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荣幸能与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共同欣赏这片壮阔美景。”
温音佯装骄矜的模样微微侧头,垂落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在夜色中格外引人注目。
她视线正落在远处黑沉的海面,船身倏地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了一下,就像是撞上了水下的巨大暗礁。
“呜!”
一声沉闷而怪异的撞击声从船底传来,伴随邮轮的鸣笛音,整个露台猛地往一侧倾斜而去。
温音猝不及防,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惯性猛地甩向栏杆外。
“啊!”
[宿主!]
028的惊叫声与温音的惊呼声交叠。
[小心!]
坠落的失重感瞬间侵蚀了温音的感官。
眼看着就要坠入翻滚着墨色浪花的深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冰冷的手,精准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纤细的后腰。
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将她往回一带。
温音只觉得视角一阵天旋地转,肩膀重重地撞上了一个坚实而冰冷的胸膛。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死死地抵在了冰冷坚硬的栏杆边缘。
[不是撞上暗礁了!是船底爬上了好多奇怪的东西!]
028见温音被人拉回,刚刚松了一口气,又瞧见了海底的奇怪物种。
[像被剥了皮的深海鱼,但长着骨刺和吸盘,宿主,它们数量好多!]
[而且……似乎还在往你这边的方向攀爬!]
温音心中一惊,冰冷潮湿的海水气息随风翻卷而上,将她柔软的黑发吹得四散开来。
她的上半身几乎完全悬空在栏杆之外,往下便是那急剧翻涌的海水。
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
海风疯狂撕扯着她的长发和裙摆,仓皇之间,系在后脑的系带一松,贝壳质地的面具脱落,无声坠向翻涌的深海。
温音本能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毫无遮挡的脸,就那样赤裸裸落入了面前人比夜幕还要深邃的眼眸中。
而落在她后腰上的力道,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隔着薄薄的丝绸礼服和手套的皮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手臂蕴含的、非人的力量与冰冷的温度。
船主人高大的身躯紧贴着她的前胸,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姿态看似闲适,却如同磐石般稳固,成为她悬于深渊之上唯一的支点。
温音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她被迫仰起头,视线直直撞进了船主人俯视下来的目光里。
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此刻正牢牢地锁住她。
如同深渊本身般,翻涌着冰冷的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以及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他的呼吸,带着深海般冷冽的气息,拂过她裸露的颈侧和耳廓。
姿势亲密得如同情人间的拥吻,却又充满了极致的危险与冰冷的禁锢。
身后,是黑沉如墨,翻涌着未知恐怖的大海。
还有那些被她的气息吸引、正疯狂攀爬船体的诡异衍生物。
身前,是这位神秘莫测,刚刚救了她,却又将她置于更危险境地的船主人。
只要他揽在她腰后的手臂稍稍松懈半分,或者搭在栏杆上的手轻轻一推……她立刻就会坠入那万劫不复的墨色深渊,成为那些怪物争抢的美食。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风声、海浪声,还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都成了这致命暧昧与极致危险背景下的伴奏。
没了面具的掩饰,温音惊慌无措的表情彻底呈现在对方的审视之下。
她饱满的唇瓣开合,却宛如受惊过度般没能吐出一个字,只有纤细白皙的五指,本能紧拽住了船主人精致华贵的衣领。
温音还悬在栏杆边缘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紧紧贴合住了面前人冰冷的怀抱。
好半晌后,她才像是找回了一丝理智,软而颤的声线,贴着船主人的下颌响起。
“底下,好像有东西……”
说完,她似乎想要侧头往身后看去,过于贴近的距离,让她的唇瓣不经意般蹭过了船主人冷硬的下颌,在那里留下了一道绯色的唇脂。
她转头的动作顿时僵在了船主人脸侧,像是在主动献吻。
对方嘴角勾起的弧度似乎又大了些。
进退两难间,船主人冷冷地朝下方那片翻腾着诡异动静的墨黑海面瞥了一眼。
没有任何言语,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动作。
但就在他视线扫过的瞬间,下方船体处那隐隐约约,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无数重物落水的声音,噗通、噗通……沉闷而密集,如同下了一场诡异的冰雹。
海面上那些扭曲的阴影和闪烁的幽光,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海面的黑暗里。
船主人的视线重新落回温音脸上,那眼神深邃莫测。
“没事,那只是一些,闻到食物香味的海洋生物罢了。”
话里是带着安抚的意味,但他箍在温音后腰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反而,那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似乎在她腰侧的丝绸布料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冰冷的皮革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战栗,充满占有欲的信号。
危险,致命,又暧昧。
邮轮在短暂的剧烈颠簸后,终于恢复了平稳。
脚下甲板的晃动感消失,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海风的呼啸。
温音还被亲密地搂在怀中,白皙的脸颊上,恰到好处地染上了一抹羞涩的红晕。
她微微动了动身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和优雅。
“…谢谢您。我……我没事了。”
温音的目光落在依旧紧箍在自己后腰,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臂上,暗示的意味不言而喻。
船主人面具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欣赏她这份强装的镇定和恰到好处的羞赧。
随即,那箍着她后腰的手臂以一种极其优雅、从容不迫的姿态松开了。
力道消失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让她感到突兀的失重,又彻底解除了禁锢。
他甚至还微微倾身,伸出另一只手,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极其自然地替她拨开被海风吹乱,粘在白皙面颊上的几缕柔软黑发。
动作绅士得无可挑剔,冰冷的皮革触感,让温音的皮肤都激起了一阵细微的战栗。
“举手之劳。”
船主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安抚人心的磁性。
“让你受惊了,是我招待不周。”
温音终于落地稳住了身形,抬头看向朝她致歉的船主人。
在他下颌冷白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她唇瓣蹭落的唇脂,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暧昧。
“抱歉!”
温音立刻露出歉意的神情,指了指他的下颌。
“您的脸……好像沾到了我的口红。”
对方微微一怔,随即抬手,用同样戴着黑色手套的拇指指腹,随意地在下颌那抹红色上轻轻一抹。
但这个动作,却将那抹口红拉成了一道更长的、模糊的痕迹。
“无妨。”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明显的笑意。
“一点意外的点缀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温音脸上,随即又像是发现了什么。
“你的面具……真是我的疏忽。”
温音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
没了面具的遮挡,她整张脸都暴露了对方深邃的目光和冰冷的海风之下。
“没关系,不必在意。”
温音微微侧过脸,似乎有些赧然。
“这怎么行?”
船主人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让一位淑女失去遮掩,是我的失职。稍后,我会让人送一个新的面具给你,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
“那就劳烦您了。”
温音垂眸,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点受宠若惊,并在一阵袭来的海风里,拢了拢她单薄的裙摆。
最终,船主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温音引向室内那张早已布置妥当的华丽餐桌。
餐桌铺着雪白的蕾丝桌布,中央摆放着温音叫不出名字的深海幽蓝花卉。
银质的烛台点着摇曳的烛光,映照着精致的骨瓷餐具和水晶杯,奢华而浪漫。
两人刚落座,厚重的大门便被无声地推开。
一名侍从低着头,推着银质的餐车走了进来。
温音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去,心头猛地一凛。
是他!
是那个在舱底遇到过,又在028录像中于浴缸里显露出扭曲本体的侍从。
此刻,他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戴着雪白的手套,低垂着头颅,姿态恭顺卑微到了极致。
完全没有了之前在舱底那种隐晦的,属于狩猎者的贪婪与躁动。
温音不动声色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掠过侍从那低垂的、毫无血色的侧脸。
[看来,船主人对这些“衍生诡异”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028轻声开口。
无论是刚才海面上那些瞬间退去的怪物,还是眼前侍从此刻卑微的臣服,都无声地彰显着这一点。
[宿主,我们是不是可以确定,船主人就是这个任务世界的诡异源头了?]
侍从还在动作麻利地为两人摆上开胃菜。
他全程屏住呼吸,放下餐盘后立刻退到墙角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船主人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卑微侍从的存在,他的目光始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专注,落在温音脸上。
“希望这些菜肴,能弥补刚才的惊吓。”
船主人优雅地拿起刀叉,面具后的眼睛如同深海般莫测。
“请享用。”
第47章 永昼号(十一) 沧璃……
烛光摇曳。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与从容。
然而,他脸上的那半张黑色面具,始终未曾取下。
“请原谅我的失礼。”
当温音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的面具时,船主人适时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我的身份……有些特殊,这张脸,暂时还无法公之于众。”
“理解。”
温音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维持着富家小姐应有的矜持与优雅。
她微微低头,小口品尝着面前精致的菜肴,能感觉面前人的目光如同实质,几乎从未离开过她。
那视线并非单纯的欣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稀有的艺术品,或者……一块摆在餐盘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甜点。
只听得一声轻微的餐具碰撞声,是对方放下了刀叉。
温音抬头,发现船主人身体微微后靠,姿态十分闲适地看着她。
“说起来,陈小姐是受‘岑女士’的推荐登船的吧?”
“我记得她是我非常尊贵的老主顾。”他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一年未见,不知她是否安好?”
温音的心脏猛地一跳。
好在她提前让028整理过原主周边关系密切的人脉,现在船主人口中的“岑女士”,能对上的只有一人。
她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了瞬间的凝滞,放下杯子时,脸上已是一片自然。
“感谢您的关心。岑女士她……一切都好。”
“她前段时间刚刚步入了一段完美的婚姻,十分幸福。”
“这次行程,也是她推荐我来体验的。”
“步入了完美的婚姻?”
船主人声线里带上了一丝温音无法理解的兴味,转瞬即逝。
“那太好了,祝福她。”
一阵海风吹来,吹乱了温音颈侧的发丝,她刚抬手将发丝拨到耳后,就听见对面人继续抛出了话题。
“听侍从说,陈小姐选择了一条蓝色的男性鲛人。”
船主人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温音刚刚拨弄过发丝的侧颈。
“不知道,陈小姐对这条鲛人,还算满意吗?”
被一位优雅绅士且英俊多金的男士,询问自己对一条男性鲛人的满意程度,温音面颊顿时染上了一层绯红。
“我只是不忍心那样美丽的生物,被您的下属当成垃圾处理。”
温音视线若有似无瞥过还随侍在一旁的侍从,似乎急于摆脱玩弄鲛人这项上不得台面的行为。
“我并没有对那鲛人做什么,只是单纯的欣赏罢了……”
“哦,这样啊。”
船主人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看来您还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女士。”
温音微垂的脸更红了。
好半晌后,她在船主人的注视中终于抬起眼睫,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好奇。
“鲛人如此珍贵,不管是血液还是其他……”
“您为何……要让它们,成为人类的……”
温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吐出了那两个不堪的字眼:“成为人类的……玩物?”
温音抬起眼帘,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便毫无遮拦地显露出来。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她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
有烛台的光线在她眼底流转出柔和光晕,搭配着脸颊上薄薄的红晕,轻易就能激起旁人的怜惜。
话音落下,温音能感觉到对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了许多。
海风带来的咸腥水汽中,船主人沉默了数十秒,最后绅士地端起银质高脚杯,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
“原来,还会有人类为鲛人感到担忧。”
船主人薄唇上沾上了湿润的水痕,随后他极其浅淡地笑了笑。
“不过,您也不用太过担心,等为期一个月的海上旅行结束,鲛人们,会有更好的去处。”
温音仿佛被那微笑蛊惑了般,羞涩地垂下了头。
等晚餐终于结束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今晚的交谈非常愉快。”
船主人亲自将她送到门口,面具后的薄唇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是我的荣幸。”
温音微微抬头,目光里全是对船主人的仰慕之意。
她告别后转身离开,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门关上的瞬间,船长室内温暖的光线似乎都冷冽了几分。
船主人并未立刻离开门边,他缓缓转身,目光精准地朝向角落里那个几乎要缩进阴影里的侍从。
正是那个在浴缸里显露出本体的“东西”。
侍从感受到那冰冷的目光,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船主人一步一步,无声地走近。
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压迫感。
他停在侍从面前,居高临下,没有言语。
只是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食指,如同拂去尘埃般,在侍从僵硬的肩膀上轻轻一点。
侍从的身体猛地一颤,喉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奇怪呜咽。
“记住,”船主人的声音低沉冰冷,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侍从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别觊觎她。”
他微微俯身,冰冷的吐息仿佛能冻结空气。
“她是我的。”
说完,他不再看那颤抖不停的侍从一眼,转身走向那张华丽的餐桌。
他拿起桌上一个擦拭得锃亮的银质高脚杯,杯壁清晰地映照出他戴着面具的轮廓,以及下颌处那道暧昧的红色印记。
船主人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拇指,对着银杯光滑的曲面,带着一种玩味的意味,将那抹属于温音的口红印记,彻底抹去了-
温音几乎是疾步往自己的房间楼层走去,不到十分钟,她就站到了属于她的房间前。
推开房门,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稍稍放松,脚后跟被新鞋磨破的刺痛感立刻鲜明起来。
[宿主,你没事吧?]
028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担忧。
[走这么快,脚都磨破了。]
[还有……你刚刚兑换的那个‘印记口红’道具?就为了……蹭他一下?]
温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第一时间看向浴室的方向。
磨砂玻璃门内,水波荡漾,那道高大优美的深蓝色身影,依旧安静地沉在浴缸深处,只在水面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他还在。没有异动。
温音脱下折磨人的高跟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向浴室。
她没有开灯,只是轻轻拉开了磨砂玻璃门。
浴室内弥漫着清冽的海盐香氛和水汽。
沧璃似乎被开门声惊动,从水底坐了起来。
他抬起那双幽蓝的眼眸,带着惯有的慌张与茫然,望向门口逆光站立的温音。
温音一言不发,径直走到浴缸边,蹲下身。
她的动作很平静,目光却牢牢落在沧璃的脸上。
沧璃被她看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别动。”
温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托起沧璃的下颌,迫使他微微抬起头。
温音的指尖带着水汽的凉意,触碰着他细腻却非人般冰凉的皮肤。
目光一寸寸地扫过他苍白的脸颊,优美的下颌线条,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精致耳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苍白的皮肤上,除了水珠滚落的痕迹,没有任何其他的印记。
干净得如同从未被任何色彩沾染过。
温音的手指停留在他下颌的皮肤上,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细微的颤抖,眼神里翻涌起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眉头微蹙,在心中询问起028:[那个道具,真的能在被使用者身上,留下无法清除的印记吗?]
[是啊宿主,道具的介绍说了,印记能残留24小时,并且只有使用者能看见。]
028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它在温音的脑海中倒吸了一口凉气,童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宿、宿主,你…你是在怀疑那个船主人,和沧璃是同一个人?!]
说完,028凑到沧璃的下颌处看了看,它不是使用者,它看不见那里有没有痕迹。
[宿主,沧璃的下颌……有你留下印记吗?]
温音沉默了半秒:[没有。]
一室寂静,被她托着下颌的沧璃,却误解了这片刻的停留和凝视。
那双幽蓝如深海的眼眸里,惊惧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试探的亲昵。
他以为这是某种默许的触碰,是眼前这个人类对他流露的关注。
于是,沧璃微微偏过头,冰凉滑腻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依恋的姿态,轻轻地在温音温热的掌心蹭了蹭。
伴随着这个动作,他耳后那几片精巧绝伦的幽蓝色耳鳍,在空气中完全舒展开来。
薄如蝉翼的边缘在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下,折射出梦幻迷离的珠光。
湿漉漉的海蓝色长发贴在脸颊,水珠沿着完美的下颌线滚落,这一刻的沧璃,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致命的诱惑与脆弱感。
温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惊得回神,掌心传来的冰凉滑腻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哗啦!
就在她想要抽回手的瞬间,沧璃那条沉在水下的,伤痕累累却依旧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深蓝色鳞尾猛地一卷。
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巨蟒,迅捷无比地缠上了温音的腰身和双腿。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
“啊!”
温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这股力量猛地拽离了浴缸边缘!
天旋地转间,水流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她的口鼻耳眼,黑色的丝绸长裙瞬间被浸透,紧紧贴在温音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完美的轮廓。
浴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从甲板舷窗透进来的些许微光。
微光在水波的折射下,营造出一种朦胧而迷离的氛围。
温音在水中挣扎着想要稳住身形,刚抹去脸上的水珠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是沧璃。
他正悬在她的上方,垂眸俯视着她。
那双幽蓝的眸子,在破碎的光影下,深邃得如同漩涡,清晰地倒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身影。
浓密的长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随着水波微微颤动。
高挺的鼻梁下,色泽浅淡,如同被海水漂洗过的薄唇微微开启。
没有了之前的惊惧和卑微,此刻近距离仰视着他,温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属于深海掠食者的,带着侵略性的却又惊心动魄的美貌。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他那条巨大的鱼尾,正以一种轻柔却不容挣脱的力道,在水中缓缓缠绕上她浸在冷水中光洁纤细的双腿。
冰凉坚硬的鳞片边缘带着细微的摩擦感,紧贴着她的皮肤,尾鳍的薄纱状组织如同水草般拂过,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奇异触感。
温音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美色冲击弄得措手不及,冰冷的池水和缠绕的鱼尾让她忍不住在水中打了个寒颤。
沧璃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适。
下一秒,缠绕在她腰腿上的鱼尾猛地发力,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哗啦”一声,温音的上半身瞬间脱离了冰冷的水面。
然而,她并没有回到地面。
而是被沧璃强有力的尾鳍支撑着,让她稳稳地……坐在了他腰腹下方。
肌肤相贴,温音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坚硬光滑的鳞片和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
温音愣住了。
浑身湿透,黑色的长发黏在她脸颊和颈侧,水滴顺着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砸在身下冰凉坚硬的鳞片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这一次,变成了她俯视他。
沧璃依旧浸在水中,只有胸膛以上露出水面。
他微微仰着头,湿漉漉的海蓝色长发向后滑落,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一路滚落,滑过胸膛上那些令人心悸的伤痕,最终汇入水中。
他幽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仰望着坐在他身上的温音,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如同破碎的星辰。
没有了水波的阻隔,那份非人的美貌更加清晰地呈现在温音眼前。
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却又因紧贴着她身体的鱼尾和紧实的胸膛,透出一种奇异的诱惑感。
他就这样静静地托举着她,让她坐在他身上,仿佛献上自己作为她的王座。
水波在他身下轻轻荡漾,破碎的光影在幽蓝的鳞片上流淌。
温音坐在冰冷的鳞片上,只怔怔地俯视着这张在朦胧微光中美得不似凡尘造物的脸,一时间仿佛被蛊惑般轻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沧璃……”
第48章 永昼号(十二) 深海游鱼
呢喃般柔软的声线,轻轻拂过两人之间狭小的距离。
如同某种开启禁忌的咒语。
璃字尾音还未消散,沧璃那双原本带着脆弱仰视着温音的幽蓝眼眸里,骤然翻涌起浓稠的欲望。
他那只一直虚扶在她腰侧,带着冰凉蹼膜的手,在摇曳的水光中,精准地抚上了她的后颈。
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侵袭了温音的皮肤,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
不再是温顺的祈求,不再是卑微的依赖。
那是一个混合着纯粹掠夺与蛊惑的,令人心神摇曳的笑容。
温音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那张完美的脸便骤然放大。
冰冷带着海水咸腥气息的薄唇,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狠狠地覆压上了她因惊愕而微启的柔软唇瓣。
将她还未来得及发出的惊呼,全堵在了喉间。
沧璃的舌尖灵活得不似人类,更像滑腻冰冷的深海游鱼,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径直撬开了温音的唇齿。
冰冷滑腻,带着难以言喻的柔韧和吸吮感,在她温热的口腔中肆意探索,纠缠。
每一次的舔舐都仿佛带着细小电流,从唇舌交缠处瞬间窜遍全身。
“呜!”
温音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被搅碎的呜咽。
冰冷的水波包裹着她,而身体却因这奇异而强烈的刺激燃起怪异的热度。
冰火交织,让温音几乎无法思考。
细白的脚趾在水中无意识地蜷缩了起来,脚背绷出脆弱的弧度。
黑色的丝绸长裙在水中如同墨莲般妖娆地荡漾开来,裙摆被水流冲开,露出了原本遮掩在布料下的,白皙得晃眼的双腿。
那双腿纤细修长,此刻正无力地搭在沧璃覆盖着幽蓝鳞片的巨大鱼尾之上。
是白与蓝的极致对比。
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诡异得不似人间的画卷。
一片氤氲的水汽中,温音只感觉思绪渐渐变得迟钝而恍惚,莫名上涌的热度让她本能贴近着近在咫尺的冰凉。
唇齿交缠,水波轻晃。
细密的亲吻声中,她隐约感受到水下某块相贴的鳞片,正微微显现出了异常的轮廓。
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容忽视,愈发嚣张。
温音大脑罕见地变得一片空白,仿佛被下了某种蛊毒般,唇瓣开启,顺从地迎合着面前人的纠缠与轻吻。
她透过还残留着水汽的眼睫,眼神迷离地看向正专注欣赏着她情态,仿佛欣赏着什么绝世珍宝的沧璃。
直到那鳞片彻底开启,有东西明晃晃地抵在温音单薄衣料外。
028焦急的童音,伴随着持续不断的暧昧亲吻声,同时闯入温音浑浑噩噩,被搅得一片狼藉的思绪中。
[宿主,你醒醒!]
[再不醒我要给你用道具啦!]!!
温音倏地被028拉回了一丝理智。
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睫,眼前还是沧璃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但他幽蓝的眸子里,却清晰地倒映着她双颊酡红的模样。
唇齿间依旧残留着他冰冷滑腻的触感,还有源源不断,顺着亲吻传导过来的……
晶莹液体。
温音似乎明白了她身体反应这么奇怪的缘由。
[028,购买清心凝神的道具。]
温音唇齿还没得到自由,在理智即将彻底溃散前,她终于是顶着那灼人的视线,在脑海中对着028下达了指令。
[好了宿主!] 028此时的效率极高。
一股薄荷般凛冽的气息,瞬间涌入温音的四肢百骸和大脑。
“嘶……”
温音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股令人沉沦的热度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滞后。
四肢依旧酸软无力,面颊依旧通红,急促的呼吸也还未平复。
“停下……”
温音终于从纠缠中喊出了声。
只是她还下意识地紧紧攀附着沧璃宽阔冰冷的肩膀,那是此刻唯一能支撑她不会滑入水中的支点。
沧璃似乎立刻察觉到了她气息和眼神的变化。
那原本带着掠夺和蛊惑的眼神微微一变,瞬间切换成了温音熟悉的,带着惊惧和茫然的脆弱模样。
他微微同温音拉开了些许距离,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道与温音唇瓣难舍难分的剔透水痕。
他歪了歪着头,幽蓝的眼眸里盛满了无辜的困惑。
仿佛在无声地询问着“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不喜欢吗?”
那份伪装出来的脆弱和不解,在他惊世的美貌衬托下,极具欺骗性。
温音看着他这副模样,深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起身体的力气,从浴缸里出来。
“松开你的尾巴。”
温音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情欲未退的沙哑。
沧璃眼底的脆弱更深了,他甚至微微瑟缩了一下,环在她腰后的鱼尾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
见沧璃如此,温音开始试图将自己从他身上撑起来。
然而,浴缸壁湿滑无比,沾了水的丝绸裙摆更是如同泥鳅般难以着力。
她刚勉强抬起一点身体,脚下在光滑的鳞片上一滑,整个人又重重地跌坐回去!
温音闷哼一声,这次跌坐的力道更大,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她头皮发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沧璃的身体,也因为这突然的触碰而绷紧了一瞬。
几次尝试,徒劳无功。
冰冷的池水浸透全身,湿透的黑发黏在温音的脸颊和颈侧,让她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温音放弃了挣扎,她抬起头,尽管她的脸颊依旧带着未消的红晕,但声音却愈发冰冷强硬。
“沧璃,立刻放开我。把我放回地面。”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从他腰腹下方那片异常的区域一瞥而过。
“还有……把它收回去,我跟那些游客,不一样。”
最后几个字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水波停止了晃动。
沧璃静静仰视着坐在他身上、浑身湿透的温音。
那张被水浸湿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下,褪去了小白花的柔弱,显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不被欲望所裹挟,不因物种而歧视。
终于,沧璃眼底翻涌的情绪被重新压了下去,又恢复了那种近乎温顺的服从。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缠绕在她腰腿上的鱼尾力道。
温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那片坚硬的触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覆盖其上的鳞片也重新闭合平复。
缠缚的力量消失,温音扶着湿滑的浴缸壁,在沧璃尾巴的托举下终于翻了出去,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抬手碰了碰红肿的唇,抬头看向浴缸里。
沧璃已经重新沉回了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
他低垂着头,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自己的尾巴。那姿态,就像一个被主人严厉训斥后,委屈又温顺的大型宠物。
但哪有温顺的宠物,会反扑自己的主人呢?
要不是她兑换了道具,只怕真的要被这居心不良的鲛人,吃干抹尽了。
[宿主,既然沧璃身上没有道具留下的印记,那他和船主人就不是同一个人了……]
[我觉得他看起来比船主人嫌疑要大啊,你提出放他自由他都不走。]
028观察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沧璃。
[而且他肯定知道他口腔中分泌的物质,会让人类陷入情潮,还在你面前装作小白花,装一无所知的模样……]
[搞不好,他就是那个幕后大boss,而船主人就是他明面上的傀儡……]
028一通猜测,几秒后又陷入了疑惑。
[这样好像也说不通……]
[如果船主人是傀儡,那海底的那些诡异生物,还有刚刚那个侍从,为什么会对一个傀儡有惧怕之意?]
[啊好难……]
028感叹一声,彻底静音了。
温音坐在地面缓了这么一会,四肢也恢复了些许力道。
[你还漏了一点,如果沧璃是拥有强大力量的诡异源头,那他为什么会容忍船上游客们对鲛人们做的一切。]
她视线落在了沧璃的沉在水下的幽蓝鱼尾上。
[毕竟,他也是鲛人啊。]-
温音顶着一身湿衣离开了浴室,磨砂玻璃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沧璃蜷缩在浴缸一角的身影。
浴缸里,那具前一秒还蜷缩着,抱着尾巴,散发着无尽委屈与脆弱气息的幽蓝身影,在温音离开后,也悄无声息地舒展开来。
他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微微仰着头,将那张妖冶的脸庞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幽蓝的瞳孔里不再有任何惊惧或茫然,只剩下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兴味。
他缓缓抬起那只手落在温音脖颈过的手,随即伸出柔软的舌尖,极其缓慢又虔诚地舔舐上那节指尖。
仿佛在品尝着某种极其珍贵的,转瞬即逝的味道。
品尝完毕,他放下手,指尖的湿润在微光下泛着水泽。
他微微侧过头,耳鳍动了动,隐隐听到了浴室传来的水声,是温音在淋浴。
他沉在水下的巨大鱼尾,无声地摇动了一下。
腰腹下方那片区域,覆盖的鳞片似乎极其轻微地开合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闭上眼,整个人沉入了水中。
第49章 永昼号(十三) 他们
温音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醒来时,才发现窗外的天气分外压抑。
昨日的晴空万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狂风卷着暴雨,狠狠地砸在舷窗,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
暴风雨中的海面,被掀起的海浪猛烈地拍打着船体,整艘邮轮都在风雨中剧烈摇晃。
而她就是在这样的背景音下,睡了个史无前例的好觉。
导致温音都有些怀疑沧璃的体液里,是不是还带着了某种能让人昏睡的成分了。
温音下床倒了杯温水,目光下意识地朝浴室方向看去。
磨砂玻璃门在海浪的摇晃中已经完全开启,她看见沧璃正趴在浴缸边缘,上半身探出水面,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窗外汹涌狂暴的海面。
眼神里带着一股难以解读的专注。
[028,昨晚邮轮上有什么动静吗?] 温音在脑海中询问。
[宿主,一切如常。] 028的童音响起,[除了暴风雨,没有探测到其他异常的能量波动或事件。]
[船主人呢?] 温音追问。
028沉默了片刻:[船主人所在的房间……那片区域的诡异能量实在太过浓郁了,我的探测被完全屏蔽了,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
温音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只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水杯放下,她再次发出了指令。
[028,你留在这里,看着沧璃。]
[有异常及时告诉我,我去外面看看。]
[好的宿主!!保证完成任务!] 028立刻应道。
出门前,温音按下了服务铃。
很快,一名侍从顶着风雨带来的摇晃,送来了一个精致的银盘,还有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银盘上面盛放着新鲜处理过的雪白鱼片。
至于礼盒……
那侍从低着头,轻声开口:“这是船主人送给您的礼物。”
温音示意侍从将礼盒放在桌面,随后又指了指浴室的反向,语气平平。
“食物给浴缸里的那位。”
侍从立即恭敬地进入室内,将银盘放在浴缸边缘,迅速退了出去,全程低着头,似乎不敢多看温音一眼。
温音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浴室门前,对着依旧趴在浴缸边缘看海的沧璃说:“给你的。”
沧璃闻声转过头,幽蓝的眼眸望向她,又看了看一旁的银盘。
他迟疑了一下,才缓缓从水中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拖拽着银盘的边缘,将它拉到了更接近的地方。
他没有立刻进食,只是怯怯地看着温音,眼神里带着一丝昨夜被拒绝后的不安和小心。
沉在水下如薄纱般的尾鳍,还小幅度地摆动了一下。
“吃吧。”
温音说完,没再看浴缸里那条又试图用美貌引诱她的鲛人,转身离开了房间-
温音隐约猜到了礼盒里的内容,她揭开盒盖,内里衬着墨黑的软缎,其上静静躺着一副面具。
依旧是半脸的式样,底色是冷冽的素白,如同凝结的海上月光。
然而,这一次面具上的雕琢,却不再是贝壳与海浪,而是两条栩栩如生的鱼尾。
一左一右,点缀在面具的两侧。
一条是深邃的幽蓝,鳞片纹理间仿佛流淌着深海的暗涌。
另一条则是纯粹的墨黑,光泽沉敛,如同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本身。
幽蓝与墨黑,在纯白的底衬上形成极致而诡异的对称,似乎……无声地昭示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
温音指尖在那墨黑的尾巴上点了点,随即戴上面具,推开了房门-
整个邮轮里弥漫着一种沉闷的气氛。
因为恶劣的天气,大部分游客都选择待在房间里,只有少数人聚集在公共区域的窗边,看着外面翻腾的巨浪。
邮轮摇晃得厉害,行走都需要扶着墙壁。
有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其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安抚性的微笑。
“各位贵宾请放心,这是航行中常见的风暴,‘永昼号’拥有最先进的稳定系统,绝对安全。请大家尽量留在室内,避免不必要的走动。”
温音扶着墙壁,目光扫过人群,她敏锐地发现,今天被主人带出来的鲛人明显少了很多。
偶尔看到的一两只,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它们低垂着头,尾巴无力地拖在地上,鳞片比昨天看到黯淡了不少,仿佛被抽走了生气。
而它们身边的主人,却与此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个容光焕发,精神饱满,甚至带着一种餍足后的亢奋,仿佛得到了极好的滋养。
“看看我的‘紫水晶’!”
一个微胖的男人,正得意地向周围人炫耀他身边那条拥有粉紫色长发和鳞片的女性鲛人。
鲛人眼神空洞,任由他粗鲁地揽着腰肢,展示着它优美的尾巴。
“我这条,真是极品!”
男人同样戴着半脸面具,但遮掩不了他猥琐而满足的笑容。
周围的几名旅客也发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声。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那只被称作“紫水晶”的粉紫色鲛人,空洞的眼神在盯着窗外翻涌着的海面时,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了男人揽着她的手臂。
“啊!我的宝贝!”
男人惊叫一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条粉紫色的鲛人像离弦的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旁边一扇因为通风而半开的舷窗猛扑过去。
哗啦!
它纤细的身体撞碎了窗沿的装饰品,带着一身的雨水和玻璃碎屑,重重地摔在了外面狂风暴雨肆虐的甲板上!
冰冷的暴雨瞬间将它浇透,粉紫色的长发和鳞片,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抓住它!快给我抓住它!”
男人气急败坏地冲到窗边,对着外面的服务生嘶。
“那是我的!我的‘紫水晶’!不能让它跑了!”
几名在甲板上固定物品的服务生立刻被惊动,他们顶着瓢泼大雨和剧烈的摇晃,试图围堵那只摔在甲板上的鲛人。
温音也走到了窗边,隔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玻璃,看着外面的一幕。
那只粉紫色的鲛人摔得不轻,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用尾巴支撑起上半身。
它茫然地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它苍白的面颊和空洞的眼睛。
它的目光越过围堵过来的服务生,越过摇晃的船舷,直直地投向那片翻腾着的,无边无际的墨黑色大海。
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迎面吹来。
就在一个服务生即将抓住它手臂的瞬间,
鲛人眼中的空洞,顿时变成了近乎解脱的决绝和向往。
它猛地一摆尾鳍,整个身体如同一条优美的紫色闪电,从湿滑的甲板上跃起,在空中高高地越过了船舷的栏杆!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温音清晰地看到,在它跃入无边大海的前一刹那,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无比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终于得到解脱的微笑。
下一秒,它的身影便被一个巨大的浪头吞没,彻底消失在茫茫的,狂暴的海面之下。
只留下甲板上呆若木鸡的服务生,和船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捶胸顿足的咒骂声被风雨声掩盖。
温音站在破碎的玻璃窗边,目光落在那片狂涛骇浪中。
心中那份因鲛人决绝一跃而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一股更深的寒意却骤然爬上她的脊背。
就在那鲛人被巨浪吞噬的瞬间,透过汹涌的雨幕和翻腾的白沫,她恍惚间看到,那本该优雅游弋,获得自由的粉紫色身影,竟变成了一具不着寸缕的女尸。
黑色的长发如同海草般缠绕着青灰色的肢体,在墨黑色的海水中沉浮。
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就在那具女尸的下方,幽暗的海水中,一个难以名状的阴影无声滑过。
紧接着,一张布满层层叠叠,如同深渊漩涡般利齿的巨口猛地张开。
瞬间吞噬了那具尸体。
温音心脏狂跳,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窗外,依旧是狂风暴雨,巨浪滔天。
海面波涛汹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我的‘紫水晶’!!”
那男人还在捶胸顿足,对着窗外的海面破口大骂,脸上满是肉痛和愤怒,丝毫不见对那消失生命的惋惜。
几名服务生连忙围上去安抚。
“先生,请您冷静。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深感遗憾。”
为首的服务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带着歉意的微笑,声音在风雨声中依然清晰。
“为了弥补您的损失,我们船上……正好还有一条备用的鲛人。虽然品相可能略逊于您那条‘紫水晶’,但我们会尽快为您送到房间。”
“备用的?”
旁边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有学识的男人闻言,疑惑地推了推眼镜,插话道。
“我记得我的推荐人明确说过,这次航程受邀的宾客正好一百位,准备的鲛人也正好一百条,数量极其珍贵稀少,绝无多余。怎么……还会有备用的??”
这个问题问出了不少知情人的心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服务生身上。
服务生的笑容不变,余光却飞快地朝温音站立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目光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却还是被温音所察觉。
“是的,先生。您的信息非常准确。”
服务生收回目光,对提问的贵宾微微躬身:“原本确实是严格对应的一百位贵宾,一百条鲛人。但今年……情况有些特殊。”
他顿了顿,表情依旧礼貌谦卑。
“可以说是……意外地多出了一条。这也算是命运对您的一点小小补偿了,先生。”他最后一句是对着那位痛失“紫水晶”的男人说的。
那男人脸上的愤怒稍缓,但依旧带着疑虑:“备用的?那……能比得上我的‘紫水晶’吗?我可是精挑细选了好久!”
服务生脸上的笑容依旧,声音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
“先生,鲛人的价值,可远不止于外表美丽这一项啊……它们内在的‘滋养’功效,才是最无价的珍宝。这一点,相信您已经有所体会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围那些戴着面具,也遮掩不住容光焕发的脸。
男人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疑虑瞬时消散。
他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外表是次要的!重要的是…重要的是实用,那你们赶快安排一下,给我送到房间去!”
“如您所愿,先生。”服务生恭敬地应下。
温音站在人群边缘,眉心深深蹙起。
多出了一条?
服务生那隐晦的一瞥,还有“意外”这个词……
她悄然环视着周围神色各异的宾客,就在她的目光落在视线尽头,某个通往上层船舱的拐角处时,隐约看到了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
是船主人。
他背对着船舱内温暖的灯光,面朝着窗外那片如同末日般的狂暴大海。
深黑色的礼服衣摆被风掀起。
他站得笔直,沉默地凝视着那片刚刚吞噬了一条生命的深海。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温音依然能感受到那道身影散发出的深沉与压迫感。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窗外的暴风雨融为了一体。
[028,] 温音立刻在脑海中呼唤起028来,[沧璃还在房间吗?]
028的声音立刻回应,带着一丝困惑。
[宿主,在呢!沧璃还在房间里,他就趴在浴缸边上,一直看着窗外的大海呢,动都没怎么动,就是……看得特别专注?]
温音正遥看着船主人的方向沉思着,对方突然毫无征兆地,缓缓转过了身。
隔着数层甲板的高度,隔着下方喧哗或惊愕的芸芸众人,船主人的视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温音的身上。
温音的心脏骤然一缩。
下一秒,她清晰地看到,对方黑色面具下的薄唇,极其轻缓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朝她露出了一个绅士又礼貌的微笑。
而他下颌处,那道属于道具的红色印记,即使隔着遥远的人群,也在使用者的眼中格外明显。
他和沧璃,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第50章 永昼号(十四) 悠着点
温音压下心中疑虑,面具下的唇角也勾起了一个看似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关注后羞涩的微笑。
她得表现得像一个真正崇拜船主人的少女。
高处的船主人似乎接收到了她的回应,唇角弧度愈发加深。
随即,他不再看她,只优雅转身,黑色的身影无声地融入更深处的阴影中,眨眼便消失不见。
温音暗自松了口气,指尖的冰凉却仍未退去。
她将目光投向大厅中因暴雨而略显焦躁,却又在面具遮掩下逐渐放开交谈的旅客们。
两天的时间,足够这些身份被面具保护,真实面目只被船主人知晓的“贵宾”们卸下部分矜持。
她融入几个闲聊的小圈子,姿态优雅,声音柔和,像一个真正好奇的富家小姐。
话题从海上风暴的威力,渐渐转向了各自的推荐人,那些曾经历过这趟神秘航程的前辈。
“说起来,我叔叔上次回去后,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像年轻了十岁,就连性格都变得洒脱了不少!”
一位戴着白色贝壳面具的女士感叹道。
“可不是嘛,”旁边一位声音浑厚的男士接口,“我那位老友也是,以前优柔寡断的,现在做事雷厉风行,简直像换了个人。”
“对对对!我那位也是!”
另一位女士惊讶地附和:“感觉整个人都‘硬’了不少,以前挺温柔的,现在说话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几位交谈者为自己发现的共同点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随即又互相安慰着归结为“旅途放松了心情”,“见识了世面心态变了”或者“鲛人的陪伴有奇效”。
温音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在面具后微微闪动。
就在她附和着类似的话语时,她突然在身边一位女士耳后,发现了一块有些异常的皮肤。
那里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边缘微微隆起,隐约可见几道细微的纹理。
皮肤表面似乎还覆盖着一层奇怪的光泽。
它不像普通的过敏红肿,更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酝酿,试图突破出来。
“呀,您这里怎么了?”温音适时地发出关切的询问,声音轻柔无害。
那女士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后,手指在那块异常的皮肤上用力挠了挠,眉头蹙起,语气带着一丝烦躁。
“别提了!今早起来就这样了,又痒又有点刺刺的,估计是昨晚吃了那条海鱼过敏了!这船上的东西真是……”
她抱怨了几句,显然并未太在意。
温音的视线在那块“过敏”的皮肤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视线,附和着安慰了几句,心中却涌上些许压不住的疑虑。
眼看着风浪暂时没有停歇的意思,几位交谈的贵宾也歇了闲逛的意图,相继告别离去。
只剩温音在相对空旷的邮轮公共区域又停留了一会儿。
除了那些服务生在从她身边经过时,依旧会难以抑制地出现某种压抑着本能的吞咽动作外,并未发现更多明显的异常。
那个曾在浴缸里显露出扭曲本体的侍从,更是没再看见。
海面暴风雨的势头没有丝毫减弱,邮轮在巨浪中剧烈颠簸,倏地,温音一个没站稳,手臂猛地撞上了旁边装饰架上金属制品。
“嘶……”
温音轻哼一声,手臂上有细微的刺痛传来,她垂眸一看,白皙的小臂皮肤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正有鲜红的血珠从中沁出,滚落。
就在这一瞬间,大厅里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所有穿梭的,静止的服务生,无论他们在做什么,都在同一时间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齐刷刷地朝温音的方向转过头来。
接着又在对视上温音的目光时,艰难扭过了头,不再看她。
仿佛在遵循本能,又在克制本能。
这些服务生都是因诡异源头,而衍生出的诡异生物。
温音头皮顿时发麻,立刻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快步往房间方向走去。
028还遵从着指令在房间守着沧璃,见温音捂着手臂进来,自然也看见了她的伤口。
[宿主,你怎么了!?]
[柜子里有医疗包!]
[没多大事,风浪太大,不小心划了一下而已。]
温音反锁上门,她第一时间朝浴缸那边看去。
水波晃动,那道幽蓝的身影依旧趴在浴缸边缘,面朝舷窗,专注地凝视着窗外翻江倒海的黑色世界。
她让人送来的那份雪白鱼片,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银盘放在浴缸边缘。
沧璃似乎听到了动静,他回过头,湿漉漉的鼻尖轻轻翕动了一下,随即,那双幽蓝的眸子精准地锁定在她渗着血的手臂上。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不再是茫然,也不是伪装出的脆弱。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幽暗,里面翻涌着清晰的渴望,与楼下那些服务生如出一辙,却又更加复杂。
他对她,也有食欲。
温音瞬间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沉默地拿出医药箱,熟练地清洗包扎伤口。
余光中看见沧璃的目光始终黏在她的手臂上,甚至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色泽浅淡的薄唇。
“啪嗒。”
沧璃的尾巴在水面烦躁地拍打了一下,溅起了一片水花。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喉结也滚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片深海般的沉默-
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温音从回房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外出。
等天色彻底黑下来,温音照例让028巡视了一圈邮轮上的房间。
[宿主…,其他房间里,还是同前几夜一样……]
028的声音压得很低。
[基本上所有的游客,除了宿主你,都在饮用鲛人血。]
暴雨隔绝了其他房间传来的声音,温音在028的童音中拉上了落地窗边的窗帘。
鲛人血……是这场“滋养”的核心。
那些旅客的“精神焕发”、“性格转变”,以及那位女士耳后诡异的“过敏”,恐怕都与之脱不了干系。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浴缸里的沧璃身上。
经过几天的休养和充足的喂食,沧璃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
破碎的鳞片边缘长出了新生的,更细密的幽蓝色光泽。
肩胛处最深的伤口也愈合结痂,不再需要凝胶覆盖。
水下的巨大鱼尾,重新焕发出深海宝石般的神秘光晕。
似乎是感受到了温音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沧璃在水中轻轻摆了摆尾巴。
水流发出轻柔的哗啦声。
他微微侧过头,幽蓝的眼眸在昏暗中看向温音,又变成了惯有的脆弱与怯意。
温音收回视线,啪一下按熄了灯源-
夜深了。
窗外的暴风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着,但声音已被厚实的舱门和舷窗隔绝,只余下沉闷的背景噪音,反而衬得房内更加静谧。
温音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已陷入睡眠状态。
028依旧像以往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守着熟睡的温音。
[宿主!]
028的声音如同细微的电流将她从睡眠中惊醒。
[有人来了,正在门口!能量特征……是船主人!]
温音心中一惊,但身体却保持着绝对放松的姿态。
她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均匀,完美演绎出陷入深度睡眠的状态。
同时,她接入了028悬浮在空中的“第三视角”。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雨声掩盖的解锁声响起。厚重的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修长挺拔的黑色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礼服,精致的半脸面具在门廊微弱的地灯反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反手轻轻关上门,将外面的风雨彻底隔绝。
就在他进入的同一时间,浴室的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哗啦”一声。
磨砂玻璃门被一条幽蓝的巨大尾鳍,从里面无声地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沧璃的上半身探出水面,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幽蓝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门口的人。
船主人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只悠悠同浴室里的沧璃对视了一眼,接着便越过玄关,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而去。
而沧璃没有阻止,也没有惊诧,就那样看着房间的方向。
一种诡异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只有温音熟睡中绵长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雨声。
船主人停在了床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温音完全笼罩。
他在昏暗中低下了头,面具后的目光如同实质,缓而慢地掠过温音沉睡的侧脸,松散在枕间的黑发,最后定格在她的手臂上。
白皙纤细的手臂,在从舷窗透进的微弱光线下,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而手腕内侧那还微微渗着血丝的伤口,则像是一道破坏完美艺术品的裂痕,带着一种脆弱的,引人摧毁又引人……舔舐的美感。
温音通过028的视角,清晰地看到这一切,同时,身体上的感官也传导过来。
她感觉到有人极其轻柔地托起了她的手腕,冰冷的皮革触感,激得她皮肤下的血液几乎都要凝滞。
接着,那道高大的阴影俯下身,越来越近。
一个冰冷柔软的触感,落在了她的伤口上。
是嘴唇,船主人的唇。
温音的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堪堪维持着沉睡的假象。
那冰冷的唇瓣在她伤口停留了片刻后,竟然缓缓伸出了舌尖。
一条细长冰凉,滑腻得不可思议的舌尖,开始小心翼翼地舔舐着她伤口周围凝固的血迹。
温音的后背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舌尖的触感,太熟悉了。
和昨天沧璃吻她时,那深入她口腔搅得她头晕目眩的舌尖,几乎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浴室那边又传来了轻微的水声。
通过028的视角,温音看到沧璃彻底离开了浴缸。
他那条幽蓝的巨大尾鳍站立在地板上,依靠尾巴和腰腹的力量,以一种懒散而优雅的滑行姿态,无声无息地朝着床边移动。
幽蓝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碎光,他就像一条来自深海的美丽恶灵。
最终,他停在了床的另一边,与船主人一左一右,将温音包围在中间。
而船主人,依旧姿态优雅万分地托着温音的手腕,仿佛在欣赏一件珍宝。
那条非人的细长舌尖仍在不知疲倦地,一遍遍舔舐着她的伤口,仿佛要将每一丝血腥味都汲取干净。
温音觉得伤口开始变得又痒又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热流,顺着伤口蔓延,她几乎要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控制住颤抖的冲动。
终于,船主人似乎满意了。
他抬起头,放下了温音的手腕。
那块被反复舔舐过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红,微微发着热。
船主人和沧璃在昏暗中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尽管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那瞬间的眼神碰撞,却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又令人不安的共识。
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弥漫在床边。
温音极其自然地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她佯装翻身,也将那只被舔舐得发烫的手臂藏进了被子里。
这个动作,短暂地掩饰了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的急促呼吸。
船主人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背影,然后看向沧璃。
“悠着点,”他在黑暗中低声开口,如同耳语,“日子还长。”
沧璃的耳鳍在黑暗中微微舒展了一下,幽蓝的目光再次投向温音身影,里面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暗流。
船主人不再多言,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开门,融入外面的走廊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房门轻轻合上,只剩下温音,和站在温音床边的沧璃。
温音刚刚卸下了一口气,莫名感觉思绪变得迟钝起来,熟悉的燥热感袭来。
下一秒,身边的床铺向下塌陷,一条强壮有力,覆盖着冰凉鳞片的巨大鱼尾,缓缓缠了上来,轻轻卷住了她的双腿。
有带着潮湿水汽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脸颊,将她黏在脸侧的发丝温柔拂去,露出了她埋在枕头里,饱满红润的唇。
温音脑袋里愈发昏沉,后知后觉船主人的口腔里,估计也带有奇怪的物质,就像亲吻一样,顺着伤口涌入了她的身体。
这下她是真的想睡觉了。
她本能地皱起了眉,表情看起来不适又难以忍耐。
还没来得及呼喊028给她用道具缓解,沧璃已经托着她的后颈,径直吻了下来。
相比于昨天的强势,今天的吻,显得温柔了许多。
他轻轻舔舐着温音柔软的唇珠,滑腻的舌尖顺着微微开启的唇瓣滑入,缓而柔地在她唇齿间翻搅纠缠。
带着一种格外亲昵,耳鬓厮磨的意味。
熟悉地颤栗感再次席卷温音全身,似乎比昨夜来得更加汹涌。
恍恍惚惚间,一股甜到发腻的血腥气,顺着两人紧密交缠的唇舌,猛地灌入了温音口中。
温音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隐约间,有028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愈发焦急。
温音思绪越沉越深,终于在一声叹息声中,坠入了墨一般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