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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喧嚷的人声,甜美细腻的嗓音成为背景音,一位位向导从阿瑞斯的面前穿过,她们抛来目光,略过他,视为背景板,往前走。

安保人员跟防贼似的盯着他,大抵是因为脖子上的项圈,警示性的红灯闪烁。

一直到众人尽数离开。

门开,熟悉的脚步声,频率、步伐轻重,越来越近了,女人穿过走廊,来到转角,先是裤腿露出来,然后才是上身,她今天扎了个花苞头,扭头时锁骨凸显。

阿瑞斯仰起头,欲要开口,她却瞥向对面的人,很相熟似的,笑着挥手:“卡尔。”

随后卸下手上的链包,递到他手上,两人并肩,等在电梯前,那个家伙的身躯挡住了视野,她也没往这儿看。

“徐珊珊向导。”

听见有人喊,她俯身侧看,才发现穿着真丝衬衫的男人,尖领松扣,胸部把前襟撑得鼓鼓的,纯色素净,一副纯良姿态。

她发现自己看着他时,有点想歪了,比如衣服下的场景,在窗边逆光扭腰,垒块分明的肌肉间的沟壑,流畅的线条。

他来干什么?因两人认识方式的缘故,她总觉得,他们的关系,是放不上台面的,尤其到了现在。

她有意疏远他,再掩饰再找说辞,想摆脱的心思也愈发难以掩盖。

她知道,自己如果有意,他们也不会拒绝,甚至阿瑞斯还跟她求过几次。

实际上,也没有任何舆论风险,在这个世界,她只是过不了心里这关。

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关系并不平等,这样的感情,能算爱情吗?还是说,因为她身上有他们需要的生存资源,所以才乞怜讨好她呢?

她想不明白,也没有把握做海王,人怎么可能不偏爱呢?哪怕是两支水笔,都有更喜欢的那支。

洒脱的人倒没这烦恼,就算只有□□又如何,反正他上赶着,别人见了,也只会说他高攀,被甩就是没有魅力。

徐珊珊移过头,她的脑子里还残存着上个世界的思想,现代的,前现代的,没法快速扭转过来,总想着拨乱反正。

对与错颠倒,这个世界鼓励她做的事,正是上个世界所鄙视的事。做的事,正是上个世界所鄙视的事。

她仍拿不定主意,只是没想到男人会找上门来。

阿瑞斯走近,三人一同进入电梯间,显示屏上的楼层数不断减小。

卡尔:“下午顺利吗?”

徐珊珊向上伸了个懒腰,嘟囔道:“还行。”

今天下午来访的哨兵,精神体是鳄龟,她当时心里想的是:这群蜥形纲的赖上她了是吧。

什么鸟、鳄鱼、蛇、蜥蜴、龟鳖,全见过一轮了,除了小鸟的体温高,抱起来暖乎乎,像个暖水袋,其他都比人体温度低一些。

鳄龟的咬合力也是很恐怖了,明明行动缓慢,动静也不大,摸龟壳,觉得痒了就扒拉走,全程没张过嘴。

在疏导的时候,它有点情绪激动,一口把桌腿啃了,声响发出,而桌上的摆饰,随着倾斜的桌面一路滑到地上,发出哐当声。

那名哨兵事后醒来,连忙向她道歉,然后赔偿,其实这个报上去,会有人来修,但说是给她的精神损失费。

系统现在给她分配的人,污染情况好像要严重些,可能是在给她升职转型,打预防针。

电梯开合,关闭,路过食堂,队伍所在楼层,阿瑞斯都没有离开,好似跟定两人。

三人通过检查岗,路边等车。

卡尔:“阿瑞斯队长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阿瑞斯剜了男人一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只对着她:“我想和你说两句话。”

车头转近,顶部数字正是她要等的,徐珊珊看向光脑,既然还有时间,她也不妨把话跟他说清楚。

“卡尔,那今天让他送我吧,你去帮我跑个腿……”

她将卡尔支走,只剩下两人,列车停下,两人相继上车。到站后,下车,乘坐电梯直达附近的街区。

两人走进一家餐馆,他应该也还没吃饭。

点完餐,饮品先被端上桌,两人各坐一边,她将手肘靠在桌上,摁着后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男人将礼盒推过来,包装张扬,她没接手,端起冷饮,吸入酸梅汁,被冰得眯上眼睛,一下喝太多了。

“我这杯是热的。”

男人举起另一杯热饮,她摇头拒绝,“一杯就够了。”

他笑着含糊过去,只是笑得勉强,“最近挑了支援队,听说有个人要死在洞里了。”

她的思绪漂移,不知道他提的是否是布鲁诺,“我觉得,应该没事。”

“如果他死了,你会怎样,你会一辈子记住他吗?”

徐珊珊皱眉抬头,他说的人应该是布鲁诺了,不然也扯不到这话。

但是,这些人动不动就死不死的,她不悦地将玻璃杯放回桌上,“不会,我记性很差,第二天就忘了。”

男人失望地敛目,不久又神采飞扬,“那我要好好活着。”大不了把他们都熬死,实在不行就制造一点意外。

“这才对。”

见他被拐上正途,徐珊珊这才满意地点头,活着才有未来嘛。

阿瑞斯:“我听说有些人会爱一个人,在他死后,终身寻找他的替代品。”

这让她想起了某部古装电视剧,总觉得这样对谁都不太公平,低声念叨:“有点渣啊。”

“这个人,你也认识。”

她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谁啊?”

而阿瑞斯给出的答案却超乎她的预料,她还以为是哪个哨兵,但结果却是她的老师,薛柔姐。

她还记得那位穿山甲哨兵,压抑、顺从,好像在关系中处于下位,她以为是姐弟恋的缘故,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

“她不是白塔人,最初和一位哨兵一起逃难到这儿,身受重伤,刚到这里时,还没觉醒,只是个普通人。”

阿瑞斯比了比桌面,“大概这么高,两人以前是邻居,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来白塔后也是形影不离。”

“然后呢?”

尽管这么问,她心里也浮现出答案,薛柔姐身边换了人,全是年轻人,没有同龄人。

“他死了,在外出任务时,在她成为向导后不久。”

当时两小无猜,他保护她穿过危险的污染区,来到新的地方。但现在只余下回忆,恐怕这么多年过去,连那人的面容都模糊了。

命运弄人,也不好评判什么。

徐珊珊:“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什么秘密。”

在徐珊珊的心里,这怎么会不是秘密呢?

但这怎么会成为一种秘密?

偏爱是那么明显,就算当事人不知道,对手会不清楚吗?

当时,男人的死引发一阵轰动,也正是因为他,白塔才更加深入地了解污染区。

薛柔姐人也很好,很有魅力了。但她觉得,哨兵还是太卑微,把对方奉若神明,自己做虔诚的信徒。

应该是脑子坏了,玻璃杯中只剩冰块,被放在桌面,菜肴被端上来,她盯着餐盘上的摆花,恍然发觉,好像跑题了,她想说什么来着?

对,她要和他说再见。

徐珊珊抬眼,撞进男人的幽深的眼神,听见他开口:“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改。”

她没法回应,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我不可以。”

“……为什么?”

徐珊珊:“我对他打下了精神烙印,他需要我,我要对他负责。”

“他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她反问道:“那你呢?”

“你的意思是,你比他更需要我,是吗?”

男人认输,点头回是,反正他也不是多有道德的人,“你不想要我吗?”

徐珊珊被他的直白噎住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

乱说吧,这大庭广众的。

“……我不需要。”

“好。”他明白了。

阿瑞斯将目光抛向远方,在街角发现一双鞋尖,若有所思地将双手交叉,她的哨兵好像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度和听话。

两人沉默地进餐,直到结束,徐珊珊才发现,他肩上少了点什么东西,他的精神体,那只由雾气组成的狮子,与之相替的是一条闪着红光的项圈。

“你的污染情况不太好,需要疏导吗?”

阿瑞斯的手在桌下抓紧,黑狮在脑中叫嚣,他选择无视它,“你愿意吗?”

这话不太对劲,她抬头看了眼,发现他脖颈间的黑纹,皱眉起身,俯身,将男人衣领扯开,那东西像印在皮肤上一样,之前是没有的。

她靠近时,阿瑞斯也配合地往前坐,仰起头,目光往旁边一扫,很快转回身前的人,任由她打量。两人形成错位,远远看去,十分亲密。

“没什么不愿意的,这是我的工作。”

一顿饭末了,阿瑞斯将她送回训练营地,等人彻底没影后,才将憋得狠了的黑狮放出来。

它显然很不满,不愿再挂他身上,他并非病了,而是进阶了。

路边的园圃,风吹动花骨朵,一个男人从后方缓缓走出,阿瑞斯转过身,一点也不意外,当枝条朝他冲来时,他已做好准备迎战。

上交光脑前,徐珊珊向卡尔发了一条消息,让他别担心,却迟迟没回应,也许他有其他事,她没再等,将东西交了上去。

第42章

回到宿舍暂作修整,刚进门,正在打坐的克拉拉睁开眼,出乎意料地问候:“你回来了。”

徐珊珊讶异道:“对。”

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喊自己,想了一圈,应该是想问兄长的事,但她没登虚拟系统。

徐珊珊:“我今天比较忙,没上线和他们交流。”

见人不语,她想应该是误会了,只是问候,因为克拉拉不像吴可,每次回来都很热络地关心,她还不习惯。

“没事。”

克拉拉面带微笑,“我已经联系上他们了。”随后,掀开床垫,从床板上,捡起了她的光脑,握在手中摇了摇。

“哇~你——”

徐珊珊的话戛然而止,没想到,看着像个三好学生的人,私下也会搞小动作。

她还以为对方是无情卷王,任何阻碍进步者,杀无赦。

这种印象很快被打破了,源于临睡前的微光光源,从一处变成两处。

真好,她躺在床上,而且,紧接着,对方带来了更好的消息——找到引导绳了。

虽然人还没救出来,但有了位置标记,就离成功更近了。

那群流浪小队的执行力很强,她想着,团聚的日子应该快了。

夜里,她突发灵感,之前不敢主动搭话,现在也有心思开玩笑,“我听说他们叫练洛一、二……五,那你是不是该叫练洛六?”

老六?这个词在她脑中冒出来,霸道地飘来飘去。

克拉拉熄灭屏幕,看向天花板,回忆道:“我不是第六个孩子。”

她位居第八,却是首位成功改造为向导而存活的。该死的人已经死了,但他们总还存在。

再联系上时,她没有预期的激动,这么多年来,以为记忆褪色,通话的最初,沉默良久,直到听见那熟悉的呼唤。

那串编号,仿佛把她拖回实验室的岁月,“克拉拉,”她告诉他们自己的新名字,重复了两遍。

夜深人静,两处人,想着一件事,明月见证。

次日清晨,徐珊珊已经习惯了晨跑三公里,虽仍气喘吁吁,却不再是倒一水平。

午休时,她走向大门,没见卡尔的身影,他常站在检查闸机外。

车停靠路边,熟悉的车牌号,走近了看,里面坐着直属领导,男人客气地请她上车。

她心里疑惑:卡尔呢?

门已解锁,她抬脚上车,望见扶手箱中放置着一盒洗净的奶油草莓,系安全带,“中午好。”

山昊:“想吃什么?”

“吃食堂吧。”

上午大汗淋漓的,她更想快点吃饭,然后回宿舍,好好洗漱、睡午觉。

身体前移,汽车有开动趋势,她急忙喊停,“等等,还个有人,我给他发个消息。”

山昊:“他病了,来不了。”

“病了?”

这个理由……昨天还生龙活虎的,怎么突然就卧床不起了,她打开通讯录,找到联系人。

山昊安静等着她行动,半晌,嘟嘟声响起,电话不通,她抬眼,脸颊红润,残有细密的汗,眼往上瞧,“我要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

“他生病了,我作为领导,肯定要去看望他啊。”她就这么一个可支配的下属,可不能随便没了。

见打不通电话,她想让山昊带她去,或者告诉她更多信息。

男人没有说话,心绪却从不时拨动的食指透出来,当初初试,他特意让南希选一个A级哨兵,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竟然撮合了二人。

而这个哨兵,他竟这么不中用。

昨天,天快黑了,他收到消息,说是要让他帮忙办一件事,自己做不了了,他还当是什么呢,结果是向导想吃第二天现摘的草莓。

他后续从纠察队那儿得知,哨兵斗殴,但可笑的是,卡尔被打得半死不活,幸亏南希及时赶到。

不然这棵树会不会死也很难说。他对此不抱同情,待在她身边注定要承受挑战。

当事人中的另一位,他当晚去看了眼,裸露的□□全是深深浅浅的割痕,被人踹进禁闭室。

争风吃醋这块,他没法明说,但卡尔连本身的职务都无法完成,也许调回纠察队更合适。

人的成长需要时间,与其说保护向导,别先被情敌攻击致残,但毕竟他是费瑟家的人。

“你以后别对他太好了。”

女人愣神,不敢置信他说了什么般,脖子僵硬的,像机器似的一卡一卡扭过来,脑门上像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转念一想,也不对,就算向导冷眼相对,或者斥责打骂,受者也甘之如饴,旁人仍是羡慕。

他只要占了那个位置,就很难不被人攻击。

“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警卫员?”

徐珊珊回答得很果断,“不换。”

可以预见的未来,卡尔走在路上,会被套麻袋,拳打脚踢一顿。问题还得解决,也不想哨兵间的竞争,影响到她。

毕竟她看他们太重。

“再申请一个警卫员吧,你的能力特殊,能发挥出很大作用,个人安全很重要。”

她今后工作大多接触高级别的哨兵,要是真的发狂,找个人一起拦截,选个强势的,至少不会被人打进重症病房。

他想了想,经验老、资历高、能力强、性格稳定、不好妒的哨兵,要么升职带队,变成管理岗,要么亲临一线,不能长期在塔内,要么就死了。

其实他也可以,但上司变下属这件事,听起来,太以权谋私了,想必不会通过。

他有个人选,但还要再考虑,看看是否有其他人,并询问当事人意愿。

长官告诉她:卡尔得了急性肠胃炎,需要住院治疗几天。

临时找的借口吧,她宁愿相信他有秘密任务,但见领导风轻云淡的样子,应该也没多大事。

两人进餐结

束,电梯出口,山昊将盒子递过来,“你要的草莓。”

“谢谢。”

午休,下午上班,她本来和阿瑞斯约好了,帮他疏导,结果也联系不上,一个二个全都失联。

完成今日工作,她打卡离开,率先来食堂,没几个人,甚至还没到饭点,她坐着撑脸发了一会儿呆,决定先去娱乐室,唱会儿歌。

意外的事发生了,她在隔音室里唱K,打开门,走出来,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好古典啊,她看了一眼,应该是别人落下的,四周望去,无人。

现在该到饭点了,穿过空地,那信封竟然无风自起,飘到了她面前,落了下来,窗口的窗帘未动,她捏住它,翻了个面,才看见一行字:向导敬启,旁边还画了小蘑菇的图案。

可以装作没看见吗?

她见角落有个垃圾桶,走到旁边,准备丢进去,又忍不住拆开看看,毕竟没收到过情书。

信纸散发淡香,很薄的一张,捏在手上不敢用力,怕捏碎了,但仔细一看,手松开,信封落袋,迅速地将它揉成一团,甩手抛掷。

她是小跑回电梯的,因为这根本不正常,这是匿名情书,还是索命预告?

为什么要用红笔涂满了她的名字?被箭矢穿透心脏的小人又是什么鬼,她看不懂,并大为震撼,是血吗?

离这儿近的,她要去空战组。

电梯门缓缓闭合。

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挎包拉链解开,那封情书又不知不觉间溜进去,而后重新拉好。她只胆战心惊地盯着电梯楼层。

第43章

踏入“鸟咖”的那一刻,紧绷的弦放松,她踉跄地走出电梯,转角处,脚一崴,倒下途中,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鸟。

“peekaboo——”紫蓝金刚鹦鹉兴奋地迈着两条腿跑来。

柔软而灵活的垫子,细听发出嘤嘤声,她惊慌起身,挎包又坠地,往后看了看,没人追上来。

“对不起,宝宝,压到你了。”

鸟类为了飞翔,进化出中空骨骼,身体轻量化,构造精细,体型又小,她担心自己压伤对方。

不敢碰它,手撑着往后退,曲腿坐在地上,见着丰沛的钴蓝色颈羽被翻立,它眨了眨圆眼,眼周被鹅黄色裸露皮肤包围,上喙巨大,向下弯钩,露出圆舌头,一个轱辘往左翻起身。

它站了起来,好奇地凑上前,来回歪头,分别用左右半脸朝上,边看边打招呼:“嗨~”

鹦鹉挪脚,四只脚趾,两前两后,在地面蹭过来,细长的尾羽拖在身后。

她担心它受伤,但鹦鹉只是拍拍翅膀,软乎乎的绒羽堪堪盖住嗦囊,越靠越近,最后,张开翅膀扑进她怀里,歪着头顶身上。

没事,她松了口气,伸手拢住后背,给它挠头,毕竟不是真的动物,精神体没有那么脆弱。

它是第一个来接自己的。

她握着它的爪子,站起身,心跳速度减缓。忽然间,众鸟从室内振翅飞出,高低不一,有的起飞时被别人踢落,也有的干脆做“走地鸡”,步伐滑稽。

远处,一扇门打开,室内昏暗,彩色灯光忽隐忽现,坐在门边的男人起身,朝她而来。

膝盖、小腿被碰红,他们的视线聚焦于站在手中的鹦鹉上,她解释道:“我自己摔的。”

没想到她会来,众人见她被精神体团团围住,环绕翩飞,活像一幅百鸟朝凤图,抛开它们有意无意踩别人两脚、啄颈的话,场面很和谐。

夏广礼拨开鸟群,用手推搡着暖热身躯,挤进去,“欢迎。”话音刚落,她就被拦腰抱起来,手掌放在膝盖窝,拇指、食指抬高小腿,露出被撞得发红的雪肌。

夏广礼:“腿擦伤了。”

她跟看过去,只是破了皮。男人指肚的凹陷,看着比她更严重,被绷带缠紧的手指,她心中一涩,说不出斥责的话。

想抱就抱吧,反正她又不会少块肉,鼻翼翕动,夏广礼这家伙,身上怎么香香的,她有点埋头吸一下的想法,但克制住了。

再环顾找那只金刚鹦鹉,一条深蓝色尾巴从脚边冒出来,夏广礼转身,胸膛挡住视线,往里走去,将她轻放在沙发上。

她陷进了沙发里,手放在荔枝纹牛皮扶手上,身心放松下来,腿伸出,而当夏广礼蹲在她身前,用纱布蘸生理盐水清洗伤口。

她才恍然察觉,自己好像被同化了,她甚至没有接过来,自己动的想法,就这样坐着,等着别人服务。

任由人用棉签沾湿碘伏,紫色溶液敷上小腿外侧,腿被轻握,她往后躺靠,闭上眼睛,回忆先前,到底是谁给她送恐吓信?

纸上的红痕,到底是红墨水还是血迹?

她当时惊骇极了,没细看,像怕飞蛾一样将它抛远了,应该是她进去后,才放进去的,监控应该能把人揪出来。

还在工作时间,她称自己没事,让他们去忙自己的,不用管她。

解逸飞:“正巧,我们在看影像资料,一起吧?”

夏广礼:“上一届的演习。”

影音室内的众人,人还在,心已经飘到了门外,门留出一道缝,光线照在后背,他们试图从战斗声中分清女人声音。

她最终同意了,和他们在一块更安全,因为精神体都在这儿,她也将小蘑菇放出来,它们共处一处,自己去看视频。

房门紧闭。

荧幕上播放的是剪辑后的交战场面,主要是空战组和其他队伍的互斗,他们始终占据主动、优势,直到时间往后拖,开始缩圈。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

哪怕精神体可以持续几周,甚至数月不着陆,但人需要脚踏实地,他们需要落脚点。

安全范围变小,将众多队伍驱逐到一处,他们不得不花费更多精力,提防潜在的敌人,到最后必是一场混战。

她最初是抱着看《动物世界》的心态看的,但逐渐的,一些血腥画面来回闪现,不仅是精神体的厮杀,还有哨兵之间。

她有些不敢看下去,恰好时间到了,室内灯光亮起,窗帘拉开。右手触上温热的质感,她缩了回来,原来不小心挨到了夏广礼的手。

“都是假的,别怕。”

他不说其实还不怎么怕。随着日光散射进来,屏幕上的人影看得不太真切,她也无心去想那个战败的哨兵是在场的哪一位了。

反正是模拟演习,实战能够帮他们更好地积累经验,以后才会少受伤。

一声令下,众人散场。

夏广礼带着她往外走,她好奇地问:“那我呢?”

“要是我被其他队伍的抓到了,会怎样?”

模拟演习里面也可以调痛感吗?

夏广礼面色凝重,只用手势给她比了一个割喉的动作,给她吓一跳,男人却轻笑出声,“骗你的。”

好气啊,她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右手了,总觉得某些人该失去些什么。

“哼,我不跟你计较。”

她白了他一眼,往外走去,恰逢光脑上传来消息,长官说一会儿来接她。

夏广礼:“今天有人过生日,你要留下来吃蛋糕吗?”

“谁啊?”

这个嘛……影音室内有几十个人,十天半个月有人过生日也很合理,他正欲指人,一个男声却从侧方发出。

“今天是我的生日。”

亮金瞳孔,黑灰色短发,穿着作战服,尾指上带着蓝色钻戒,在光线下璀璨异常,既熟悉又陌生。

自从他上次,使用精神体隔着玻璃叫嚣,被带回队内惩治后,他们接触就不多了,记得那次试飞,他是不在的。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谁,伸手打了个招呼,“嗨,宋晓宇。”

男人伸出手,她握了上去,“生日快乐。”

徐珊珊:“可以啊,但你们待会要找人送我回营地,不能迟到,不然罚我跑操。”

“没问题。”宋晓宇答复,笑起来,谢谢她记得他,洒脱地松手,摊向一侧的会客厅,“来,这边走。”

夏广礼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吩咐队员去订蛋糕、带晚餐。

她从一旁的房间里拎出玩得累瘫下的小蘑菇,收回脑中,和长官说明情况。

出去前,每只鸟撸了一下,满鼻散谷物香,她转身离开,这儿已经很熟了。

很多人都去了食堂,几人围着圆弧形大理

石茶几坐下,连沙发也是半包围的弧形,能容纳许多人。

桌上摆放着食物摆架,五层金色树枝状螺旋上伸,枝条上方铸成花瓣模样,上面放着托盘,从下至上放着各种坚果、水果。

宋晓宇洗净手,将水果剥皮、果肉摆盘,递到面前,她挥手婉拒,“中午吃了太多草莓,我吃不下了。”

男人剥皮的过程中,布满小颗粒的圆形薄壳被指甲划开,汁水从红壳蹦出,溅到手上,听她说不吃,他也就停下手。

洗手回来,发现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准确地说,是看自己的尾戒,亮晶晶的,日常配饰。

宋晓宇好心情地将它摘下,递到女人面前,任她打量。

她并没有伸手,只是夸赞:“你的戒指很漂亮。”

宋晓宇:“想试试看吗?”

“好像有点大了……”

饶是这么说,她颇感兴趣,犹豫地伸出手,手掌摊平,五指分开。

“咚咚——”房门被敲响,他们带来了蛋糕,没想到竟这么快。

达伦起身开门,将它放在桌上,来人不明白谁过生日,只见一人单膝跪地,这是要做什么?

宋晓宇手握指环,小心翼翼地靠近,手偏移,最终将它戴入无名指中。

她翻过掌背仔细看,很漂亮,但尺寸不合,将它摘下,交还回去。

男人见她没多问,似乎不感兴趣,有些遗憾,“这是一对对戒,如果你喜欢,我那儿有女款的。”

解逸飞看了一眼达伦,收敛眼神,看起来更在意的是夏广礼,他们之前更亲近,但现在莫名传出来一些话。

比如她和某位哨兵十分亲密,四处留情,和布鲁诺情投意合之类的。他想那多是无稽之谈,她对他们没有格外偏爱的。

但这个人……当众给他们上眼药?

他甚至有些想笑,喜欢越过两名队长高调示爱,勇气可嘉。

察觉出夏广礼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解逸飞无意打扰向导,抬高音量,“蛋糕到了。”

因为仓促,他们加价定下的生日蛋糕,款式是最简单的那款,但在场的众人还是十分羡慕。

看着向导小姐为他戴上生日帽,亲手摆好蜡烛,扭头问他:“你今年几岁啦?”

包括她亲手点火,烛光在瞳孔虹膜上照影,让人关灯,拉拢窗帘,鼓掌唱生日歌。

像梦一样难以置信,很认真地对待他们。

“祝你生日快乐~”

一首歌落到结尾,但寿星本人却不许愿,专盯着她,不禁提醒:“可以闭眼睛许愿啦。”

她还以为对方不明白,又解释了一番,只听他说:“你的愿望是什么?”

“问我做什么,这是你的生日。”

宋晓宇:“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好直白啊,幸好现在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她的脸颊有些热,有些害羞,想了想,决定许个积极的愿望。

“我们要在这次演习中拿第一名,你觉得可以吗?”

宋晓宇笑着说:“那我就许愿,我们能拿冠军。”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愿望,又在末尾补上了一句:愿岁岁年年似今朝。男人睁眼,一口气吐出,烛光尽熄。

顶灯亮起,窗帘揭开,她看见一张阳光清俊的脸笑着,被喜悦情绪感染,两人对着傻笑,直到被喊到,蛋糕切好了,接过自己的一份。

庆祝结束。

饭后擦嘴,她下意识地从挎包里拿出镜子,想看看,有什么磨砂质感的东西从手中跳了出来,有人比她反应更快,电光火石间,一团揉皱了的纸被老鹰踩在爪下。

见她面色不对,其余人表情变得严肃,将她护至身后,一瞬间,各种精神体冒出来,将它团团围住。

“这是什么?”

第44章

鹰爪攥紧时,看似很薄的纸团立即被戳出几个洞,它像有自己思想似的,将自己压扁,往脚趾缝隙间钻出,往墙边滚,跃上沙发,沿着窗缘,一个抛物线状往外落。

谁也没想到它是活物,但想跑是不可能的,傻了吧,这里会飞的多得是。

老鹰从窗边掠下,再回来时,已经将它抓入手中。

逮住坏蛋,门窗合拢,金雕、丹顶鹤、老鹰……高高低低的鸟儿围成一圈,数张喙相对,呈三角形,纸团被围。

往外一圈是黑色皮靴,鞋尖相向,唯一的空缺,一双鹅黄色方头平底鞋,往上是白皙脚背,女人叉腰,低头打量,偷偷藏在自己包里的东西。

纸团自行撕裂,被精神体各踩了几脚,慌忙逃窜,逐渐折成纸人模样,而“珊”字的长笔画,印在身上,纸张纹样特殊。

它不断弯腰,用假手挡头,躲避攻击,但还是被扣出孔洞,毫无反击之力。

徐珊珊:“等一下。”

她制止了它们,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蹲下身,试图与它交流,但纸人听不懂人话,似乎是按设定好的程序行事,机械死板。

这是个神奇的世界,出现任何超自然现象都不奇怪,但当她查监控后发现,它是自己长腿跑来时,还是十分震惊。

没捉到罪魁祸首,其他人也不太了解,她上网搜索了一下相关讯息,在论坛里找到了蛛丝马迹。

广告词:“使命必达,您的送信专家。”

沿着留下的信息,找到一个联系账号,她加上号码,和对方沟通这件事,她却大大方方承认了。

君子爱财:【对啊,我们就是干这个的,你是哪个地方的?】

众人靠在沙发旁,围观这场操作。

扇子:【白塔的,我想问,寄出去对方真的收的到吗?】

君子爱财:【白塔2000星币,定金。】

这么多?打一周的电话都花不了这么多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生意,她还没下决定,对方传来消息。

君子爱财:【别担心,等送到了再付尾款。】

意思是,如果送不到也不退款,好像和“使命必达”挂不上钩吧。她继续问:【你这东西,后续怎么处理,会不会伤人?】

对方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大意是:只送信,不伤人。它维系不了多久,字数越多,存续时间越短,价格也越贵。

在两人沟通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扒这人的IP地址了,发现不在白塔内,一个外区电信诈骗犯,她的送信手段是不合法的,更坏的是,哄骗一些人,骗钱。

而当她提出,书写内容是否有什么限制时,对方说:【我们这边保证客户隐私。】

扇子:【你们这里有没有别的服务?】

对方把价目表打了出来,全是与纸相关的业务,甚至还包括占卜、许愿,从左到右有三张图,分别有关事业、家庭、爱情。

神秘色彩萦绕的图案,中间的字却很接地气:“点击立即领取您的姻缘。”

君子爱财:【占卜、许愿要心诚则灵。】

……

“嗯?”

她扭头看去,在一双金色瞳孔中燃起火焰,那个纸人,它自燃了,无法用水浇灭,原来这就是后续处理。

这其中,许愿的价格是最贵的,最低的套餐都是一万星币。

徐珊珊想了想,谁会给自己送信?上面只写自己的名字和卡通画,她将同样的需求,讲述出来,问她能否实现。

“君子爱财”,一个缩在棚屋里的少女,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发错纸了!她说怎么昨天多用了一张纸,应该是把人许愿的当成送信的了。

她是一名哨兵,但等级很低,战斗力差,异能又很鸡肋,不能入编,为了生活,干起了这个行当。

本来是认真送信的,但这个途中,突然发现商机,她发现,有的哨兵很迷信,特别相信这些所谓的占卜、许愿,她的第一单是胡诌来的,没想到,那人回头说:大师好厉害。

于是这行就这么干起来了,其实她都是让精神体复制出来,除去要送出去的,其余全烧掉,昨天留了一张,她没烧,应该是送错

了。

侦察到有其他区域的网络在扫描这块,她机灵地起身收拾东西。

君子爱财:【占卜5000,许愿10000,多加5000,大师亲自为你答疑解惑。】

徐珊珊看着这消息,禁不住捂着嘴,笑倒在在夏广礼怀里,信大师,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

至于那个购买服务的哨兵,其实可以直接和她本人说的,V她50来顿下午茶,她可以答疑解惑,虽然她不是大师。

她卸下光脑,传给众人看,“看看现在的骗子。”

那纸人烧尽,只剩下一滩灰,手摸上去,一点余温也没有,地上没有任何痕迹。

她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光脑在宋晓宇的手上,也走过去看,弯腰看他,竟然盯着扩大的图片,上面是一些诱导性的话。

大概是三句话让向导为我意乱情迷。

眼睁睁看着他开始对话:【你这个背后的原理是什么?】

少女看见消息,翻了个白眼,原理?没有原理,她会给买家讲些车轱辘话,似是而非的,充当安慰剂,然后邮寄一小瓶矿泉水过去,大概喷上就能吸引注意吧。

全靠他们自己脑补,她也没想到,自己原本穷困潦倒,现在因为这门生意,竟然小有资产,就是得不停搬家。

真是的,她有些不忿,不都说了心诚则灵,最后事没办成,还来找她麻烦,多半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害她老是要搬家。

徐珊珊见他和骗子聊得起劲,有来有回,那人也分析得头头是道,连她都觉得,有点道理。

不过等宋晓宇回头问她时,她断然否定了,将光脑收回来,“你不要信这些,给别人送钱啦。”

她看解队和夏队都对这个不屑一顾,看来卖家是专门骗那些,比较迷信的冤大头们。

徐珊珊:“别信这个,有事直接联系我。”

宋晓宇:“我可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没有吗?

徐珊珊有些不解,他可以找夏广礼要啊,都是一个队伍的,难道不互通吗?

夏广礼:“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联系方式,待会我告诉你。”

她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宋晓宇也起身,“你加我吧。”

“好。”

自己插不上嘴,没拦成功,夏广礼脸上不太妙,他的小动作挺多,又看向一旁的女人,选择隐忍不发。

解逸飞告诉她,做出这件事的人,早在通缉名单中,这事已经上报,后续会继续追查,发通报,请她别太担心。

夏广礼送她回营地,站在门口告别,男人叫住她,认真说:“你今天很美。”

“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来空战组。”他想说的是,请多麻烦他。

“谢谢啊,你也很帅。”

女人洒脱转身,消失在视野里。

第45章

盛夏的尾音,最后一周以考核结尾,经过一个月的训练,所有考核项目,她都有惊无险地通过。

住了一个月的集体宿舍,大家要就此分开,收拾行李,大包小包,这一天,营地的大门开放,哨兵们在一楼会客厅等待,随着电梯下楼,起身帮忙拎行李。

各位向导今后要分派到所属队伍中。

徐珊珊也是如此,在演习期间,为了方便交流,也会与空战同吃同住。

阿瑞斯还是没联系上,但卡尔给她发来消息,是一条道歉语音,得知人没事,她给他放了几天假。

熟人都在这儿了。夏广礼、解逸飞、宋晓宇和洛朗、洛伦斯两兄弟,有人帮忙抗行李,她落得两手轻松。

大门口,室友三人只是挥手道别。

但有个意外到来的人,她明明提前和长官说过,不用他来接,周末不去他那儿住,眼前还是看到熟悉的车牌号。

问他有什么事,男人只说:“我来看看,万一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夏广礼:“不劳您费心了,我们会处理好的。”

男人又习惯性叮嘱了几句,她随口应下,潦草地道别:“长官再见!”说完就跟人上了车。

她扒在车窗边,往回看,山昊的眼睛,总觉得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些孤寡老人的味道,从前每次回爷爷奶奶家探望,离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目送她离开。

车辆启动,她将头缩回来,看向坐在驾驶座的夏广礼,又嘻嘻哈哈起来,握拳挥动,自由自在的生活开始啦。

他们无缝将她接到了住处,因为有向导的缘故,整队申请离开哨兵宿舍,两队合资购置了新家。

它位于山腰上,草坪外有跑道,中心竖着攀登架,左处是训练场地,正中间是生活区。

挑空的一楼客厅,徐珊珊走进时,感到惊喜,还是第一次住大别墅,比实习那会儿,租的十平米出租屋强多了。

那是个隔断房,衣柜散发出甲醛臭味,通风极差,只有内窗,买了一箱活性炭也没用,更糟糕的是,几乎没有隔音,邻居打电话就像在她耳边播放一般,一人放歌,整个楼层都能听到。

她以为白塔的向导宿舍的条件就已经够好了,没想到还能有更好的。

随着夏广礼介绍,一路上楼,从露台看见底下的花园与泳池,居高临下地看笔直的道路和街景。

房子都是精装修好的,可以直接入住,但向导并没有挑中特意为她留的套房,而是选中更小,但窗外景观更好的那间房。

他们因此调整了一下住房分配,因为既要保证向导的安全,又要留出个人空间。

到这儿,有了规格完善的厨房,他们才有机会展示厨艺,几乎是争着下厨。

而徐珊珊则一头埋进房间里,兴奋地到处碰,躺在床上,房门敲响,“进来。”

她一下坐起来,原来是他们搬来其他设施,她好像说过,理想中的卧室应该是什么样的,没想到被记住了。

她提出想要一个玩偶,晚上抱着睡觉,但又没说要什么样的,众人就凭着自己的想象去选。

当然,在限定范围内选,什么常见的鲨鱼、北极熊、兔子、猫狗什么的当然是一键pass,要从队内的精神体种类去选。

但问题在于,仿真形状的鸟类不是长条形,浑圆一团不好抱,那咋了,小鸟也可以是棍状。

于是乎,一堆拉长身体,将翅膀、脚缩短的鸟类抱枕出现在她眼前,完全没了强大、威严、桀骜不驯,只剩下呆萌可爱。

它们被摆出来任她挑选,这些都是队员找厂家定做的,造型略有不同,在得知她答应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为这些做准备吧。

原先准备的房间很大,床、沙发都大,是为多人设置的,完全放得下,但这儿是单人间,没那么多地方摆放。

宋晓宇看着她在纸箱里挑挑拣拣,抬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黯然神伤,黑鸢玩偶脸朝下,缩在角落,并不断被其他玩偶淹没。

黑鸢背部生长着黑褐色羽干纹,腹部呈现棕褐色,从颜值上来说,并不显眼。

她好像对那两只蜜蜂玩偶爱不释手,圆头圆鸟小翅膀,头上戴花,还涂腮红,太可恶了。

他还是败了。

宋晓宇觉得自己走写实风是一个错误,谁说猛禽不能可爱的?那只猫头鹰不就是,肥美圆润,扁平的脸,一双大眼睛。

他的心情在向导挑出越来越多的玩偶,却都没选中他时急降,一想到她会抱着别人的玩偶睡觉,很难受。真是细节决定成败,早知道他也戴花了。

徐珊珊也很犹豫,房间里确实放不下这么多,在里面翻来翻去,也没看见玩偶熊,她最喜欢的,白色短绒毛身子,和粉红爱心熊爪。

也许是广告宣传,总觉得玩偶熊很憨厚可靠,陪睡一流,但没有,其次粉红兔子也行,还是没有,她还没有养成小鸡陪睡的习惯。

更怪的是蜻蜓、蝴蝶甚至是锹甲都来了,话说某些人不该进空战组吧,比起飞行,他们更喜欢走地。

比如某只紫蓝金刚鹦鹉,它竟然钻进玩偶箱里,假装自己是个棉花团子,但这手感明显不对,它的同伙还有一只,五彩金刚鹦鹉,从头到尾像一道彩虹。

这些作弊者被发现后,当然被无情地抛了出去,并对当事人给予警告。

她发现身后的声音渐渐停止,他们搬完家具,虽然还

叫不全名字,她大致能分清精神体,见他们都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她才反应过来,这是礼物,某种方式的示好,对吧?

那她还是对大家一视同仁吧,貌似烦恼道:“这床有点小,怎么摆啊……”

好心的哨兵们热情地出谋献策,她最终决定把床挪到墙边,这样可以两侧摆放,他们殷勤地将它们堆在床上,当然了这个位置也是很重要的,把自己的位置往前挪一下,合情合理。

宋晓宇是最后一个,大概因为他平时嘴臭、狂妄,和队内其他人关系一般,被落在后面,他自己捡起来,走到床边,却被向导接受。

她打了个哈切,用黑鸢公仔挡住脸,声音里带着困倦,“辛苦你们了,我想躺一会儿。”

“好,那您好好休息,等饭做好了再叫您。”

一行人提起纸箱子、废置家具往外走,宋晓宇殿后,当他看见女人一跃上床,双腿弯曲,手中抱着他的玩偶,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时,感到分外满足。

他的这一行为,遭到了其他人的白眼,旁人直接拉住门把手,将门合拢,挡住他的视线。

他与打扰的人对视了一眼,让开了位置,房门合紧,自动上锁。

这让一旁观看的人有些失望,他还正等着这两人吵架,在向导面前拉低印象,他好上去说两句“公道话”,最好打起来。

但宋晓宇变了,自从上次失控,不仅自己被逮捕,失去了见面机会,还留下冲动印象,他觉得以前太鲁莽,以后有许多机会,不用急于一时。

人都走后,徐珊珊躺在床上,看着夕阳照亮瓷砖,她该没什么烦恼了,打开电视,让节目主持人纯正发音充当白噪音,眯着眼睛休息。

但一桩坏消息进入耳中,她皱眉看去,屏幕上报道的,关于土地、水源污染,影响饮食安全,变异生物频发,围墙外的人活在威胁中。

污染物可以派人清除,恶化的环境处理起来就麻烦了,哪怕只是往外扩张十公里,成本相当高。

哨兵们可以保卫基地不受污染物侵袭,城市兴起,人口繁衍,但地盘没法扩大,各方面的负担加重。

目前打算利用科技,扩展纵向空间,为市民提供公共服务。她看着屏幕,专家讲述的一个个缺口,要是能扩大面积就好了。

目前,在地图上的各个“绿洲”间,是大片的荒漠地带,死亡禁区,普通人轻易不离开塔,各个塔之间的交流、贸易规模都远不如从前,近乎于独立发展。

白塔因为地理优势,继承了灾变前的工业体系,因而发展为最全面、最繁荣的一座塔,而有的地方,已经全面退化,文明开倒车。

报道结束,广告时间,房门被敲响,她翻身下床,一同往外去。

从电梯走出来,众人分坐几张圆桌,也没动筷,都在等她。

也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进餐前,先是庆祝的合照,他们搬家的第一天,以向导为对焦中心,将众人模样记下。

她笑得很开心,饭后,有机器人帮忙处理残余。

她坐了一会儿,拒绝了别人的邀请,单拉夏广礼,“有点事,跟我来。”

男人有幸荣焉,呆呆地被牵着走。

见他站在门口挠头,探头探脑的,一副矜持样子,她也感到奇怪,伸手招呼:“过来呀。”

男人没走两步,她又喊:“关门。”

两人坐在沙发上,她紧张地深呼吸,又闻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响声,支使夏广礼让他们别偷听。

男人听话地将门外的人训走,站在门边,扭头往回看,只见女人从背包里翻找什么东西。

不知怎的,他有些紧张,又瞥了一眼床,只觉得上面的东西都很碍眼,吞了吞口水。

“过来。”

徐珊珊见他一直不说话,站着不动,拍了拍旁边的坐垫,却听见男人说:“你确定吗?”

他什么意思?

她终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从长官那儿拿回来的,她写了好几版开幕式的讲话稿,后天,周一就开始了,她想提前练习一下。

到时候台下乌泱泱一片人,她还得提前适应一下,不知道夏广礼想到哪里去了。

“你是听众,我是演讲者,哪里说得不好,要和我说。”

夏广礼本来很兴奋、激动的心情,随着她那一句,“尊敬的各位领导,”啪地摔到地上,原来是对公众的演讲,他还以为有什么私事。

原来不是要奖励他。

她好不容易背了词,结果这家伙不认真听,气得她停下来,掐了一把他的脸,“别走神。”

男人一把揽住她的手,挣不开,就顺着坐到旁边,侧靠在沙发上,语气幽怨:“你行不行?不行我叫别人了。”

他当然不能说不行,哪怕两人清清白白,也得营造出不清白的样子。

他咳嗽了一声,“你不觉得现在太早了吗?刚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再练?”

“不要。”她拒绝,“练完再休息,晚上我想看电影。”

“负一楼有室内影院,你想看什么,我陪你。”

她也没想清楚,将它搁置一旁,将本子交到男人手中,自己则站在房间中央,站在凳子上,居高临下地开始讲话。

短短几百字,字字都是她的心血,虽然大部分都是参照往年发言,只希望不要在台上闹笑话。

她讲完第一遍后,只见鼓掌,夏广礼满脸都是:你太棒啦,简直是奇才降世,伟大领袖,拍马屁也太明显了。

她要他给点建议,又是铺垫了好一顿,仅从细节的语气、节奏、眼神等方面补充,文本不做修改。

“自信一点,不要老是低头,眼神笃定,语速慢下来。”

她又尝试了好几遍,有意识地改正了很多小毛病,说得她喉咙干涩,接过男人递来的水,将他的意见记下,自己心里也有了数。

往后几次,她的目光也不再躲避,不时与他发生对视,终于能流畅、平稳地将演讲稿对完。

完成了一次满意的尝试,她松了口气,从椅子上下来,瘫倒在沙发上,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已经让心砰砰跳。

她看了看时间,六点过,现在还早,事完成了,就打发人离开。

徐珊珊:“我要洗个澡,晚上八点再见?”

见要赶他走,夏广礼有些不乐意,揽住她的腰,好不容易推开,再挣脱手,又像牛皮糖一样缠上来,她也只好顺着坐下,男人并拢双腿,她就坐在上面。

靠在胸前,她抬起男人的手,“给我看看。”他掌心的伤,好像许多哨兵都有,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她又想打发他离开时,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果然,其实她的精神体是蒙汗药吧。

听说这段时间,为了应对演习,他们都加班加点的训练,没有十二点之前睡觉的,六点准时起,也不想打扰他休息。

她的背包里还有换洗衣服,虽然衣柜里也有新买的,但还是习惯穿自己的衣服,走进沐浴间,将门合拢,打开浴霸。

淅淅沥沥的热水淋下,让黑色湿发都贴在后背,各种洗浴用品一应俱全,都是无香型,不用赶时间,她多洗了一会儿,换好衣服,吹干头发,往外走。

他还在睡,她起了坏心思,就去戳男人的眼睫毛,他只是眼皮颤动,然后扭头歪到另一边。

坏心眼的人终于被惩罚,他不知道突然抽了什么风,闭着眼睛往这边扑来,然后就被扑倒了,头恰好靠在扶手边。

“喂,”她戳了戳脸,“醒醒。”

真睡着了,这么困?她有些好笑,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但推也推不动,死沉的,见对方不

乱动,她也平躺着发呆。

但太重了,她感到胸腔被压迫,呼吸变得困难,不禁推了推他,“夏广礼,醒醒。”

楼梯口传来“咚咚”声,她也没在意。

小伙子睡眠质量就是好,她直接拍脸,“醒醒,我要被你压死了。”

没想到危险来源于内部啊,她犹豫着要不要下狠手,见男人有了反应,她又加了几分力气,大声喊:“夏广礼!”

房门和男人一块醒了,他睁开眼睛,懵懂地撑着边沿,爬起上身,揉了揉眼睛,而她也听见了门锁响声,大喊:“我没事!”

她是了解他们的,要是她先尖叫后安静,这些人铁定要破门而入的,她还不想失去房门。

她在光脑上解开门锁,开门,于是门外的众人涌进来,首当其冲的是两位队长,看见两人都有些衣衫不整,房间内有湿热的水汽,胸前有一片红印,一副刚分开的样子。

要不是气味干净,几乎就要误会了。

徐珊珊有些意外,“我刚刚声音很大吗?怎么都来了。”

达伦摇头:“不大。”只是挡不住有人扒着房门细听。

第46章

徐珊珊:“我没事,大家别担心。”

人群散开后,夏广礼疑惑地问她:“怎么了?”她解释经过,男人道歉:“抱歉,我睡得太熟了,下次可以把我喊醒。”

“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假期补觉正常,但她的房间就不留他休息了,起身,背上挎包,站在门边,男人跟着起身,“你要去哪儿?”

“看电影。”

她怀疑他真的睡懵了,男人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跟在她身后,“想看什么?”

“不要你和我去。”

男人错愕,水沾湿眉毛,他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好了一起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刚才两人靠太近,手脚酥麻,又不是在疏导,她想独处,决定抛下这个观影搭子。

“我想一个人待着。”

她拧开房门,楼梯旁还杵着一个人,她想,等卡尔好了,就住楼梯口,替她看门。

经由电梯,她来到负一楼,来回找了两圈,才找到隐藏在角落的私人电影院。

环境凉爽,她步入其中,伸手不见五指,夏广礼找到配电室,推开电闸,灯光骤亮,三排沙发椅高低错落。

她在挑选影片,外面一阵砰砰响,好似爆竹声。

资源加载中,她坐好,夏广礼走进来,抱着爆米花、可乐,关拢门,挨着她坐下,将零食桶递给她。

随着影片播映,灯光自动熄灭,视线聚焦于大荧幕。

这是一部公路片,讲述一支运送物资的车队,在污染区历经波折,最后将重要物资送达居民点的故事。

这片子有年头了,拍的是灾变刚发生时,许多居民被迫滞留家中,这场全球性灾难,让秩序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