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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钟昳应导演邀请, 来到试镜现场。

“唐导。”钟昳打了个招呼。

“来了?”唐劭文拍了拍钟昳的肩膀,对他说,“你来看看这几个试镜视频。”

这段时间唐劭文导演一直在选角, 大小配角已经选定得七七八八,就剩另一个主演, 李尧,迟迟未定。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几个人选, 但无论哪一个他都觉得差点什么, 所以一直纠结着, 定不下来。

唐劭文给钟昳看的是这段时间来试镜的演员里,他觉得还可以的几位。

“你看怎么样?”

钟昳认真看了一遍。

“我看着都挺好的, 但是……”钟昳迟疑不决。

“但是都差点东西, 对吧。”唐劭文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

“今天还有几个人来试镜, 再看看怎么样吧。”唐劭文关掉试镜视频,换上一副愁容,“再选不出来可就有点麻烦了。”

按原计划,今天就是试镜的最后一天了。倘若今天选不出来, 他们就得放宽条件,再广泛地去筛选了。

“说起这个, 我前两天收到一封手写信。这么大的一张纸, ”唐劭文伸出拇指和尾指比划了下,“嚯, 三页!”

“什么手写信?”钟昳问。

唐劭文说:“那人让我给他一个试镜机会。”

“你说他谦逊吧,他那信开口第一句就是‘唐导, 这个角色非我莫属’;你说他狂妄吧,他又工工整整地手写了三页纸!”

“你别说,三页纸一句废话都没有, 说得有理有据的。”

钟昳隐隐从这两句话里嗅出一丝熟悉的味道,他说:“现在还有人手写这么长的信……”

“哈哈哈哈,稀奇吧,我也觉得稀奇。”

“很久没见有人为一个角色这么拼了,”唐劭文说,“总之我看他这么有诚意,就说给他个机会吧,让他今天来试镜。”

为得到一个角色拼尽所有……这行事作风更是相当熟悉。

钟昳抱着猜测开了口:“这人是?”

话音刚落,唐劭文朝门外抬了抬下巴,“哎,他来了。”

钟昳抬头看去。

那人正将自己的资料递给工作人员登记,“37号,封羽。”

钟昳:“……”

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钟昳有点恍惚,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我过去一下。”他跟导演说。

钟昳走到门外排队的地方,径直来到封羽面前。

“哥,你怎么在这里?”封羽故作惊讶地问。

钟昳瞥他一眼,“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好吧,”封羽干脆也不装了,“我知道哥是主演,所以来试镜。”

“冲我来的……?”钟昳皱眉道,“这不是胡闹——”

“不是。”封羽连忙说,“我是认真的。我就想演这个。”

“那部玄幻片,你拒掉了?”钟昳问。

“嗯。”

封羽担心钟昳要斥责他乱来,就又补充道:“那部玄幻片……稳是稳,可是拿奖概率比这部小多了,再说这部电影的导演是唐劭文,我想演这个也很正常吧。”

……他的理由倒是挺多,一条接一条的。

“要是没拿奖呢?”

“没有就没有,”封羽心说反正他本来也不是冲着奖来的,“我不想在商业片里打转嘛。”

钟昳都快要给他说服了。

“你真是……”

“要是你这个角色也没拿到呢?”

实在是太莽撞了,封羽是真没给自己留后路。倘若这个角色也没拿到,那封羽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的。”封羽说,“我不是跟哥演对手戏吗?”

跟钟昳演感情戏,那些没有喜欢过钟昳的人怎么可能演得比他好。他坚信这一点。

钟昳却理解成另一重意思,他说:“我可不会帮你。”

“不用哥帮忙。”封羽说。

“……”

钟昳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我还是觉得——”

封羽打断他,放软声音喊了声:“哥。”

“……”

钟昳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被彻底说服了。

“……行行,不管你了。”-

钟昳回到试镜现场。

“哎,钟昳,正好你也在,”唐劭文喊他,“你帮忙搭下戏。”

钟昳爽快地答应了,“行。”

今天试镜的这场戏,是李尧和温绥因为观念不合而产生争执的一段戏。钟昳饰演温绥,试镜的演员则饰演李尧。

封羽前面还有几个来试镜李尧的演员,公平起见,钟昳会和他们每个人搭戏。

在演员准备好之后,试镜正式开始。

……

“我向你靠近一万零一次。”李尧说,“只要你等我。”

温绥别过头,不敢看他。

“你走吧,我不会等你。”

……

同样的戏钟昳演了八遍,才终于轮到最后一个,封羽。

封羽已经把这一段的台词背熟了。

对他来说,这次试镜只有“成功”这一条封死的路。

这段剧情是温绥因现实原因三番五次拒绝李尧,将李尧推远,李尧却依然不厌其烦地坚持回到他身边。

封羽深呼吸一口气,跟导演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钟昳第九次演绎这段温绥的台词:“一次可以,两次可以,三次呢?四次呢?你总有受不了的时候。”

李尧倔强地说:“三次可以,四次也可以。”

“你太幼稚了。”温绥说,“就算三次四次也可以……一千次呢?一万次呢?日子还很长,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谁幼稚?”李尧固执地说,“你若不想听,早赶我走了,何必问这几句。”

“……”

“既然你问,我就回答你。你听好了,”李尧说,“一千次可以,一万次也可以。”

温绥双唇嗫嚅着:“那一万零一……”

“我向你靠近一万零一次。”

李尧死死地抓着温绥的手腕,声音却几近哀求。

“只要你等我。”

温绥久久没有说话。

李尧眼睛里的执着如同长明不灭的炬火,好像对视一眼就能被灼伤。

温绥不敢看。

演到这里,钟昳才发觉,他自己竟也有些不敢看。

那眼神出现在封羽脸上,总让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每天来剧组找他,跟屁虫一样黏在他后头,每回分别时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哥哥你明天也要等我来”,实在是招人心疼。

就连最后一次见面,那小孩儿也是说:哥哥,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钟昳好像就是说不出那个“不”字。

恍惚间,钟昳竟有些分不清自己面对的是李尧,还是封羽。

他下意识地借温绥的口说了句:“我等你。”

场上安静了好一会儿,钟昳回过神来,发觉封羽正错愕地看着他。

周遭众人也是面面相觑,唐劭文什么也没说,手指轻敲着桌面,面容凝重,一副沉思的模样。

导演不说话,周围谁也不敢开声。现场就这么安静了十余秒。

钟昳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错台词了。

原句应该是“你走吧,我不会等你”。

作为演员,说对台词是最基本的。钟昳从影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犯过这么低级的错误了。

更何况,刚刚那两句台词他今天已经演过好几遍了。

怎么偏偏是在封羽这里出了错?

钟昳有些懊恼。

“我说错词了,”他主动开口,“抱歉,我们再来——”

话没说完,唐劭文就开了口。

“封羽,是吧?”

封羽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唐劭文一拍桌案,笃定地道:“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封羽露出惊喜的神色,同时又有点不解。

钟昳也没明白,他疑惑地道:“唐导,这是——?”

方才他台词都念错了,怎么反倒让唐劭文突然敲定主意了?

“钟昳,今天这场戏,你前面每一次都演得很完美。”唐劭文说,“可只有刚刚跟封羽搭戏的这一次,你才是最入戏、最真情实感的。”

“我知道你演戏那么多年,已经很久不会出错了,是不是?”

钟昳点头。

唐劭文了然地笑起来。

“很多人演戏,剧本上写‘伤心欲绝’就会大哭,写‘兴高采烈’就会大笑,不出错,可也不出彩。”

“可是,但凡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就不可能永远不出错。”

“我要的不是一台精密的演戏机器。”唐劭文说,“我就需要你刚刚这种‘错’。”

“这样才有超越剧本的可能。”

……

主演已经正式敲定,钟昳今天过来这一趟的任务也差不多完成了。

他跟导演打了声招呼,准备回去了。

正打算往外走,却被封羽叫住了。

“哥。”

封羽跑过来,似乎是专程来求个答案:“你刚刚为什么说错词了?”

钟昳沉默了片刻。

封羽安静地等着,也不催促。

钟昳知道不回答是不行了,这才开了口。

“不知道。我就是……”钟昳无奈地说,“看见你了。”

这回答模棱两可,封羽却琢磨出了旁的门道。

——这是不是说明,看见他和看见别人是不一样的?

封羽装着摸下巴的样子,忍了半天没忍住,还是低头笑了下。

钟昳见他又莫名其妙在笑,不禁问道:“笑什么?”

“我笑哥啊。”

“哥说过不会帮我,”封羽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结果还是帮了。”

“我可没帮你。”钟昳叹道,“存心帮你就不会犯错了。”

“那哥看见别人都不犯错,”封羽这种时候倒是很会抓重点了,“为什么?”

不等钟昳回答,封羽再一次咧开嘴笑,得寸进尺地说:“哥,是我和‘别人’不一样吧。”

“……”

封羽其实只是打算顺着杆子往上爬,过来在钟昳面前晃晃尾巴刷刷存在感,没有真想听钟昳说“是”的意思。

可没想到钟昳顿了半晌,轻声说:“不是有心帮你,但是……就当是我偏心吧。”

封羽怔了怔。

接着,他又听见钟昳轻叹一声,说:

“毕竟那么多人里,也就心疼过你一个。”

以至于看见封羽,心软都成了一种本能——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这篇文会在21号(周日)凌晨四点从【第20章 】开始VIP,看过的宝宝注意不要买多了哦

第22章

三月开春, 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

《审判者》上映一个多月,票房成绩在春节档中一骑绝尘。到了快下映的时候,讨论度依然居高不下。下映时, 各地的影迷朋友们纷纷自发组团,包场各大影院举办告别活动。

【真的不能马上就出第二部吗[抓狂][大哭]】

【审子你回来吧审子,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审子】

【谁懂我去影院刷了11遍……】

【审子你走了我去哪看我CP同框互动啊啊啊!!】

【没关系,我安慰自己等上流媒体就可以狠狠截图了……】

【审子你走了也没关系, 能不能官宣一下告诉我有原班人马的第二部, 让我活着有个盼头……】

【说到这个, 没人好奇王导前几天说的那句话吗?】

【他说什么了?[耳朵]】

【他说钟昳和封羽很快就要有新作品了,到时候肯定是个大新闻】

【难道真要二搭?】

【不一定吧, 感觉他这话有歧义, 新作品不一定是一起的, 也有可能是分开来各自演一部】

【求二搭求二搭求二搭孩子真的饿了啊啊啊】

【王导你这个坏东西怎么这样卖关子!!!急死我了!!!!!】

就因为王劲松导演一句话,接连三天,他的微博下面都有不少人跑过来问,他前几天随口说的那句“大新闻”是什么意思。

可惜王劲松也是个嘴巴牢的, 怎么也不松口,卖足了关子。

好在没过多久, 他口中的这条“大新闻”就发布了出来。

@呱呱小报:电影《群山回响》主演阵容已定!!!唐劭文导演亲口认证, 封羽确认饰演主角李尧,钟昳封羽即将二搭!!!

这条新闻一炸出来, 整个网络都沸腾了。

【?】

【谁?】

【谁???】

【我没看错吧,你说谁???】

【封羽???】

【封羽!!!!!!】

【给我干哪来了, 这还是地球吗?】

【上帝我怎么上天堂了?我昨天不是刚笑了十三个地狱笑话吗】

【太好了!!!我们CP粉有救了!!!】

【谁想个办法给唐劭文盖座庙吧……这是真正的活菩萨】

【唐导没了你还有谁这么宠我啊唐导!!!!!】

【之前谁说封羽绝对不可能演男同的?】

【之前谁说封羽演男同他就倒立拉稀的?】

【之前谁说封羽演男同他就给我一百万的?】

【还是不要高兴太早了,这电影可能拍出来是屎】

【我也觉得,还是再观望一下吧】

【我就问一句你们真能想象出封羽这个人谈恋爱吗……我连他谈恋爱都想象不出来更别说是拍这种电影了, 感觉90%的概率是屎】

【唐劭文导演+钟昳+封羽+男同题材,这电影拿什么输?!!就算拍出来是屎我也要尝尝咸淡!!!】

【屎?这个配置怎么可能是屎!!!】

【别的不说,钟昳就没拍过特别屎的片……他选剧本我一向很相信的】

【说屎的是不是不认识唐劭文啊?封羽这种演戏新人能拿到他的角色我只能说牛逼】

【没人好奇封羽怎么突然拿到这个角色的吗】

【小道消森*晚*整*理息不保真,我听说封羽给唐导手写了三页纸的信,求唐导给他一个试镜的机会】

【真的假的,这么说这角色还是封羽强求来的吗】

【也不算强求吧,唐导只是给了他一个试镜的机会,他是试镜成功才拿到的角色】

【我算半个业内人士,具体干什么的不说了,试镜那天我在现场,钟昳跟演员搭戏,前八遍都演得好好的,就第九遍的时候到封羽这出了错说错词了,原台词是“我不会等你”,钟昳看着封羽说成“我等你”了……关键他们俩眼神就不太对劲,按唐导的意思就是钟昳跟其他人都像同事,只有跟封羽一起演的时候特别有CP感……总之说这两个人没点什么我是不信的】

【天哪,这么简单一句词,前面都演了八遍了,到第九遍的时候才来出错,把一句狠心的台词下意识改成了柔软的版本,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啊啊啊啊啊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好嗑了吧!!!】

【哥哥就是这样舍不得让弟弟等啊[可怜],看见弟弟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了吧[可怜]】

【弟弟也是就这样哥哥去哪都要黏着[可怜],就算没有机会也要强求机会努力跟上哥哥的步伐[可怜]】

【双向奔赴啊!!!!!!!我嗑了!!!!!!】

【我去你们CP粉太可怕了,张嘴就是造谣吗】

【手写三页纸?想象力太丰富】

【什么狗屁业内人士,我还说我是秦始皇呢】

【哈哈哈哈信这个的这辈子有了】

【大数据再给我推这种弱智谣言就让我无副作用一夜暴富】

【呵呵你们等着吧,我有一种预感,这次真的是真的】

【你们就破防吧,反正我CP要演男同片了,你们懂这什么意思吗】

【我懂我懂!意思就是,无论后面他们又分别演了什么电影,无论他们日后是什么关系,是朋友还是敌人,人们都将永远记住:他们演过情侣,他们曾在数以万计观众的见证下拥抱和亲吻,他们将永远在荧幕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去公司签片约的时候,钟昳又见到了封羽。

封羽签合同签得飞快,他不看片酬,也不看其他条款,找准要签名的地方就刷刷几笔签上去,好像捡到什么大便宜,生怕签晚了就不是他的了。

而且还笑得特别不值钱。

“捡到钱了啊,这么开心。”

钟昳凑过去看,难不成这小子片酬特别多?

封羽却快他一步将合同合上,交了出去。

他还没敢跟钟昳说,他的片酬比他正常要价还低上许多。这是他那三页纸里答应过的,他的优势之一:他可以自降片酬。

“片酬比哥差点,我毕竟没演过几部戏嘛。”封羽搪塞过去,但他说完又补充道:“不过,也没差到哪里去。照这样下去的话,我赚的钱很快就能赶上哥了。”

“行,”钟昳笑起来,“我等着那一天。”

签完合同,钟昳才突然有了点实感。

他要和封羽一起演男同电影了。

钟昳是科班出身的方法派,对着空气都能演出含情脉脉的神态,对着大活人演戏更是不在话下。

可是对象是封羽,好像又有点不太一样。

封羽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钟昳就认识他了,那时候封羽看他,满心满眼都是崇拜和敬佩。而他从那个时候起,就是把封羽当弟弟看的。

然而……他们接下来要一起拍的这部戏,吻戏床戏,一应俱全。

钟昳看封羽刚刚潇洒签合同的架势,不由得开始怀疑封羽是不是连剧本都没好好看完就接了。

“对了,”他问,“唐导,或者你经纪人,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这部电影……”

“尺度很大?”封羽了然地接过他的话头,“放心吧哥,我知道的。”

“……哦,行,”钟昳说,“知道就好。”

钟昳说完又有点纳闷,封羽明明现实里连恋爱都没谈过,却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这些事情?

钟昳的思绪跳跃着,又跳到了封羽本人身上。

封羽其实从未公开表露过自己的性取向,钟昳也没问过。

——这小子是不是Gay呢?

过了一会儿,钟昳礼貌地开口:“能问吗?”

封羽:“什么?”

钟昳:“你是不是——”

封羽不假思索地回:“我是。”

他回得太快了,钟昳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哦。”-

“你说,‘哦’是什么意思?”封羽回来就开始发愁,到现在已经愁了快一天了。

封羽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赵冬压根没懂:“什么什么意思?”

“今天哥问我是不是,我说我是,”封羽皱眉道,“他回我‘哦’。”

而且“哦”完之后也没再说什么了,后面又换了其他话题,再倒头聊回去也不合适了。

赵冬还是没懂:“是什么?晋江会员?”

“……”

跟直男说话真费劲。

封羽只好把话挑明了说:“我意思是说我是Gay。”

赵冬:“……哦。”

封羽又问了一遍:“你‘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知道了。”赵冬说。

封羽琢磨道:“那他知道吗?”

“我怎么知道,你们这话说的跟打哑谜似的。”要不是封羽挑明了,他真不知道这是来是去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看起来还不像Gay?”封羽问。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职业是艺人经纪人,”赵冬突然说,“不是情感咨询师。”

“或者难道我理解错了……他不是要问我是不是Gay?”封羽懊悔地说,“我不应该回答那么快的。”

赵冬:“……”

赵冬:“有时候我想把你这幅死样拍下来发网上。”

封羽正愁着,哪还管赵冬死活。他接着又问:“你刚刚为什么‘哦’?”

“这有什么为什么,”赵冬没好气地回,“意思就是知道了啊。”

“就这样?”

“不然还要有什么反应?”赵冬摊开手说,“你是不是Gay对我有什么影响,我又不搞基,哦一声就算结了啊。”

封羽听着赵冬的话,心情一下跌到谷底。

他脑海里划过两个大字:完了。

比钟昳可能以为他是直男更糟糕的事情是——他是不是直男对钟昳来说毫无影响,钟昳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直男。

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钟昳分手,千辛万苦才来到钟昳门前,结果却连门槛都够不到。

难不成钟昳根本没有把他当男人看……

封羽抿着唇不说话了。

赵冬一看,封羽表情又不对了。

他刚刚也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吧?还是说Gay都这样敏感,就连封羽都不能免俗?

他赶紧补救,放缓语气跟他说:“你要真这么在意,你找个时间再跟他明确地说一遍不就得了。”

“怎么说?”封羽问。

赵冬:“你都准备演Gay片了,还怕找不到机会说吗?”

封羽:“好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昳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个点钟昳还没睡醒,铃声响了十余秒,他才意识模糊地去摸手机。

“喂?”钟昳迷迷糊糊捞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接起了电话。好在他没有起床气,即使半梦半醒也是一副好脾气:“你好,请问你是……”

“Gay。”

钟昳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没听清,他努力将眼睛撑开,说:“……什么?”

对面的声音急切且坚定:

“哥,我是Gay,学名男同性恋,意思就是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喜欢男的,你明白吗?”

钟昳眼睛完全睁开,这回是彻底清醒了。

也终于反应过来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了。

“封羽……?”

“对,我是封羽,”对面怕他没听清,字正腔圆地强调道,“封羽是Gay。”

钟昳消化了一下他说的话,不敢置信地说:“你大清早打电话就说这个?”

“吵到哥睡觉了吗?对不起,但我有点着急。”封羽的声音小了些,像下过雨一样潮湿沉闷,“我怕我昨天没说清楚,哥没懂我的意思。”

封羽想了一晚上,也等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六点多天亮,又硬生生地坐了两个小时,等到八点多才忍不住打了这通电话。

钟昳:“……你怕什么。”

他昨天只是问问而已。反正木已成舟,合同都签了,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一起演男同片了,封羽是不是Gay又有什么影响。

况且他也不是没懂。

封羽停顿了一下,说:“怕哥把我当直男了。”

“还怕……我是不是直男对哥来说没影响。”

钟昳缓慢地从床上坐直起来。

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电话两端没有其他声音,一呼一吸间,只剩失真的电流声暧昧得像心跳。

见他许久不说话,封羽沉不住气地喊了他一声。

“哥?”

“哪个男的?”钟昳突然问。

封羽没反应过来,“啊?”

“你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喜欢的那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我在“猜封羽喜欢的人是谁”挑战中只用0.0001秒就猜到了正确答案,超越全球99%的人,你也来试试吧!

第23章

封羽的心跳得比秒针还快, 他的答案近在嘴边。

他轻声喃喃道:“哥……”

这一声“哥”那么轻,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捏着钟昳的心晃动了一下。

他心中甚至因为这一个字而生出一个荒谬的猜测。

“我就是知道我是Gay。”封羽说, “我喜欢哪个男的,我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喜欢他。”

钟昳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高兴,也不能说是失望。他只轻轻地笑了笑, 为自己刚刚心底里产生的荒谬猜测而啼笑皆非。

封羽听见电话这边的轻笑, 忐忑地问:

“哥, 你笑什么?”

封羽不是不想说钟昳的名字,可他连钟昳的门槛还没有够到, 他甚至不知道钟昳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可发展的、成熟的男人……他不敢轻易冒进。

“没有。”钟昳说, “就是觉得挺……可爱的。”

封羽确实把话说得很可爱, 那是一种合乎年龄的可爱——在他眼里,一辈子短得像可以挥霍的一分钟,这一分钟没挥霍够,还有下一分钟。

“可爱”是什么形容词?封羽有些沮丧, 这是一个褒义词,却绝不是一个形容成熟男人的词汇。

“哥你别再拿我当小孩了。”封羽说, “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他想了想, 还专门补充了一句:“而且已经大学毕业了。”

是可以谈恋爱,可以结婚, 可以负责任的年纪。

“是吗,大学毕业了, ”钟昳说,“这么厉害啊?”

“当然了,”封羽哼了一声, 颇有些骄傲地说,“是全球前十的音乐院校。”

他看过那个林什么的简介,比他差远了。

“前十?”钟昳微微惊讶,真心实意地夸奖道,“好厉害。”

封羽显然对钟昳的夸奖十分受用,一下感觉浑身血都热了。

“这还不算什么,”封羽说,“这学校学费可贵了,我没靠家里,所有费用都是我一个人负担的。”

那个林什么做得到吗?

钟昳却问:“那你过得好吗?”

见面会一别后,钟昳就没再见过封羽。他不知道封羽后来去了哪里,有什么新的变化。他也不知道,封羽后来是怎么长大的,是否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孤单。

封羽没想到钟昳会问他这个,他顿了顿,说:“前两年挺好的。”

“为什么是‘前两年’,”钟昳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后面呢?”

后面……钟昳就谈恋爱了。

回想起那段惨不忍睹的日子,封羽都挑不出几句好说的。

“后面也挺好的,”封羽到底还是没说那些不开心的,“我们学校活动很多的,我每天都出去玩。”如果借酒消愁也算出去玩的话。

钟昳挑了挑眉,问:“那你还有好好学习吗?”

“当然有了,我年年拿奖学金的。”封羽忍不住说,“我们学校那个英国老头给分可低了,但是他的课我都是最高分。”

“而且我一学期修五门课,别人都是四门。所以我毕业比别人早……”

钟昳安安静静地听着。

时不时冒出一句:“好厉害。”

或者一句:“我们封羽这么棒呢?”

封羽在他的夸奖之中越说越兴奋:

“我还是那一届的本科生代表呢,哥,你不知道那一年只有我一个中国人——”

封羽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钟昳又在拿他当小孩哄。

钟昳没听见下文,还问:“怎么停了?”

“哥!”封羽加重语气喊了声,恼羞成怒地道,“说好不拿我当小孩的。”

钟昳低低地笑了声,说:“我没有啊。”

封羽不满地嚷道:“那你一直那样夸我……”

“夸你也有罪了?”钟昳问。

“难道你会这样夸彭制片吗?”封羽反问道。

这根本就是哄小孩的夸法……!

“不会。”钟昳说。

封羽轻哼一声,“那不就是了。”

“他没你厉害,我为什么要夸他。”

“……”

“……”

电话那边封羽脸都红了,他一下没话说了,只好再次提高音量喊:“哥!”

“好了,真没拿你当小孩。”钟昳笑着说,“你要真是小孩,我还不跟你拍同性电影呢。”

“那也不够,”封羽不依不饶地说,“哥,你要把我当成一个成熟男人。”

一个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成熟男人……

“那是怎样?”钟昳问。

“就是我没你想得那么单纯,我也会有不好的想法。”封羽说。

“比如说?”

“比如,”封羽故意说得很恐怖,“我也可能会跟到你家里,在你家里装监控,连卧室都装,二十四小时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翻你的手机,把你的联系人全都删掉,只留我一个;再把你家门密码改掉,房间门也锁起来,你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哪里都不能去……”

钟昳忍俊不禁地道:“成熟男人又不是坏男人。”

封羽撇了撇嘴,更坏的他还没说呢。

“但有可能是啊。哥,我上次就想说了,你从来不告诉别人你家住哪,也不让别人碰你手机,可是你全让我做了,而且之前过年,我在你家呆到晚上十一点你都没说什么。哥,你这么多年没见我——”

“为什么把我想得那么安全?”

到底是在放心他的人品,还是在放心他的年纪?

钟昳还真思考了一下他这个问题。

虽然他和封羽中间有许多年没见,可好像重逢之后,遗忘多年的旧习惯又跟着回来了。

封羽黏着他,他也不觉得反感。他防备别人,却相信封羽。

“所以,你是在提醒我,”钟昳问,“你现在不安全了?”

“当然了,”封羽义正辞严地说,“我是有可能做坏事的。”

“哥,你就要把我当成这样的成熟男人。”

钟昳第一次听见这种奇怪要求,哭笑不得地说:“好好,以后把你当成熟男人。”-

《群山回响》拍摄地在隔壁另一座城市,车程三小时。开拍前一天下午,钟昳和封羽坐上剧组调配的车去往邻市,差不多傍晚的时候才到。

剧组在片场附近的酒店包了三层楼,钟昳的房间就在封羽的旁边。

封羽知道后又兴奋很久,像第一次住酒店似的在门外走廊踱来踱去,就连相连号码的房间门牌号都拍了一张照留念。

他还发给赵冬看。

赵冬:【到了?】

赵冬:【可以啊,还会报备了】

他本来也让封羽到了发个消息给他,不过他想着封羽这小子可能没这意识,还专门嘱咐了封羽的助理,到了跟他说一声。

没想到还没收到助理的消息,倒是提前收到封羽发来的消息了。而且还附上了酒店门牌号,难得地上道。

然而封羽下一句就将他的美好幻想击碎得彻底。

封羽:【我和他住隔壁】

赵冬:【。】

赵冬再一次成了受害者。

但他大概是麻木了,这次接受得比之前都快。

赵冬:【你最好祈祷我手机别弄丢[龇牙]】

哪天出了意外这聊天记录传出去,全天下都会知道,这小子还没谈上就是一个死恋爱脑,封羽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钟昳带的东西不多,跟小文一起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差不多了。

收拾完,他打算去酒店的餐厅吃个饭。他正要去隔壁敲门叫上封羽一起,一开门就发现封羽已经站在门口了。

“好巧啊哥,”已经在门口晃悠了十几圈的封羽面不改色地说着“巧”,向钟昳发出邀请,“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走吧。”

吃完饭后,场务上来交代了一下接下来的拍戏日程,正好封羽也在,就都在钟昳的房间里一起安排了。

场务走后,小文他们也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只剩封羽还留在钟昳的房间里。

其实封羽也该跟小文他们一起走的,但他又不那么想走,反正时间还早,钟昳又没赶他,他就赖在钟昳房间里跟钟昳说话。

三月,天气还没暖和起来。外面下起了湿冷的小雨,绵密的雨点正淅淅沥沥地打在窗棂上。房间里,封羽的声音正伴着雨声,让钟昳想起之前在封羽车上听过的那支曲子。

钟昳其实挺喜欢听封羽讲他自己的生活的。他们之间有七年的空白,他可以在封羽的只言片语中勉强拼凑出没见面的七年,从而知道那七年里封羽过得怎么样。

封羽还给钟昳听了他的歌,有些歌耳熟能详,钟昳也听过,却没注意过原来是封羽唱的。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时针读着秒,一点点地往十点的方向偏去。

“好了,”趁着上一个话题结束,钟昳说,“今天到这里吧。”

封羽不解地看着他。

“回你自己的房间去,”钟昳说,“我要看剧本了。”

封羽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他身体一点都没挪动,显然是还想赖在这不想走。

钟昳瞥他一眼,故意说:“晚十点后不收留成熟男人。”

封羽点亮手机看时间,刚好九点五十九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钟昳。

钟昳耸了耸肩,意思是“是你让我把你当成熟男人的”。

“……”

成熟男人封羽只好成熟地站起来了。

此人忍痛成熟地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依依不舍地把着门框说:“哥,明天见。”

钟昳朝他浅浅笑了笑,回应道:“明天见。”

封羽走后,钟昳就拿起了剧本。

即使钟昳已经有丰富的演戏经历,对于这种他从未挑战过的电影题材还是不可以掉以轻心。明天又是第一天开拍,他希望自己能尽量表现得完美。

他翻开剧本。

才刚刚翻到第三页,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明天要拍的戏里……有吻戏——

作者有话说:弟:不能再幼稚下去了,我要当成熟男人[墨镜]

还是弟:(*专门下载占卜软件发起提问)住酒店我房间尾号13他房间尾号14,是不是说明我们天生一对[害羞]

隔壁房间里的哥:(*沉思)(*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单纯的弟弟突然说想当坏男人怎么办”)

第24章

封羽回到自己房间之后, 也翻开了剧本。

他翻到第三页,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部电影里有许多吻戏,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明天是第一天开拍, 竟然就要跟钟昳一起拍吻戏了。

他来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开始审视自己的嘴唇。

天气太冷, 嘴唇都有点干燥了。

本来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这点小瑕疵, 社交距离内根本都注意不到。

可封羽忽然就变得十分挑剔, 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封羽平时不怎么讲究, 多数时候顶着一张纯素颜的帅脸就出门了,连面霜唇膏这种最基础的护肤品都懒得涂一个。

现在好了, 明天就要拍吻戏了, 也不知道临时抱佛脚还来不来得及。

他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十点了。这个点也不好再麻烦助理了。他思来想去,干脆打开手机外卖软件,搜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打算买一盒唇膜。

下单之前他又停住了。

他切出外卖软件, 点开钟昳的对话框。

他委婉地问钟昳:【哥你喜欢什么水果?蓝莓?草莓?柠檬?木瓜?】

钟昳不知道封羽大晚上问这个干什么,但他还是回答了:【蓝莓吧, 怎么了?】

封羽:【好】

封羽:【没事, 就是突然想问】

封羽:【哥我也喜欢蓝莓^^】

封羽重新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盒蓝莓味的唇膜和一支蓝莓味的润唇膏-

第二天一早, 钟昳来到片场。他从小文手里接过咖啡和早餐,看见小文手上还多了一份, “多的?”

“噢,封羽老师那边说他不用了。”小文说,“他助理说他今天要吃素。”

钟昳纳闷地看了看手上的面包, “这不算素?”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面包而已,里面一片肉都没有,连黄油都没抹。

“我也觉得奇怪呢!”小文说,“我看他助理就给他泡了杯花茶……难道他在减肥?不过那花茶挺香的。”

钟昳挑了挑眉,他可不信来他家要吃三碗饭的人早上喝杯茶就行了。

“你吃早餐了吗?”

“我吃过了钟昳老师。”

“那给我吧。”

“噢,好。”

钟昳来到化妆间,果然看见封羽正在优雅地喝花茶。

此人正一只手端着花茶,另一只手拿着剧本。他坐姿端正,神情庄重,目不斜视地盯着剧本看,身上一点尘俗不沾,清心寡欲的,看着跟辟谷了的仙人似的。

钟昳凑过去看了一眼,封羽正在看剧本第三页,吻戏的片段。

……如果不是看了这一眼,钟昳差点要以为他手上拿的是《道德经》。

封羽看得十分专注,就连钟昳靠近都没注意到。

钟昳靠近这一下,还闻到了封羽身上干净清爽的浅淡清香。

大清早的还洗了澡……?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朋友家那只狗。每到逢年过节或是有贵客来的重要场合,就会送到店里洗了澡再带回来,送回来的时候毛发蓬松,还总是香香的。钟昳每次看到它,都会忍不住摸两把。

想到这里钟昳忍不住往封羽脑袋上薅了一把。

不出意外,这小子还洗了头。

就是手感有点扎,钟昳又收回了手。

“琢磨什么呢?”

猝不及防听见钟昳的声音,封羽这才如同惊醒一般,从剧本中抬起头来。

封羽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剧本翻了一页,假装自己没有一直在看吻戏片段。

“在想今天要拍的戏。”

钟昳戳穿他:“吻戏?”

“……”

“……嗯。”封羽耳朵尖有点红了。

“想这么认真,”钟昳说,“想出什么了?”

封羽:“……”

别看他刚刚一副全神贯注研读剧本的模样,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今天要和哥拍吻戏”。

钟昳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了,“这是没想出什么啊。”

“……”

钟昳将早餐放到桌上,问他:“你早上干吗不吃早餐?”

“我过会儿吃。”

封羽其实就是想保持一个完美的状态,香香地拍吻戏,所以食花饮露沐浴焚香,准备得十分充分。

钟昳不懂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过会儿?”

封羽的理由看似很有道理:“过早吃早餐会加重肠胃负担,影响健康。”

“没事的哥,我补点糖分就行。”他说完往自己嘴里塞了颗糖。

然后钟昳又看见他十分异常地照了照镜子,还拿出润唇膏涂了涂。

要知道封羽平时也不是那么在意形象的人,反正他那张脸扛得住,所以要么是素颜,要么就闭着眼睛随便化妆师折腾,像这样在意自己唇部形象还要自己涂润唇膏的情况,是非常罕见且诡异的。

钟昳看他涂润唇膏的动作,忽然福至心灵。

他问:“你该不会是因为等会儿要拍吻戏吧?”

“什么啊,我没有。”封羽否认了。

钟昳不信邪,伸手去拿他刚刚剥下来的糖纸。

封羽眼疾手快地将糖纸收了起来。

钟昳干脆抓住他的手,硬是将那张糖纸从他手心里掏了出来。

糖纸正面写着:无糖薄荷糖[蓝莓味]。

钟昳似笑非笑地看着封羽。

接着,他又把封羽手上的润唇膏也掏了过来。

那润唇膏上面也写着三个字:[蓝莓味]。

钟昳现在是完全明白了。

——还说不是,这小子分明就是因为要拍吻戏才辟谷成仙的!

“你真是……”钟昳屈指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这下敲得不轻,封羽吃痛地缩了一下。

钟昳将面包从纸袋里拿出来,冷酷地命令道:“张嘴。”

“我不要——唔。”

抗议无效,钟昳趁他说话的间隙已经把面包塞进他嘴里了。

“昨晚忘记说了,我不仅喜欢蓝莓味的。”

钟昳将剩下的面包塞进他手里,示意他自己吃。

他轻轻拍了拍封羽的脸,“更喜欢按时吃饭的。”

封羽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反正钟昳也这么说了,他干脆把袋子里装的面包全吃了-

今天拍的第一场戏是李尧和温绥的初遇,李尧是一名年轻的歌手,在驻唱的酒吧里遇到了温绥,对他一见钟情。

唐劭文导演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真开始拍戏了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十分吹毛求疵,但凡有一点不对都要重来。

钟昳还好,封羽今天却不知怎的有些不对劲。

“不对,不对!”唐劭文皱起眉,不客气地道,“封羽,你是怎么回事?这么僵硬这么不自然,你往哪看呢?你压根就没看钟昳!”

“重来!”

其实封羽也不是不想看——他今天一看见钟昳就会想到接下来要拍的吻戏,表现得也有些不自然了。

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谦逊地认错:“不好意思唐导,我调整一下再来一条。”

唐劭文挥了挥手,摄影和灯光回到原位上,这一条再次重来。

昏暗的酒吧里,李尧与温绥对上视线,一束变换着的彩色光线从温绥的眉眼缓慢地下移,落在红润饱满的唇上。温绥弯起唇角,温和地朝他笑了笑,像是无声的邀请。

封羽照着剧本演,眼神却还是不住地往钟昳的唇上瞄。

在他的演绎下,李尧的视线随着那束灯光一起,停驻在温绥柔软的唇上。

即使旁边人跟他说话,他的视线也没有移动过分毫。

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

酒保向温绥介绍:“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歌手!”

“我知道,李尧嘛。”温绥说,“你好,温绥。”

李尧跟他打过招呼后,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们一同喝酒、聊天,一见如故。

期间李尧一直盯着温绥的唇。

这在剧本里是没有写的,剧本的原文只是让李尧深情注视温绥而已。

封羽演完这一条,感觉虽然比上一条自然了点,可他一直盯着钟昳的嘴唇看,也不知道导演会不会让他重来。

哪成想唐劭文以为是封羽仔细钻研人物过后的小设计,还公开大声地表扬了他:“对嘛!现在这个眼神才对,你对他不仅是欣赏和喜欢,还要表现出性方面的欲望——千万不能太平淡了。”

吻戏前的镜头就到这里,唐劭文挥挥手,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再拍下一条吻戏。

封羽拍完刚刚那两条,好不容易才如释重负,一听唐劭文说下一条就是吻戏,当即又紧张起来。

他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坐着,消停不到两分钟,又开始走来走去。

钟昳见他这么不安分,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封羽不自然地说,“有点紧张。”

这可真是稀奇。封羽发新歌时不紧张,领奖时不紧张,参加典礼在无数人和镜头前说话时不紧张——拍条吻戏反倒紧张成这样。

“你紧张什么,”钟昳奇怪地道,“等会儿被亲的不是我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等会儿是他要强吻封羽呢。

“……”封羽小声嘀咕了句“就是这样才紧张”。

钟昳从没见过有人拍一条吻戏紧张成这样的,他一下没忍住,就想逗人两句:“我又不会吃了你……还是说你其实是在害羞啊?”

封羽被戳穿之后,略微有些恼羞成怒:“害羞怎么了?我又没亲过嘴!”

“那怎么办?”钟昳觉得逗他好玩儿,“我下嘴轻点儿?反正应该也不会拍很久。”

“那也不用……”封羽说,“而且下场戏是我主动亲哥。”

意思森*晚*整*理就是钟昳下嘴轻点也没用,他看了无数遍,当然记得剧本是怎么写的。

“那真难办,要不我去唐导说一声,今天先不拍这条了?”钟昳又提出一条可行的办法。

钟昳虽然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但这条办法其实是可行性最高也最符合实际的一条。

假如封羽真想推迟,他去跟唐导说一声就是了。

可是封羽很干脆地拒绝了:“不。”

钟昳挑了挑眉。

封羽装模作样地给出一条冠冕堂皇的理由:“今天不拍以后也要拍的……我不想拖剧组的进度。”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钟昳故作遗憾地说,“那你害羞也得上。”

封羽接着又紧张兮兮地说:“我要是没亲好怎么办?”

钟昳看他耳朵都红透了,竟生出一种逼良为娼的负罪感。他知道封羽没谈过恋爱,但……也不用这么纯情吧。

“没事,你随便来吧。”钟昳好笑地说,“我不会怪你的。”

封羽好像就在等他这句话,他狡黠地转了转眼珠,随后就开始发问了。

“怎样都可以吗?”

“可以。”

“真的可以吗?”

“可以。”

“哥不会嫌我亲得不好吧?”

“不会。”

“你保证吗?”

“我保证。”

“哥说话算话吗?”

“算。……是不是还要签字画押?”

“那也不用,”封羽还是懂一点“见好就收”的道理的,“我相信哥。”

“你拍个吻戏跟娶媳妇似的……”条条框框那么多,就差结婚协议了。

“我是初吻啊。”封羽理直气壮地说。

钟昳问:“初吻怎么了?”

“第一次是很重要的,如果哥对我评价很糟糕的话,我会有心理阴影。”封羽说得很严重,“以后都不想亲嘴了。”

“有这么严重吗……?”钟昳说。

这是不是自尊心太强了点?

“有。”封羽坚定地说。

“好吧,我努力。”钟昳憋着笑说,“不会让你以后都亲不了嘴的。”-

他们休息了十多分钟,唐劭文拍了拍手,问钟昳和封羽:“可以没?可以就来吧。”

“来吧。”

钟昳压低声音对封羽说:“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等会儿就把眼睛闭上好了。”

摄影灯光就位后,这条吻戏就正式开始拍摄了。

“我可不可以……?”李尧问。

温绥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望向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他轻笑一声,说:“你有满十八岁吗?”

“昨天过的生日。”李尧直接把身份证拿给他看。

镜头定格在身份证上的生日上,随后画面切换。

十八岁的年轻身躯将温绥压在墙角,一个热烈的亲吻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封羽一手掐着钟昳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而他低下头,带着渴欲含住钟昳柔软的唇。

霎时之间,他们的呼吸碰撞、纠缠,好像因此产生了热能,气温急剧上升。

钟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可他无处可退,竟只能仰着头承受。

封羽确实是第一次接吻,亲得很没有章法,有时还会磕碰到牙齿。可那又是一个入.侵性很强的吻,他掠夺似的夺取着钟昳的呼吸,好像那样就能止渴。

钟昳被他野兽一样莽撞又热烈的吻亲得喘不过气来,脸都憋红了。为了获得更多的氧气,他不得不将唇张得更开,像是浮出水面呼吸的鱼。

这个动作不像呼救,反倒更像邀请,让对方抓住了机会,变得更加冒进。

钟昳连思绪都混乱了。

剧本上有写伸舌头吗?他怎么好像不记得了……

呼吸剧烈起伏间,钟昳看见封羽的脸几乎红得要滴血了。

——想来之前说“害羞”应该也不是假话。

然而即使害羞也没妨碍封羽亲得一点都不客气,钟昳感觉自己舌尖都麻了。

而且他也没听钟昳的把眼睛闭上,眼睛如鹰如狼般紧盯着钟昳,将钟昳的反应悉数纳入眼底。

开拍前的游刃有余已经荡然无存,钟昳感觉自己像被锁定的猎物,野兽的盘中餐。

这一条吻戏在剧本里的描写只是四个字:激烈的吻。而封羽亲得远比“激烈”两个字更甚。

恍惚间,钟昳在心里想:

……早知道不要心软,听他说害羞就让他随便来了!

钟昳都快被亲晕了。

这小子……嘴上说害羞但一点没收敛啊?——

作者有话说:一款**的时候两个人都会脸红的CP!

一个是因为害羞一个是因为缺氧[闭嘴][奶茶]

弟就这样一边脸红一边说着“天啊我怎么可以对哥做这种事我真是个混蛋”[求求你了],然后哥就“觉得自己是混蛋的话你倒是停下来啊?”[问号][摊手]

第25章

不知过了多久, 钟昳感觉自己胸腔里的氧气都消耗殆尽了,才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卡”。

封羽好像还不太舍得离开似的,在“卡”字响起的同一时间里, 舌尖轻轻勾了勾,然后才松手放开钟昳。

就是最后这一下害得钟昳像过电一样, 腰眼都麻了,明明站在平地上, 竟还腿软地踉跄了一下。

“哥?”封羽眼疾手快地扶住钟昳的腰。

钟昳看向封羽, 罪魁祸首本人还是那副脸红害羞的模样, 好似刚刚那一下只是钟昳自己的错觉。

“……”

封羽还特别乖巧地嘘寒问暖:“你没事吧哥?”

钟昳迅速反应过来,站直了身体。

“没事。”

封羽见他站直了, 也很有礼貌地收回了手。

“我……坐下歇会儿。你去唐导他们那边看看, 这条怎么说。”钟昳摆了摆手, 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封羽听话地走到唐劭文那边。

“唐导,这条过了吗?”

“看不出来你吻戏倒是演得挺好的……那怎么拍之前那两条那么僵硬啊。”傻子都看得出来封羽今天不太对劲,唐劭文都做好这一条拍多几遍的准备了,没想到封羽竟然一条过了。

封羽不好意思地说:“前两条没太准备好。”

“算了, 这条不错,算你将功补过了。”

唐劭文在监视器里又看了一遍, 对封羽说:“你真没谈过恋爱?是不是偷偷谈过没告诉别人啊。”

“真没谈过。”封羽说。

旁边的副导演开口调侃道:“您没听说过嘛?‘谈恋爱无趣至极’, 封羽的名言啊。”

唐劭文哈哈笑起来,“还有这事呢?”

钟昳就在旁边坐着, 听见他们的对话,也忍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封羽看了一眼钟昳, “人都是会变的,我现在不是那样想的了。”

“两年时间变化这么大?那意思是现在想谈了吗。”唐劭文说。

“我——”封羽又看了钟昳一眼。

副导演起哄道:“就是这意思啊!”

“唐导,咱这电影不得了了, 拍完都想谈恋爱了!”

“哎摄影呢?这段给拍下来没?”唐劭文招呼道,“快快快,新花絮有了,题目我都想好了啊,就叫‘封羽拍完吻戏直言想谈恋爱’,到时候就把这段放出来做宣发。”

“那敢情好,我们这拖一下那拖一下,说不准还定档七夕节呢……这宣发应景啊!”

……

俩直男导演就这样沉浸在自己的宣发艺术之中不可自拔了。

封羽后面没再听他们俩说什么,又跑回钟昳身边了。

“这条过了吧?”钟昳问他。

“看唐导的意思应该是过了。”封羽说。

“那就好。”

要是再来一条,钟昳都要担心自己受不住了。

他其实也没怎么拍过吻戏,更从来没想过,他有一天竟然会觉得吻戏比打戏还要难得多了。

其他人拍吻戏也这样吗?钟昳不知道,也无从对比。

“哥。”封羽喊了他一声,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钟昳回过神来。

封羽还是没说,又喊了一声:“哥。”

“说呀。”钟昳催促道。

“唐导刚刚说我演得挺好的。”封羽说。

就这事啊。钟昳笑起来,说:“嗯,我听到了。”

封羽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晚上,钟昳回到酒店。

封羽晚上八点的时候就过来敲门了。

他也没什么事,就是说了句“想跟哥说说话”。

封羽这会儿看着倒是人模狗样的了,一米九的高个子挡在门口朝钟昳眨眼睛,竟然也没让钟昳感觉到什么攻击性。

谁也想不到,此人白天拍吻戏时竟然可以亲得那么凶。

钟昳一般也不会拒绝封羽,打开门把他放进来了。

封羽倒真是来聊天的,为了呆久一点他还专门带了一份水果过来说要跟钟昳一起吃,结果吃得特别慢,磨蹭了半小时还没走人。

他跟钟昳聊了大半个小时,顺带还走了一下明天的戏。

他东拉西扯的讲了一堆,就差讲到恐龙灭绝那个年代了。终于,在第四十分钟,封羽进入了今天的正题。

“哥,今天的戏——”封羽起了个头。

“今天怎么了?”钟昳问。

今天除了吻戏前的两条重来了几次,其他的戏基本都是一条过的。拍完吻戏之后钟昳休息了很长的时间,还让小文帮他买了杯冰水,感觉降温了才起来拍的下一条,所以没太影响后续的状态。

其实封羽根本没在想今天后面那几条拍得怎么样。

他像大型犬一样朝着钟昳凑近了些。

封羽说:“哥,我今天第一次拍吻戏呢。”

钟昳说:“我知道,你之前说过。”

封羽强调:“而且我从来没有接过吻。”

钟昳说:“我知道,这个也说过。”

封羽转折道:“但是我一条就过了。”

钟昳说:“我知道,被亲的是我。”

封羽意有所指:“唐劭文导演也夸我了。”

钟昳说:“我知道,我也在现场。”

“然后呢?”封羽问。

什么然后?

钟昳定睛一看,封羽正在用一种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钟昳反应过来了——这小子是在求夸奖呢!

就差往自己脑门上贴张纸条写上“求夸奖”三个大字了。

“……”

要夸什么?夸他亲得很好,把自己弄得晕头转向差点站不住吗?

钟昳还不至于脸皮厚到这个地步,这种话根本说不出口。

所以他假装没听懂,跟封羽说:“然后回你自己房间去,都几点了。”

“为什么啊,现在又没有十点。”封羽可是掐着表的,不到九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他都不会踏出门半步。

“我要看剧本了。”钟昳说。

封羽不信:“哥每天都是十点开始看剧本啊。”

“……”

这小子什么时候把他作息摸这么清楚的?

钟昳略显无助地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五,离十点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这下没办法,他还真没理由赶封羽走了。

封羽见他没话说了,继续在钟昳房间里赖着不走,跟扎了根似的盘腿坐在地毯上,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钟昳。

钟昳试图转移话题:“你要是很闲的话,就再跟我对一下明天的戏。”

话音刚落,封羽就像朵晒不到太阳的花一样,一点点枯萎了。

他挎着脸,沮丧地说:“难道其实哥觉得我今天表现得很差。”

钟昳想起来他开拍前说的那句“如果哥的评价很糟糕的话我会有心理阴影,以后都不想再亲嘴了”。

他当时还答应了封羽,说不会让他以后都亲不了嘴的。

……看来不说还不行了。

钟昳赶紧说:“没有,不差。”

“那哥怎么什么都不说。”封羽失落地说。

“导演他们不都说过了吗?”钟昳哭笑不得地说,“难不成我还要再说一遍啊。”

再说了,唐劭文导演的夸奖难道不是比他说的话更有含金量吗?

封羽却摇摇头说:“那是导演说的啊,怎么能一样。”

“……”

封羽垂下脑袋,惆怅地叹了口气。

“其实哥觉得很差也可以直接说的,我承受能力很强。”

“……”要不是见过这小子小时候说哭就哭的德行,他真的要相信了。

“我没觉得很差。”钟昳说。

封羽却还是不满意,哀怨地说:“没觉得很差,那意思就是也不怎么样了。”

“……”

钟昳终于招架不住了,夸奖道:“好好好很厉害,第一次拍吻戏就很厉害。”

“真的?”

“真的。”

“哥不会在哄我吧。”

“我没事哄你干吗?”

封羽这下满意了,追问道:“那还有呢?”

钟昳:“……”

怎么还有,夸了一句还不够吗。

“……天赋异禀,行了吧。”

封羽一边脸红一边兴奋地问:“还有呢?”

“还有……”钟昳绞尽脑汁又加了一句,“一鸣惊人,可以了吧?该放过我了。”

夸这两句让钟昳不得不回忆起白天的吻,那种让人腿软的感觉也一并回忆起来了。还好他现在是坐着的,不至于被人发现什么异样。

封羽自动忽略后半句,继续问道:“还有呢?”

这么几句话夸下去钟昳已经脸上发烫了,再夸下去他是真的要不好意思了。

哪有人被亲晕了还得夸人亲得好啊?

假如他是观众就算了。

——可他是被亲的那个!

“你还没完了……再问你就出去。”钟昳说什么也不往下说了。

“不要。”封羽说,“哥才不会赶我走呢。”

“谁说的?”钟昳板起脸故作严肃地说,“你再问就不一定了。”

封羽听他这么说,赶紧捞起一个抱枕,迅速地爬上钟昳房间里的小沙发又迅速地躺下了,用行动证明自己准备永远长在这里。

他虽然没再问了,可还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钟昳。

意思很明显,还是那三个字:——还有呢?

那灼热的视线将钟昳的脸炙烤得越来越烫,明明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钟昳却觉得房间里有点热。

钟昳终于忍不了了,走上前去,抽出封羽怀里的抱枕糊在他脸上,隔绝了那道令人害臊的视线。

封羽也没反抗,任由那个抱枕盖在自己脸上,顺便在抱枕下面咧开嘴无声地笑,样子很不值钱。

过了一会儿。

房间里又响起了封羽兴奋的声音。

“哥,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啊。”

“……”

钟昳深吸一口气,“你给我出去。”

“为什么啊,我又没让哥说新的。”封羽不满地扁了扁嘴。

又过了一会儿。

“……封羽。”

“怎么了?”

“把录音软件关掉。”

“……好嘛,被哥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弟就这样茶茶地既要又要,哥都被掏空了还得夸他做得好[彩虹屁]

弟被夸了之后就胆子越来越大,害得哥每次都被折腾得比上一次更受不了[点赞]

但是也没有办法了,谁惯的谁受着[哈哈大笑]

第26章

早上, 钟昳准点来到片场。

他们这部电影用不着做特别复杂的造型,化妆师只给钟昳简单打了个底,涂了点基础的防晒之类, 不到二十分钟就弄完了。

化妆师正在给钟昳弄头发,助理小文才姗姗来迟地拿着一杯咖啡进来。

“不好意思钟昳老师, 我来晚了,刚刚路上和几个群演聊了几句。”小文说。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钟昳随口问道。

小文顺嘴就说了:“哦, 今早大家都在吃林皓的瓜呢。”

钟昳没说什么, 旁边的封羽倒是来了点兴趣:“什么瓜?”

钟昳瞥了封羽一眼。

上回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 封羽好像还是跟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逮住一切机会落井下石。

小文也乐得分享:“您没上微博不知道, 他这段时间都在网上和蒋佑方扯皮, 互相写小作文放对方黑料, 闹得可难看了。”

谈笑间封羽已经打开手机开始刷各大社交媒体了。

“这几天网上可热闹了,骂他的人特别多!大家都说他们俩狗咬狗,”小文高兴地说,“要我说他就是活该, 谁让他当初这么对您……”

“这两个人到底在争什么?垃圾分类吗,”封羽开始慢悠悠地念评论, “一个是不可回收另一个是有害垃圾, 求意义。”

“对对对,这条我也看见了, ”小文应和道,“哎哟, 我笑了半天!”

小文眉飞色舞地说着,又说:“网上的人太有才了,嘴一个比一个毒, 看得人乐死了,太解气了哈哈哈哈……”

小文说了一堆才发觉自己说太多了,钟昳还一句话没说呢。

他赶紧说:“哎呀钟昳老师,我就想着让您也高兴下,告诉您这林皓过得可惨了。”

钟昳笑了笑,他们两个人这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模样,比“林皓过得很惨”的消息有意思多了。

“也没什么高兴不高兴,”钟昳说,“反正是他自己选的。”

钟昳已经许久没有关注林皓的消息了。分手以后这个人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也不在意林皓到底过得惨不惨了。

“那也是,那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