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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恐惧

尚希恍惚了一阵,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难受,不是那种身体上疼痛,而是某种她也说不上来的地方正在隐隐作痛。

尚希垂下头,不再去看他。

闻肆觉还在思考刚刚的会议有没有出现什么纰漏,一时间没发现尚希的小动作,他站起身,对尚希伸手示意:“来,我们去吃饭。”

尚希抬了抬眼,压下心底的不适,轻轻点头。

现在她和闻肆觉现在被迫上了同一条船,在灵魂互换这个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之前,她必须忍耐。

好在这个人很乐意伪装出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他都愿意迁就让步。

尚希深吸一口气,跟着他离开了书房,出了门才发现,已经将近上午九点了,这个时候吃早饭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今天是工作日,李珂作为打工人,还得苦哈哈地回去整理会议提要,敲定后续的合同细节,闻肆觉却可以提前翘班去吃早茶了。

资本家有多爽只有自己当过才知道。

等尚希踏出这栋房子才发现这里竟然是龙井庄园,也就是他们当初的婚房。

她还在这里小住过一段时间,竟然完全没看出来。

看来这里经过一次不小的翻修,整个内部的格局都变了。

司机将他们送到餐厅门口,尚希自顾自下了车,完全没管落在后面的闻肆觉,瞟见司机诧异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她似乎有点违反了闻肆觉的在外形

象。

“……”行吧,谁让她现在顶着别人的身体呢。

尚希绕到车的另一侧去给他开门,第一次从这种视角看自己的身体,好奇怪。

刚才满脑子都是正事完全没注意到,他在这么热的天里给她的身体套了长袖长裤,她衣柜里明明有那么多漂亮短裙和吊带,他是瞎了吗?

闻肆觉小心地让左脚落地,尚希挑了挑眉:“那只脚昨天晚上就不怎么疼了,不至于这样吧?”

闻肆觉略带嗔怪地看她一眼:“小心二次扭伤。”

尚希一噎,她怎么感觉闻肆觉比她还要紧张她的身体?

这家酒楼专门做广式早茶的,能让闻肆觉说不错,那肯定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

闻肆觉显然是这家店的常客,一进门就被人引进了顶楼包厢,楼下座位人满为患,楼上却是清清静静的。

窗外风景很好,能看到楼下的车水马龙来来往往,繁华有秩。

闻肆觉把平板递过来让她点菜,尚希也不客气,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来奇怪,闻肆觉明明是在内地长大的,却十分偏爱海城那边的早茶,口味也跟那里的人十分相似。

不过也有可能是遗传,毕竟他是个南方人和北方人的“混血儿”。

尚希不知所谓地神游了一会儿,外面日头高悬,正午快要来了。

“我们现在吃早饭是不是有点晚?”毕竟中午还要回闻家吃饭,这个时候塞太多岂不是完全没了肚子吃席。

闻肆觉不以为意:“家宴并不是为了让人吃饱,那些菜多半是摆上来让人看而不是让人吃的。”

这一点尚希深有体会,方家也经常搞这种形式隆重的宴席,不知道意义何在。

这里上菜很快,尚希很快就没机会说话了,她总觉得闻肆觉的身体能塞下更多食物,不像她自己,随便吃两口就会饱。

看来灵魂互换后,各项习惯会保留,但身体素质不会改变。

眼见一顿饭即将结束,二人还没有换回来的迹象,尚希暗暗焦躁起来。

她害怕在闻静面前露出端倪,若是让她发现自己儿子换了个芯子,后果不堪设想。

尚希心中跟明镜似的,闻静一直想要个女儿,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儿子变成女儿。

“时间差不多了,手机给我。”闻肆觉对着她伸出手。

尚希不疑有他,反正这是他自己的手机。

闻肆觉皱了皱眉,突然问道:“你带出来的是这个?”

尚希:“……不然呢?”

闻肆觉不止有一个手机,这件事尚希早就知道了,他的私人手机屏保还是她本人的照片,实在是想不知道都难。

尚希皮下肉不笑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闻肆觉也像是刚刚想起这件事一样,面色平静下来:“没事了。”

二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却各怀心思,实在是诡异。

司机来接闻肆觉去闻家赴宴,尚希看着闻肆觉自然地上了后座,一副打算陪同到底的样子,突然有些头皮发麻。

“你去干什么?”尚希压低声音问他。

闻肆觉学着她的样子也压低了声音:“为什么不能去?”

尚希的目光上上下下地在他身上扫过:“你现在可是我!我当然不能去了!”

作为闻肆觉的前妻,她在闻家的风评并不算好,当年离婚的事情闹得很不好看,闻家的长辈对她很有意见,声称闻肆觉选错了联姻对象,在一众好女孩中选了个白眼狼出来。

这些风言风语还是通过尚娴淑的嘴传到她耳朵里的,可见闻家怨气不小。

闻肆觉沉下眉眼:“你可以,如果谁敢说你闲话,闻景玉就是前车之鉴。”

闻肆觉一向不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事情,更何况事关尚希本人,他不会允许任何难听的话传到尚希耳朵里。

当年那些风言风语很快就在他的敲打之下消失殆尽,却不知怎地,尚希还是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

在这个问题上,闻肆觉很认真地跟她重复道:“不论怎样,尚闻两家一直是合作关系,没有任何人可以质唆你的行为,婚姻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他们不过是外人。”

这种观点倒是第一次听说。

到了她们这种阶层,婚姻更像是一种商业手段,不光是为了合作,更是为了制约。

这从来不是两个人之间的情感就能左右的事情,门当户对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尤为重要。

不过闻肆觉被认回陈老爷子膝下后,能跟他匹配的联姻对象少之又少,选谁都像是“扶贫”。

闻家在这段关系中本不应该有什么话语权的,毕竟闻肆觉现在姓陈,本质上是个外姓人。

所以就算有人对尚希离婚的举动不满,也轮不到闻家那群乌合之众。

闻肆觉眸光稍暗,某些并不愉快的回忆在脑海中划过。

尚希说不过他,索性闭了嘴。

他跟着也好,万一她出了什么纰漏,他也好随机应变。

低调的银色宾利停在闻家的庄园门口,尚希下了车,望着大门口有些出神。

崔叔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闻肆觉下车赶忙迎了上来。

谁知下一秒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前的脚步硬生生顿在了原地。

如果他没有老眼昏花,站在闻肆觉身边的那位……似乎是他的前妻?

崔叔一阵恍惚,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这是闻家别墅的大门前,不是什么慈善晚会的入场口。

谁家好人带前妻出席家宴啊?!

“……陈总,您这是?”崔叔讪笑两声,试图理解闻肆觉的脑回路。

尚希秉持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原则,抬了抬下巴:“闻总呢?”

闻肆觉很少称呼闻静妈妈,要么用尊称要么叫闻总,透着一股子封建余孽的味道。

崔叔很有眼色地没再多问,低眉顺眼地引着二人往里走。

这个画面就很难得,尚希本应该感到不适,却因为顶着闻肆觉的身体,接收到的目光都是善意的,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至于闻肆觉……这本来就是他家,谁感觉不适应他都不会不适应。

是以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

闻肆觉小声在她耳边念叨:“不用紧张,除了外祖母以外,没人会为难你。”

闻肆觉的外祖母,也就是闻家现任董事长,听说是个雷厉风行的企业家,在她的带领下,闻家只花了短短十年便在B市站稳脚跟。

正因如此,闻家的小辈都怕极了这个不苟言笑的老太太,生怕她一个不顺心就停了他们的卡扔到国外去“历练”。

尚希只见过她两次,每次那位外祖母都是抿着嘴角一脸严肃,看不出喜怒。

尚娴淑早就跟尚家断绝了联系,牧原是孤儿,尚希没有跟老一辈的相处经历。

闻肆觉不着痕迹地朝她贴近了一些,两人的身影从远处看,几近重合在了一起。

闻家的别墅地理位置十分优越,虽然比不上那些钟鸣鼎盛的老钱家族,但也在整个B市占据了不少的领地。

尚希略带新奇地到处观望,暗自在心中比较这里和方家老宅到底有哪里不同。

说实话,她一直不能理解住别墅的人是什么心理,这房子除了看起来大、维护费用高、雇佣人数多以外,还有很多其他数都数不清的缺点。

今天是工作日,但家宴还是要照常举办,原因无他,今天是闻家老太太亲自发话,一定要家里的人全都到场。

严格来说闻肆觉并不在这个范畴之内,他也不想在这种内部宴席上刷存在感。

当年他改姓“陈”的时候,外祖母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老人家对此心底是有不少怨言的。

只是在利益面前,亲缘都变成了绊脚石,一个无足轻重的姓氏,还不足以让老太太失掉涵养。

他们来得不算早,别墅里已经来来往往进了不少闻家人,尚希却没见到什么人,都是远远看到一些人影,近了却发现人已经消失了。

尚希琢磨了两秒钟,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们都在躲着闻肆觉,刻意不与他碰面。

倒是省了她不少事情。

第32章 双人赴宴

闻家鲜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几乎所有小辈都到了场,尚希品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暗流涌动的味道。

尚希小声跟闻肆觉取证:“今天是什么日子?”

闻肆觉顿了顿,余光瞟过走在前面的崔叔,确定二人的对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

“闻董事长年事已高,却还不肯放权,大家一直在等她宣布遗嘱,这次家宴很有可能就是探口风的最好时机。”

尚希诧异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嘀咕道:“这种话跟我说干什么……”

紧接着她又想起什么,音量微微提高了一些:“那你怎么选在今天过来?这种局……”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太激动了,连忙按耐下来:“今天你不该来。”

闻肆觉耸了耸肩,及腰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了两下:“闻家不经常搞这种大型聚会,答应了你的事情,总要做到吧。”

两人咬耳朵的动作落到别人眼中,实在是有些惊悚。

正如李柯所言,尚希的脸是十分有辨识度的,闻家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她的。

闻肆觉带着前妻出席母家的宴会,这件事拆开来看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合在一起却怎么看怎么不对。

而且看两人这样子……难不成是要复合了?!

闻景玫站在楼内的阶梯上,透过玻璃窗看到二人的身影,神色复杂。

闻景玉扭扭捏捏地跟在她身后,还在小声祈求:“大姐……求你放我一马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天知道他已经求了多久,可大姐就是不肯松嘴,执意要让他去国外看奶牛吃草。

闻景玫听着他哼哼唧唧的做派,眼角余光快要生成一把利刃戳在他身上:“看看你这个样子,去国外历练两年好像要给你杀了一样,省省吧,跟我这儿哭没用,你去找祖母说去。”

闻景玉哭丧着脸,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闻景玫冷漠地拍了他一巴掌:“男儿有泪不轻弹。”

“那我是女人,”闻景玉瘪了瘪嘴,“这个男儿今天我就不当了。”

他拉着闻景玫的手臂来回晃动撒娇:“求你了姐……”

尚希刚踏进大门,就撞上了这“姐友弟恭”的一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打招呼还是该装作没看到。

闻肆觉眸光微暗,看见闻景玉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心会不自觉地往下沉。

四人相对,八只眼睛来回对视一番,还是闻景玫率率先走下了楼梯:“来了。”

尚希反应迅速,谨慎地颔首示意,没有贸然开口。

“这位……”闻景玫的目光转到一旁的“尚希”身上,“尚小姐?还是应该叫弟妹?”

她看到二人的行为动作还算亲密,猜测他们有复合的可能,这才会在称呼上游移不定。

“尚希”一脸淡然地转过脑袋,将选择权交给尚希本人。

“闻肆觉”神色不太自然,冷冷淡淡地撇清关系:“没有复合,只是母亲记挂着她,今天就一起来了。”

“噢~”闻景玫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姨妈已经在里面陪外祖母坐了一上午了,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出来。”

“闻肆觉”点点头,目光往外眺望一瞬,又转到躲在后面的闻景玉身上,目光渐渐放柔:“景玉。”

闻景玉听到他的声音念出自己的名字,立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求救的目光立刻向着“尚希”望了过去。

谁知昨天还对他和和气气的尚希却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阴毒湿冷的目光隐在闻肆觉背后,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闻景玉脊背一冷,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尚希在闻肆觉的身体里,视角很高,完全没注意到闻肆觉在她背后搞了小动作。

看见闻景玉眼中的恐惧,她还以为是这具皮囊带来的威慑力太强,只能又叫了一声:“景玉,过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闻景玉警铃大作,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我得去看看二姐回来没有。”

尚希救不了他,他只能自救!

一边说着一边脚底抹油,溜得飞快,完全没给尚希发挥的机会。

闻景玫则是用一种看到恐龙复活的目光看他:“怎么用这么恶心的称呼,还没听过你这么叫人。”

尚希不明白,只是去掉了姓氏而已,怎么能说是恶心的称呼。

她和朋友之间的称呼都是叠词,那岂不是更“恶心”?

闻肆觉的目光在闻景玉消失后就恢复了正常模样,安静地站在尚希身后沉默不语。

尚希和闻景玫简单交谈了几句,大多都是对面说她附和两句,简单的家长里短也不会露馅。

可闻景玫说着说着事业心就上来了,旁敲侧击地跟闻肆觉打听口风:“利州那边有个项目要开始招标了,你这边有什么一手消息吗?”

尚希心下一沉,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闻家大姐是有名的工作狂,恰好闻肆觉也是工作强度拉满的别人家的孩子,两人凑到一起,肯定少不得说两句生意场上的黑话。

尚希低咳两声,刚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就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拉。

她转过头,闻肆觉一脸“娇羞”:“陪我去下洗手间。”

闻景玫听到了,善解人意地说道:“我陪你去吧,陈总一个男人也帮不了你。”

她显然误会了什么,因为闻肆觉似是而非的神情实在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女性难以言表的生理期不便。

任凭闻景玫想破头都不可能知道,面前的二人早已换了身份灵魂,而闻肆觉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尚希脱身。

若是聊得深了,闻景玫的洞察力很轻易就会发现二人的古怪之处。

闻景玫想的则是另一层面的事情。

这俩人的行为举止完全不像是已经离婚的小夫妻,更像是热恋期闹别扭的小情侣,根据她的推测,复婚的概率很大。

当年闻肆觉说什么都不肯和尚希离婚,事情闹大了,他们也知道二人多半签订了离婚协议,若是离婚,尚希拿不到任何好处。

可这婚不但离了,尚希还分割到了不少的财产,什么净身出户什么感情决裂,一点都没见着。

在她看来感情不和是假,藕断丝连倒是真的。

闻肆觉不肯说项目细节有意回避,那是不是能从尚希这里入手?

闻景玫这样想着,主动迎上去拉着“尚希”往洗手间走去:“来者是客,有什么不便之处都可以跟我说。”

尚希不知道她丰富的内心活动,只知道不能让她和闻肆觉独处。

男女之间的习惯性动作完全不同,闻景玫只要稍微观察一下,闻肆觉满身的端倪藏都藏不住。

尚希大脑飞速运转,肩颈线条紧绷着连成一线,思考着什么说辞才能将眼下这个局面蒙混过去。

谁知“尚希”直截了当地说道:“不用,他可以。”

这话拒绝得未免有些太直白了,却意外的符合尚希的性格,闻景玫大抵知道几分她的说话风格,并未起疑。

“那好吧,”闻景玫没再坚持,“你们小夫妻的事情还是交给你们自己解决。”

两人有惊无险地离开了闻景玫的视线。

尚希睨他一眼:“你演技好差。”

闻肆觉并不否认,他确实不善于流露弱势情绪,表演自然也没有尚希这个演员来得自然。

“抱歉,我下次注意。”闻肆觉假模假样地说着,“闻景玫只是看着平易近人,实则并不好应付。”

尚希正忙着打量四周,敷衍地哼哼两声:“我也没打算跟她单独相处。”

闻肆觉眉眼柔和了下来,跟闻景玉对峙的阴郁一扫而空,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如果有意外情况,你就说不知道,她从你这里得不到消息也不会再追问。”

尚希点点头,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一声略带油腻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呦~阿肆回来了,这是什么风儿把您吹来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来人顶着一张三十出头的脸

,五官算得上周正,却因为目光浑浊将颜值拉低了几分,看了就会让人心生不适。

他是闻老太太最小的一个儿子,没有血缘关系,是朋友家托孤来的,养在身边这么多年,也就跟血缘亲人没什么两样。

尚希脸色不好,冷漠地颔首,没有出声回应。

以前尚希就觉得闻肆觉面无表情的脸可以用来骂人,现在终于能体验一把了。

李遂亿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从小就没人管束,吊儿郎当招猫戏狗,造谣八卦总有他的身影。

因为他父母死得早,闻老太太当时正忙着公司上市拓展市场,疏忽了这孩子的教育,后面再想扳回来也难了,还带了点说不清道明的愧疚,以至于李遂亿养成了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性格。

“一年多不见,阿肆你这是……跟前妻复合了?”李遂亿夸张地围着二人转了一圈,硬生生让尚希生出一身恶寒。

闻肆觉并不喜欢这个小舅舅,两人年纪相差不多,李遂亿却比闻景玉还要顽劣不堪,有时候说话做事甚至不像一个成年人。

“尚希”伸手拉着“闻肆觉”的手臂,错开李遂亿挡在面前的身形就要离开。

李遂亿当然不肯了放他走了,他看到“尚希”这副反应,脸上浮现出一抹兴味,不由分说地挡住他们的去路。

“喂喂喂,怎么说咱俩也是这家里唯二的外姓人,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太太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个顾小姐不是挺好的,干什么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挤眉弄眼地看向“尚希”,十足的挑衅姿态。

谁知“闻肆觉”冷哼一声:“你说的对。”

“要说我一棵树上吊死……”李遂亿还在故作深沉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听见他的回答狠狠卡了一下。

“啊,你、你说什么?”

第33章 代劳

李遂亿盯着闻肆觉的脸看了半响,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闻肆觉”眯起眼,似乎是在回忆那位顾小姐的面貌,李遂亿狐疑地咕哝道:“你真这么想?你要是真有这个意思……”

“他没有。”二人的对话被毫不留情的打断,“尚希”脸色很臭,显然对李遂亿很不满。

李遂亿见她如此急切,神色暧昧地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我这外甥树大招风,你要是真馋男人,不如跟了我……”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一阵疾风声,还没反应过来,李遂亿头已经被打歪了。

“你的嘴巴最好放干净一点,”闻肆觉揉了揉掌心,“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你郊区别墅里养了什么人的话。”

李遂亿瞳孔骤缩,顾不得被扇耳光的耻辱,急声问道:“谁告诉你的?!”

“尚希”冷哼一声:“你那点破事还用别人说?以前是给你面子,但你自己不要脸,我也没道理帮你扯着遮羞布掩人耳目。”

尚希悠悠地看着,有种隔岸观火的闲适,她看出来闻肆觉一开始应该是想用拳头打人,但是美甲太长了没办法握拳,只能换成巴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闻肆觉是被她打出经验了,知道怎么打人最疼,李遂亿半张脸都迅速红肿了起来。

“你就看着她这么对家里人动手?!”李遂亿气急败坏地朝着“闻肆觉”讨说法,殊不知刚才打他的人就是闻肆觉本人。

尚希用闻肆觉的身体耸了耸肩:“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看着他漫不经心的动作,李遂亿心头涌上一股莫大的荒谬感。

总感觉这次闻肆觉回来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视线,看见三人起了争执,已经有人偷偷汇报给了老太太。

尚希正看热闹呢,突然有人来传话,请尚小姐过去和董事长喝杯茶。

李遂亿好像那个见到主人的狗,顿时吠得更凶了:“风水轮流转,尚小姐可千万别临阵脱逃啊。”

“尚希”先是跟传话的人应了一句“知道了”,转头对“闻肆觉”交代道:“你去茶室等我,那里没人。”

这话就很奇怪,好像她才是这里的常客,而闻肆觉还要她指路,有种主次不分的冒犯感。

谁知“闻肆觉”‘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朝着她指的方向就走了。

悄悄围观的众人大跌眼镜,忍不住窃窃私语,这是真要复合了?

不能吧?当初两人闹得那么难看,怎么可能还会复合?

没听说谁家商业联姻解除之后还能复合的。

这些讨论闻肆觉一概不知,他顶着尚希的身体替她去见外祖母。

直到此刻,闻肆觉突然觉得灵魂互换算不上一件坏事,至少他终于有了合适的借口为尚希扫清阻碍。

高中时期两人还没有把关系闹僵的时候,经常一起去图书馆,尚希的物理不好,偶尔会向他请教问题,闻肆觉自认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因为尚希总是会在同样的题型上继续苦恼。

闻肆觉见不得她如此难过,直接包揽了她的物理作业,尚希当时没想那么多,却在期中小测后被叫到办公室训斥了一顿,代写工作只进行了半个学期就被迫中止。

他觉得很遗憾,如果不是法律道德限制,他甚至想帮尚希参加高考、面试、一切的一切,他都可以代劳。

尚希应该生活在他建造的温室之中,所有尘埃和坎坷都不会沾染到她,她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闻肆觉轻车熟路地上楼,准确无误地找到外祖母常呆的花房,推门而入——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闻静看清是她,还有几分诧异:“妍妍?来得这么快啊。”

闻肆觉回忆着尚希往常对闻静的称呼,张了张口,有些别扭地喊了声:“妈……”

“你这孩子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闻静朝他招招手,“快来让我看看。”

闻静一遍说着一边转过头对老太太说道:“我跟您提过好多回了,这孩子面善又腼腆,您偏不信,这次亲眼见见才知道。”

“噢?谁说我没见过,之前不是见过两次吗。”沧桑嘶哑的声音不算好听,何况闻董事长常年身居高位不怒自威,压迫感扑面而来。

闻肆觉垂下眼,淡声道:“确实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之前尚希和老太太见过两次都是他陪同的,有他在的场合也起不了什么水花。

但这是“尚希”第一次单独和闻董事长见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才比较正式。

“闻董事长,”闻肆觉开口道,“您请我来,是想说什么呢?”

“尚希”的声音清丽婉转,此时不卑不亢地说出这句话,不像是个来敬茶问安的小辈,更像是来谈合作的友商。

没办法,闻肆觉很难对面前这俩人生出敬畏感。

“站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闻静抬手招呼道。

闻肆觉谨慎地扫了一圈这个偌大的花房,没有看到栀子花的影子,这才小心地往前迈去。

尚希的身体很容易过敏,那次进过医院后闻肆觉宛若惊弓之鸟,家里的花束都要仔细检查才能进门,保姆在上岗前都要经过统一培训,家里的新风循环系统就没停过。

可惜尚希自那之后就很少回龙井庄园居住,闻肆觉也不好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尚希?你现在是叫这个名字吧。”闻禾穗抬起浑浊的双眼,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

闻肆觉点点头:“您的记性很好。”

闻静坐在她旁边,见状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闻禾穗打断道:“听说你刚刚和小亿起了冲突,能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不是什么大事,”闻肆觉知道他这外祖母打的是什么算盘,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他见我年纪跟他差不多,想邀请我去鸿景园玩,被我拒绝了,发生了一点口

角。”

此话一出,闻静和闻禾穗不约而同地面色一肃。

混到这个位置上再听不懂“尚希”话中的暗示那就白活了。

李遂亿那点糟心事闻禾穗不是不知情,只是她没想到尚希这个外人也能知道其中内幕。

他在鸿景园养了个刚满十八的大学生,这本来不算什么新鲜事,但那人是顾家的私生子,一直没被认回本家,跟李遂亿在一起,多半目的不纯。

这么一颗炸弹李遂亿留在身边,不仅想炸死自己,更想炸死整个闻家。

老太太浅淡的眉头皱了起来,神情凝重:“陈灏睿告诉你的?”

“尚希”耸了耸肩:“算是吧。”

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因为顾家向来和闻家有些合作,算是半个世交,这才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闻禾穗“哼”了一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小子迟早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没有过多为难尚希,只是问了她一句话:“你还想和陈灏睿复合吗?”

这句话看似简单,若是尚希本人站在这里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闻肆觉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顾家的小女儿正值妙龄,最近也在物色联姻对象,闻禾穗是什么心思不言而喻。

他垂下眼,视角和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他无权为尚希做出回答。

看见她沉默,闻禾穗还以为她是余情未了却不好意思回答,缓和了语气:“听说你们当时离婚是你主动提起的?”

“……是,”闻肆觉艰难地说道,“但是他不签字,这婚也离不成。”

他以尚希的口吻回答,却好似在提醒三年前的自己,如今这幅局面,都是他自己求仁得仁。

“这倒是句实话。”闻禾穗锤了锤腰,年纪大了坐得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不舒服。

她撑着拐杖站起来,鹤发童颜的老太太并不佝偻,脊背反而挺得笔直,面容苍白但精神很好,闻静连忙上前搀扶住她。

“孩子,来扶老婆子一把。”闻禾穗朝她招了招手。

“尚希”乖巧地上前搀住她,姿势熟练,完全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闻静看到了,心中涌起一阵古怪,总觉得这一幕好像在哪见过。

“你是个好孩子,”闻禾穗看着她精致漂亮的侧脸,语气没有一开始那么冷了,“是那小子对不起你。”

“尚希”下意识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闻静面色古怪,终于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劲。

妍妍说话怎么变得跟那小子这么像了?

尚希在她面前是很爱笑的,但从刚才进门到现在,她的唇角上升弧度不超过一个像素点。

难道是因为单独面见长辈紧张了?

可看着尚希上前搀扶闻禾穗的样子,又不像是害怕她。

闻静觉得有些东西蒙在纱罩地下,却不知道从哪个角度看能窥见里面的东西。

三人走了一段,闻禾穗拍了拍“尚希”的手,“我得去见见那孽畜,你先去前厅玩吧。”

她说话的口吻像是跟一个小辈儿讲话,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敲打。

闻禾穗在提醒尚希,就算李遂亿有再多不对,也只能被她教训,外人最好不要将这些丑事张扬出去。

闻肆觉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做出什么反应,他不想让外祖母为难尚希,却也不希望让尚希给外祖母留下难相处的印象。

好在闻静给他解了围:“妈,我给您订了一份礼物,应该送到了,我们先去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给尚希递眼色,让她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儿子最了解亲妈,只是闻肆觉以前没这待遇,一朝地位提升,颇有些不适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虽然不太妥,但尚希还在茶室等他。

解决了一桩事,闻肆觉心底稍稍放松了一些,脚步轻快地去往茶室,谁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愉悦的交谈声。

闻肆觉心下一沉,心情顿时晴转冰雹——

作者有话说:陈总的恋爱观是比较畸形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是合格的恋人,人物三观切莫考究啊

第34章 初见

他猛地推开茶室半掩的门,看着里面有说有笑的三人,脸色森寒:“你们,聊得很开心啊。”

闻景玉下意识站起来,磕磕绊绊道:“嫂……呃,希姐,你回来了。”

看他这样子,进来的不像是尚希,更像是某个闻景玉的直属领导。

“闻肆觉”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对面正坐着一位面容姣好打扮精致的女性。

那是顾宁。

“尚希”的脸愈发冷漠。

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顾宁站起身和她打招呼:“久仰大名尚小姐,我是顾宁,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尚希”并不与顾宁对视,目光直直地射向端坐在后面的“闻肆觉”。

“你好,”她的尾音咬得很重,脸上的表情却是意外的平静,“能麻烦你们先出去吗?我有话想对他说。”

她话里的“他”很显然是指后面坐着的那位,闻景玉机警地嗅到了一丝丝火药味。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尚希比以往更可怕,闻肆觉却突然和蔼可亲了起来。

他这表哥从来没给过他几分好脸,刚才却对着他笑了!

这可比天上下红雨还要难得!

可现在对着尚希,那种笼罩在心头的恐惧又浮现了上来。

闻景玉立刻带着不明所以的顾宁撤退了。

尚希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滚烫的茶水,她没什么讲究,倒茶的动作也很懒散。

“闻董事长跟你说什么了?”尚希掀起眼皮。

闻肆觉侧了侧身,门没关紧,他还能瞟见顾宁高挑消瘦的身形渐行渐远。

“你跟她说了什么?”闻肆觉将问题抛了回来,声线不似以往冷静。

尚希没有察觉到他的失态,兀自将杯中剩余的茶水倒掉:“随便聊了聊,她跟你年纪差不多,而且似乎对你很有好感……”

“尚之妍,”闻肆觉突然出声打断她,眸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你想干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尚希很是不以为意:“怎么,怕我败坏你的名声?如果我没记错,顾宁和你的大学是同一所,你还要叫她一声学妹……”

尚希慢慢噤了声,掀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下意识挑起眉尾:“我说的不对?”

闻肆觉垂下眼睫,纤长的睫羽挡住了他的眼瞳,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大概是几十秒钟过去,闻肆觉终于忍受不了这样无声的对峙了,他涩声道:“我从没想过跟其他人建立婚姻关系。”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至少尚希觉得自己难以承受,她猛地一推茶杯:“我可没有限制过你的择偶自由。”

闻肆觉扯了扯唇角,小声咕哝了一句:“我倒是希望你能插手。”

顾宁确实跟他在同一所大学就读,但闻肆觉和她几乎没有见过面,在国外那几年他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留心其他人。

茶室的温度比较低,光线却很充足,临近午时,细碎的阳光打在“尚希”的侧脸上,五官带着某种不属于尘世的清透超凡。

尚希还是更喜欢自己的身体,在闻肆觉的体内总让她有种“寄人篱下”的错觉。

这样不好,明明她只是想和顾宁交个朋友,却被闻肆觉怀疑她这是在“祸水东引”。

尚希困倦地眨了眨眼,还没等她意识到自己精神恍惚,眼前的景象瞬时变幻。

尚希腿软得有些站不住,身形摇晃,她脚下踉跄着伸手扶住了一旁的红木茶柜。

换回来了?尚希困惑地揉了揉额头,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仿佛雨后山谷刺进了一缕阳光,雾稀山明,尚希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想。

她们有过两次超长互换的经历,每一次都是在尚希有强烈意愿的时候恢复原状。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但若是有第三次……

尚希想了想,如果她真的可以主观控制这种交换,那未尝不是一件好

事。

闻肆觉没有察觉到她的失神,他惊讶于这种交换的突然性,还未来得及思考互换的规律,垂眸看见手边的银杏书签,心脏徒然一沉。

“你收了她的礼物。”闻肆觉动了动手指,指尖点住书签的一角,将它推远了一些。

尚希脑子里想着事情,对于男人的问话回答得很是敷衍:“手工制品,不是很贵重,我就替你收了。”

闻肆觉站起身,看都没看那张摆在桌上的书签,走到她面前,一字一顿道:“为什么要替我做这种决定?”

尚希被他打断了思绪,有些烦躁,因为在她眼里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摆到台面上来说的事情。

“你也知道替别人做决定不好?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尚希缓过劲来,冷声嘲讽。

要说独裁强权,谁能比得过眼前这位?

“妍妍,我从来没有强迫你做过什么,不能这样冤枉我。”闻肆觉压低声线,眉眼隐在黑发之下。

他倒是先委屈上了。

是,他从来不会强迫尚希去迎合他做什么,这一点尚希必须承认。

结婚两年,他对尚希唯一的要求就是按时吃饭,因为她有慢性胃炎,家庭医生特意叮嘱过,闻肆觉便总是向管家过问她的用餐情况。

有时候尚希追剧忘了吃饭,会被闻肆觉强制没收平板下楼吃饭。

除此之外,闻肆觉很少主动要求她做什么,夫妻生活也完全遵照她的意愿。

如果尚希没有见到那些被他藏起来的东西的话,说不定真会生出几分愧疚之情,觉得自己冤枉了他。

有些人表面上是个很好说话的好好先生,背地里不知道视奸了她多少年。

闻肆觉的私人手机里不仅有她高中时的照片,还有无数张年头久远的偷拍照,场景多变,不变的是主角。

就连她最喜欢背的蓝房子,闻肆觉都在衣帽间里摆了一系列的同款。

若是换个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些,只会以为她跟闻肆觉同居至今,方方面面都被他渗入得不能再渗入了。

他并不强势,却也不会放开手中紧握的锁链,只是将其伪装在平静的海面之下,让猎物自认为处在安全的环境之中。

但凡换个人来,尚希都会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报警。

尚希张了张口,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那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遵纪守法?”

她试图通过隐晦的提示唤醒闻肆觉的良知,却没想到他脸皮厚得可怕,被尚希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

“我以前没有强迫你,未来也不会,所以这种事情以后能不能征求一下我的意见?”闻肆觉推了推桌上的书签,一副商量的口吻。

尚希睨他一眼,不置可否:“收都收了,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闻肆觉低叹一声,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下楼吃饭吧,时间差不多了。”

谁知今天尚希总是跟他意见相悖,她转了转手上的银链,漫不经心道:“既然已经换回来了,我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你要回去?”闻肆觉唇线紧抿,眉峰聚拢,“只是一顿饭而已。”

他的尾音上扬,明显还有下半句话尚未出口,只是顾忌着什么,没有将话说得太过难听。

不管怎么说,基本的礼貌涵养还是要有的,尚希想了想,她现在离开确实不太合适。

闻肆觉见她面色缓和,趁机又劝说了一句:“时间不会很长,结束后我送你回去。”

尚希向来不会应酬这种场合,坐在众人中间看着他们觥筹交错,总会让她如坐针毡。

若是时间短暂,她还能忍受一二。

尚希思索再三,还是没有贸然离开。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尚希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的提议。

男人自桌前站起身,余光瞟过那张银杏书签,眸光晦暗一瞬,抬起头对上尚希后又恢复了正常。

在尚希看不到的角落,闻肆觉目光隐隐带上了一层哀怨。

尚希并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她大多数时候都是随和又友善的,闻肆觉初次和她见面,就收到了她亲手制作的流光瓶。

少女热情地请他参观自己的收藏室,里面摆满了她和牧原一起完成的艺术品。

小到树叶标本大到墙壁彩绘,闻肆觉从未接触过如此多彩的世界。

两人曾经拥有过无数个愉快静谧的午后。

直到牧原离世——

他带走了尚希所有的笑容和快乐,连带着她的脾气也变得时好时坏。

明媚阳光的少女变得孤僻又冷漠,一点点的骄纵都会被人说是无理取闹,闻肆觉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还是太少。

他想要更多的权利去供养她、满足她,却只能用联姻的方式走进她。

闻肆觉无比痛恨沈右插足他们的婚姻,却又不得不承认,和沈右在一起旅行时,尚希的笑容要远多于跟他联姻的这些年。

和尚希离婚的这些年,闻肆觉经常翻看着她的生活照片,指尖描摹她难能可贵的笑容,将心底的欲望一压再压。

如果沈右能一直让她快乐无忧,他可以永不打扰。

直到前几个月,尚希和沈右分手后连夜回国,一直自我麻痹的闻肆觉终于惊醒。

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他更可靠,沈右不过是她万千过客中的一个,他怎么能这样草率地将她交给别人?

是他失职,他应该反省。

他改变了做事的方式,想要用更加温和的方式修复这段岌岌可危的情感,却总是不得其法。

就像现在,尚希用他的身体收下了顾宁的礼物,执着又坚定地将他推给别的女人。

察觉到他的走神,尚希随口问道:“在想什么?”

闻肆觉回过神,下意识用拇指揉了揉食指指根:“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来到转折点了,好激动好激动!

第35章 “表白”

下楼的这段路不算短,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尚希在想互换的契机,闻肆觉也在走神,二人之间有种貌合神离的陌生感。

二人一起出现在前厅,闻景玉听到周围渐起的议论声,下意识望过去。

饶是他怕极了闻肆觉这座煞神,此刻也不得不得承认,他这表哥长了副绝顶的皮囊,站在尚希身边十分般配。

美人还是应该跟美人在一起,闻景玉小声感叹:“我到底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顾宁和他的关系不错,至少算得上熟识,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很怕他?”

“也不是怕,”闻景玉试图给自己挽尊,“试想一下,你从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一定要向着某个回回考年级第一的家伙学习,连带着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无条件正确,长大以后差距更是明显,好似小水沟和汪洋,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我躲着点也很正常吧?”

“你说的对,”顾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但我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年级第一,很难共情你呢。”

闻景玉:“……”他现在找个没人的角落哭一会儿应该没人能发现吧?

前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尚希扫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面孔,无趣地收回目光。

这种场合一般会邀请生意伙伴来走个过场,前半场应酬,后半场才是家宴,但闻家很显然并不打算

走寻常路。

今天的宴会几乎都是自己人,唯有尚希和顾宁算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外人。

但顾宁显然是受了家里的长辈委托而来,场面话说得很漂亮,连带着带来的礼物也是难能一见的大师绝笔。

她身量很高,鞋跟尖尖细细的,偏偏她的步伐很快,走动间微卷的发尾在空中荡出完美的弧度。

很符合尚希对她的第一印象——清雅恬静,还带着某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眼见尚希看向顾宁的目光越来越欣赏,闻肆觉忍不住侧了侧身,挡住了尚希的目光。

尚希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她正百无聊懒地看着闻家的小辈给老太太献礼,每个人的嘴都跟抹了蜜一样,变着花样地哄老太太开心。

尚希看着他们脸上的神情,真心有多少暂且不论,至少面子上能过得去。

越看越无聊,好不容易挨到开宴,老太太将主持大局的工作交给了闻静后就率先退场,没再给别人探究的机会。

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面貌和身体素质都好得离谱,完全不像是要宣布遗嘱撒手人寰的样子。

看来外界在传的都是谣言,闻禾穗根本没有放权的想法。

尚希漫无目的地想着,衰老真的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像是这种有财产要分割的家族,虎视眈眈等着你死的人绝不在少数。

比衰老更可怕的是疾病,如果牧原现在还活着……世上没有如果。

尚希将种种消极的情绪从脑子里甩掉,专心致志地解决面前的食物,整个宴席上只有她在认真吃饭。

不是没有人对她好奇,只是他们实在不敢在闻肆觉眼皮子底下觊觎他身边的人,即使这人是他的前妻。

尚希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或者说她很少在意别人的目光是否会停留在她身上。

然而在外人眼中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尚希还在圈子里务工的那几年,总有人说她眼睛长在脑门上。

今天在闻家她也听到了一些嚼舌根的声音,却懒得去理。

谁知就在这时,顾宁向着她走过来,顺势坐在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尚希有些诧异,却听见顾宁主动打招呼道:“你好,刚才在茶室没来得及跟你说两句话,我们能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吗?”

她的音量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的人都听到了这番示好的言论,纷纷投来隐晦的目光。

都说顾家有意和闻家联姻,闻景玉又没到法定结婚年龄,闻肆觉这个年龄早该成家立业,却因为尚希的原因孤寡至今,顾家想攀哪根高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尚希和顾宁两人见面,那场面堪比前女友和现女友线下对峙。

只是众人没想到,这两个女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尚希对顾宁的态度是肉眼可见的友善,顾宁在她这里得到的待遇比闻肆觉还要好上不少。

顾宁问尚希脖子上的项链是不是DBES家的定制款,又问她的美甲是在哪家做的,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和她见面,更像是认识了好多年的闺蜜。

尚希越跟她深入交流越能发现,顾宁的兼容性很强,无论是金融时政还是奢侈品美甲,她都能找到最合适的话题进行切入。

“我今天没有准备多余的礼物,早知道之前送陈总那枚书签应该留给你,”顾宁故作遗憾,“陈总家大业大,也不缺我这一个。”

尚希张了张口,突然意识到几分古怪。

在茶室的时候,闻肆觉用着她的身体对顾宁的态度堪称恶劣,现在顾宁却完全没有提起那时候的龃龉,反而对着她有说有笑。

难道说……

不,就算顾宁能察觉到她前后态度的古怪,也不可能联想到灵魂互换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上。

尚希掀起眼皮,看着顾宁近乎于完美的笑容,接话道:“没关系,我从小就不喜欢念书,书签到了我这里只会落灰。”

顾宁温和地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闻肆觉的声音挤了进来:“那枚书签我放在茶室了,你可以继续拿来送人。”

话音未落,气氛霎时冷凝,众人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现下纷纷噤声朝这边行注目礼。

闻肆觉一直是礼数周全绅士有度的,极少会当面驳斥别人的面子。

就算他无意与顾宁联姻,也不会如此刻薄地拒绝她的好意,何况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闻肆觉脸上无波无澜,漆黑的瞳孔绕在尚希身上:“我送你回去。”

尚希知道他还在计较她的擅自主张,顾宁这边情况不明,最好不要暴露太多破绽给她。

于是尚希点点头,礼貌地朝顾宁道别,约定下一次见面再交换礼物。

闻肆觉跟闻静打了声招呼,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尚希提前离席。

尚希将自己的猜想当做闲聊讲给他听:“顾宁好像看出了什么。”

闻肆觉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余光注意着尚希的脚下,闻言漫不经心道:“什么?”

正午的日头很盛,好在他们可以直接去地下车库,避免了阳光直射,尚希的脸明明灭灭,闻肆觉看不真切。

“或许是我想多了,”尚希满脑子都是顾宁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么离谱的事情,怎么会有人一猜一个准。”

她声音压得很低,比起和他探讨,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直到闻肆觉为她拉开车门,尚希都没有主动向他投来目光。

闻肆觉事后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有些太过冲动,将那些克己复礼全都喂了狗。

“碰!”车门被甩上,巨大的声响唤回了尚希的神智。

她蹙眉:“干什么?”

闻肆觉低下头,上前两步,将她困在车身和自己的胸膛之间:“我们聊聊。”

尚希左右看了看,车库里面空无一人,这个地方又很刁钻,高挑的车身挡住了监控的视野,是个杀人分尸的好地方。

尚希被自己发散的思维逗笑了,身体往后一靠,抬眸和他对视:“聊什么?”

尚希接近一米七的身高并不算矮,但今天闻肆觉没有给她的身体穿高跟鞋出门,导致她比男人矮了十几厘米。

他的身形能完全覆盖住尚希的身体,宽阔的肩背让她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闻肆觉一只手还撑在车门边框上,并不是很强势,只是虚虚地撑在她的身侧。

“顾宁以前和我没关系,未来也不会有任何关系,”闻肆觉一字一句道,“今天这样的礼物,不要再收第二次。”

尚希眨眨眼,鸦黑色的眼睫又弯又翘,透出一股狡黠的灵动:“你这是在警告我吗?”

闻肆觉不想用这么强硬的词语去形容他和尚希之间的交流,于是他说:“是恳求。”

尚希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没意思,她还以为闻肆觉要跟她摊牌了。

她受够了这种疑神疑鬼互相猜忌的日子,不管他是什么想法,都该到此为止了。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尚希伸手点了点他近在咫尺的胸膛,将那片软肉毫不留情的挤压着。

闻肆觉没有出声,胸腔中的擂鼓声却越来越大,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我喜欢你,”尚希盯着他目露错愕的眼,没有任何表白的紧张和娇羞,只有一潭死水的平静,“曾经。”

闻肆觉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大脑宕机了一瞬,他没想到尚希会在地下停车库这个窘迫的角落跟他说这些。

他选择性忽略了尚希的后半句话,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唇瓣颤动了两下:“……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尚希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喜欢你,曾经暗恋你,听懂了?”

她把曾经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在发泄什么不满。

莫大的欣喜包围了他,只是还没等他品尝这来之不易的惊喜,记忆深处的对峙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我怎么可能喜欢你?你怕不是还没睡醒。”

这是他当年亲口跟尚希说的,多年后的今天却化作一把无与伦比的利刃,深深刺入了他与她之间。

第36章

追求Sugar认识不少精神科医生,……

尚希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从懵然到欣喜再到黯淡,知道这人很清楚他都干了些什么,贴心地补刀:“不过就算你当时不那样说,我们也很难走到最后。”

闻肆觉眼睫颤动两下,他错开头,不愿让尚希看到他泛红的眼尾,半响,涩声道:“……为什么?”

“嗯?”尚希侧过脸,拧眉好似在思索,“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我不喜欢妥协。”

闻肆觉好像突然失去了理解的能力,他茫然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疑问的音节:“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