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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瞟见他锁骨上细细的一条银链,突然起了点好奇心,伸手拽过来问道:“你怎么戴起这种东西了?”

这种玉牌在B市并不常见,反而是海市那边比较流行。

他脖子上这条种色都很漂亮,大小却很袖珍,周围镶嵌了一整圈银钻,看起来像是女士才会佩戴的款。

他并不解释,伸手绕到脖颈后将链子解下来,放到尚希手心:“你喜欢就拿去玩。”

尚希摸了摸这块牌子,翡翠和黄金不同,后者是公认的贵金属,价格透明,前者却能因为一分之差将价格差出十万八千里。

她不太懂行,只能看出这东西价格不菲,跟他锁在保险柜里的那一套差不多。

抱着某种不知名的心态,她问:“几位数?”

他想了想,似乎有些记不清了:“不到七位数,小玩意不值钱。”

不到七位数,那就是九十多个,尚希挑了挑眉,这么小一块都要这个价格,那他柜子里那套岂不是要上亿。

那套翡翠首饰最好是买来收藏的,如果他哪天突然拿出来要送给她,那才令人头痛。

这种东西她虽然不懂,但是只要带出去,明眼人一眼就会看出来价值几何,把几套房子放在身上,实在有些招摇。

她将这块翡翠推回去,兴趣缺缺:“收好你的小玩意。”

闻肆觉有些失望,如果尚希多问两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准备多时的礼物送出去了。

美玉如果没有与之相衬的主人,也不过是几块一文不值的石头。

尚希伸手去拿放在旁边的汤匙,手臂抬起来的时候磕在桌边,指甲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尚希没什么反应,坐在旁边的人却不淡定了,立刻起身过来查看:“有没有伤到,痛不痛?”

尚希看他这样紧张,有种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不太自然地撇开眼抽回手:“没事,指甲太长了,下午去卸掉。”

闻肆觉并不相信,他知道尚希是很能忍痛的那种人,以前被玻璃划伤小腿,血流得到处都是,她还能面不改色地走几百米,直到裤腿被血液洇湿才停下来。

他握着尚希的手腕里里外外查看了一遍,确认她没有隐瞒事实,这才建议道:“要不约人来家里做?”

尚希有些意外他会这样提议,目光刚划过去,就听到他解释道:“外面太热了,况且临近周末市中心人会很多,约到家里更方便一点。”

人多和天气炎热确实踩在尚希的雷点上,她本身也不是什么喜欢社交的人,宅在家里的时间远多于出门的时间。

于是她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今天的尚希给他的好脸色太多了,着实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惊喜过后却又觉得忐忑不安,总觉得尚希这样的“顺从”,是不是已经有了摆脱他的方法。

多疑最伤人心,可他抑制不住,脑子里晃过无数种情况和意外,总有一种是他不能承受的。

尚希正握着手机刷视频,没有注意到他变幻莫测的脸色。

不知道是不是大数据太过恐怖,还是世上的巧合太多,她随手一刷,一道没什么情绪的AI声清晰地念出标题——

“哪几种情侣最容易分手”

尚希眉头一跳,她开的外放,就是因为手机里没什么秘密,短视频能让她刷到的都是一些绿色可食用品类。

还没等尚希滑动手指,视频里的声音继续念道:

“刚开始恋爱就同居,分手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嗯,攻击性不明,针对性很强——

作者有话说:换季了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第56章 阵痛

同居确实会造成不少矛盾,尚希对此深有体会。

她向来习惯独处,享受一个人的宁静时光,突然要与另一个人共享生活空间,确实需要不少调整。

人类本身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群居动物,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作息时间都不尽相同,同居难免会产生一些摩擦。

就算一开始能依靠感情说服自己包容另一个人,可这种迁就又能维持多久呢?

好吧,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跟沈右同居的那几个月,虽然大部分时候沈右都在迁就她的习惯,尽量不打扰她的生活节奏,但还是让她感觉到些微的别扭不适。

那种无处不在的他者存在感,总让她无法完全放松。

现在的短视频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她煞有介事地给了几个小心心。

“……妍妍,妍妍?”他见到尚希愣神,心中不由得一紧,也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某个人。

或许当年放任她出国,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尚希回过神,手指滑动,短视频分析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而变成一段轻柔舒缓的音乐前奏。她习惯性地将音量调小,继续专注于自己的手机屏幕。

她见怪不怪,还能顺手点点赞。这个账号已经被她调教得相当符合她的喜好,推荐的内容大多质量上乘。

之前林清梦拿她的手机刷了不少擦边视频,导致她后面每刷三个视频就能看到一个男菩萨,晦暗不明的打光和强暗示性的音乐充满了性张力。

虽然与她平时的浏览习惯不太相符,但偶尔看看也无伤大雅。

男人的目光流连在她的手机上,尚希没有贴防窥膜,手机屏上的内容一览无余。他看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实则将内容尽收眼底。

在尚希看不到的角度,他的面部线条不自觉地收紧,垂在身侧的手臂也往她的方向靠拢,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这个动作做得有些犹豫,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尚希还没发现他的小动作,林清梦转发了不少视频给她看,她一个个“批阅标注”过去,发的表情包还不能重复,不然就要迎接闺蜜的魔鬼抽查。

等她回过神来,腰间已经被他的手臂轻轻环住,温热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带着几分试探。这个姿势让她微微一顿,但并没有立即推开。

尚希挑了挑眉,正想问他什么意思,身后突然靠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一个恍神之间身下的座椅就变成了不太舒适的人肉坐垫。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烦躁,但还是按捺住情绪,继续捧着手机:“你干嘛。”语气

里带着几分疏离,没有太多亲昵的意味。

他垂下头,看着她手机上的画面,眼底带着几分不赞同,心底暗骂,不检点的东西,搔首弄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那种身材也好意思发到网上勾引别人。

尚希轻轻动了动身体,跟他贴着太热了,好像在闷热的夏日里挨着一个暖炉,亦或者在桑拿房抱着暖水袋。

他低下头,唇瓣在她的额上轻轻掠过,若有似无地触过她的眉眼:“我确认一件事,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的嗓音放得很低,在尚希耳边说话弄得她耳膜微震,一丝丝痒意顺着耳廓扩散开来,手机也玩不下去了,静静抬起眸。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神情平静。

“是。”她回答得很快,但语气平淡。这个答案在她心中早已明确,不需要任何思考,但也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已经答应的事情她不会反悔,但这并不代表她对此充满热情。既然选择了开始这段关系,她就会履行承诺,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他又轻轻碰了碰尚希的额角,“能不能多依赖我一些。”这句话他说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被拒绝,但也带着几分期待。

“依赖?”尚希怔愣一瞬,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让我怎么做?每天跟你形影不离还是事事报备像个没成年的小孩子。”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甚至有些抗拒。

他耐心地为自己解释:“可以告诉我方修文和你有什么矛盾,在这种事情上,我还是能帮你分忧解难的。”他的目光真诚,但尚希并没有被打动。

尚希下意识蹙眉,顺着他肩膀往上看,在他眸中瞥见了显而易见的探究。这种过于关切的眼神让她有些不适。

这样专注的神色反而加重了她心中的疏离感,让她更加想要保持距离。她不喜欢这种过于亲密的感觉。

尚希微微抬头,语气平淡:“我们现在确实是男女朋友关系。”这句话说得很客观,没有任何情感色彩。

这是一个很直接的回应,却让他心中微沉。

他没想到尚希会如此冷静,这个认知让他有些失落。

尚希很少主动,即便是恋爱关系中也会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这种疏离感属实让他有些无奈。

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颈,静谧的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尴尬,两人距离虽然靠近,尚希的身体明显有些僵硬。

如果是以前,尚希早就推开他起身离开了,但这次她只是勉强忍受着。也许是因为已经确定了关系,她觉得应该给对方一些机会。

室内气氛有些微妙,她虽然伸出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但距离感依然存在。这个姿势让她感到些许不适,但还是忍耐着。

尚希揪着他的衣角,手指微微用力,这种接触反而令她更加不自在,忍不住稍稍退后一些,尽管她能活动的空间十分有限。她还不习惯如此亲密的距离,需要更多时间来适应。

不过是靠近一些,他怎么这么在意?尚希看着他眼中掩饰不住的期待,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现在可不是晚上,外面阳光充足,正直正午,本该是保持清醒的时刻才对。

察觉到她的抗拒,闻肆觉放缓了姿态,轻声询问:“要继续吗?”他的眼神中带着询问,给她选择的机会。

尚希眨眨眼,有些走神,她突然想起什么:“下午要出去。”这个提醒来得有些突然,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我叫人来家里,”他又靠近些,“还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叫人来家里选。”

他低声诱哄着,期望着猎物没有发现他精心布置的陷进,等着她一脚踩进去,他才能适时收网。

“轻一点,不要咬……呃,不要咬!”

尖锐的虎牙刻印在她的脖颈上,好像大型猛禽叼住了喉管的猎物,连挣扎都显得毫无威慑。

好在他还算听话,力道松懈下来,像狗子和主人在玩闹。

他没听到尚希的拒绝,手掌向上滑动,摸到裙底,狠狠一顿,惊诧之色弥漫在黑瞳之中。

尚希余光注意到他的神情,淡淡解释:“你准备的款式我不太习惯,又不着急出门……”

“妍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暗哑得像是古旧的大提琴,“如果一会儿受不住,一定要叫我。”

尚希细皮嫩肉的一掐就红,恐怕也受不住他无止无尽的索取。

他怕自己失控,更怕因此惹得尚希厌烦。

人类和低等动物的最大区别,就是能控制自己的欲望。

虽然脑子里塞满了肮脏的想法,但他仍旧穿着这幅衣冠楚楚的皮囊,肆虐淫靡的欲望理应被约束,这不是委屈,而是筹码。

虽然内心充满想要亲近的渴望,但他始终保持着风度,热烈的情感需要双方共同投入,这不是单方面可以强求的。

尚希往下看了一眼,深色的衣料上有淡淡的褶皱,显然是亲密时留下的。这个发现让她有些烦躁。

“呀,你做什么?”尚希轻声说道,往旁边挪了挪。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带着明显的疏离。

他从座位上起身,顺势将她轻轻带起,手臂护着她的后背。这个动作做得还算稳妥,但尚希并没有太多感觉。

他一直注重锻炼,照顾她还算得心应手。这种体力上的优势在此刻显得很实用。

他平日总给人一种疏离感,身形看似清瘦,但实际上还算可靠。这种反差让人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让尚希产生太多好感。

两人又回到卧室,窗帘依旧合着,香薰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但尚希并没有完全放松。这个环境让她感到有些压抑。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紧张,明明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靠近。但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早该知道的,当年在学校时,他就偶尔缺席一些课程,表面说是减压,实则是为了避免出现在年级荣誉表彰墙上。

——他的照片贴在展示栏里,没过多久就会被人偷走。

他讨厌这种被人觊觎窥视的感觉,索性直接不受表彰不出现在人前。

明明自己不喜被过多关注,却又如此在意她的每一个反应……真是个复杂的人

尚希微微眯眼,脸颊有些发烫,但这种亲密让她感到有些不适。这种复杂的心情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太亲密了……她有些恍惚,脑海里有些混乱。这种感受既陌生又令人困扰。

尚希不自觉地蜷起身子,双手轻轻交叠,像是想要保护自己。这个动作完全是本能反应,没有任何刻意。

“妍妍,放轻松,”他低声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你的一切我都珍惜,而我的一切,希望你不会抵触。”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但尚希并没有太多回应。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珍视,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尚希并没有被打动,这种过于热情的表现反而让她有些压力。

尚希闭着眼不想回应,脑海里缠缠绵绵地下了一场春雪,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原来之前的相处都只是表面,今天才真正感受到这段关系的重量。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压力。

他再次俯身,想要轻轻拥抱她,却被轻轻推开。这个拒绝很明确,没有任何犹豫。

脸上传来熟悉的触感,但尚希的力度明显减弱了许多。这种无力感让她有些烦躁。

原因无他,尚希已经没什么力气,动作自然轻缓。这种疲惫感让她更加疏离。

他微微一怔,但还是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细细的肩带滑落一旁,睡裙微微凌乱。

这个画面让她有些不适,但还是忍耐着。

尚希轻轻吸气,闻肆觉体贴地将她扶起,轻轻抚过她的发丝:“还好吗?不舒服要告诉我。”他的声音很温柔,但尚希并没有太多回应。

他喜欢尚希的一切,但这种感情并没有得到同等的回应。尚希的保留让他有些失落。

但她总是有些疏离,轻轻抿着唇,目光游移,既不出声也不与他对视。这种矜持反而加重了距离感。

尚希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肌肉结实却让她感到有些恐惧。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药了,”尚希几乎是用气音说话,手指都懒得抬,“几点了?”

他轻轻揉着她的手腕帮她放松,但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四点多了,饿了吗?”

竟然只过去了三个小时,尚希恍惚地望着天花板,思考着明天还有没有力气去方家老宅。

思及此,尚希推了推面前的洗面奶,声音随着身体的疲惫冷淡下来:“你快点。”

在这个特殊地点,“快”这个字过于敏感,他挑了挑眉,头一次反驳了尚希的命令:“好难啊宝宝,快不了。”

尚希翻了白眼,没好气地锤他:“谁跟你商量了,不能快就滚下去。”

“嗯……宝贝可以叫我一声吗?”他抱着尚希缓声诱哄,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后脑。

尚希半阖着眼,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叫什么?”

她知道闻肆觉的心思,无非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想要在她这里搏个正儿八经的名分。

她很少给别人起昵称,最多是去掉姓氏叫名字,哪里会像他这样满嘴爱称乱跑。

“我不挑,有一个就很满足了。”他暗含期待,好像一个等待在手术室外的新手爸爸。

尚希被他闹得没脾气,思考了半分钟,有气无力地开口:“阿肆,我累了。”

“宝贝,你作弊。”他有些委屈,埋首在她的颈侧,“我想要独一无二的,是你专属的。”

尚希有些手痒,余光瞟见他汗湿的脖颈全是充血的痕迹,到底是没打下去。

罢了,不过是一时的口舌之快,就让他占了这个便宜又能怎样。

“肆哥……满意了?”尚希半抬起眼,从鼻腔里发出两声轻哼,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情愿。

一天报废两条睡裙,再这么厮混下去,她的身体也吃不消。

尚希从来没有叫过哥哥,向来直呼其名,更多的时候都用“陈总”“陈老板”这种调侃意味十足的称呼。

总有种被排斥在她的世界之外的感觉。

尚希说得敷衍,他却很知足,好声好气地把她抱进浴室清洗,这次尚希没了拒绝的理由,明明刚睡醒不久,但总感觉一闭眼就要和周公再次见面去了。

她严重怀疑这个双人浴缸是早有预谋,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她只要躺尸在原地抬抬手和腿,自然会有人给他按摩沐浴,简直不要太方便。

洗完了还能享受一条龙的吹洗服务,待遇跟古代的皇帝有得一拼。

尚希看着单膝跪在眼前的人,不合时宜地冒出几个稀奇古怪的比喻。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么一通服务下来,尚希还有些意犹未尽。

洗澡本身是件非常累的事情,尤其是洗头,尚希每次洗到一半都想罢工,现在好了,有人上赶着帮她做。

沈右之前也帮她洗过头,只是他掌握不好自己的力道,尚希用了一次就让他直接下岗了。

尚希眯起眼,轻轻动了动脚趾,立刻被他握住制止,有些嗔怪地睨她一眼:“别动,一会儿剪到肉了。”

他握着修甲刀给她剪指甲,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低眉顺眼的像个刚到主人家没几天的男仆,正在尽力讨主人欢心。

这种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尚希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某些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不知不觉中她竟然接受了这样荒谬的事情,由着他登堂入室,一举一动都透着老夫老妻的熟稔。

可这才是她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

尚希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是否正确,隐隐觉得心脏有些阵痛,却不知缘由——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审核能不能看到作者有话说,接个吻不至于锁这么多次吧

第57章 暴露

时间来到晚上六点,尚希原本逛街的计划被搁置,她也没想到能闹到这样晚,外面天都快黑了,她也没心思出门了。

而且今天她确实累到了,只想随便找个电影躺着看完,到点直接睡觉。

这么想着,身旁的人却说:“给你约了人在茶室,你直接过去就好,晚上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尚希冷不丁地听见这么一个问句,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菜色茶点要选什么比较好,而是——这个问题似乎出现了好多遍。

几乎每次见面,他都要问一句:你想吃什么?

又或者说:某某家餐厅很不错,带你去好不好?

尚希思考了一会儿,确认陈家没有开连锁餐馆的业务,愈发有些摸不清他的行为动机。

不过她确实应该跟他分开一会儿,不然今天晚上别想按时睡觉。

茶室在一楼,尚希凭借着朦胧的记忆找到了对应的房间,推门进去,已经有两个女孩子正等在里面了。

茶室虽然叫茶室,但完全没有刻板商务的意思,里面用的茶具也不是什么“老古董”,而是比较偏向于精致可爱的风格,桌上摆着茶点,靠墙的位置还有投影仪。

尚希有点新奇,这装修风格确实跟以前大相径庭,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

“亲爱的你看下这个款式行不行。”美甲师适时开口,选了几个简约轻薄的款式给她看,另一位正在给她卸甲。

尚希回过神,浏览着平板上的款式,又瞟了眼她们带过来的工具箱,选了个看起来很简单的款式,并叮嘱不要做建构,修缮一下甲形就好。

美甲师握着她的手,忍不住发出惊叹:“你的手好嫩啊,是刚做了护理吗?”

这种夸夸尚希一律当成商业吹捧,她有些懒散,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哪有那么夸张。”

“哎呦亲爱的我这是实话实说,你的手真的很漂亮。”美甲师给她涂上清洁慕斯,将卸甲产生的甲屑都清洁干净,时不时还要询问她力道如何,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

不知道闻肆觉从哪找来的这两个小姑娘,技术上竟然比上次林清梦带她去的那家还要精湛。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次的款式精简了不少,做起来没有那么麻烦。

尚希有些走神,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的两个小姑娘神情古怪,眼珠乱瞟,手脚都有些拘束。

她福至心灵,转头看去,闻肆觉站在门边,要进不进的样子,竟是难得的踌躇不定。

“在那站着干嘛?有事就说。”尚希挑了挑眉,冲他矜傲地抬了抬下巴。

他刚刚似乎处理了一点公务,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目光被这层阻隔柔和了不少。

“来看看你。”他的口吻很日常,愈发让尚希觉得诡异。

看什么?她们才分开几十分钟,这么短的时间连一场电影都放不完。

尚希这么想着,嘴上也是这么说的:“您这种大忙人老跟着我做什么,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虽然话里的内容很是伤人,但她用的语气很轻巧,比起讥讽更像是揶揄。

坐在尚希对面的两个姑娘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准他们的关系,只觉得这两人外貌十分权威,同框出现更是登对得不得了。

就是这位的气质实在有些迫人,站在旁边就像个持续制冷的机器,看一眼就让人打颤。

闻肆觉的脸皮向来很厚,他自顾自地在尚希身边落座,不由自主地端详着她的双手,沉吟半响:“怎么做的这么素。”

两个小姑娘见状不对,立刻嘻嘻哈哈地打圆场:“帅哥你这就不懂了吧,所谓时尚的完成度靠脸,这位的手这样好看,当然不需要花里胡哨的装饰点缀了。”

尚希嗤笑一声,对这种说辞不置可否,闻肆觉却暗暗赞同,尚希全身上下都很完美,美甲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

而且这种东西他总觉

得和高跟鞋一样,是不必要去服从的美役,做了美甲生活中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格外艰难,他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当然如果尚希愿意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女为悦己者容,她自己看了高兴也是一种“悦己”的另类体现。

尚希抬起一只手在半空,五指像花瓣一样散开,在灯光下细细端详。

“这个薄厚程度怎么样?应该不难受吧?”美甲师贴心地问着。

尚希点点头:“挺好的,另一只手也这样做。”

之前那一手华丽的珍珠钻石实在太重了,好像负重二十公斤跑了场马拉松,现在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

余光看见某人还在这里杵着,尚希真心实意地建议:“去忙你的吧,你在这里当个制冷机也不会省电费,还容易吓到别人。”

闻肆觉就算穿着居家服也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矜贵冷淡,眉眼处总有化不开的倨傲,尽管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他一向进退有度绅士有礼,用这些后天的行为去掩饰先天的冷漠,这才能在权利场上如鱼得水、备受青睐。

他把尚希的话听了进去,没再执意跟她捆绑行动,只是叮嘱尚希不要忘记吃晚饭。

那副样子让尚希想起了姜姨絮絮叨叨地跟在她身后让她记得喝药,一点都没有同龄人的样子。

等尚希一转头,看到两双亮晶晶的眼眸正盯着她,眼里就写着“这也太好磕了呜呜呜呜正主撒糖”的字眼。

尚希拍过不少恋爱剧,跟对手戏演员一起去剧宣的时候底下的粉丝就是这样的表情。

“亲爱的你老公真帅啊,比我担还要好看,”小姑娘满眼羡慕,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不仅长得帅,财力还深不见底,这里的别墅可不是一般富豪能买得起的。

尚希正想随口附和两句,就听到面前的小姑娘又说道:“我们的自媒体账号会记录一些□□顾客的过程,顾客的脸我们都会打码,只是会把声音和手部细节录进去,您可以接受吗?”

这事倒是不新鲜,尚希想了想,不露脸的话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的声音还挺大众化的,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不过以防万一,尚希还是叮嘱了一句:“不要把这里的定位暴露出去,进来和出去也不要拍摄,其他的无所谓。”

小姑娘点头如小鸡啄米:“好的好的!”

这种素材可不常有,虽然她们□□的大多数都是有钱人,但有钱到这个地步的可不常见,这流量绝对要比以前高不少。

而且……小姑娘偷偷打量尚希的脸庞,她总觉得这位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不追内娱的明星,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尚希进入娱乐圈,这颜值绝对不会输给现在的当红女星。

三个女孩说说笑笑的,时间过得飞快,结束的时候惯例推销了一下她们的其他服务,如果尚希觉得她们的服务还可以的话,可以充个会员卡享受折扣。

尚希随手签了两万的单子,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走的是闻肆觉的账单。

好吧,这点钱就不跟他计较了,找个机会买点礼物还回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安排了车送她们回去,毕竟是两个小姑娘,叮嘱司机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

这时候的尚希还没意识到,就算模糊掉地址和出入口,当代网友的侦查能力还是能把细节扒个底朝天。

第二天一早,尚希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林清梦的99+信息,她随手翻看了两条,大致弄清了原委,脑子里的睡意立刻散了个干净。

昨天晚上那两个美甲师□□的视频挂在热门上,评论区堪称柯南道尔和江户川乱步的大型对抗现场。

【角落里那套杯子,设计师一年只接六套,我排两年了没排上】

【男主身上穿的那件衬衫,六位数起步,还是定制款】

【啥都别说了,就这套桌子就能买套小房子了,比我命都贵】

【看桌上的茶点应该是樱园家的,那周围的住宅区可不多】

【我大概知道这是哪了,可恶,这期的主角好有实力!】

【……我恨有钱人!】

还有一部分的画风就很诡异了,对着两个不露脸的人竟然还能磕起cp。

【这就是老钱的声音吗,苏得我腿软】

【男主太宠了吧,说话的音调都不一样】

【互怼拌嘴×打情骂俏√】

【有没有可能这是富婆和她包养的男大,他们的声音都好年轻啊】

【不可能,lj庄园的户主大多是男的,富婆不爱在这边买房】

【万一呢……不对,这地方怎么没听说过】

【这两位的事情你们最好别打听,看看就完了】

尚希没再看下去,她实在没想到三分钟的视频能被分析出这么多东西。

她还是疏忽了,很多东西她不知道价值几何,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分析得头头是道,就差没把她俩大名写上去了。

身边的人早就醒了,他周末惯常会处理一点工作再做别的,这个时间应该在书房。

今天中午还要去方家老宅吃饭,尚希有点担心,万一有人刷到了这个视频,知道她和闻肆觉搞到了一起并把事情捅了出去,到时候再传到熟人那里,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她在同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岂不是要成了圈内笑柄!

尚希越想越可怕,这时候还不能把视频删除,不然总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说到底尚希只是不想让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其他细节并不重要。

走到一半,她猛地顿住脚步,望向前方的走廊,有些愣神。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去找闻肆觉?

这种事情跟他说了也没用,总不能捂住网友的嘴不让他们出声。

尚希在原地转了两圈,突然有些看不清自己。

她为什么要害怕这段关系被公之于众?明明两人曾经是合法夫妻,领过证的那种,没人比他们更名正言顺。

可他们离婚的时候闹得很难看,闻肆觉还用净身出户这件事威胁她……虽然他已经为此道过很多次歉了。

至于他私藏的那些东西,无论是照片还是私人物品,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如果曝光出来遭罪的也是他。

那她有什么好怕的?该怕的人是他才对。

尚希捂住胸口,呼吸有些发闷。

上述理论全都是理想状态,事实上只有她一个人在遮掩这段迟来多年的情感,只为了维系那早就破碎的尊严。

恐惧是她的遮羞布,也是她的逃避所。

与之一起袭来的,还有埋藏在心底深处滔天的恨意。

她恨尚娴淑,恨她的冷言冷语,恨她的不管不顾。

尚娴淑从没有把她当成亲生女儿,而是把她放在竞争者的位置上,以一个成年人的目光批判她、打压她。

当年因为一点风言风语,就斥责她不要把心思放在勾引男人身上,如果真有那个心思,不如给家族物色一位合适的联姻对象,这样她的婚姻才能有足够的价值。

真可笑,怎么会有母亲说自己的女儿喜欢勾引男人。

尚希光是想想就觉得荒谬,却又不得不接受,这就是她这么多年一直迈不过的一道坎。

高三那年尚家资金链出了问题,为了向母亲证明自己,她休学进了娱乐圈,没日没夜地跑通告,赶在银行的最后期限补上了那个巨大的窟窿。

却被尚娴淑轻飘飘的一句“你只是为了逃避高考,因为你根本考不出像样的成绩”盖过了所有。

直到今天,尚娴淑还在明里暗里地说尚希学历太低,应该去花点钱镀个金,起码能让她在上流社会里抬得起头。

倘若让尚娴淑知道她又和闻肆觉搞在了一起,恐怕又会得到轻蔑的眼光,好像在说:看吧,我也没有冤枉你。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母亲不爱她——

作者有话说:注意,这一章是女主视角

第58章 门楣

尚希停在书房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那一瞬间的犹豫让她想了很多,说她优柔寡断也好,犹豫不决也罢,她就是对那扇紧闭的门萌生了一丝退意。

算了,反正她不会再回家,到时候让闻肆觉顶着她的身体去赴宴,再有什么牢骚都跟她没关系。

尚希转身离开,却听到“咔哒”一声轻响,背后的门不用敲自己开了。

“妍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事找我吗?”

尚希深吸一口气,转身将手机滑到视频界面举到他眼前。

闻肆觉默默垂下眼,没有接她的手机,反而托着她的手腕,就着这个姿势看上面的内容。

视频其实拍得不错,是第一视角的Volg记录,脸部和门口的道路都做了特殊处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将他们两个人藏得很严实。

但网友总是神通广大,评论区已经磕疯了,两个人的定位也被扒了出来,顺带科普了一下龙景山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闻肆觉随意浏览了两条,有些拿捏不准尚希的态度:“你想让她们把视频删掉吗?”

尚希摇摇头:“算了,就这样吧,中午别忘了替我去方家吃饭。”

她说得轻巧,语气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自暴自弃。

闻肆觉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侧脸线条和神态,有心想问她有什么顾虑和想法,却又不能逼得太紧。

“好。”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尚希这才注意到他今天戴着一块格外抢眼的钻石腕表,貌似是J家去年的限量款。

她脑子里划过一道微弱的电流,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蛛丝马迹。

昨天那个视频里,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明明两人才分开不久。

闻肆觉的很多配饰都是品牌定制款,手表和袖口这类更是全球限量,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其价格款式都绝非凡品。

尚希有了这种猜测,看他的一举一动都觉得有猫腻,心中的怀疑愈发强盛。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他是不是故意的,却又觉得自己在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闻肆觉虽然背地里做了不少腌臜事儿,但是都没有影响到她的正常生活,虽然不光彩,却也足够克制。

她能看得到这些隐忍和退让,这才有了今天共处一个屋檐下的机会。

可若是他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样无害呢?

尚希不会原谅任何原则性问题,当年提出离婚,也是因为闻肆觉已经有意在干涉她的生活轨迹。

太过清醒的人往往会承受更多苦痛,尚希很想装作糊涂愚笨的样子浑浑噩噩地过完下半辈子,却始终跨不过心底那道坎。

父亲,你当年也曾如此纠结过吗?

尚希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房间:“没事了,你忙吧。”

那是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闻肆觉前行两步,最终停在原地。

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明眼人都知道这个时候不要去自讨没趣。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在正午之前,他还是迈进了卧室,温声询问她今天早上为什么心情不好。

尚希眉眼沉沉,很想劈头盖脸地直接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隐忍不是她的风格,可是尚希在他这里吃的窝囊气快要比别人加起来还多了。

“你真的不知道?”尚希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发尾翘起一缕,有些凌乱。

闻肆觉回忆了一下昨天和今天上午的细节,确认自己没有做什么惹她不快的事情,那就只能是别人做了什么牵连到他。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昨天那条视频会让她心有牵挂了。

作为一个游走于名利场的人精,他怎么会不明白尚希在顾虑什么,何况她到现在都不想对外承认这段关系。

“不用担心,只要视频里没有出现人脸和地点定位,她们再挖也没用。”他如此解释着,语气笃定,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尚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移了话题:“楼下的草地看来很软,我看到有人正在移栽花丛,还是不要弄了,这样就很好。”

在这样的小事上向来是她说什么是什么的,闻肆觉不假思索地答应道:“没问题,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他们说。”

尚希仰起头动了动脖子,她似乎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了,骨骼发出几声很轻的脆响。

她看向挂在卧室里的钟表,时间差不多了,但她却突然想要反悔。

为什么非要去呢?她为什么要听方修文的话去老宅吃饭?为什么要维持这种虚伪又塑料的亲情?

就算是他可以代替她去老宅完成这种应酬,那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繁文缛节尚希都不能理解,包括亲人之间这种假惺惺的做戏,她每次在这种场合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反胃想吐,甚至眼前模糊大脑停摆。

她明显想说什么,闻肆觉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开口,轻轻挑眉:“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不尖锐不高亢,是尚希比较能接受的低频声音,她回过神和他对视。

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这样互相直视,目光会让一些心事无所遁形,气场不够强盛的人总是会逃避对视,或者干脆不去看别人的眼睛。

但尚希从来不害怕对视,多数人都会因为她坦诚而又直白的目光移开视线,耳廓还会晕染上赤色。

闻肆觉却是个例外,他总是回以同样的坦诚和直白——尽管他并不是个光明磊落的家伙。

尚希闭上眼,尽力去捕捉那一丝丝灵魂的缝隙,再睁开眼的时候视角高了不少。

真是个bug一样的能力,尚希这样想着,与此同时还冒出了点其他的想法。

如果他们在灵魂互换期间,任意一方的肉身死了、变成灰了,那灵魂还会换回来吗?

如果换不回来的话,灵魂也会跟着湮灭吗?

尚希抬起眼,这才看见“自己”的脸色白得吓人。

她歪了歪脑袋:“你怎么了?”

闻肆觉摆摆手,第一次感谢这种互换,同时也体会了一把以前不会有的感觉。

他看到尚希站在窗边,看到她瘦骨嶙峋的手腕,看到她凌乱不堪的黑发,却看不到正在抽搐阵痛的心脏和强弩之末的身体。

这种事情她却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至少他刚刚没在她脸上看到任何破绽。

Sugar说过,如果她还没有出现大面积躯体化,情况就不算严重。

但现在看来,她的情况从未好转过。

她站在窗边,会不会生出往下跳的冲动呢……他不敢再想,深吸两口气将状态调整过来。

“我走了,今天公司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你无聊的话楼下有游戏室和健身房。”他絮絮叨叨地交代着。

尚希敷衍地点点头,并不当回事。

她打算用闻肆觉的身体睡觉,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睡着,但她确实对别的事情没什么兴趣。

闻肆觉顶着尚希的身体出了门,司机会送他到方家老宅,但他总觉得眼皮在跳,心里也不安生。

他有些害怕,却又不知道这种恐惧从何而来。

他向来无所畏惧,束手束脚的人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生意场上更是不欢迎懦夫。

可他现在在尚希的身体里,感觉有无边的痛苦正在朝他奔涌而来,只是站着不动眼眶就跟着发酸,心脏疯了一样在胸腔里乱撞,势必要把这具身体搞垮。

更令人绝望的是,这种情绪和痛苦几乎是没有任何缘由的。

他想起那个视频,这次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可尚希却好像已经不再相信了。

他拿起手机想要联系那两个人把视频删了,免得发酵出更多东西让尚希看了闹心,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拿的是尚希的手机,只能作罢。

尚希的手机似乎只是个单纯的社交媒介,她和林清梦的聊天记录他从来不会染指,其他有关个人隐私的事情他也不会看。

他坐在车上,觉得自己有些卑贱的矛盾。

明明在意的要死,却还是选择去抢夺家业,出了国,一走了之,他如果是尚希,也不会原谅自己。

正确的时间遇到正确的人,才能算是佳话美事。

至于现在,他一点自信都没有了。

车慢慢驶进方家老宅的别墅区,这里比较偏僻,没有龙井庄园那样好的地理位置,路上花了不少时间。

出门前那场对话让他有些在意,进门的时候还有些愣神。

这样的神态落在外人眼里,像极了甩脸子,摆架子,尤其是在长辈面前,就更不妥了。

方修文原本是去门口迎人的,结果就看到“尚希”一脸凝重,好像不是要回家吃饭,而是要去上刑场。

“苦着一张脸做什么?”方修文忍不住说教,带着一点训斥的口吻,“让你回家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让你去坐牢。”

“尚希”转了转眼珠,目光转到方修文脸上,带着点审视的态度,没有说话。

方修文本意也不是来训话的,说了两句就缓和了态度,但仍旧板着一张脸:“算了,进来吧,爸妈都等你好久了。”

方修文脸上带着方丞同款的倨傲,看人的时候永远学不会平视,眉眼间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是以这话不像是妥协,更像是施舍。

他听着很不舒服,更不用说尚希本人了。

没人能对他这样说话,所以尚希也不应该受此薄待。

难以想象,他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竟然要在方修文这里受气。

更不必说里面那两个名义上的长辈,他浅浅蹙眉,抬头望着方家高大的门楣,突然就不想迈进去了。

第59章 gameover

闻肆觉和方丞打过一些交道,虽然从名义上来说方丞算是他的长辈,但他在生意场上向来不会拿下位者的剧本。

他投资了几个疗养院的项目,方丞好像也想在这个领域拓宽一些渠道,两人的助理对接过一些项目细节。

除此之外他对方丞的了解就停留在纸面材料上,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尚希的继父,闻肆觉也不会了解这么多。

他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都来了,索性探探方家的底。

他许久未曾和尚娴淑见面,这也是个加深了解的好机会。

方修文走在前面,背影挺拔严肃,而立之年的人看起来像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一样古板。

闻肆觉有些懒散,身上没力,腹部空空,尚希肯定又没有吃早饭,整个人都快饿扁了。

他的身体不会有这样怠惰的时刻,大脑也不会面临随时停摆的威胁。

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此刻他却能共享尚希所有的痛苦和喜怒,他开始庆幸这样的神鬼之力。

“小希,你到的正好,来看看你哥哥给你准备的资料。”方丞最先看到二人的身影,尚娴淑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在看什么。

闻肆觉依言上前,摆在茶几上的资料很多,他大致扫了一眼,心下了然。

尚希没有去念大学,这件事他知道,但并不打算干涉。

当年如果他没有和尚希产生隔阂,也不会选择出国,他总是将事情想得简单,希望尚希不要因为他和母亲产生龃龉,希望她们母女可以像从前一样。

事实证明他在这件事上天真得有些愚蠢。

方丞为了她的事情很上心,方修文也在一旁附和,现在的社会只要有钱,出国镀个金留学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况尚希的学籍一直处于保留状态。

闻肆觉抬起眼,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孔略显期待地看着他。

从二十岁开始接触家族生意,直到今天稳坐控股人的位置,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压力上身的感觉了。

“没有这个必要吧,”闻肆觉缓缓开口,拒绝了这份居高临下的好意,“我现在就很好。”

他用第三者的视角去评价尚希,哦不,评价这种词语太过于亵渎,应该说是观察。

尚希现在的生活就很好,没必要为了迎合所谓的世俗眼光去国外学院镀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尚娴淑也转过了身,闻肆觉这才看见她脸色不太好,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岁月给她留下了不少痕迹,虽然脸部保养仍旧得当,但眼睛里的疲惫和浑浊是藏不住的。

“没良心的东西,”尚娴淑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这都是为了你好,但凡你有点脑子都知道要怎么选。”

方丞连忙拉过她的胳膊,嘴上轻声劝阻道:“别这么说孩子……”

“我生的我还说不得了?”尚娴淑掀起眼皮,眉宇间的威严不容小觑。

“她就是让她爸给惯坏了,小小年纪心高气傲的不知道在给谁摆脸子,我赚钱供他们吃供他们住,到头来还要埋怨我付出的关心少了,养了这么多年结果是个白眼狼!”

她的唇瓣一张一合,嘴里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顾方家父子两个人在场,将尚希贬得一无是处。

“你又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当初让你跟灏睿结婚又委屈你了?那么好的婚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又不是让你嫁给老头子!”

“人家学历高能力强,还是知根知底的,闻阿姨对你不好吗?非要离婚闹得大家都难看你满意了吧?”

闻肆觉静静地听着她的训斥,耳边传来心跳的声音,二者杂糅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方修文屡次欲言又止,却被方丞按了下去,他们试图让尚娴淑消气,先吃饭再说,却拗不过尚娴淑的脾气。

闻肆觉很庆幸是他代替尚希出了门,不然他费尽心力好不容易保护起来的玫瑰今天就要折了。

他开始理解尚希为什么不收他的转账,还有时不时的冷脸源自何处。

任谁被这样比较都是会有脾气的,他作为被比较的对象尚且不能心如止水,何况尚希本人。

“妈,”他突兀地开口打断,“今天叫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吗?”

尚娴淑皱起眉,瘦削的颧骨令她愈发恐怖:“不然呢?为了你的事情,修文忙前忙后,结果你就是这个态度?”

方修文立刻出来充当和事佬:“小希,妈也是为了你的事情着急,你快道个歉我们先吃饭吧。”

明明是尚娴淑先挑起的争端,却要尚希来道歉吗。

闻肆觉低头看了看,尚希的身体纤细消瘦,投喂了一个月还是没什么效果。

脱了衣服连骨骼脉络都能窥见一二,他平时说话分贝都在有意控制,生怕一阵风吹过来她就散了。

林在水总说他这种脾气没几个人能受得了,闻景玉这样的小辈也避他如蛇蝎,可他并不觉得这样的刻薄要倾注给最亲密的爱人,是以他总是在尚希面前克制自己的脾气。

闻肆觉想起Sugar曾经跟他说的那些话,对尚娴淑这样的态度并不意外。

方修文有些尴尬,他不知道尚娴淑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尚希低着头站在那里,像极了被暴雨洗礼的小白杨。

方丞显然也很少见到尚娴淑动这么大的气,可尚希到底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想劝两句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好在这是在家里,就算有什么争吵也不会穿出去变成家丑,小辈挨点骂也正常。

闻肆觉缓缓抬起头,打量了几眼这个没什么人气的客厅,好似看到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上方压了下来,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其中,

捏住他的心脏死死研磨。

今天的尚娴淑令他无比陌生。

在他的记忆中,尚娴淑虽然不是那样平易近人,但每次见了他都是笑脸相迎,也不会端长辈的架子,温柔地询问他的学业和身体状况,比闻静有过而无不及。

人都是有两面的,这没什么大不了。

他当然可以替尚希忍过今天,明天,下一个明天。

电光火石之间,闻肆觉做了一个决定。

“道歉就算了,我本身也没做错什么,”他淡声开口,情绪无波无澜,衬得对面的尚娴淑像个跳梁小丑,“学校的事情,多谢二位操心,不过以后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越俎代庖,免得落一身腥。”

闻肆觉下意识想去转无名指的戒指,却扑了个空,冲在场的三人点点头,平静地转身离开。

尚娴淑厉声喝道:“你有本事别花我一分钱!除了这个门就冻结你的卡!”

闻肆觉背对着他们耸耸肩,出门坐上车,吩咐司机回龙景山庄。

他走得潇洒又干脆,好像一阵风来又去,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灵魂有多难受。

尚希的主要收入来源他查过,大多数是白星娱乐的分红和她自己投资的一些股票基金,每年净利润也很可观。

可尚娴淑好像并不知道这些细节,仍旧以为尚希在拿尚家的基金分红过活。

秉承着对长辈基本的尊敬,他没有多说什么,心底却复杂得很,好像打翻了一堆调味品的马克盒,弄得到处都是。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她。

他这边兵荒马乱成一锅粥,尚希却玩得很开心。

闻肆觉的身体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是传说中的高能量人群。

她本来想睡午觉,结果躺下去一点睡意都没有,索性下楼去看看他说的游戏室。

她之前网瘾不是一般的大,很多单机游戏都有所涉猎,反正也是打发时间,随便找个没玩过的捧着手柄开始探索。

他的手也很不一样,手指长意味着控制手柄更加灵活,身体和大脑的反应能力也很灵敏,像一台高配计算机运行连连看一样顺滑。

还真别说,有点上瘾。

不会累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尚希自己的身体这半年不知道怎么了,胸口总是发闷,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她玩得忘了时间,闻肆觉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翘着一双长腿在懒人沙发上过BOSS关。

用旁观者的视角看自己还是有些奇怪,他走上前去,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身下的沙发往下陷,柔软的坐垫好像一个天然的沼泽,将两人往中间使劲凑。

尚希察觉到身边的热源,施舍了一点目光给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他看了看面前的游戏屏幕,意外发现这是个双人游戏,“我陪你玩?”

尚希一个人操纵两个手柄很熟练,看起来以前没少干,闻言有点不情愿:“我自己玩挺好的。”

她很怀疑闻肆觉的成分,觉得他根本没碰过游戏这种东西,会把她辛辛苦苦打下的积分输光。

闻肆觉深吸一口气,尽量轻快地说:“肯定不会坑你,相信我一次,嗯?”

尚希将信将疑地把另一个手柄递给他,嘴上还叮嘱着:“这个是移动,这个是交互,这个是复活……”

她没什么好为人师的习惯,还是第一次这样给别人指导什么,尽管只是游戏里再简单不过的几个操纵按钮。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没有把身体换回来,两人就这么进入了关卡,随着过场动画结束,关卡怪物也随之登场。

尚希全神贯注,一边控制自己这边还要一边指挥他的行动,忙得不可开交。

怪物机制复杂,两人磨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胜利的输光,尚希操控的角色却死了,好巧不巧闻肆觉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也跟着跳了死亡区域,两个人双双gameover。

随着屏幕跳出再来一次的提示,尚希深吸一口气:

“你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说:闻:故意死掉,这样就能再和她玩一遍

尚:……你有病吧?!

第60章 双人成行

尚希想锤他几下出气,抬起手却发现是自己的身体,当即把身体换回来,愤恨地打了他两下。

掌下的肌肉硬得很,打多了疼的是她自己。

“别气,时间还很长,再打一遍就是了。”他将二人的手柄换回来,点了重新开始的选项。

尚希并不买账:“那是我一个人的胜利,我马上就要过关了,为什么要分你一半?”

“唔,这版游戏我记得全流程有十个小时,你损失一个小BOSS,我陪你玩完整个版本,怎么样?”他好声好气地哄着。

尚希并不买账,反而十分怀疑:“你有时间?”

他抬头看了看钟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半,转头叮嘱道:“不能不吃晚饭,也要按时睡觉。”

“哈?”尚希发出很不屑的声音,“我早就想说了,你又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妈,凭什么……”

“可以是,”他罕见地打断了尚希的说话节奏,“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是。”

尚希怔愣一瞬,半张着口,美目已经瞪起来了,随手拿过一旁的抱枕狠狠砸他:“你想得美!”

闻肆觉不躲不闪任她打,抱枕打在身上本来就是软的,何况尚希的力气完全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打人是一个很需要体力的活,尚希刚动了两下就觉得累,随手将抱枕一丢,瘫在旁边不动了。

虽然身体不动了,但嘴上还是很严肃地在警告他:“收起你的小心思,你想都别想。”

哥哥这种称呼已经是她能接受的极限了,他本来就比她年长两岁,这样的称呼也并不算过分,但若是再涉及到什么情趣的其他称呼,尚希才是真的要杀人。

该死,为什么恋爱的既视感越来越严重了。

她明明不想吃这口回头草啊!

尚希陷在懒人沙发里,因为重力的作用和他的身体挨得很近,之前在他的身体里不觉得,现在才察觉出几分不妥。

闻肆觉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等她打完了消气了,自然无比地伸展手臂将她抱过来放在腿上,低头去看她的手有没有受伤。

尚希挣动了几下,察觉到情况不太对劲后立刻停止了动作,有些僵硬地往外挪了挪。

他好像没有发现尚希的小动作,转头又拿起手柄询问道:“来玩吗?”

刚刚的话题好像被翻篇了,尚希撇了撇嘴,忍住了再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她拿起手柄重新过关卡,准备逮住闻肆觉犯蠢的瞬间嘲笑他,从此断绝他跟自己一起玩的可能。

她虽然嘴上没说过,但心底里一直觉得闻肆觉是上个时代的封建余孽,人一本正经就算了有些思想也老旧得不得了。

只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游戏里的高亢打击乐一刻不停,尚希脑袋上逐渐冒出一个硕大的“?”。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尚希一脸费解地看着他完成各种解密和关卡彩蛋,“你跟别人玩过这个游戏?”

他点了暂停键,转过头认真地回答尚希的问题:“并没有,只是和林在水一起投资过几个游戏公司,对这种关卡设置有一定了解。”

尚希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还是点点头表示了解了,手指微动,继续游戏进程。

只是这次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佯装无意地问道:“这次回去有什么事情吗?”

话音刚落,闻肆觉操控的小人一个不慎掉下了万丈深渊,尚希赶忙停下来等他,免得再重来一次。

“小心一点啊,这么简单的地方怎么会死。”她不满地嘟囔着。

闻肆觉停顿了一下,在尚希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的声线有了些微的不稳:“没事,只是例行

问候。”

尚希只是随口一问,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延展,注意力再次集中在面前的游戏界面上。

她越是这样风轻云淡,闻肆觉的心就越痛,甚至五脏六腑都痉挛在一起,抽搐着难受。

虽然他自己也算不上家庭美满幸福,但闻静实行的放养政策从某种程度上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

有些事情放在自己身上能够接受良好,放在尚希身上却成了消磨砍搓他的钝刀。

尚希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她做某件事情的时候是很专注的,可以摒弃外界的一切干扰,只是这个游戏后面的关卡需要配合,这才分了一点注意力给身边的人。

两个人在这上面配合的很默契,几乎不会产生什么让人红温的蠢操作。

但是这家伙的应对能力和反应能力实在是太好了,原本需要十个小时的游戏流程可能六个小时就能打完。

尚希甚至觉得再玩下去这游戏会给他赋魅。

林清梦总说男人在两个时刻最帅,一个是床上,一个就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尚希罕有跟他共事的时刻,两个人的工作领域基本不会有任何重叠,尚希也不会跟他讨论这些事情。

细数起来,尚希对他最心动的时候是学生时代让他代写物理作业的日子。

欲买桂花同载酒,算了,还不是伤悲秋的时刻。

尚希眯了眯眼,一边操纵人物过关一边问道:“你跟尚娴淑吵架了是吗?”

身边的人没有因为这句话显现出什么异样,屏幕里的角色却微微卡顿了一下,像是被场景建模卡了脚。

尚希挑了挑眉,她有些想象不出闻肆觉和别人吵到面红耳赤的样子,印象里他总是冷静自持,绅士的假面戴久了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

他静默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涩:“这件事上,我要向你道歉,我没法在那种情况下维持一个良好的教养,可能有些失态。”

尚希随口一问,没想到真能爆出点不一样的消息:“说来听听?”

她自己经历这种事情会觉得沮丧难过,但若是用第三人的嘴叙述出来,竟然有几分听八卦的轻松感。

难道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闻肆觉用尽量委婉的语言形容了一下方家老宅发生的事情,他原本不想让尚希知道这些糟心事,但严格来说这是她的家事,她理应享有知情权。

谁知尚希比他想象中更平静,她的眼角眉梢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弧度,好像他们只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和温度。

“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您老人家以前是学霸来着。”尚希没有正眼看他,语气平平,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闻肆觉:“……也不算。”

尚希最讨厌他这样的惺惺作态故作谦逊,这样会显得不如他的人格外垃圾。

以前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时候确实有过遗憾,想着以后有钱了还是要回学校里体验一把大学生活。

不过尚希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想法了,她本身并不喜欢程序化的学习,也懒得维护同学情谊,离开了学校反而更自在。

“如果你想……”

“不想。”

尚希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截了当地断绝了他的试探。

他有几分无奈,尚希总是这样,习惯性将委屈和苦难都藏在心里,表面上风轻云淡无事发生,时间一长就会将情绪作用在身体上。

尚希突然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不喜欢学习、不喜欢工作,每天的梦想就是睡到自然醒有花不完的钱追不完的剧。”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的“人生理想”,转头去看闻肆觉,没有在他脸上找到任何鄙夷和不赞同,反而看到了一双骤然亮起来的眼眸:“真的?”

他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尚希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他现在看起来好像一个跃跃欲试的犯罪分子。

尚希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没必要骗你,这确实是我前半生的最终夙愿。”

他得到了尚希的肯定答复,正在酝酿措辞,却听到尚希补上最后半句话:“但我想靠自己完成这个梦想,任何人的帮助对我来说都是负担。”

“就像这个游戏一样,没有你我一样能打到最终结局,只是会慢一点、困难一点,但这不代表我不可以。”

尚希仰起脸,苍白无色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憧憬和期望:“可如果我要一直等待另一个人跟我一起闯关的话,通关的时间就变成了未知数,这对我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闻肆觉:默默吐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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