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是漫长的工作,前人做了无数努力。
演到剧中煽情处,必要的牺牲,夏广礼见她哭了,伸手想握她的手,响铃声逐渐扩大,她从下方抽出手,寻找光脑。
最后发现戴在手腕上,铃声盖过对白,屏幕发光,她低声道歉:“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她弯腰,往门口走去,在荧幕上留下黑影,挎包里有个绿灯扑闪,电子设备启动中。
夏广礼按下暂停键。
天已经彻底黑了,她走到天井下,在桌旁坐下,仰望繁星,接通电话:“喂。”
“晚上好……你之前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是阿瑞斯,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终于回电话了,应该是这几天都没碰光脑,既然他人没事,她想尽快回去:“没事,我挂了。”
“诶、诶,等一下——”
和他的预期有点差别,阿瑞斯连忙出声挽留,不舍得挂断,好像听到她的声音,就能让人欢喜。
他刚出来,看到光脑时,一连串的通讯,既惊又喜还忧。
焦虑她的兴师问罪,高兴在她主动关心,担心万一她有事求助,却拨不通他电话。
他急忙回拨,好消息是,她没事,坏消息是,也没他的事。
阿瑞斯:“你不想知道最近我在哪吗?”
她脱口而出:“不关我的事。”
朋友间也该留出私人空间,不能多管闲事,干涉隐私,特别是异性之间。
不关她的事。阿瑞斯在脑中咀嚼这句话,她不在意,紧接着,听筒中传来人声,两个男人对话。
徐珊珊:“我现在有点忙,不好意思啊,先挂了。”
阿瑞斯赶在电话挂断前开口:“明天,你可以来看我吗?”
徐珊珊:“不行,我有别的安排。”
“那我去找你?”
“不行。”她来这儿是客,又不是真的自己家,不能随意邀客。
男人沉默了一瞬,似乎有点委屈,柔声细语:“可是我想你。”
“……”
她一转身,看见夏队和宋晓宇两个人站在大厅内聊天,不知道声音会不会外漏,她本想说:那你就想吧。
似乎感同身受般,自己当初,太依赖前男友,可能也给他造成了类似的烦恼。
迷恋、神化、赋魅,无法自控,将幸福寄托于一段关系。她感到同情、惋惜。
“小狮子也想你了。”
她叹了一口气,松口,“我想想看。”
她明天要去蛇队,王蟒好得差不多了,因为他要参加演习,所以再做一次疏导。
非要抽空,也不是不行,就是行程上有点赶。
等久了的两个男人往这边来,夏广礼先声开口:“谁啊,大半夜打电话来。”
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他还是听到了,阿瑞斯憋着一股气,知道她周末要去别人那儿住,但始终没轮到他。
这个人的声音,还和上次的不一样。
他将牙咬得咯咯响,心一沉,妒火冲天。
被人一打扰,她的思绪乱了,只想着应付了事,敷衍了几句,最后还是借口忙,等有空了再聊,不待他挽留,匆匆挂断电话。
“嘟、嘟、嘟——”
哨兵宿舍,一局游戏结束,得空抬头的佛尔克,捏着嗓子调侃:“小~狮~子~也~很~想~你~”
他嘿嘿笑了一下,却发现没人应和,一阵死寂,邵江队长不赞同地咳了两声,不对劲。
他谨慎地摘下耳机,将平板放进枕头,当做无事发生。队长之前还欢天喜地、喜笑颜开的,怎么突然,精神气全被抽掉了。
佛尔克:“队长你还好吧。”
“没事。”男人挥门而去。
他这样不像没事,佛尔克看向副队,以为他是做了什么惹人厌了,可以一块商量。
副队只是摇头,让他们别插手,阿瑞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接受现实。
他只是看上去,好似很大方,说着什么:“我可以做小三。”其实心里面在意得不得了。
以色诱人是他最不该走的一条路,但他走了,这倒算了,问题在于这条路行不通。别人不好色怎么办?
其实阿瑞斯对这方面很敏感,从两人刚认识时就是这样了。
连带着父亲一起被抛弃的过往。
医院。
金发卷发凹在枕间,头顶冒出一片指甲大的绿叶,男人躺在病床上,睁开眼睛,他的手被固定,注射液沿着针头,一点一滴汇入手臂静脉。
她应该是不小心摁下了通讯器,他无需操作,自动接听,扩大收音,因而听到了全程。
这本是为了保障她的安全,有任何意外,他能第一时间得知,及时赶到。
作为经常陪在她身边的人,他大概能分清说话的人都是谁,通话对象、旁边的两人,都是熟人。
整个过程他一直保持静默,听她和别人聊天。
直到她发现了开启的通讯器,试探性地打招呼,没得到回应,只道自己不小心,夏队安慰她,断开连接。
医院病房十点熄灯,他闭上了眼,像这样的人是不会少的。
接连发生两件意外,徐珊珊的难过劲头也散了,处理好后,坐回座位,将最后一个钟的影片看完。
影片终局,人员散场,因为她一直坐着没动,眼朝荧幕,却没有聚焦,灯光亮起,她还是直视前方。
徐珊珊:“你知道卡尔为什么住院吗?”
话刚说出口,
她就后悔了,也许是她想多了,况且,夏广礼怎么会知道呢?
没想到男人传来笃定的回答:“如果没出任务,精神状态也比较稳定的话,一般是因为暴力。”
“你说的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个?”
她点头答是,寻思自己派卡尔去摘草莓,应该不算什么高难度任务,会导致他重病。他被派给自己做下属,也不会突然安排别的事。
精神状态,天天跟在她身边吸向导素,怎么说也差不到哪里去。至于暴力,卡尔性格和善,不是那种会主动攻击别人的人,她还没听过他骂人一句。
如果他和别人起冲突,她一定会觉得是别人先挑事。
夏广礼:“他既然做了你的警卫员,就不该再去和别人打架了。”
比起结果,她更关注原因,为什么?
“他是被猫科联队的队长,阿瑞斯打伤的,至于攻击者,也因为违反条例被抓了关禁闭。”
是另一个声音,她惊讶地扭头看去,是宋晓宇,他不知何时坐在那儿的,不敢置信地确认:“你确定吗?”
“对。”
宋晓宇边说边起身,绕过过道,来到前排座椅,坐在女人的另一侧。
他将现场情况讲明,这不算什么秘密,也称不上什么新闻,哨兵斗殴是常有的事,也没人会在意。
被偏爱的人承担更多的嫉恨,只愿得一人心,那那个人最好命足够硬。
在众多情况中,所有或者一无所有是最不能被接受的,
见她困惑,真情实意地不解:“为什么?”
宋晓宇性子也直,直接说道:“我猜是因为您。”
“因为我,怎么可能?”
她想不清楚自己有什么魅力,这让宋晓宇哑口无言,不禁想问:你是认真的吗?联想到她的来历,只得感慨这就是命。
徐珊珊低下头,没法理清其中的逻辑,不敢相信地看向夏广礼,她更信他多些,“你也是这样想吗?”
男人没有视线躲闪,他只是不想挑明,让她徒增烦恼。
夏广礼:“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你。”
是她导致两人打架?
她感到委屈,夏广礼看出来,接着安抚:“这不是你的错,哨兵的劣根性,无视即可。”
但事情不是无视就能解决的,她不想任何人因她而受伤,特别是这种,没有正向意义的。
“我应该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她喃喃自语道,又像是希望他们给出一个答案。
夏广礼:“等演习结束就好了,他们会被分派任务,出塔,到时候就见不到面了。”
“或者你们一起住我们这儿。”
图穷匕见,夏广礼瞥了一眼,他说这小子怎么这么好心,帮人“伸张正义”,但他也没反驳。
至于向导小姐,她既没同意,也没拒绝,若有所思地回到房间睡下。
第47章
练洛一抵达时是周一,中央广场上空,巨大屏幕中,播放着最新的军演消息,阳光洒在古铜色皮肤,脸颊肉紧贴骨头。
他们有了暂居证,需要在六周后的考核,确定是否能进入工作。
听闻路上行人说,大部分人员都会参加,他们停驻在路边,想一睹风采,听说克拉拉和那位好心的向导也会参加。
他们试图在画面中,寻找熟悉的面容。
徐珊珊在台上致辞结束,作为向导的代表,坐在展台一侧,等着总指挥宣布演习开始。
不知不觉间,肘窝被轻点,她转头看去,长官示意她下去,一会儿介绍参演队伍时,需要对各指挥官和随行向导进行介绍。
她弓着腰,从铺着红布的桌子退下,走到幕后,兴奋劲还没下来,刚才往下看,数千人,心仍砰砰跳,紧张地问:“我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说错字?”
山昊:“你做得很好。”他指向左侧的甬道,“他们在下面等你,去吧。”
直到轩昂的鼓乐奏起,她才意识到,演习真的开始了,自己正身处恢弘的大场面,但因为事先排练过,对镜头脱敏了。
“那我走了。”
她告别长官,沿着台阶,往下方走去,果然在尽头见到夏广礼等人。
她激动地一路小跑过去,仰着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手放在背部,面料粗硬,一行人往外去。
在单位介绍时,众人列队出场,向导们坐在车里,每当介绍到她们时,便挥手问好,应时响起掌声。
人声像浪潮一般,此起彼伏。
从服饰上,很好区分二者的区别,她还没想过,有这么多哨兵。
又经过揭幕、点火、集体宣誓等仪式,开幕式宣告落幕。
车辆载着她抵达目的地,一座阔大的大楼,抵达对应楼层,里面放置着数座虚拟设备,巨大的玻璃竖管整齐摆列。
众人穿戴好传感装置,耳边又传来细碎叮嘱,她先踏入设施中,闭上了眼睛。
黑暗,突然出现的倒计时,她知道自己应该抽离了,随着倒计时结束,色彩重现。
这是一片贫瘠高原,只有裸露岩石、碎石,陡峭崖壁的缝间长出杂草。
没过一会儿,其他人也登录进来。一队和二队是两支独立的队伍,被投到不同地区,目前还没联系上。
空战组的计划是,由二队辅佐,她从起始就与一队一块,一直到最后夺冠。
安全范围很大,各队伍在最初不会相遇,危险更多来自野外污染物。一进来,他们立刻改变了状态,分配了队员不间断巡逻。
她体验过鹰眼,高清视野、动态追踪、全方位无死角、远距离识别、抗炫光……只能说羡慕。
他们探索了一中午,但缩圈消息得来,很遗憾,他们不再圈内。得在特定时间赶到安全区,那时,这片区域的污染程度会上升,污染物数量也会迅速增长。
但夏广礼他们还是漫步闲庭地,搭着帐篷哼着歌,达伦队长在警示周围,她似乎闲了下来。
事情远没有那么顺利,女人坐在岩石表面,篝火旁,火焰倒映在她的脸上,不远处就是越野车,彩装速干衣贴合身体。
夏广礼将口粮搬出,砖头一般大的塑料包装食物块,口味不一,撕开包装袋,里面有各种小袋食物,和一个自热包。
夏广礼:“你想吃什么?有鱼肉、牛肉、压缩饼干、面包、土豆泥、炖排骨、火腿炒面、炒鸡蛋、巧克力棒、可可粉、咖啡……”
单兵口粮的口味有二十多种餐谱,如果她不喜欢,后备箱里还有罐头,
一个火架被置于篝火上,自热小火锅开始发热,他们还有闲心煮小火锅吃,生火的热源会暴露队伍所在位置。
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夏广礼安排晚餐,首先要考虑到向导的感受,山上风大,夜里很冷,一会儿太阳要落山了。
黑夜更加危险,大多人的夜视能力都普通,也有能在夜中视物的队员,他的精神体是猫头鹰。
现在主要面临污染物的威胁,光源、取暖都是有必要的。
男人从锅中捞出面条,盛进碗里,接着是肉饼,估摸着不烫了,再交给她。
地面的石子在滚动,她还没接,就听见高空金雕传来的厉声警告,这个声音,是有污染物。
“没
事,他们会处理的,吃吧。”
她没看到污染物,只见几只鸟垂直起飞,往山坡的另一边去。这时,不需要她帮忙,队里人这么多,她明白,她的任务不在此时。
徐珊珊接过塑料饭盒,举起叉勺,开吃起来。
水沸腾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夹杂着远处不明生物发出的咆哮,她吃的时候,被吼得手抖,抬头望去,想象那处的场景。
夏广礼没有离开,还有两名哨兵站着,负责警戒,陪着她进食,不时讲两句玩笑话。
“你们不吃吗?”
两人谢绝了她的好意,夏广礼四处环视,笑道:“不用紧张,坐下来,一起吃。”他们才坐下来,先前应该是拘谨。
她和一队熟悉程度比不上二队。
她吃饱了,分量太大,不可能吃完,剩下的夏广礼拿过去,接着吃。
她站起来,在高处看,远处的剪影,看不清晰,它们的动作迅敏,先前远处偷袭,已命中要害,现在不过是负隅顽抗。
但那巨物庞大,身上处处碎裂,落下来的东西,砸到地上,比树干都粗。
猛禽是空中刺客,靠高速俯冲,一击毙命,否则,就得来回放血,它们最常用的是弯钩状利爪。
“嗬嗬——”
她紧张地发现,一只鸟在空中落旋,翻滚着摔到地上,心提了起来,在那找寻它的身影,才发现它没被砸中,又飞了起来。
一直到队员战归,聚在一块,达伦扫视了方圆几公里,没有其他威胁,才轮换排班,来到篝火边。
徐珊珊坐到车里,给他们腾出位置,翻出地图,那上面已经有了一个圆圈标记,正是他们所在之处,位于西北的荒原,离这里最近的补给点,在五十公里外。
她注意到,这些参战人的态度冷淡好些,明明早晨还笑着,回来时就面无表情了,也不愿互动,偏坐一旁,默默啃食。
污染对哨兵的影响相当明显。
屏幕外,许多人时刻关注着每支队伍的行迹,空战组的队伍,作为老牌强队,当然备受关注。
甚至半天不到,已经有人重伤出局了,他们从全息仓中醒来,被紧急送往医院。
夜里确实很冷,她又翻了一件冲锋衣套在身上,凉风吹在身上,叫人走不动路。
她见一个状态不好的哨兵起身,也跟了过去,他显然有些怔住了,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直到女人发声才发现她在后面,放下两手。
徐珊珊:“你想去哪?”教导员教的是,让她们多关注,比较沉默寡言或者暴戾冲动的哨兵,以免他突然变成怪物。
“我……上厕所。”
“奥,好的。”她点头,往回走,“待会和我坐一会儿好吗?”
“好,好。”
见没事,她转身往回走,靠在门边的夏广礼见她回来,停下脚步,打开车门,翻找毯子、枕头。
夏广礼将后排座椅放倒,“这里光脑没信号,这是无线电通讯器,晚上你睡车上。”
“你们呢?”
夏广礼:“我们睡帐篷里。”
见她吸鼻子,他又从后备箱里掏出其他保暖物品。徐珊珊踩在踏板上车,男人倚靠在车门边,“晚上要我陪你睡吗?”
她瞪大了眼睛,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徐珊珊:“有这个必要吗?”
“晚上很冷的,这里海拔高。”
她十动然拒,“我知道你们很暖和,但我真的不冷,”话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拆台是吧。
夏广礼:“应该只有七度左右。”
此时,那个哨兵回来,问到向导位置,搭在窗边问候:“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她拍了拍椅面,开口道:“上来。”
上去,他吗?
他看向挡在入口的副队,问了声好,拨开他上车,坐到向导身边,忐忑地打招呼:“您有事吩咐?”
夏广礼看了两人一眼,“肖寒陪你也行。”算是默许。
她白了一眼,但见他手指扣紧,怕小兄弟误会,“不要乱说话,我是想和他聊会天。”
她摁下门框上的按钮,车门合拢,制造出两人的私人空间。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承认了,以前队内没有向导,所以也没想过要请人帮忙,不过不是很严重,忍忍就可以了。
“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
他听见向导小姐这样说,她愿意是最重要的事,哨兵是不能强迫向导做疏导的,但即使什么都不做,只是待在身边,被动释放的向导素,像缓释剂。
“要是难受的话,你可以靠在我身上。”
她把小蘑菇放出来,见男人的手背绷紧,汗珠渗出来,轻声喘息,一道白光似乎在面前飘现,这是什么?
她伸出手去碰,摸不到,是无形的,连接在两人之间,是精神力吗?
她在现实世界中看不见,在这里却能看见吗?
因为它太奇妙了,她看得久了些,没停下手,一直到男人再三求饶,才收回精神体。
见他满脸红潮,她有些不好意思,做过头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很好,”像从水里浸出来般,他的手指扣向掌心,保持着理智道谢,门一打开,就狼狈地逃跑。
跑得这么快?
她躺在床上,忽然感觉到冷,用毛毯裹住全身,穿上御寒衣物,热量还是源源不断地散失,瑟缩发抖。
恰逢车窗被敲响,她摇下车窗,看见夏广礼的脸,打开门,让他进来。
他是来自荐枕席的。
“可以让它睡中间。”男人手上的是一只游隼,灰背头,白花裤,枯木纹理,眼睛溜圆,歪着脑袋看她,乖巧极了。
“也不是不行。”
大概就是同床共枕了吧。
夜越深,外面执勤的人轮换,游隼不知何时被推到一旁,因为冷,她下意识贴上去,两人肢体接触。
夏广礼晚上醒来,又掖好被角,才闭上眼睛。
第48章
第二日,微光照进玻璃窗,透过挡光帘,在脸上留下碎花,女人睁开了眼,将脸从胳膊旁挪开,身旁已没有温度,他早就起床了。
徐珊珊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才发现并不是没人,还有一只小游隼趴在枕头旁陪着她,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朵,舒服地眯上眼睛。
她下床后,它也跟飞到肩上,摇下车窗。
天蒙蒙亮,山巅和山腰被光影截断,呈现明暗两色。
车外架子上,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澄明如镜,一下车,夏广礼递来一张小方巾,弯着嘴角。
徐珊珊:“你笑什么?”
她对着竖镜,才发现自己脸上多出一条红痕,应该是睡觉时,姿势改变,枕在脸上落下的,过会儿就好了。
她将手放在肩上,握住雄隼的翅膀,将它翻过来包住,递还回去:“你的鸟。”
夏广礼将它收回,女人俯身,将面巾放进盆中,打湿后擦脸,头发凌乱,后方打结,他从包中找出梳子,趁着这个功夫给她梳头。
“你轻点啊,别硬扯。”
她的担忧是多虑的,他知道怎么做,放松下来,三缕侧边发被抬起,发片被拧成团,然后是夹子插入发根。
他为什么要动夹子?
这个问题最终得到答案,化妆镜与面盆前的镜面形成反射,她看清了脑后的情形。
她有些惊讶,太正式了,这发型换身衣服都能上台了,他们不是在污染区,处于危险当中吗?
夏广礼:“怎么样,你喜欢吗?”
喜欢倒是……她还不知道他多久学会了这门手艺,两人走到昨夜的篝火边,现在只剩下一堆灰,取得早餐口粮。
也有好几样,先让她挑选后,男人才吃。
达伦队长也靠近坐下,两人看向她:“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她有什么打算?
夏广礼接着解释,距离缩圈还剩一段时间,他们不急着跑图,队内商量好了。
这附近,曾经是著名的旅游区,自然风景恢弘壮阔,也许她会感兴趣。
“我们不应该去五十公里外的补给点吗?”
达伦:“你考虑得很充足,昨晚清点了一下物资,储备足够。”
好嘛,真郊游来了。她想了想,怪不得长官听她要和空战组一块参加,很快同意,这些“空少”们很悠闲呐。
会飞了不起吗?
事实上,会飞就是很了不起。
沙漠里,一列车队停下,引擎熄灭,车胎又陷进了沙里,领头的人一摔车门,下车处理。
一阵笑声从远处传来,群鸟出现在云层边缘,掠过的速度很快,趁着天气不热,他们得抓紧赶路。
昨天下午,水箱沸腾,不得不找个硬地停车,让它冷却,控制水温。
饶是如此,已是闷热得难受,但不远处就有一处季节性湖泊,他们得去那儿修整,然后赶路。
天知道为什么把他们刷新到沙海中央,距离安全圈十万八千里远。
“这还有鸟。”
“哪有那么大的鸟,”他被旁人笑道,手中被塞入望远镜,“你看看是谁吧。”
“鸟队的那群人。”
鸟队肯定发现他们了,只是不在意,才大大咧咧地飞过,毫不畏惧他们突然攻击。
既然对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那他们就趁机偷偷溜走。
不然对上了,骚扰、偷袭烦不胜烦,拥有制空权就掌握主动权。
被他们盯上了,走路最好抬头看天。
这车还得珍惜用,不然就得去找别的交通工具,找不到,就只能急行军了。
路远,要是突发意外,在赶途过程中被踢出局,那也太丢脸了。
车后盖被轻拍合上,众人往前推,车子缓缓开动,队长指示众人返回车上。
那人从望远镜中看清了,斥骂了一句,本来就浑身干热,现在更像是脱水了般,拍动椅背:“队长,快点吧。”
谁想的,给鱼发配到沙漠?
水草丰美的草原,漆上白装的雪山,干旱荒凉的戈壁滩,连绵起伏的沙漠,完全根据现实影像构建。
整整一天,仿佛在度假,中午在阴凉处休息,晚上又回到驻扎地。
但另一支小分队还没回来,他们去探路了,一直到很晚,才赶回来,狼狈不堪,还少了一个人。
清创、消毒、包扎,有个别哨兵的伤势比较重,口中被塞入毛巾,还没到用止痛针的时候,颤抖着,睁着眼,看男人拔出自己腿中的碎片。
他被抬到床板上休息,一人开始讲述事情经过。
他们踏入了食肉植物的陷阱,引来了污染物。其余人一听便明白,拍了拍肩膀,让他们好好先去休息,只有她还蒙在雾里,恰巧肖寒也在队列里,几乎没受伤。
她跟了他一路,男人发现,顿住脚步,转身回看:“向导小姐。”
“你好,辛苦了。”
男人腼腆地笑了笑,“感谢您的疏导,”让他在突发灾难中,反应更快,动作迅敏。
她说明来意,男人向她解释:有许多食肉植物,它们能引诱、捕食、消化、吸收动物的营养,以供自身生长,主要方式是构造陷阱。
这支队伍的哨兵常来对污染物进行群体引诱,然后集中消灭,在某个地点,设置自动触发装置。
无论是污染物还是人,进入陷阱后,就极难逃脱,就可以采取各种方式消灭。
但那群人并没有埋伏其中,只是故意留下陷阱,他们触发机关被困,遭大批污染物围攻。
总之,对方就是把补给点的物资带走,顺手就把坏事给做了。
阴得没边了,不针对任何人,随手带走一个倒霉蛋。
肖寒:“不过我们已经摸到他们的行踪。”
徐珊珊:“要报复他们?”
男人点头,那支队伍如果隐藏起来,极难对付,满是陷阱。
但本身攻击力不强,如果趁其不备,一举消灭整支队伍,可除后患。
她听明白了,问他是否有什么需要,肖寒列了几个人名,请她去看看,他们在过程中受了伤。
男人始终低着头,抬眼看她,末了,补上一句:“如果您有余力的话。”
两人分开,她转身看到宋晓宇,他露出轻松的笑容,“风景怎么样?”
徐珊珊:“很好,这附近很漂亮,就是没看见什么活物。”
她看见许多人在收拾东西,问道:“明天我们要出发了吗?”
宋晓宇摇头:“你不去,我们明早出发。”
她的嘴微张,怎么这么突然,“你们要……”
得到肯定答复,女人滚了滚喉咙,她没想到,这群人很记仇,而且有仇立马就要报。
毕竟这是对抗性比赛,他们是敌人,那位重伤退场的哨兵,已经算入对方的积分。
本来一队打算前期休战,游山玩水,不加入斗争。但既然有人挑起冲突,也不畏战。
两人聊完,她走向病员所在帐篷,不明白这有什么用,但仍然做了。
伤及大腿的哨兵,本闭着眼,忽然闻到甘甜、安心的气息,眼皮垂动,头蹭着枕头,一点点挪转。
一双温暖的手搭在额头,从上至下,覆上眼睛,生不起反抗的心,任凭着她闭合自己双眼,细腻的拇指在颊边滑动,网纱布比肌肤更粗糙,汗珠淌到领口,他才知道自己疼得冒汗。
疼痛像一缕烟,飘向远方,眼前一切如虚影飘忽,现实与梦境交织。
不久,只剩平稳、规律的呼吸,他们都睡着了。
徐珊珊也回到车上,靠在门边,夏广礼见她不睡,退出讨论,走过来。
他问她,是否是困了、饿了、闷了?
她摇头,只是担心他们,但话在口中,却说不出口,到最后,只问:“你们多久回来?”
夏广礼:“午饭前,路上会和。”
侦察兵今夜已去,夜行性鸟在黑夜里行动自如,能低空静音飞行。他们得了清晰定位,就会立即出发。
“你先睡吧,冷的话,我让人来陪你?”
“不,不用了。”
他们没有倾巢出动,是看顾辎重和她的安全。只是,以少胜多,不知道胜算几何?只见他信心满满。
车门合上,顶灯昏黄。
她躺在后排座椅上,思绪很乱,睁着眼睛,天窗打开,空气流通,看群星跳跃。
后半夜,他们走了。
有什么东西跳上车顶,扒在顶棚,探头往里看,扑腾一下飞进来,落在枕边。
她轻吸一口气,打开灯,发现是一只红尾鵟,某知名配音演员,见她不排斥,不一会儿,车内就塞满了大大小小的鸟类。
“谢谢。”
她关上天窗,躺在枕头上,于是它们都凑近来,站着,从下往上看,孩子们好多是眉压眼,眼神犀利,一张口就是嘤嘤嘤。
大概就是一个翻身,滚到她怀里,两条毛裤腿朝天,利爪收拢,拿头蹭她吧,猛禽撒娇,这谁忍得住,她上去就嘬了两口。
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一这样做,其他鸟也骚动起来,乞食般扑动翅膀,但她有个办法治它们。
“啪——”
灯光熄灭,在全黑的环境里,它们立刻安静下来,有的坐着睡,有的趴着睡,有的是站着,将头埋在羽毛里。
车内暖和起来,她也迷迷糊糊睡着,被窝毛毯里,不时地鼓起一个包,又一个小团子钻进来,不知不觉间,已成起伏的山峦。
第49章
次日清晨,车上的广播开始循环播报,缩圈开始了,他们用过早餐后出发。
达伦队长对地形非常熟悉,从这片坡驶出,驰向国道,它经年已久,皲裂破开,涂漆脱落,广告牌坠地,随着风起抖动发声。
他们行至中途,在一栋矮砖房旁停下,瓦楞盖灰,阳光雨露直撒屋内,他们暂做休息。
她坐在皮椅上,啃着鸡肉卷,却见达伦队长突然站起来,身边的人上前报告,车辆正确,还不能放下戒心,往前去。
直到它越来越近了,那熟悉的闪光灯,面容从玻璃后浮现,车窗摇下,群鸟飞出,才确定是他们回来了。
收缴的武器被摞在后备箱,物资、衣物,全部拨下来带走。队员状态良好,不像刚经历了一场恶仗的样子。
这就完事了?好像有点太顺利了。
难道不应该有什么追逐战,比如你逃我追,对方一下子就溃败了吗?
夏广礼笑容玩味,“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见他盯着自己吞口水,徐珊珊想了想,加速把它吃完了,给他指了一条明路,“里面应该还有几包,你自己去找吧。”
“傻瓜。”他可不是想跟她争抢食物。
一只手括在头顶,揉搓头发,她歪脖子,没躲过去,但他没放肆太久,从身后取出一个罐子,拉开
拉环,里面是柠黄色液体。
夏广礼:“缴来的果汁。”
“你不喝?”
他摇头说:“给你改善伙食。”
她没意见,饭后,照常搭帐篷休息,躲避烈日,篷布在风吹是摇晃,他们指着地形图,开始讨论,最终定下行动路线。
也许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周围的破坏痕迹比前处驻地更明显,说明这里污染物活动更频繁。
下午驾车,很多人在车上睡着了,也许是因为黎明的进攻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她是怎么发现的呢?
低头看向躺在大腿上的夏广礼,尽管路途颠簸,起伏时,头悬在空中又荡下来,还是没醒。
她曾听说,紧急情况,他们可以坚持一周不休息,而仍然保持大脑清醒,但是,怎么身边的这几位,看起来远不是那么回事。
左边躺着一位,右边肩膀也靠着一位。
大概她身边就是很好睡吧。只是这位哨兵的脸越贴越近,不拿头侧靠着肩膀,反而鼻梁挺向脖间,一呼一吸间,凉风拂背,一片酥痒。
达伦坐在副驾驶,透过隔板往回看,问她是否要换个位置,得到否定答案后,回头往前,只是不时见到她的手指搭在脸颊,用掌心挡住光线,太体贴,但对象不是他。
路很远,像坐一趟长途汽车,她也逐渐乏了,窗外景象大同小异,驾驶员不停轮换,每到中途休息,下车时,就感到屁股酸。
车停在路边,解决今晚的休息问题。
不远处有一片绿水潭,边上铺满圆润的鹅卵石,她站在远处看,没有走近,只见一片白色倒影,像少女的裙摆,等她再抬头看,却只是天空的云。
平静的生活在夜晚发生变故。
起因是她临时想上厕所,于是肖寒陪着她去,天已经黑了,她抬着手电筒,只是将灯口照在地上,只照亮几厘米。
等她再起来时,人已经不见了,她还以为他站在更远的地方,不想冒犯她,又打着手电,往回走了几步,光柱四扫,不见人影。
不是吧,就这么把她丢在这儿?
她有种隐隐的不安,步伐越来越快,来到马路边,见她上接不接下气,哨兵们看过来,夏广礼问:“怎么了?”
他四处瞟了一眼,没见肖寒的身影,皱起眉头,向导指向程柳林深处,语气惶恐:“他不见了——”
男人的表情变得凝重,肖寒应该是遇上了危险,夜已深,他立即告知众人,各人手持强灯,几人成组,往林子里探去。
黑夜虫叫,笔直的光线照不尽黑暗,但声音也渐小,那光点越来越远,那方向好像是水边。
等了一会儿,还没回来,就像人间蒸发般。他们在做什么?就算找不到,人也该回来了。
夏广礼又与达伦商议了一下,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捣鬼,随身携带信号枪,一部分人留在外面。
猫头鹰从高空俯瞰,发现了那群人的身影,他们在往河边走,准确地来说,是跑,肖寒,义无反顾地往中心游去。
大半夜集体下河洗澡?
看起来像是受到精神污染,产生幻觉了。这个结论,让她有了同行的理由。
达伦:“珊珊向导,接下来要看你了。”
她和夏广礼几人往水源去,微弱光线笼在脸颊旁,她时刻注意着周围人的面部表情,是否有出格举动,小蘑菇蹲在她肩上,随时准备“净化”。
突然,夏广礼停下,耳朵微动,他表情变得凌冽,她毫不犹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干嘛?”
光点就在前方,男人皱眉眯眼,往湖心看,又回头检查,劝说自己,心却莫名急躁、不安。
她在这里,那那个人是谁?
一行人靠近,潭水被搅乱,表面一阵波纹,中心处更是水花不断,只看到人仰头伸出水面,挣扎着想起来,一股臭味扑面而来,腐烂多日的尸体,蝇虫围绕。
“什么东西?”
她嘟囔道,又见几人要下水,急匆匆道:“夏广礼,快,快去制止他们。”
“好。”
男人脱下厚重皮鞋,或者说,沙地上全是一排筒鞋,同行的其余几个人也同样如此,他们脱鞋要干嘛?
她掐了掐男人胳膊,不太放心,“让小蘑菇陪你去吧。”
夏广礼摇头说:“别担心,我还清醒。”
但在她再三要求下,还是让它跟着去了,将它送进胸口口袋,低声鼓励。准备工作完成,他靠近水潭边。
离得更近些,黑影挡在身前,宋晓宇不愿放她再靠近了,“前面危险。”
“好。”
他们似乎起了争执,靠得近了,她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大概就是喊着她的名字往水潭中央冲,然后想去扒拉那坨死肉,然后在中途被拉下水,精疲力竭吧。
不要喊着她的名字去捞一具尸体啊,看起来很壮烈忠贞,实则排队下饺子,给人送菜。
“我人在这呢。”
她站在岸边喊,希望他们能分清,她没落水啊,更糟糕的是肖寒,他被误导得最早,而今像被沉重的东西拖住,挣扎激烈。
“你们要干嘛啊——”
喊得嗓子痛了,但收效甚微,宋晓宇的突然靠近吓得她一激灵,见他挽袖子,担心地抓手,“你别走。”
大手回扣,十指相握,宋晓宇贴近了些,右手扣住女人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万一情况突变,他要带她走。
看着浅水区的争执平息,看来小蘑菇的存在是有用的,但受影响更深的人,根本不听他劝,奋力推开他,怒喝道:“夏队,你干嘛?”
“珊珊向导落水了,你没看见吗?”
他指着腐尸,说话声饱含怒气,义正言辞,再回头看,溺毙的女人,嘴唇发青,接着是毫不客气的警告。
“你再阻挠,我对你不客气了。”
她听清楚了,怒了,你们再发癫,我就对你们不客气了。不对,不是他们的错,是污染物的错。
好好好,精神控制是吧,看看谁更厉害。
她给精神体下令,转头问:“你觉得他们当中,谁能最快改变局势?”
宋晓宇给她指了一个哨兵,平时在队里不起眼,他的精神体为鱼鹰,也叫鹗,油性羽毛,脚趾可逆,专业下水捉鱼。
小蘑菇将胸领口的拉链拨开,伞盖冒出来,本来曲在里面,一下蹬直了,趁着男人阻挠其他人时,跳到了他的身边。
徐珊珊忙和夏广礼解释,要他打个配合。
菌丝沿着湿润的衣料往上,一直到皮肤裸露处,大脑一阵眩晕,身体一软,她倒靠在男人怀里,摇头,撑着手臂站起来。
小蘑菇第一次干这个,把握不好力道,她理解。
那名哨兵突然停脚,站着,往前、后方都看了一眼,调转方向,往回走。
宋晓宇:“成功了。”
当他靠近时,不敢置信般,水浸湿了脸庞,将嘴都覆上一层润膜,浑身轮廓昭然若现。
“向导小姐。”
她从他身上将小蘑菇接过来,它摸起来凉凉的,请他将他们带回来,首当其冲的是肖寒,恐怕他接近溺水了。
“是。”他忠诚地执行命令。
一只背部呈现暗褐色,腹部泛白的鹗缓慢振动翅膀,悬停在空中,在主人的指令下,往水潭中飞去,在上方圆圈状打转。
找到位置,它飞向高空,体型逐渐增大,再俯冲下来,快到水面时,两翅折合,急速降落,两腿伸出水中,溅起水花,将落水的人扣住。
别怕,渔夫来了。
夜鹰将肖寒丢在沙滩上,抖落水珠,因为他已经力竭了,没有反抗。宋晓宇将他摆成侧卧位,清除口鼻异物,脉搏微弱。
“他溺水了。”肖寒意识不清,四肢湿冷,面部浮肿,情急之下,她按照教学中的方式,做了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压。
终于,他逐渐恢复呼吸,不久,吐出一滩污水。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配合了,为了避免自己人打自己人,她让小蘑菇再返回水中,而自己负责唤醒每位上岸哨兵。
一
次又一次下水,大显身手,黑影落在水面时,它简直像个战神。
在唤醒更多队员后,还有一些人也开始加入援救,包括一些海雕,但因为爪子太尖利,即使不合拢,不免在身上留下伤痕。
不久,他们就全员安全而归了,就是空中战神有点丢脸,各个都跟落汤鸡似的,好歹没人出事。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别看鹗平时是猛禽之耻,遇到特殊场合,还得它救场。但要说各式专精,还得看二队。
回到驻地,篝火燃起,哨兵们围坐一旁烤火,她也烤一下精神体,它的菌丝有些泡发了,到现在还在渗水。
徐珊珊:“真棒,是不是?”
“你想要什么,好好奖励你。”
然后它在手臂上比了个记号,她一眼就看懂了,故作犹豫道:“我考虑考虑……”
喜欢喝快乐水,这个家伙,她只是逗逗它,在和队长商议后,答应了功臣的要求。
他们又在阴沟里翻车,这些陷阱真是数不胜数,他们商议后,请问她的想法,她当然答应,明天一早,就把那只“水鬼”给弄死。
敢动她的兵?
第50章
她需要检查这些受扰哨兵的精神状态。
靠近过水潭的哨兵,在烘干身体后,排着队,挨个到车,她在等着。
小蘑菇吸了两口可乐,又要开始工作了。
要是以往,哨兵们会当无事发生,毕竟担心也没用。
他们拿这个没办法,但现在有位向导坐镇,已不同往日,不再有后顾之忧。
她最先接待的是肖寒,这位忠诚,也因此受影响最重的哨兵。
他翻滚在水面,到最后涌起的水花越来越少,为了救她。
两人对坐,男人拘谨地将屈膝,将两腿缩到座椅侧方,她一看便不对劲,“你的脚怎么了?”
“它抽筋了。”
肖寒的鼻尖还缭绕着那股臭味,当他从幻觉中被唤醒,忍不住干呕,再看向水中,哪还有什么落水呼救的向导,只有想将他溺死的怪物。
男人的语气有些忐忑。
肖寒:“抱歉,都是我无能,害你陷入危险当中,请您惩罚。”
他低扣着头,很不安似的,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不敢直视她,徐珊珊见不得他这样,扣住男人肩膀,手指用力,迫使他看向自己。
“不要这样说自己。”
徐珊珊:“我没有保护好你。”
怎么会?向导的话令人咂舌,他错愕地瞠目,怎么能让她来保护……凭什么?
明明她的攻击力更弱。
“如果是物理攻击,你们更强,我应该躲在你们身后,但它用精神污染,让你们产生幻觉,这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徐珊珊:“我该看着你,这样就算你失控,我也能第一时间察觉,把你带回来。”
“所以,你遭遇了这样的事,我也有责任,抱歉。”
向导低头认错,肖寒怎么也没想过,哪还有这样的道理,他想反驳对方,但心里生出一种诡秘的欣喜。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把我们从水里救出来。”
语气笃定,他的手垂在膝盖上,试图抬起去触碰,却停住了,虚握成拳,嘴角上扬。
肖寒:“感谢您愿意加入队伍,这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一滴泪落到长裤表面,弹到半空,溅开,女人伸出右手,擦拭脸上的泪水,脸皱在一块。
徐珊珊:“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她究竟因谁而愧疚、后悔,肖寒不知道,她没有在看他,纸巾还是一个拥抱,他选择后者。
两具躯体紧密地依偎,情绪被接纳,温热的液体从后背的布料,透到皮肤表面,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他,用了力,仿佛很怕他消失似的。
她在哭谁?
肖寒不知道她的过去,一个从失忆的、未知来处的向导,但无论有怎样的过去,他们都会包容。
所以没必要因为往事难过,他们会跟她站在一起。
徐珊珊发泄了一通情绪,哭完了,才觉得好笑,抹干眼泪,对着一张青涩的脸,轻笑起来,男人也跟着展露笑颜。
受惊的人明明是他,她在哭什么呢?
徐珊珊搞不明白,也许是自己的保护欲作祟,幸好两人在车内,发生什么,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她收拾好心情,让小蘑菇开始行动。
熟悉的白光,她摸着那飘带似的精神力,一直到对方的额间,但男人脑海中的东西就看不见了,她试图闭上眼睛,白丝带的尽头是一团毛线球,她进不去。
徐珊珊有些怅然若失,退到一旁,干瞪眼看着,但很快收拾好心情,总有一天,她能进入对方的精神图景。
细密的触须在每一处探索,将洞穴里、树枝上、巢穴中隐藏的结块,抽丝消解,白色的菌丝织成细密的毛毯,将躲在其中的小鸟全身洗了个干净。
肖寒靠在她身上,额头冒汗,两手都握不住,虚脱了,她叫停小蘑菇,却见他吐出一个字,轻飘飘的,“啊。”
男人后面的字她就没听清了,只是隐忍地用舌头塞满口腔,发出轻微的喘息。
小蘑菇对这位忠诚的哨兵非常感激,也决定,要保护他,不仅帮他处理了犄角旮旯的污染,还在脑中留下了孢子。
它只这样干过两次,上次做过后,被主人训斥,就停止了,但他不一样。它看向被裹成木乃伊,却一点不反抗的家伙,心想,这是一只好鸟。
除了肖寒,还有其他下水的哨兵,甚至包括宋晓宇,尽管他没下水。一一检查后,她才放心地休息。
她困得打了个哈切,又看见夏广礼站在门旁,“有事吗?”
他问她,晚上想要人陪睡,还是精神体,她选了后者。
一觉到天亮。
他们第二天一早,就去水潭边察看,她又闻到那股怪味,认定它仍在里面,在不被迷惑的前提下,他们有众多武器,成功将它消灭。
对于哨兵来说,这种精神污染总比物理攻击更加危险。
复仇结束,一行人驶向下个目的地,路上仍要观察四周,谨防被伏击。
屏幕外,山昊坐在后台,目睹了全程。
曼努埃尔下班,从地下狱所出来,打开锁定的直播间,根据评论、通报、排行,了解相关信息。
而塔外的人所知甚少,练洛一他们得等,等家人从演习中获胜,或失败退出,亲自接见他们。
山昊注意到,他们在夜晚轮流进入车内,次日,相处更加自然,越发有默契、信任彼此。这是好事,他却开心不起来。
曼努埃尔看到她的排名靠前,为她高兴,另一方面却有些失落,从后视镜中看到自己的容颜,年轻的小伙子们,未来是他们的。
他又看向另一个直播间,他从前待过的队伍,犬科联队。
成群结队的狗崽子,在草原上,围拢在一条白色萨摩耶身旁,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它的腹部被撕出一道口子,皮被刺穿,内脏豁出来,叫很凄惨。
像刚出生的幼犬呼唤母犬,它很快消失在地面,这代表着哨兵的“死亡”,其余人需要接受这个现实,继续下去。
另一支游荡在草原上的队伍,正是猫科联队,他们驻在安全线。任何队伍,要么绕路,要么就留在这里。
一只猎豹,在阴影处热得哈气,它看见一支破落的队伍靠近,人数寥寥无几,明明看见佛尔克,仍往这儿来。
他们的队伍极具威慑力,对方竟然不避。
阿瑞斯起身,爬上高处,掏出望远镜往外看,不是他要等的人,准备下令攻击,一块高举的布料晃了他的眼,他们想要合作。
什么资质的队伍
,也和他们合作?
但布上的图案,让他有些在意,邵江副队同样看见了,他比手势,示意暂停。
被武器指着,精神体包围,来人手无寸铁。
三个人,败军残兵,他们衣物破碎,血痕黏结,脸颊削瘦,四肢无力,逃跑得太狼狈了。
就算今天,这里守着的不是他们,而是别的队伍,这些人难过去。
合作需要筹码。
他们吸引污染物、制造陷阱的能力,猫科联队并不在意,比起杀污染物,他们更喜欢剿杀其他队伍。
那样太慢了,这些人的单兵作战能力,与他们合作,简直是拖后腿。
但他们提出了一个阿瑞斯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信息,并且供人差遣,毕竟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邵江听他念出那个名字,内心一震,看向阿瑞斯,他的视线收回,垂视地面,内心的愤怒从碾动的鞋底可见一斑。
他憎恶那群鸟人。
但这需要和其他人商量,毕竟,有软柿子,没人想去碰硬茬,落得两败俱伤。
但这三位落难者,执意要反击,黎明前的偷袭,鹰雕盘旋在高空,要捏碎每个人的骨头。
他们已经被盯上了,幸运地逃出来,但再遇见,想逃就难了。既然有机会,抓住对方的把柄,趁机清楚也好。
利诱,哄骗,吹捧,恐吓,用尽手段。空战组的行进路线易知,但得看他们是否愿意合作。
邵江认为,可以一试。
说服大家不难,因为这也是他们的诉求,向导的到来能让各自为战的哨兵们紧密地团结在一起,精神上极大鼓舞。
说服工作很容易,就连佛尔克这个往常对向导念念有词的人,听到她要来,耳朵都竖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真的吗?”
这是一个秀实力的好机会,至少,也往这边看看吧,他们也不差。
阿瑞斯摊开地图,其余几人走上前,手指在地图上,圈下一个地点。
“就在这里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