧,沈叔叔还要去工作。”
小团被抱在温音怀里,环住了温音肩膀,他眼睛滴溜溜转动一下,稚嫩童音清脆响起。
“哥哥再见,我跟姐姐出去玩啦~”见温音微愣,小团还认真解释起来,“你是姐姐,姐姐的男朋友就应该叫哥哥,所以是哥哥,不是叔叔。”
“姐姐,我说得对吗?”
温音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是真心觉得小团不仅心智坚韧,还格外聪颖可爱。
若时光能够倒流,若小团能顺利长大,他一定会成为人人称赞的“邻居家的孩子”。
正直阳光,温润谦和。
成为真正的谦谦君子。
“你说得对,的确叫哥哥更合适。”
温音没纠正小团说的“男朋友”三个字,仿佛她和沈斯年的关系,已经在刚刚的十指相扣中确定了下来。
她正想朝沈斯年挥手说再见,就见眼前的青年也站了起来。
他摘下他胸前的工作证将它放进了口袋,然后十分自然走过来从温音手中接过了分量不轻的小团。
“我陪你们一起。”
被沈斯年抱走的小团比温音高了不少,小男孩朝温音看了一眼,反应很快地揽住了沈斯年的脖子。
“太好了,如果是哥哥抱我,我可以看得更高了!”
“姐姐,我们走吧~”
两双漆黑的眸子同时看向温音,一个天真无邪,一个暗流涌动。
还有周围被他们动静吸引,无数看过来的目光。
温音笑着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028一直看着前面三人在游乐园门口买票的画面。
男方英俊,女方温软,小孩灵动。
再搭配着今天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的天气,怎么看怎么都像一家三口出来秋游。
028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宿主手腕的强大,从昨晚的独处,到食堂里的十指相扣,再到现在的三人出游。
进展神速,不愧是主神口中最合适的人选。
温音经过昨夜,似乎也解开了最纠结困扰的根源。
如果诡异需要用她的爱意浇灌,才能重新生长出血肉,那她付出些许真挚爱意又如何。
不管这爱意是朋友之情,师长之情,还是男女之情。
况且……
温音侧头看了眼在秋日阳光照耀下,全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的沈斯年。
眉目深邃,五官优越,单看外貌已堪称是金字塔顶尖的那种人。
更何况从始至终,不管是什么形态的“他”,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即使是在昨夜在那般情难自控的情况下。
这样的人,不该继续沉溺在痛苦绝望的过往里,更不该因为无人救赎,而走上连同世界一起崩坏毁灭的结局。
[028,如果我成功完成任务,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028正在神游天外脑补一出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突然听到宿主提出了一个特别简单的问题。
它立即兴致勃勃回答起来:[如果宿主完成矫正任务,这个小世界就会回归正轨,回到导致诡异形成的时间节点之前。]
[简单来说,就是时间重置,回到宋婉出事之前,并且会给宋婉和小团安排一个圆满的人生,避免他们再次走向悲剧结局。]
028顿了顿:[毕竟,如果不把诡异源头安顿好,这个小世界还会有因为悲剧发生而崩塌的风险。]
[这样啊。]
温音音色淡淡的,让028感觉像书里描写的和煦而柔和的春风。
[听起来也不错呢……]
[宿主宿主,]028精神一振,[听你语气,我感觉我们成功完成任务的概率很大!]
[完成任务很重要。]
温音说出的话又让028有些不理解了
[但你口中的重置后的世界,似乎更吸引我。]
三人已经进入了游乐园,园里人不少,欢声笑语,一派和睦。
小团很快被里面的各种新奇事物吸引了目光,正被沈斯年抱着四处张望着。
“在想什么。”
028还想同宿主唠唠嗑,沈斯年突然侧头看向温音。
“你今天似乎同昨天,不太一样。”
温音笑了笑,神色放松又坦然,以前常常出现在她眼中,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试探统统不见了。
“我只是在想,人生苦短,与其纠结,不如选择最让自己快乐的那种方式。”
说完,她捏了捏小团挂在沈斯年脖颈上小团软软的胳膊肉,在小团看向她时,表情兴奋地指了指不远处色彩丰富、彩灯环绕的旋转木马。
“小团,陪姐姐去坐那个好不好!”
“那些小马好漂亮!”
小团视线里全是绚丽的色彩,但好像都比不过温音朝他看过来的,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
“好呀~那姐姐跟我坐一匹小马!”
小团松开环着沈斯年脖颈的手,被青年放在了地面。
“姐姐,我们手牵手吧~”
小团拉住了温音的手,还回头眨巴着大眼睛问了一句:“哥哥,你要一起吗?”
沈斯年的目光在一大一小交握的手上看了一眼,随后摸了摸小团柔软的黑发。
“我不去,你们去吧。”
小团和温音如愿以偿坐上了七彩的旋转木马,而沈斯年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们。
摇晃的木马和彩灯看得人眼花缭乱,还有小团时不时发出的惊呼和笑声。
更让人挪不开眼的,则是护在小团身后,看着比小团还要兴奋的温音。
女孩柔软黑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了她笑得肆意又放松的脸。
比起平时温和柔顺、小心试探的模样,更让他生出一种想要守护她、永远让她开心下去的信念来。
那些仇恨和恶意,在这一瞬间,仿佛没有了再坚持下去的意义。
诡异生出的情爱与牵绊,不仅能让枯骨长出血肉,似乎还能让腐朽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
沈斯年罕见地露出了惊诧的表情,抬手捂住了心口。
扑通扑通,是心跳声-
一下午的时光,在小团和温音的欢声笑语中度过,等到太阳西斜时,小团已经玩得精力耗尽,趴在沈斯年肩上睡着了。
两人走在落满树叶的小路上,好半天都无人开口,只剩下脚下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温音。”
还是沈斯年率先打破了沉默,轻声喊出了温音的名字。
“你为什么不怕我。”
他停了下来,侧头看向玩了一下午而神采奕奕的少女。
“不怕我们。”
温音也抬头看了过来,从她的视线看过去,小团的脸颊还贴着沈斯年的脖颈。
她自然明白他口中的他们,也包括了不算正常人的小团。
毕竟在雨夜的荒草地里,还掩埋着小团在无数次时间循环中产生的枯骨。
“因为我没在你们身上感受到恶意啊。”
温音歪了歪头,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缕运动过后的绯红。
“我对恶意很敏锐的,谁对我不怀好意,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爱意呢?”
沈斯年陪她出门后就没戴眼镜,融合了阿无与房东先生的真实容貌,就这么赤裸裸展现在温音眼前。
双漆黑幽深的瞳孔直直落下来,里面还映照着天边的落日余晖,只一眼,就让温音在暖色的夕阳下晃了晃神。
“感受到了。”
温音大方一笑,短短四个字说完就径直朝前走去,似乎准备落下沈斯年独自前行。
但走出几步后又停下,回头,正好站在了橙色的夕阳余晖里。
她被夕阳光线照映得眯了眯眼,纯良无辜小白兔般的眼形也眯成了狡黠的狐狸眼。
“…沈医生昨晚……格外的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呢。”
沉默的几秒后,温音语气倏地变得轻柔起来。
“毕竟只有珍视、爱护一个人,才会在乎、察觉对方的感受吧。”
“对吧,男朋友。”
话音落下,沈斯年眸中的夕阳余晖似乎都耀眼了几分,衬得那双黑曜石般的瞳孔,宛如坠入了波光粼粼的夕阳海。
“你不问问阿无和房东去哪了吗?”
沈斯年上前,没两步就走到了温音身侧,小团还在他肩上睡得香甜。
“我还以为你今天来的第一件事,会问这个。”
“想问,但我怕沈医生吃醋。”
温音似乎陷入了回忆。
“阿无这么少年稚气又听话黏人,房东先生成熟稳重充满男子气概……”
“他俩若是不再出现了,我会觉得有些遗憾不舍呢。”
温音说完,面前垂眸看着她的沈斯年,也在夕阳中眯了眯眼睛。
接着温音感觉脚踝一阵痒意,她低头一看,左脚缠上了一块黏稠黑影,右脚爬上了几缕翠绿的枝蔓。
两个小东西都在她的注视中,肆无忌惮缠着她光洁的小腿,往上攀爬着。
温音跺了跺脚:“阿无,停下。”
阿无没有反应。
温音又试探了一声:“宋先生,别这样。”
宋遇毫无回应。
温音明白了沈斯年的用意,她抬眸,面上并没有不悦,反倒是配合着柔声开口。
“沈医生,你可以让它们停下来吗……”
“光天化日,这样不太好。”
沈斯年佯装着思索了片刻,疑惑开口:“可你刚刚说你遗憾不舍,我总得让你再感受一会儿他们的存在才好。”
枝蔓已经缠上了温音的大腿,带着密密麻麻的痒意。
“我随口一说罢了,”温音躲无可躲,只能用手压住了那两团作乱的东西,“沈医生玉树临风,气宇不凡,才是我最欣赏的人……”
“沈斯……啊!你停下!”
温音的一声惊呼被硬生生憋住,有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地朝两人看了一眼。
“沈斯年……你快停下!”
温音勉强压低了嗓音,看向面前的罪魁祸首,脸颊两侧真真切切染上了生动的绯红。
“好吧。”
沈斯年装作很遗憾地点了点头,视线往下落了落,几秒后才满意开口。
“既然你最欣赏我,那我还是让它们先离开吧。”
“若以后你想它们了,我再让它们出来,可好?”
温音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沈斯年作为诡异源头,已经彻底收回了分支在外的两股诡异力量。
阿无和房东先生并不是消失了,而是重新融合进入了沈斯年的身体,就像支流小河汇入了主河道。
该示弱时就示弱,温音面色绯红点点头,反应过来沈斯年话里的陷阱又飞速摇摇头。
“有沈医生一个男朋友就可以了,别的……我怕我吃不消。”
面前人眼底又有暗色开始翻涌,似乎比昨夜还要浓郁。
温音在这样幽深的注视中浑身一颤,涌动的枝蔓和黑雾终于缓缓退下,没入了对方脚下的阴影里。
沈斯年一手护着小团,一手自然牵住了温音还按压在大腿上的手。
十指相扣,分外紧密。
“走吧,我的……女朋友。”
第32章 筒子楼(三十二) 只要活着
夜里的医院,总是比白天要阴森一点。
晚班护士早已习惯了这样森冷的气氛,正像往常一样在病区巡视,忽然在某间病房前听到了压抑痛苦的梦呓声。
她抬头看了眼病房号,果然是那两个同样伤情,相继被送来的男性患者。
病房里没开灯,借着走廊上亮起的光线,依稀可以看清里面的病床轮廓。
护士照例开门往里看了一眼,两名病患都因为打了镇痛药而陷入了睡梦,只是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发出奇怪的闷哼声。
而陪护的家属,则佝偻着身子坐在病床前,看起来也没睡觉,都在微弱的光线中死死盯着睡梦中呓语的病患。
护士看着这幅诡异的画面,莫名联想到了这几天在同事间疯传的流言,她后背一阵发麻,赶紧关上了房门。
陈四病床前的老太太已经熬得面容枯槁,形销骨立了。
另一张病床前的周荷也同样面色枯黄,却还强撑着睡意,僵硬地坐在病床前。
“别……别……”
床上的人还在持续发出呓语,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听出其中的绝望与恐惧。
“放过我……”
“我错了……”
“别……啊!!”
痛苦的叫喊刚脱口而出,又在下一秒死死堵在了咽喉,就像有一团让人窒息的泥土,狠狠灌入了他的喉管。
睡着的人做出了一个干呕的动作,喉头不断痉挛着,浑身肌肉都在抽搐,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周荷看着床上男人惨绝人寰的模样,僵硬的脸部肌肉也跟着抽搐起来。
她浑浊的眼珠在抽搐中动了动,倏地转向对面病床同样在睡梦中挣扎的人影,和病床前面如死灰的老人。
“这么熬,”周荷眼眶里全是血丝,干瘪的嘴角拉得平直,“是不是还不如死了……?”
对面的老人没有说话,布满褶皱的眼尾耷拉着,佝偻在那里的身躯像一块腐朽而衰败的枯木。
好半晌后,她才自言自语含糊不清着开口。
“不能死……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我儿子不能死……”
“不能死……”
“他不能死!”
老人尾音变得尖锐凄厉,她一下抓住了噩梦中人的肩膀,疯狂摇晃起来。
“你醒醒,不能再睡了,再睡就要死在噩梦里了!”
“不能再睡了我的儿啊!!”
那狰狞枯槁的神色,甚至比行尸走肉还要可惧。
周荷正面无表情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余光中突然瞥见了从窗户缝隙下蔓延而来的,黏稠涌动的黑影。
她面色一僵,手指死死扣在掌心,眼看着那黑雾在窗前凝聚,最后拉扯成了一个女人的形态。
“宋……宋婉……!”
周荷惊颤着喊出了宋婉的名字,这个只要她睡着就会出现,并在梦里折磨得她生不如死的人名。
难道……她又睡着了吗……?
周荷绝望僵在座位,她得醒来,她得快点醒来,她不能睡着!
可她怎么醒得过来呢,梦境里,她只不过是一块赎罪的腐肉罢了。
老太还面色狰狞地摇晃着儿子的胳膊,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她肩头。
她侧头一看,就被一团漆黑黏稠的黑影吓得瘫在了床上,同还在挣扎呻吟的陈四倒在了一起。
“你想,让他活?”
诡异声线在病房里响起,黑雾中女人的身形还在不断拉扯涌动,却已经朝向了老太的方向。
老太已经惊惧得说不出话来,只目眦欲裂盯着前方,好半晌后才意识到对方的问题,只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可以。”
黑雾在病床前肆意翻涌,带来浓重的泥土腥气。
“那给你们一个选择。”
老太和周荷心中同时一颤。
“既然你们都爱着他们,那就以亲人的身份,将你们做过的、知晓的一切,坦白于众。”
“这样,他们大概,也能活。”
老太太颤抖着开口:“真的吗?”
“我说了,是大概。”
黑雾翻涌,在女人和小孩形态上不断变幻,最后定格成青年的骨架。
“但如果你们拒绝,在场的所有人,必死无疑。”
“我答应!”
滋啦一声椅子滑动带来的声响,是周荷僵硬着站了起来。
她眼底全是血丝,一眨不眨看着黑影的方向,像是下一秒就要猝死在眼前。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她喃喃出声,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只死死盯着黑影。
“赎罪了就能睡个好觉,睡个好觉睡个好觉睡个好觉……”
“你呢?”
黑色人影转向老太方向,问询出声。
“我……我也答应……只要有希望活……”
老太太脸色衰败地坐在黑暗里,还紧紧抓握着陈四的胳膊。
“只要能活……”
“很好。”
黑影静静立在病房中央,似乎环视了一圈这间腌臜的病房。
“希望明天,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温音睡了个好觉。
昨夜沈斯年送她回来后就不见了人影,也没缠着她腻歪,无人骚扰的她这一夜睡得格外好。
她刚刚睁眼,还没彻底清醒,就听到028兴奋到迫不及待的声音。
[宿主宿主,你终于醒啦!]
如果028有实体,此时一定是在上蹿下跳。
[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你要不要听!!]
[028,你让我缓缓,我还没睁眼呢……]
温音赖在被子里不想起床,昨天在游乐园走来走去晃荡了一下午,她的小腿到现在都还有酸痛的感觉。
[眼睛闭上也可以听呀,这件事可是事关宋婉和小团呢!]
[那你说吧。]
温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将被子又往自己身上裹了裹。
[那老太太和赵荷两个人,今天不约而同都去自首了!]
[老太太举报了她的儿子,周荷举报了她的丈夫!]
[到现在还在那里录口供呢!]
温音一下睁开了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
[真的吗?]
[是啊,我还去瞄了一圈呢,她们真的主动自首了。]
[沈斯年呢?]
[沈医生还在医院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宿主你说,这事怎么就突然进展得这么快了……?]
温音睡意彻底被驱散了,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我看,这估计是沈斯年的手笔。]-
温音来到医院时,被告知沈斯年带着小团去录口供了。
在问询了地址后,温音还是找了过去。
警局门前来了不少闻风而动的报社记者,都想获得关于树林女尸案的最新进展。
现场有不少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加上看热闹的人民群众,堪称里三层外三层。
温音挤不进去,只好站在远处观望着。
等了好一会,才看见一个修长高挑的人影,抱着个小男孩从警局侧门走了出来。
是沈斯年和小团。
记者们都蹲守在大门口,倒是没注意到从侧门出来的两人。
温音见状赶紧迎了上去,发现小团还红着眼眶,似乎刚刚哭过了。
“姐姐,我没哭。”
见温音盯着自己,小团揉了揉眼睛,没让眼泪流下来。
“我刚刚还在指证那天晚上欺负我的坏人呢,我告诉了警察叔叔我遇到的经过,警察叔叔就将坏人抓起来了。”
“好,小团真棒。”
温音摸了摸小团还带着泪痕的小脸,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小团长大了,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斯年又戴上了眼镜,变成了那副温和青年的模样,垂眸看着眼前还安慰着小团的温音。
“你怎么来了。”
“听到了些动静,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了。”
小团还在,温音也不好问是不是沈斯年在其中做了什么,只能先陪着两人往医院走。
还没走一半路程,眼眶红红的小团就又趴在沈斯年肩头睡着了。
“配合录口供录了半天,累了。”
沈斯年把小团脑袋在肩头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朝温音解释起来。
说完,才发现温音一直抬眸看着他。
“怎么了。”
温润声线响起。
温音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沈医生,好像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
“没了以前那副……面具感。”
听完温音的形容,沈斯年嘴角勾了勾,也没反驳。
“你是不是还想问,那两人为什么会主动去揭发并自首?”
“啊,”温音佯装惊诧挑了挑眉,“被沈医生猜中了。”
沈斯年轻笑了声,镜片后的漆黑双眼眯了眯。
“不过是给了一点许诺罢了。”
“什么许诺?”
“留他们一命,”沈斯年抱着小团停在原地,“死了就什么也没了,只有活着,才能日日夜夜赎罪。”
“温音,这样你还会觉得我变温柔了吗?”
沈斯年垂眸看着温音,温和的声线随着微风吹入温音耳畔。
像问询,也像担忧。
“温柔也好,不温柔也罢,这并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判断。”
温音一把揽住了沈斯年的胳膊,将他拉着往前走去。
“沈医生,我饿了。”
“现在你最重要的事,就是用你的饭卡将我喂饱。”
温音笑得眉眼弯弯:“可以吗?沈医生。”
沈斯年瞳孔里的郁色也在温音的笑容里被吹散而去,他点点头。
“好,可以。”
第33章 筒子楼(三十三) 真是……害人不浅。……
温音过了好些天悠闲自在的日子,到点蹭饭,带小团玩,最后再被沈斯年送回楼里。
028时不时给她汇报一点外界的进展。
譬如陈四和那老太都被抓了起来,周荷和她丈夫也蹲进了局子,并且还在局子里大打出手。
譬如楼里其他或冷眼旁观、或冷嘲热讽过的住户们,都被不同程度的梦魇折磨得心力交瘁,疑神疑鬼。
最后相继搬离了这栋楼。
譬如沈斯年选了一块风水极佳的墓地,将宋婉的骨灰迁了进去,还带着小团去祭拜上香。
温音这夜正独自窝在房间里,听着028淘来的各种八卦,窗外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被风吹着滴落在玻璃窗上,发出了细小的啪嗒声。
温音听着雨声,蓦地起身推开了窗。
水雾笼罩下的黑夜里,楼下的荒草在风中微微摇摆,没了以往只要是雨夜,一定会出现的紊乱时空。
[咦,没变化了。]
028在一旁嘀咕出声,就见温音往门边走去,一下拉开了门。
走廊上的灯还亮着,将周围的一切照得清晰可见,是同白天一样的陈列摆设。
没有破败的电灯,没有蛛网密布的墙角,没有布满灰尘的桌椅。
她甚至往楼梯口也看了一眼,依旧是斑驳掉漆的楼梯扶手和墙面,但没有像上次一样附着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宿主,]028语气有些兴奋,[雨夜的诡异现象消失了,这是不是说明,沈斯年的执念也消失了!!]
温音收回视线往回走:[应该是吧。]
[太好了,让人痛苦的执念消失,那我们离成功完成任务就又进了一步。]
[等彻底矫正成功后,我就可以带着宿主脱离任务世界啦!!]
[“矫正成功”没有数据作为标准,要怎么判断彻底成功了呢?]
温音语气轻轻柔软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宿主,关于这一点,我也有了一点新发现。]
028很快回答出声。
[我这几天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小世界诡异力量在减弱。]
[或许等到我完全感觉不到诡异力量后,脱离的通道就会打开了。]
[我知道了。]
温音已经走到了刚刚离开时虚掩上的房门前,脑海里的028又惊呼了一声。
[宿主,他来了。]
温音手比脑子快,已经推开了门,才发现房间居然多了两个人影。
“嗯?”
是窗边站立着看向雨幕的房东先生,和坐在床沿翻看着手中书本的沈斯年。
“宋先生?”温音脑子突然卡壳了,“沈医生?”
在温音的疑惑声中,站在窗边的房东先生也转过身来,是温音熟悉的那张英俊而带着冷冽气息的脸。
“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房东先生依旧是一身熨烫整齐的黑色衬衣,在狭窄的房间里朝她靠近,温音视野顿时被黑色占据。
她侧眸朝沈斯年看了眼,发现对方还若无其事、姿态悠闲地翻阅着书籍,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眼前的动静。
[这……不是融为一体了吗,怎么又分离出来了。]
028着实有些不解,还想再唠叨两句,就被温音打断了。
[028,你先回我的意识里吧,没有我喊你,你别出来。]
[啊?]
028本能地愣了愣,只觉得房间里现在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氛围,它听话地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一下沉入了宿主的脑海里,不见了。
“真的不开心吗?”
028刚消失,温音就感觉下巴一凉,是房东先生托起了她的下颌,正垂眼打量着她。
身高带来的差距,让温音不得不顺着对方手指仰起了头,露出了一截修长白皙的侧颈。
她没回答开不开心这个问题,只本能觉得这是床边那人设下的陷阱。
“宋先生,好久不见。”
她仰头礼貌朝对方问好,刚想后退避开下颌上的手指,忽然视线一阵旋转,后腰有凉意传来,是她被人托着放在了窗前的书桌上。
啪嗒一声,脚上的拖鞋垂落着掉下,落在了阴影斑驳的地面。
光洁白皙的脚趾,好巧不巧正好碰上了沈斯年坐在床边悠闲翘起的小腿。
温音能感觉沈斯年的视线从书本上挪开了一瞬,在她脚上瞥了一眼,最后又若无其事翻阅起手中的书来。
就这么走神的半秒,面前还卡着她身位,环着她后腰的人,不满地扭过了她看向沈斯年方向的脸。
“看起来,你还是喜欢沈医生多一点,对吗?”
面前捏着她下颌的房东先生面露不悦,冷沉的眼神里透着股只要她答得让他不满意,就会有危险发生的错觉。
这走向的确让温音有些困惑了,她在喜欢谁多一点的回答中犹豫了两秒,最后选择了闭口不语。
谁知道回答房东先生,沈医生会不会暴走。
回答沈医生,面前的人会不会借机黑化。
都不过是他们借题发挥的手段罢了。
只是温音想得过于简单了,不回答,也代表着一层意思,那就是默认。
默认她喜欢沈医生多一点。
等她意识到不回答也会有被借题发挥的风险时,面前神色冷沉的房东先生手指只微微用力,温音就在痛呼声中张开了唇齿。
冰冷的眼眸落了下来,唇上传来一阵湿滑凉意,对方只在她唇瓣停留了短短几秒,就攻城略地般径直探入了温音柔软的口腔中。
“唔…!!…”
温音被房东先生带着凉意、 又进攻意味十足的唇舌围堵追截,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清新皂荚气息顺着贴近的呼吸,铺天盖地落下,几乎将温音溺毙其中。
他是故意的……
温音退无可退,又快透不过气了。
她艰难躲避着比沈斯年霸道了无数倍的吻,却始终被控制在这一方狭窄空间里。
唇舌被亲吻得酸涩滚烫,温音心头一颤,终于发出了一声呜咽。
“唔……”
尾音软而绵,像一片轻柔坠落的羽毛,无声拨动着心弦。
托着温音后颈的力道终于松了些许,没再那么强势的亲吻她,改而换成了细细密密,绵长黏腻的吻。
温音得到了一丝喘息。
她在房东先生掌心里勉强撑起脖颈,透过被眼泪氤湿的睫毛,看向床边已经合上书本,却依旧正襟危坐、面不改色,像一个冷静旁观者的沈斯年。
温音都要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怎么能平静呢。
不可能平静吧。
现在只不过是表象罢了。
即使房东先生也是他,即使他现在获得的,是同一感觉。
温音在这短暂的走神里,忽然想起了那本被她错买回来的书,她突然恍然大悟起来。
这恐怕是他用来验证,她是否真的喜欢那些内容的手段罢了。
面前神色冷冽的人还咬着她的唇瓣,短暂获得自由的她终于喊出了青年的名字。
“沈……沈斯……”
年字没来得及脱口,再次被面前人堵在了唇齿中。
只剩那双琥珀色眼眸,隔着房东先生宽阔有力的肩背,泪眼蒙眬地看着他。
还桎梏着温音手腕的力道一松,后颈的手掌也松开了去。
温音还以为沈斯年终于良心发现,准备结束这种奇奇怪怪的验证,却没想她视角一晃,是被抱了起来。
没了书桌这个着力点,温音在被抱起的瞬间,本能攀住了面前人的脖子。
反应过来后,才松着手想要下来。
但抱着她的人却没放她下来的意思,反而朝门边走去,几步跨出了房门。
“干什么去?”
彻底得到自由的唇齿惊呼出声,温音下又下不来,走廊本就逼仄,加上现在被抱着的高度,让近在咫尺的围栏形同虚设,仿佛有着随时摔落下去的风险。
温音只好继续揽住了房东先生的肩膀,在他耳边恶狠狠开口。
“沈斯年,你想干什么!”
房东先生终于开口,抱着温音踏上了通往六层的台阶。
“楼上房间大……还有,叫我宋先生。”
他嗓音喑哑,说完后再次按着她的后脑勺堵住了她润泽发烫的唇。
只剩一只胳膊托着温音不让她下坠。
上楼带来的颠簸,让温音惊惧地紧紧抱住了面前的人,像一只抱着树枝不放的树袋熊。
温音在昏暗中听到了一声轻笑,她努力透过面前人垂落的额发,往声音来源处看去,就看到了沈斯年紧随而来的高挑身影。
那身影一步步缓缓踏上台阶,镜片后的幽深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落入他人唇齿的唇瓣。
温音在那样诡异的注视中,头皮一麻,微颤着闭上了双眼。
都怪那本书……
真是……害人不浅。
第34章 筒子楼(三十四) 我的了。
论一条在浪花里沉浮,最后被拍打搁浅在岸上的鱼,要如何重回深海。
最好的答案,当然是遇见一个好心人,体谅鱼的困境,将它送回海里。
奈何这个站在岸边的捕鱼人,既不朝鱼伸出援手,也没有趁火打劫,只自顾自欣赏着这尾鳞片色泽异常绚烂的鱼,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鱼陷浅滩,不得自由。
只能等待从深海涌来的浪花,能快些掀起滔天巨浪,好在淹没它后将它卷回海里。
这尾小鱼在浅滩上熬着,在快坚持不下去时,终于感受到了将它尾巴淹没的海水气息。
它熬到了最后,它觉得这巨浪过后,它一定能获得自由。
却没承想,它还没来得及从浅滩脱离,就被捕鱼人按住了尾巴。
小鱼看着刚才还隔岸观火的捕鱼人,尾巴拍了拍,没有逃掉,反而又陷在了浅滩里-
温音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她将脸埋在面前人的肩膀处,恶狠狠地磨了磨牙,最后一口咬了上去。
头顶传来了一声喑哑的轻笑:“还有力气咬人,比我想象中要坚强得多了。”
温音闭着眼睛没作声,只咬着对方的肩膀不说话。
她已经学乖了,不想再掉进对方的语言陷阱。
譬如“猜猜我是谁?”这种模糊过声线后对她抛出的问题。
不管是猜错了的奖赏,还是猜错了的惩罚,都让温音觉得时间过得格外难耐且漫长。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朦胧的天光从窗帘后透入,温音终于撑不住陷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将她搂入了怀中,轻轻拭去了她坠在眼尾的泪珠,在她眉心落下了一个虔诚的吻。
“我的了。”-
温音再次睁开眼时,看着陌生的床铺和家具陈设,思绪短暂空白了两秒。
直到视线落在了床尾的那张单人沙发,昨夜的记忆才一下涌了上来。
她的耳尖瞬间变得有些发烫,刚想撑着坐起来,只觉得全身一阵酸痛,又狼狈地跌回了被褥里。
温音这才发现此时的她像剥了壳的鸡蛋,身上连一件遮挡的衣物都没有。
床铺上换了干净的床单,昨夜被扔在地面的衣物也不见了踪影,房间里整整齐齐,连空气都是过滤后的清新气息。
“沈斯年…?”
温音喊了一声沈斯年的名字,声音嘶哑得不行。
没人回应。
她看了眼房间衣柜里各种黑色的衬衣,又试探着喊了一声。
“宋先生…?”
这声落下,门外倒是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有人推开了虚掩的房门,是沈斯年。
沈斯年面色饕足,手上拿着几件温音的衣物和一杯水。
“你醒了。”
他径直在温音床边坐了下来,抬手摸了摸温音额头,似乎在确认温音的体温。
温音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面前的人让她体验了整整一夜,在天堂与地狱间不断来回的特殊感受,她现在只要一对上那双眸色幽深的漆黑瞳孔,就感觉肚子酸得不行。
“睡饱了吗?”
青年悠悠开口,戴着眼镜的样子瞥过来的样子,瞬间让温音想到了斯文败类这个词。
他放下手中衣物,手臂穿过温音脖颈,在她还在腹诽之时将她扶了起来。
温音慌乱地捂住了滑落地被褥,还没开口,嘴边就递过来一杯水。
“先喝水,辛苦你了。”
水杯贴上唇边,温音渴得不行,也就顺着喝了下去。
半杯水入喉,干涸的咽喉刚得到滋润,温音就听到身侧的人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疑问。
“你刚刚是在……”
他顿了顿,抹去了温音唇上的水渍。
“找宋先生吗?”
温音在这熟悉万分的语调里头皮一麻,眼前顿时回闪了无数类似的对话,就在这间困了她整整一夜的房间里。
又来了……
温音觉得头有些疼,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人其实是个大醋缸子。
但好歹亲密无间相处了一夜,温音也稍微摸到了一点在这种场面下应对的门道。
“对啊,”温音抿了抿唇,佯装着往门外看了一眼,“宋先生昨夜也辛苦了一夜,我也想问问他怎么样了。”
面前人镜片后的眸色一沉,扶在她肩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她的皮肤,最后他放下水杯,在无声的对视中抬手,摘去了架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
只是这回他没来得及主动,就被温音环着脖子吻上了嘴角。
“大醋缸子,”轻柔女声在他唇边响起,“我就知道你要借题发挥。”
鼻尖相蹭,温音还在呢喃安抚:“别这样,你想做什么,你可以直接说,好吗?”
青年眸色愈发暗了,沉默几秒后,他欺身上前,温音再次陷入了柔软的被褥里。
被吻得阵阵晕眩前,温音只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这样也好了,至少不用再当饼干里的奶油馅了-
028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有被召唤了,它在温音的潜意识里着急得不行,很怕温音遇到了什么无法掌控的事。
028犹豫好久,还是偷偷溜了出来。
只看一眼,宿主没事它就离开。
只是没想到它刚从温音潜意识里溜出来,就看到了沈斯年那张英俊放大的脸。
028惊了一跳,赶紧挪开视角隔远了些,这才发现沈斯年正搂着宿主躺在床上。
宿主眼睛闭着,露出的小半张脸上还带着绯红,眼尾有些潮湿,肩头脖颈红痕点点。
但她呼吸绵长,是睡着了。
028松了口气,再看向揽着宿主的青年,青年眉目深邃,神色放松且饕足,明显一副吃饱了的模样。
028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宿主的不容易,正准备潜回温音意识里,突然听到了一声冷沉质疑。
“谁?”
028吓了一跳,发现青年正直直盯着它在虚空中停留的方向,如果它有实体,一定已经对上了双眼。
糟了,第二回了。
028心中一惊,立马躲回了温音潜意识里。
被窥视的感觉消失,沈斯年眉头紧锁着沉思了好几分钟,最后将熟睡的温音紧紧揽入了自己怀里。
第35章 筒子楼(三十五) 硬得硌牙
时隔好几天,温音终于下了楼,在沈斯年的陪伴下。
在看见路边玩耍的小孩时,温音突然想起了几天没见的小团。
“放心,小团去上幼儿园了,放学了会有人去接。”
沈斯年出门了还牵着温音的手。
“以后你们都住楼上,旁边还有房间,小团一间,你跟我一间。”
“啊?”
温音手指动了动,又被紧紧扣住,她柔声开口。
“沈医生……住一起是不是太腻歪了,俗话说得好……距离产生美……”
温音嘴上那么说,心里其实想的是,她身体很弱,她吃不消。
沈斯年这回倒没立即反驳,只沉默着牵着她的手,最后就在温音快要忘了这回事时,他又突然开口。
“不住一起,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温音抬头看向身旁的人,本能反问。
“不知道,可能你太特别了。”
沈斯年垂眼朝她看来,眸色里有温音看不懂的情绪。
“特别到让我觉得现在就像是……一场梦境。”
“一场为我量身打造,很快就要醒来的梦境。”
喑哑的声线传入温音耳畔。
“你,会是梦境吗?”-
温音又开始了她的日常蹭饭模式,只不过今天没有小团在旁边,温音也对周围打探的目光免疫了点。
沈斯年吃饭的姿势很优雅,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不像温音长得一副柔弱温软的小白花模样,吃饭时却像风卷残云,不仅吃得快,还吃得格外干净。
“慢点,没人跟你抢。”
温音面前被推过来一杯水,沈斯年已经结束了进食,就坐在对面默默看着她。
028已经将它差点被发现的事情告诉了温音,并且也摸清了一点其中
𝑪𝑹
的门道。
只要它不盯着沈斯年的眼睛看,就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温音接过水杯抿了一口,似乎明白了沈斯年那句没头没尾担忧的来源。
在这个世界里,身为诡异的他,感受到了他无法掌控的力量。
“我吃饱了。”
温音放下碗筷转移着话题。
“沈医生,你陪我去散散步可以吗?”
沈斯年当然不会拒绝温音的要求,两人离开嘈杂的食堂,就在医院旁的公园里散着步。
十指紧扣,宛如真正的小情侣。
期间还遇见了几个温音不太熟悉的面孔,看起来是沈斯年医院里的同事。
“沈医生,休假结束啦?”
对方笑呵呵地看了看被沈斯年牵住的温音。
“从来没见你休过假,这有女朋友了还是不一样啊!”
温音礼貌朝对方点点头,露出了一个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抬眼却看见沈斯年视线在她扬起的嘴角上停了片刻,最后被握住的手指也紧了紧。
对面的同事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依旧插科打诨询问着。
“不过你们真的是郎才女貌,看起来就般配!”
话音一落,刚刚被握得发疼的力道忽然松了松,温音听到了沈斯年对外一向温和谦逊的声线。
“谢谢。”
温音原本还为自己又惹到这个醋缸子而烦恼,没想到却轻而易举解决了危机。
等到那几人走远,温音不可思议般看了沈斯年好几眼,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温音:“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醋。”
沈斯年:“因为你对他们笑了。”
温音:“可是微笑只是一种社交礼貌呀。”
沈斯年:“那你对我的微笑也是社交礼貌吗?”
温音:“那怎么能一样?”
沈斯年:“有什么不一样?”
温音觉得自己又掉进了沈斯年的语言陷阱里。
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决定安抚一下面前这个总显得患得患失的诡异生物。
她在沈斯年垂眸看过来的目光里,径直环上了他的腰,将脑袋贴在了他的心口。
耳畔有他伪装的心跳声传来。
扑通扑通,格外真实。
“可我只会这样拥抱你,沈医生,你能区别出不一样了吗?”
“勉强区别出了。”
有微凉掌心落在了温音的后背,将她搂入了怀中,像巨龙圈住了它最喜爱的珍宝-
日子又变得悠闲起来,宋婉案里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死刑的死刑,无期的无期,监禁的监禁。
只不过后来又听说陈四的死刑也被改判了无期,可能是诡异力量在其中做了什么。
再后来时不时就能听到028传回的,那几人夜夜在监狱里做噩梦的消息。
[这样也好,活着才能赎罪。]
温音已经搬到了楼上,此时夜已深,小团也已经睡着了。
温音回房时,发现沈斯年正靠在床头看报纸。
她靠近一看,发现报纸上刊印的正是宋婉案的始末,新闻报道用词严谨,明显出自官方手笔。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桃色意味的新闻。
沈斯年很快看完,将报纸放到了一边,顺手揽过了靠近的温音。
“小团睡着了?”
“嗯。”
温音点点头,莫名觉得这样的对话,很像相处了多年的夫妻。
“小团很听话,”温音窝进了沈斯年怀里,“原来沈医生小时候这么可爱又懂事。”
“你很喜欢小孩吗?感觉你很喜欢小团。”
沈斯年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
温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不能怪她敏感,实在是最近类似的对话发生得太多了。
“小团的醋你也吃?”
温音在沈斯年怀里挪了个舒服的位置。
“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也会长大的。”
“不出意外,他长大就会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温音刚刚躺好的视角一晃,是被沈斯年托着趴在了他的身上。
柔软的被褥从后背笼罩上来,温音腰上覆上了他带着凉意的手。
温音被冰得浑身打了个颤。
沈斯年还在默默描述着小团长大后的情形。
“那你到时候也会像喜欢我一样,喜欢长大了的小团吗?”
温音被绕得有些晕了。
趴在沈斯年身上的视角让她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带起的震动。
落在腰上的手还在缓缓摩挲着,温音痒得不行,一把按住了还在作乱的手。
她恶狠狠开口。
“是不是又想借题发挥!”
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被发现了啊。”
“那该怎么办才好。”
温音在这副不怀好意的语调中,牙齿突然痒得不行。
她径直低头,一口咬住了沈斯年锁骨下方的肌肉。
几秒后才满意地松开了嘴。
“都没见你锻炼,怎么胸肌这么硬。”
温音感觉两腮有些发酸,抬手揉了揉两颊。
“硬得硌牙。”-
温音腿很酸。
看起来是她在上掌握了主动权,其实落在她后腰上的手才是主导的罪魁祸首。
罢了,破罐子破摔的温音彻底没了力道,与其累到自己,干脆享受好了。
“好累,不想动。”
温音声线软绵绵的,视线还在那块被她咬出的齿印上颠簸。
“那就别动。”
喑哑男声传来,温音在下一秒有些慌张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别怕,不会掉下去……”
温音的确没掉下去,因为她彻底下不去了。
最后气得温音在另一侧的锁骨下方,又狠狠咬了一口。
温音泪眼蒙眬地看着那两个对称的,在她视线里不断晃荡的牙印,心想,这也算讨回点损失了-
温音觉得沈斯年得了什么离她远一点就会浑身难受的怪癖。
实在想好好睡一觉的温音,趁沈斯年哄小团睡觉的空隙,抱着被褥回到了501。
501有段时间没人住了,但温音以前的生活用品还在,温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关上了门。
最后犹豫了一番,还落上了锁。
温音平稳地度过了上半夜,就在她以为沈斯年不会再下来粘着她时,深夜里的门锁发出了咔嗒一声动静。
028叫醒了温音,随后懂事地潜进了温音意识里。
温音睡得迷迷糊糊,就在夜色里看见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那身影踱至温音床边,坐下时将被褥都压得下陷了些。
借着皎洁的月光,温音看见沈斯年衣冠楚楚、正襟危坐,表情上却罕见地露出了委屈与不解。
“你怎么不和我同床了,是睡腻了我这副身体吗?”
温音睡意蒙眬地看着他变幻外形,一会儿是房东先生的模样,一会儿是少年阿无的模样,一会儿是温和医生的模样。
她苦恼地揉了揉困顿的眼皮,决定不再纵容这个心思深沉的诡异生物。
温音随手指了指书桌上正摊开的那本书页,这是她下楼时,顺手带下来用来打发时间的杂志。
上面正好印着几张广告模特的照片。
“好像是有点腻了,你要不变成这种试试。”
话音落下,温音眼前一暗,是沈斯年欺身而来,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我拒绝。”
温音还以为今晚又要折腾到天亮,没想到对方只抱着她亲吻了一会,就停下了动作,接着钻进了她的被子,将她搂在了怀里。
温音诧异地看着面前搂着她的沈斯年,发觉对方的确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在月色下描摹着她的眉眼。
她打了个哈欠,也环住了对方的腰。
看看还是可以的,温音想着,她感受着落她在眉眼的轻柔力道,安心睡着了。
第36章 筒子楼(三十六) 终:别回头。……
028传来陈四与张老头的死讯时,温音正带着小团在院子里堆雪人。
那栋老旧的筒子楼已经没人住了,沈斯年重新挑选了一处环境更好的房子,带着温音和小团搬了进去。
028传达着它搜集到的情报:[是精神崩溃自我了断的,看着已经被梦境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温音轻嗯了声,听见小团那边传来了稚嫩的童音。
“姐姐,胡萝卜片可以用来做雪人的眼睛吗?”
她侧头一看,发现小团正拿着两片橙色的胡萝卜片,从厚厚的帽檐下露出了一张被冻得红扑扑的脸,兴奋地看着她。
“当然可以啦!”
温音说话间面前带起了一层白雾,她蹲下拿起两片准备好的胡萝卜,贴在了面前的大雪人脸上。
“好啦,我的雪人已经有眼睛了,小团的雪人有眼睛了吗?”
“有啦有啦!”
小团也学着温音的样子,给他面前的小小雪人贴上了眼睛。
“那我们再给它们安上鼻子吧!”
“可以,小团先来!”
“好呀!”
沈斯年顶着一身风雪回来时,就在积雪没过脚踝的院子里,看到了正堆着雪人的两人。
还有两人面前已经堆好的,三个圆滚滚的雪人。
“哥哥的眼睛也用胡萝卜片吗?”
小团拿着胡萝卜片犹豫了几秒,最后选择了两个黑色圆圆的石头。
“姐姐,哥哥的眼睛是黑色的,我觉得这个石头更像他。”
“那就用黑色的石头吧!”
“小团贴眼睛,我来给他系围巾!”
女孩头上戴着厚厚的帽子,脖颈处围了一圈毛绒绒的围巾,只露出小半张脸,在纯白的雪地里对小男孩笑得眉眼弯弯。
“这样雪人就不会怕冷啦!”
“太好了,”小团围着三个雪人转了个圈圈,最后停在了中间小巧的雪人后,“三个雪人在一起,就像哥哥姐姐和小团在一起!”
说完,小团摸了摸代表着他的小小雪人:“这样冬天的晚上,你也不用害怕啦!”
温音余光里早已看到了沈斯年的身影,她拍拍小团肩头,朝门边指了指。
“小团看,是不是大雪人回来了?”
“是哥哥回来了!”
小团看到沈斯年的身影后兴奋出声,穿得太多而圆滚滚的小身体像一个雪球,朝高挑修长的青年扑了过去。
“哥哥,你看我和姐姐给你做的雪人!”
沈斯年原本还站在院门口,看到小团朝自己扑过来,也自然而然地张开了手,小团视野一晃,是被人举高高抱了起来。
“小团不冷吗?”
青年没像温音和小团那般裹得严严实实,只穿了件稍厚的黑色大衣,他抬手摸了摸小团被冻通红的脸,又给他擦了擦鼻涕泡泡,最后看了看雪地里的三个雪人。
红色围巾的是温音,中间蓝色围巾的是小团,旁边黑色围巾的应该就是他自己。
“做得很好,很像,小团比我还厉害,我都不会堆雪人。”
小团歪了歪脑袋:“哥哥小时候没有堆过雪人吗?”
“没有,”沈斯年的声音很轻,就像此时簌簌落下的轻柔雪花,“但没关系,小团堆过雪人就可以了。”
小团有些没听懂:“哥哥,我可以教你呀,刚刚姐姐教我,我已经学会啦。”
“可是你都冻出鼻涕了。”
沈斯年抱着小团朝屋子走去,在路过温音时十分自然地牵住了温音的手。
“今天太冷了,明天小团再教我,好不好?”
“好呀,一言为定!”
小团拉扯掉他手上的小巧手套,朝沈斯年做了个拉钩的手势。
“哥哥拉钩!”
“好,”青年视线落在那红彤彤的小手半秒,随后勾住了小团的小拇指,“拉钩。”-
[宿主,传送入口已经开始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