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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强求

十几分钟之前——

作为尚希为数不多的朋友,林清梦对她的了解远比尚娴淑这个亲生母亲还要多。

从一个月之前她就隐隐察觉到尚希有些古怪,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也有可能是错觉,第三次发现她身上那些违和之处后,林清梦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想要验证这件事也很简单,只要随便问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小秘密,看她能不能答上来。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问,“尚希”自己先坦白了。

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件事还是有种做梦的既视感。

……上一秒还在说人家坏话,这一秒就被正主抓了个正着。

换谁谁不崩溃啊!

“尚希”揉了揉太阳穴,那种心如死灰的情绪已经被他消化掉了,当务之急是先把林清梦拉到他这边来。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换过来,”闻肆觉假装苦恼,余光暗暗锁定在林清梦的脸上,“但我觉得,你应该享有知情权。”

林清梦还在愣神,下意识问道:“我们之前在会所那天晚上也是你?”

闻肆觉有些惊讶,林清梦竟然那么早就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正想跟林清梦说一下尚希的情况,就听到这姑娘颤声道:“你从哪里开始听的?我们之前的对话你全都……”

她眼含惊恐,活像是被人当面检查了浏览器记录,马上就要社会性死亡。

他顿了顿,如实回答道:“从你拿起平板点单的时候。”

还好还好,林清呼出一口气,她不能接受在闺蜜前夫面前颜面扫地,她脸皮虽然厚,那也不能当防弹衣穿!

“时间紧迫,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他语带恳求,用着尚希的脸做出这种楚楚可怜的表情堪称作弊,“我的话她不会听,但你说话她一定会听。”

林清梦表面上看着无波无澜,实际上心里尾巴已经翘到天上去了。

众所周知,闺蜜和男朋友这两种生物堪称天敌,一旦遇见了必然会分个高下。

现在林清梦属于不战而胜,当然会给他两分好脸。

“噢?什么要求,说来听听。”林清梦第一次和闻肆觉正面交流,只觉得他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或许是因为尚希的脸在她这里有滤镜,林清梦并未过多为难他。

闻肆觉跟她讲了Sugar的建议,还有尚希那疑似PTSD的症状,最后希望她能劝导尚希主动去医院接受治疗。

谁知林清梦很惊讶:“你怀疑妍妍有抑郁倾向?这怎么可能,我完全没看出来。”

紧接着她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如果你说的症状属实,那她现在已经出现了躯体化的情况,不是仅靠精神疏导就能解决的病。”

闻肆觉知道躯体化意味着什么,但他完全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让尚希听他的话去接受治疗。

林清梦想了想,尚希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两个人的相处状态还是跟以前一样。

或许……只是因为面对的人不同,展现出来的状态也不尽相同。

“另外,你说的关于栀子花的过敏症状,我可以肯定以前是没有的。”林清梦敲了敲脑袋,似乎很自责,“初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去花房做义工,那里什么花都有,她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闻肆觉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清梦突然发现了一个“捷径”,眸光骤亮:“你能在她的身体里待多久?”

还没等闻肆觉发问,林清梦接着说:“你能不能控制她的身体去医院接受检查?”

至少要先确定她的身体有没有问题,再确定精神上的缺陷。

“……很难,”闻肆觉点了点桌面,“如果她很排斥我,我只能在这里呆十分钟。”

“何况……”他掀起眼皮,淡声道,“你刚才还在劝她和沈右复合。”

“咳咳!”林清梦差点被酒呛死,“一码归一码!你俩都离婚了还不许人家寻找第二春,好马不吃回头草,二手的男人要不得。”

“尚希”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美眸中带着一点林清梦看不懂的情绪。

林清梦咽了咽口水,这才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

如果闻肆觉用着自己的身体站在林清梦面前,她是绝对不敢这样冒犯的,但尚希这张脸实在太有欺骗性,话不过脑就吐出来了。

事已至此,林清梦决定将过错都推到这些酒上面:“哈哈哈哈哈玩笑话,喝多了,玩笑话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她怎么不自觉地笑起来了!不会真喝醉了吧?

闻肆觉不置可否,也不想跟她在这个问题上计较。

他将二人互换的事情说出来,就是为了绑死他和尚希的关系,免得林清梦总是怂恿尚希去外面沾花惹草。

就看林清梦能不能领会到这一层意思了。

“另外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她,装作不知情。”闻肆觉喝了一口摆在旁边的温水,“互换这件事本就匪夷所思,她没有主动告诉你,你就装作不知道。”

林清梦总觉得有些不对,硬着头皮说:“不好吧,而且我演技不是很好……”

“如果她知道了,你会变成我的共犯。”闻肆觉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亦是一种威胁。

林清梦喝了酒,脑袋不是特别清醒,总觉得有哪里还没说通,只能呐呐点头:“好吧……你们什么时候换回来?”

闻肆觉缓缓皱起眉,不对劲,尚希怎么还没找上来。

明明他的身体就在楼下,这个时间点也不存在电梯拥堵的情况,尚希走上来用不了十分钟。

林清梦突然想到什么,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下楼找下我哥。”

“林在水也来了?”闻肆觉心中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在哪?楼下?”

林清梦摇了摇脑袋,眼神逐渐迷蒙起来:“他喜欢订卡座,肯定在下面啊。”

闻肆觉豁然起身,转身拉开门,一阵冷气袭来,这才意识到没穿外套。

林清梦眯着眼看他,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我叫我哥送我俩回去,你在这儿等着换回来就得了呗。”

“尚希在我的身体里,”闻肆觉一字一顿地解释,“一小时前我就找到这儿了,车就停在楼下。”

林清梦花了三秒钟消化这段话的信息量,伸手指了指他,嘟囔道:“怪不得妍妍嫌你烦。”

“……”闻肆觉深吸一口气,“他们多半是遇上了。”

林清梦眨眨眼,这会儿反应突然快了起来:“不好!”

说罢立刻风风火火地拿着外套冲了下去,连闻肆觉都没反应过来。

林清梦走到红火热闹的卡座周围,没看见林在水的影子。

林在水的朋友都知道他有个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妹妹,见她来了连忙招呼,林清梦很轻易地问出林在水去抽烟透气了,连忙顺着方向去找。

谁知远远就看见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外面,两人手里还都夹着一根明明灭灭的香烟,聊得不亦乐乎。

林在水的性子林清梦再清楚不过了,他那张嘴就像是揣了高铁一样四处乱创,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更是无所顾忌。

于是她连忙上前,想要分开两人,谁知还没说两句话,就听到对面的“闻肆觉”幽幽地开口:“你发现了?”

林清梦动作一僵,同手同脚地转过身,讪讪道:“妍妍?”

尚希慢慢颔首,应下了林清梦的问话:“嗯,是我。”

闺蜜啊闺蜜,虽然咱俩的感情天地可鉴,但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展示吧?

怎么刚见面就能发现不对劲啊喂!

尚希轻嗤一声:“他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发现的?”

林清梦的大脑飞速运转,与此同时猛掐林在水腰上的肌肉,疯狂暗示他说点什么。

林在水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没管腰上作乱的手,神色复杂道:“你们在说什么?是我喝多了还是你们都喝多了?”

尚希随手将手中剩下的烟蒂扔到烟灰缸里,举手投足间竟然和闻肆觉没什么两样:“你猜。”

林清梦:“……”不对吧姐妹,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我可是慌成狗了!

尚希转了转视线,余光飘到姗姗来迟的“尚希”,将烟盒还给林在水:“找个包间吧,把事情说清楚。”

闻肆觉慢慢停下脚步,虽然没听到他们前面的对话,但这最后一句话里,她的冷漠几乎快要将他钉死在原地。

闻肆觉清浅地呼吸了两下,只觉得手脚的温度逐渐褪去,心跳的速度明显不正常,指尖和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股难以抑制的战栗从胸腔爆发开来,他这一瞬间几乎快要站不住脚,眼前也跟着发黑。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这样?

闻肆觉想要握拳利用刺痛来保持清醒,却发现自己连手掌都快感知不到了,整个人只剩下了一具行尸走肉,魂魄游离在外,无法控制身体的一举一动。

尚希皱了皱眉,她知道自己的毛病,在他身体晃荡的时候就握住了他的肩膀替他稳住身形。

“哎,”尚希低叹一声,双眼微阖,只觉得身体被高高抛起,再度清醒的时候,便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对这种事已经很有经验了,不是她自己的情绪引起的,自

然不需要平复心情,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闻肆觉却急得像是得了绝症的患者,说什么都要带她去医院检查。

林在水看情况不对,已经给他们叫了司机,转头拉着妹妹先走了。

林清梦被吓坏了,她第一次看见尚希这幅模样,脸色如纸唇瓣惨白,整个人仿佛一碰就倒的小白杨,脆弱的颈骨青筋隆起。

“妍妍……”林清梦说话都带了哭腔,尚希抬了抬眼,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示意她不用担心。

尚希耳朵里全是嘈杂的人声和音乐鼓点,烦躁得很,唇缝里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字眼:“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缓一下。”

闻肆觉不敢犹豫,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但那种无底的痛苦和酸麻像是嵌进指甲里的肉,不碰也会疼。

尚希深呼吸了几下,手脚恢复了一部分知觉,她用左手搓右手,摩擦生热加快血液循环,缓了十几分钟,终于活过来了。

这次不是她自己的情绪上头,自然不需要太多时间恢复。

她还有些奇怪,闻肆觉怎么会怕成这样,用着她的身体竟然差点昏倒。

她也不是很虚吧?怎么搞得风一吹就倒似的。

尚希睁开眼盯着上方的天花板,感觉有点陌生。

嗯,没有消毒水的味道,应该不是医院。

她坐起身,周围不是很暗,反而亮着一圈温暖的黄色灯光,能清楚地映照出周围的摆设和物件。

这是哪?怎么装修风格这么眼熟。

尚希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赤着脚踩在地上,拖鞋就摆在旁边,整整齐齐白白胖胖的,但她就是不想穿。

嗯?尚希看向脚下,暖的?

现在明明是盛夏,地板怎么会是暖的。

除非……这里是她和闻肆觉的婚房。

尚希终于知道这里为什么眼熟了,这装修风格确实是她熟悉的那一套。

还没等她捋清楚思绪,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尚希抬起头,正好对上闻肆觉探究的视线。

两人对视了足足半分钟,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闻肆觉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尚希不知道他什么打算,索性也不开口。

终于,他还是克制不住,握着杯子的手指尖泛白:“对不起。”

尚希一脸莫名:“你犯什么错了要跟我道歉。”

又是长久的沉默,尚希用脚趾点了点那双崭新的拖鞋,并不看他:“我又不是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谁是为了我好,我都知道。”

“只是我们真的不合适,你的控制欲甚至不允许我和沈右单独见面,即使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是要让我看到他相亲的场面,为了让我彻底死心而这样大费周章……”尚希低着头自言自语。

她沉沉地叹一声:“如果你非要强求,我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就像那些偷拍的照片,明明是无可辩驳的罪证,却永远无法呈上审判桌。”

“钱权你都有了,我不眼红,也不嫉妒,”尚希掀起眼皮,目光在这间空旷简约的房间里晃悠一圈,又落到他身上,“能不能放过我呢?”

安静的房间里针落可闻,她的嗓音轻缓,没有质问也没有争吵,好像某个平静的午后,饶有兴致地跟他分享一个离奇古怪的梦。

光线不甚明亮,尚希的眼睛却依旧灼人,闻肆觉侧过脸,冷硬的五官线条被温柔的光打上了一层滤镜,隐约可见莹莹水光飞落而下,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其实闻总本来拿的是强取豪夺的剧本来着……咳咳,强取豪夺这种戏码就留给下本吧,妍肆的故事还是小甜文!

第52章 名分

在互联网还不算发达的时候,网络暴力这个词还没有出现,很多事情明明不合理,但还是会变得理所应当。

比如说……小孩子是没有人权的。

闻肆觉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手中没有握着足够的利益,什么血缘亲情都是狗屁。

陈家今天能为了一点股权分红打得头破血流,明天就能为了继承人的位置手足相残。

闻静的教育方式向来很野蛮,孩子放在家里只要死不了,那就没什么需要管教的地方。

所以闻肆觉的性子一直很孤僻,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怎样跟人相处。

家里的保姆和老师不会跟他过多交流,别墅区的同龄人少得可怜,出去转悠半天都遇不上半个活物。

好在他天生就会独处,自己一个人也能找到不少乐趣。

父亲时不时会带一些年轻漂亮的小情人回家,母亲也从来不缺少入幕之宾,这些人来来去去,总是一些陌生面孔。

家教老师第一次跟他聊起家庭的概念,闻肆觉理所当然地说:“家庭是两个利益共同体组成的新型经济体,从法律的角度上来讲……”

“等一下,等一下,”老师哭笑不得地打断了他的回答,“你怎么会这样想?”

闻肆觉沉默下来,他那时候太小了,脑袋里所有的概念和认知都是基于身边人的行为。

老师把他的沉默当做是迷茫,耐心地给他灌输家庭的定义,试图掰正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

结果第二天老师就收到了N+3的补偿金——他被辞退了。

闻肆觉不知道真正的家庭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一个上课摸他大腿的男人能讲明白的。

很奇怪,他小时候长得远比成年后更加秀气,皮肤雪白,乌发红唇,明眸皓齿,像个漂亮的手办娃娃。

这样的外表总是会吸引到一些不正常的欲望,加上生长环境所致,他对这种事情几乎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大人总觉得小孩子的脑袋还没发育完全,看不懂也记不住,很多事情都不避讳。

在这方面,尚希和他都是超绝记忆力的“受害者”。

他努力地想要忘掉掉那些人那些事,却始终不得其法。

尚希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那栋废弃的阁楼里,她那天穿的纯白连衣裙依依袅袅地盖着她的脚面,背后的两根飘带带着点小女孩的俏皮。

太久没有和同龄人面对面地交流,他有些慌张,想要问她是谁,话音出口才发现有些冷硬过头了。

尚希并不在意,只是对他背在身后的手很感兴趣。

闻肆觉刚埋掉了一只死掉的麻雀——给他养的兰花当花肥。

尚希显然对他十分好奇,不仅问了他的名字,还想知道怎么写,毫不顾忌地抓着他的手腕晃来晃去。

那时候的尚希还是很爱笑的,洁白如贝的两颗小虎牙会随着勾唇的弧度冒出头来,感染力极强。

尚希知道了他用麻雀的尸体做花肥,没有像保姆那样大呼小叫说他残忍,反而真诚地建议他可以用养过鱼的绿水浇花,比麻雀更好用。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是会受到磁场影响的,闻肆觉以前不相信,后来不得不信。

那段时间他的状态其实很差,在尚希询问他名字之前,他已经将近一周没有开口说话了。

闻静忙得脚不沾地,只要成绩照旧,他卡里的钱只会多不会少。

正值暑假,同学们组的那些局他听了就觉得烦躁不已,更没心情参与其中。

于是他理所应当地和尚希度过了一整个暑假,他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直到后来开学,他同桌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上午,并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最近有喜事。

他这才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他开始不可遏制地恐慌。

闻静和父亲貌合神离的婚姻他嗤之以鼻,如果一个人连共度余生的法定伴侣都无法选择,那未免活得太过失败。

所有的悲剧都是当事人能力不足而造成的,他想要拥有选择的权利。

但他一个人生活了太久,缺失了感知边界感和正常值的能力。

“呼……”闻肆觉轻轻呼出一口气,脑子里竟然跟走马灯一样播放了不少过去的事情。

现在想想,那些事情好像上辈子发生的,边角都有些褪色。

他用指腹轻轻摸过下颌,那微不足道的潮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晃而过的脆弱和无助

有道德绑架的嫌疑,他不想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逼她妥协。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杯子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尚希的态度很平静,他却不敢冒险。

“抱歉,我不是故意隐瞒你这些事,”闻肆觉小心地斟酌用词,“你跟朋友出去,我也不会阻止,那是你的自由……”

“你真的这样想吗?”尚希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辩白,“我们那天晚上遇到沈右真的只是巧合吗?”

闻肆觉沉默两秒,肩膀沉了下去:“不是。”

尚希摊了摊手:“一个沈右就让你如此紧张,那若是多了张三李四王五,你还能保持冷静吗?”

“为什么会有别人?”闻肆觉不解,“为什么一定要别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尚希听到他这样问,就知道之前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又是白说了。

她抬了抬头,闻肆觉站在三步之外,没有靠近的意思,压迫感却一点不少,瘦长的影子映在地上,比某个国外著名鬼影还要骇人。

如她自己所说,谁是真的为了她好,她心里很清楚。

只是尚希任性惯了,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是死也不会妥协,她不喜欢医院,也不相信那些所谓的治疗,任凭他说破嘴皮也休想让她屈从。

“你过来。”尚希突然抬起手,指尖微勾。

他摸不清尚希的意思,却还是挪动脚步,乖顺地靠了过来。

尚希扯住他脖子上挂的无事牌,绳链拉着他的脖颈,迫使他低下头。

“你不可能放过我,对吗?”尚希手上很不客气,拉得他脚下踉跄,干脆单膝跪在床边,仰视的角度看她。

闻肆觉抿了抿唇,不太想承认这种生疏强硬的形容,好像尚希是他要追捕的罪犯,他急切地想要抓她回监狱里拷问似的。

尚希垂眸看着他挂在脖子上的这块翡翠,种水颜色看起来无比眼熟,好像跟他锁在保险柜里的那套是同一块料子。

“你之前问我能不能给你机会,我现在给你答案,”尚希摸索着无事牌光滑的表面,做出了一个极不理智的决定,“我们交往,以男女朋友的身份。”

闻肆觉瞳孔不自觉地收缩,几乎要以为她是在恶作剧,细细观摩她的神情,惊慌地发现她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你……妍妍,你现在是清醒的吗?”闻肆觉干涩的嗓音透着从地狱到天堂的狂喜,声线都跟着微微颤抖。

尚希放开手,任凭那块无事牌打落在他的胸膛上:“别高兴的太早,你先听听我的条件。”

“你说,我在听。”

尚希好以整暇地双手抱臂,低下头看他:“你想做我男朋友,至少要做到尊重我的意愿吧?从此刻开始,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于医院和治疗的话题,你能做到吗?”

她想通了,大禹治水在疏而不在堵,她没法完全摆脱闻肆觉的监控,他也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

与其让狼学会吃素,不如给它戴上口枷。

医院是不可能去的,她不想吃药也不想跟人剖白内心,她能好好地站在这里,活得像个人,就说明那些情绪不过是一时的,总会随着时间流逝消失殆尽。

面对尚希的要求,闻肆觉很踌躇,尚希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今天已经为他破例了,如果这个时候再做一些无谓的争辩,那未免太不过不识好歹。

但她的身体……同样也很重要。

两种思想在不断拉扯交战,他从未有过如此游移不定的时刻。

尚希浅浅蹙眉:“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的身体又不是你的,就算我死了……”

一只大手拢住了她下半张脸,不容反抗地把她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尚希睁大眼睛,深褐色的眸中惊怒参半,显然很是不满?

“乖,不吉利的话不要说,”他低声哄着,“玩笑话也不行。”

尚希没好气地打开他的手,发出清脆地一声“啪”,显然下手不轻。

她没心情长久地和他对峙下去,只想速战速决:“你到底要……”

“对不起,如果跟你交往的代价是让我忽略你的身体和健康,我实在做不到。”他仍旧半跪在床边,垂着头,像只命不久矣的困兽。

哈?尚希瞪着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机会是他自己要的,现在她真的松了口,不过是提了一个小小的要求他都没办法满足,真跟他在一起岂不是会被管到死?!

尚希一阵头痛,拿他毫无办法,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好好说也没用,活像是对着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祈求它开花,这可不就是白日做梦?

好累,尚希腰背一软,整个人就这么仰面躺了下去。

这一举动把跪在面前的人下了一跳,起身查看发现她还睁着眼才松了口气,温声说着:“累了就睡,不要勉强。”

尚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摆出一副安详入土的模样:“呵呵,虚伪。”

“……”他这时候又开始装作好脾气先生了,“妍妍,你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不是无理取闹的人?笑死我了,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最大的爱好就是无理取闹、得理不饶人,没理也要装作有理。”尚希躺在床上说话也硬气得很,他说一句能怼三句,显然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尚希火力全开一顿输出,没听到闻肆觉的回音,索性闭上眼假寐赶客,不想继续对牛弹琴。

时间过去了好久,实际上只有两分钟,房间里响起一声轻叹。

闻肆觉听着耳边坍塌的声音,那是他的底线正在崩碎。

“宝贝,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惹你不快,同样的,你不能随便跟我提分手。”

尚希猛地睁眼,讶异道:“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是小人,不要侮辱君子。”

闻肆觉闭了闭眼:“好,我是小人,你需要我立个字据给你吗?”

那玩意能管什么用,尚希上上下下扫视他两遍,轻哼一声:“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大概就是:

妍妍:你叫什么名字?

阿肆:(她说她想跟我结婚?)

是后知后觉的一见钟情

第53章 晚安

人这一辈子总会为几件事后悔,比如上大学的时候选错了专业,又或者在工作的时候选了自己完全不喜欢的领域。

这些都是需要时间印证的类型,而尚希,现在就很后悔。

闻肆觉说“一言为定”的那一刻,她耳边突然响起了某种金属镣铐咔哒上锁的声音。

尚希张了张口,想说后悔了,要毁约,又怕他恼羞成怒干出点什么事儿来。

以前她一直觉得闻肆觉是个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人,现在刷新了对他的认知,只觉得“死缠烂打”这四个字简直就是应该刻在他身份证上的标签。

“睡衣都是新的,浴室水已经放好了,洗护用品都是你经常用的牌子放在左手边的架子上,平板可以放在墙上的隔水盒里……”男人絮絮叨叨地跟在她后面,啰嗦得像是被话痨鬼夺舍了。

尚希不耐烦地停下脚步:“我只是洗个澡不是出远门,我有眼睛和脑子,会自己看。”

他停在浴室门外,还有些不太放心,游移半响,小心翼翼地问:“我帮你洗……”

“不行,”尚希毫不留情地掐灭他的幻想,“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是我男朋友不是保姆更不是全职护工,我去哪你都要跟着不累吗?”

那三个字起到了一定的安抚性作用,他终于不

再坚持跟着尚希到处乱窜,安安分分地帮她带上门退了出去。

尚希摸了摸浴缸里的水温,随手丢了两颗泡澡球进去。

刚从商K出来沾了一身烟酒杂味,头发丝都被染上了二手烟的气息,尽管已经很累了但还是要洗个澡再睡觉。

今天发生的事情不多,但很是闹心,她冲动之下还跟闻肆觉签订了“不平等条约”,一整个脑子进水。

尚希沉进奶白色的泡澡水里,将口鼻都埋进热气腾腾的水面之下,感受肺中空气逐渐被榨干的疼痛,有种隐秘的快感。

她默数着时间,在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离开水面,重新摄取空气中的氧分子供给身体,这个时候的呼吸总是令人格外贪恋。

尚希对这里不算熟悉,却也说不上陌生,浴缸对面有她惯用的防水置物架,她习惯在泡澡的时候追剧听歌,以前还考虑过要不要弄个幕布投影仪在浴室。

她抬眼打量四周,这里好像翻修过一遍,许多设施和摆件都是崭新的,不仅如此,很多消耗品上的塑封膜还没拆,明显是最近才置办的。

尚希一直飘远的智商突然上线,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准备这些东西?明明她从来不会到这里过夜,何况两人在两个月之前可以说是毫无交集。

内饰装修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工的,更何况这种别墅如果要大改装修风格就要花时间重新设计,里里外外没有三个月是不可能完工的。

换言之,他闲着没事突然装修房子,无外乎两个原因,一种是要出售,为了迎合市场审美重新装修,但也站不住脚,能买得起龙井山庄的人,大多都有自己的“独特审美”,买来推平重建也是有可能的。

而另一个原因……尚希眼前不由得闪过那座高大坚固的保险柜,还有存放在里面的东西,莫名有种脊背飘寒的冷意。

水温控制在四十二摄氏度,是个极为舒适温暖的档位,怎么会觉得冷呢?

尚希垂下头,下巴微微挨住水面,氤氲的水汽熏得她睁不开眼,她靠在旁边的软枕上,有些犯困。

“哗啦——”耳边响起什么东西和水浪相击的声音,尚希睡眼朦胧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焦急的眼。

尚希眨眨眼,似乎有些疑惑:“我记得门是锁上的。”

“抱歉,”道歉仿佛已经成了他的被动技能,只要靠近尚希就会触发,“你进来太久了,会感冒的。”

丝丝凉意顺着裸露在外的肌肤攀附上来,她迟钝地眨眨眼,意识到他正圈着她的腰肢,是一个把她从水中捞上来的动作。

他似乎来不及挽起袖子就伸进了水里,衣袖全都吸饱了水液,黏腻地贴在小臂上。

后来尚希回想起那个晚上,才意识到闻肆觉有多破绽百出,只是她总是下意识忽略那些细节,这才给了他蒙混过关的机会。

她应该没睡多久,从手脚发皱的程度推测,最多不过半个小时。

尚希推了推他近在咫尺的胸膛:“你出去。”她还没泡完呢。

她在家泡澡没两个小时都不算尽兴,没道理来了他这里要缩减自己的享受时间。

锢在腰上的手慢慢放开,尚希又沉到水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她半闭上眼假寐,却听见他犹犹豫豫地开口:“可以开着门吗?”

“哈?”尚希睁开眼,潮湿的眉眼透着不耐,“你是变态还是我是变态,你洗澡的时候怎么不去露天阳台上展示。”

虽然浴缸里的水是乳白色的,身体浸泡在里面完全看不到任何肉色,但她又不是一直泡在里面不出来,冲澡的地方只有一道玻璃门,什么都阻隔不了。

虽然他们因为互换的原因对双方的身体都看得不能再看了,但主动坦诚和被动曝光完全是两个概念,她还不能做到毫无芥蒂地裸奔。

他低下头,双手扶在浴缸的边缘上,冷白的肌肤被热水熏出一层淡淡的粉意,看着倒是没什么攻击性。

“水温太高了,我怕你晕倒,”他选了个听起来很有说服力的理由,“这一层不会有人上来,没人能看到。”

尚希以前确实有点低血糖的毛病,但他这话听起来就很让人无语:“你自己不是人?这门锁着都拦不住你,开着岂不是成了自助餐。”

闻肆觉被她的比喻噎了一下,一时无言,尚希搓了搓手臂,裸露在外面的肩膀有些冷,她又沉回水底,开始赶人:“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洗澡都要跟着的话,你干脆明天替我去给白星月打工,月底再把工资上交。”

真搞不明白这人过度的保护欲到底是从哪来的,尚希越来越后悔刚刚答应他交往的决定,直觉自己惹上了一块很难甩掉的牛皮糖,黏人的要命。

“工资上交?”他神色一怔,随即转身出去,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上拿了一叠漆黑的卡片。

尚希心中浮现出一股不妙的预感,等他走近了看清那叠卡片的样子,下意识想往后缩。

“期权股票那些东西转让需要时间,这些卡在国内也能刷,理论上是没有上限的……”他手上那一摞卡片大小相同,只是归属的银行不同,拥有的权限也有细微差别。

尚希有些烦躁,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她夺门而出,她合理怀疑这人是故意的,专挑这个时候说这个话题。

“黑卡用户都是有登记数量的,我拿着别人也不会认为这是我自己挣出来的东西,”尚希耐着性子说着,“而且我做什么要花你的钱,几百万的东西我自己就能买,几千万的东西我现在不需要,这东西在我手里也是累赘。”

而且她不喜欢随便接收别人的物质支援,伴侣朋友之间互送礼物是正常社交人情往来,但要是超过了某种标准,就会变成施舍。

沈右转给她的520和1314她从来没拒绝过,闻肆觉给的9999999也永远都会被退回。

这就是他之前说的,宁愿接收沈右的帮助,也不愿意和他联系一下。

尚希只觉得和他有代沟,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索性也不说了,统统拒绝掉就好。

闻肆觉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他温声解释道:“其实黑卡需要的资产认证没有对外公布的那么夸张,你也可以申请使用的。”

“只是流程比较麻烦,为了方便,就先用这些吧?”他赶忙补上后半句话,似乎很怕尚希真的一时兴起去申请一张黑卡,从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尚希快被他气笑了。

难道她在他眼里是什么傻白甜的形象吗,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哄智障的理由骗她啊?!

尚希张了张口,还没等她骂人,手机先响了起来,是她设置过的特殊铃声。

林清梦的电话,尚希缓和了神色,甩了甩手上的水接通。

“……喂?”那边似乎没想到会这么快接通,声音发紧,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我。”尚希用眼神示意闻肆觉先出去,有什么事等她打完电话再说。

林清梦听到她的声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尚希抬手鞠了一捧水,又任凭那捧水从掌心滑落,听着那边絮絮叨叨的关心,难得有些愧疚。

林清梦的世界简单又复杂,尚希不想让自己的负面情绪牵连到她,人的能量是有限的,没道理非要消耗在她身上。

林清梦完全没意识到尚希的顾虑,她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疑惑道:“你在哪?为什么那边会有水声。”

“我在泡澡啊,”尚希好像发现了新的乐趣,温热的水顺着手心滑到小臂再落到肩头,好像一条带有人类体温的宠物蛇,“洗完就睡了。”

林清梦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怕多说多错,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还没捋清,一向敏锐冷静的大脑都有些宕机。

尚希轻笑一声,竟然还

反过来安慰她:“别想太多,我没事,真要说起来的话,我应该向你道歉。”

眼见话题要往沉重的方向飘,林清梦立刻终止了这个话题:“总之你没事就好,今天玩得不尽兴,下次出来我补给你!”

她的想法很简单,没有什么烦恼是一场party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办两场。

时间太晚了,尚希眼看着时间走到了凌晨三点,也没了继续泡澡的心思,洗干净头发就算结束。

谁知她正擦着头发往卧室走,就听见一声:“把头发吹干再睡。”

“……”又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他侧了侧身,露出藏在身后的暗门:“这里新添了一个衣帽间,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衣帽间?尚希挑了挑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栋别墅有一层专门放置衣服和首饰的地方,怎么卧室里又加了一间。

抱着某种探究的态度,尚希从他的身侧探出头,望进这个宽阔而隐蔽的房间。

里面没有窗户,只亮着几盏灯,却也足以让尚希看清里面的全貌。

不看不知道,原来陈总这些年改做了奢侈品专柜,家里的衣帽间装修得比商场还全面。

她一眼就看到摆在一边的包包展柜,里面放了四只颜色不同的“房子”,正好和她的那两只凑成一个系列。

“……”她忍不住想要讥讽两句,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闻肆觉站在她身后,看不到她的表情神态,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用余光窥视她的反应:“还满意吗?”

尚希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争吵毫无意义,何况现在两人的关系是她亲口承认的,再用以前的方法对付他未免会显得很不近人情。

“你先跟我解释一下,”尚希指了指角落里那四套“房子”,“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缺这四只凑成一整套。”

尚希转过头看他,两人在明亮的灯光下对视,尚希的眼睫还透着丝丝潮意,不像是兴师问罪,闻肆觉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监视我?”尚希的语气仍旧平淡,让他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刚要开口解释,尚希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算了,我说你听。”

于是他安静下来,像个善解人意的绅士,做的事儿绝对称不上光彩。

“现在是凌晨,我不想浪费时间跟你争辩,让你改也不现实,但你要想好,背地里做的事情如果触碰到我的底线,我会立刻出国,你别想再见到我。”尚希定定地看着他,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闻肆觉垂下眼,似落寞似犹豫,声音放得很低:“这种特殊条例只是针对我,还是换了任何人都是这样?”

尚希解开干发帽,一边擦拭发尾一边说:“因材施教的道理你这种学霸不会不懂吧?笼子和铁链向来是给会咬人的狗准备的。”

虽然说告诫了自己不要刻意挑起争端,但尚希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两句难听的,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把他跟狗作比较了,他应该很习惯了才对。

半响,尚希滴水的黑发都被擦得半干了,他才像是风雪山庄中突然活过来的画中鬼影,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只是说:“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

折腾了大半天,再废话两句外面天都要亮了,她明天还要上班……不知道白星月能不能给批个假。

请假需要理由,总不能跟白星月说她和前夫复合了,需要一天时间调整心情,这理由站不站得住脚另说,白星月一定不会给假。

尚希给脸上拍了点保湿的面霜,思考着开病假条的可能性。

她坐在梳妆台前神游天外,发间突然插进来一双手,温暖干燥的手指梳理者她带着潮意的发根,与此同时吹风机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尚希回过神,面前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忽略他不慎熟练的动作,这一幕竟然有几分诡异的温馨。

她身上穿的睡衣也是他准备的,延续了她喜欢的真丝吊带风格,但胸口设计了层层叠叠的布料遮住身体曲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走光。

很漂亮,也很清纯,颜色还是她最喜欢的晴底色,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其实尚希一直很难理解他的行为动机,对他表达出来的喜欢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

就像林清梦说的那样,谈恋爱本质上是很功利的活动,高富帅总得占一样,不然就是在搞慈善。

反过来也是一样,他的喜欢总得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一见钟情说白了不就是见色起意,非要给这种事情套个文雅含蓄的壳子,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质。

温热的手指拂过她的后颈,有些痒,尚希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的动作立刻停了:“烫到你了吗?”

尚希摇摇头,通过面前的镜子跟他对视:“只是没想到你会做这个。”

很小的时候,牧原会帮她吹头发绑辫子,后来牧原去世就再也没这种待遇了。

尚娴淑只会让她把头发剪短,免得每天早上浪费时间。

“还在学习,”他拿过梳子,轻轻梳过发根,“不舒服就告诉我。”

尚希闭上眼,声音懒懒的:“挺好,多掌握一门技能,陈氏破产了你还能去下海。”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我要是破产了,你会养我吗?”

“看你表现,”尚希睁开眼拿起一罐护手霜,漫不经心地挖出一块,“不过陈总家大业大,就算破产了也不会落魄到需要靠我接济吧?”

闻肆觉勾了勾唇角,低下头专心致志地侍弄她的头发。

开玩笑说说也就算了,他不可能会让自己最大的依仗坍塌殆尽,这是他能留住尚希的唯一筹码。

护手霜挖多了,她刚刚没注意,抹开了才发现手上黏腻得很。

以前跟沈右在一起的时候,这种情况也不少,润唇膏、护手霜、美白面膜,每次她坐在梳妆台前沈右都要贴上来挨挨蹭蹭,从她这里分走一点,美其名曰他也要保养皮肤,免得色衰而爱驰。

此时此刻尚希没有多想,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腕,将满手黏腻的膏体蹭到他手上,馨香馥郁的香气在两双手之间蔓延。

闻肆觉有些愣神,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没动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尚希不满地拍拍他的掌心:“愣着干嘛。”

听到她的声音,那双手才如梦初醒地穿插交叠着,将那些滑腻的膏体涂抹开来。

人的身体比例和骨骼形状呈正相关,他的骨架不小,手掌也格外宽大。

尚希忍不住用自己的手作比较,差了整整一个指节的大小,用拇指和食指圈成的环可以捏住她的整个手腕。

她对于这样的体型差总有一种隐秘的恐惧,如果他想要施暴或者强制发生点什么,这样的力量差距足以让她命丧当下。

闻肆觉看着她的动作,诧异的同时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这样亲密的举动是独属于他的,还是从别人那里延续过来的?

沈右也曾享受过这样的偏爱吗?

他克制不住地想象那个画面,心底的嫉妒疯涨,呼吸都跟着停了一瞬。

善妒者总是在自讨苦吃,可若是这种事情能控制,世上就不会有那样多的痴男怨女。

闻肆觉回过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上去。

他握住尚希的指尖,摸着她尖锐的美甲边缘,有些好奇:“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尚希瞟了眼手上的美甲,她一直忘记去卸甲,导致现在双手的指甲长到了一个很尴尬的长度,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贴了甲片,本甲只有一点点,”尚希随口解释了两句,“早就该去卸了,周末约个时间。”

她的本甲很薄,卸了还要重新做,至少要留出一下午的时间。

尚希又开始思考跟白星月请假的方案,上了班总觉得人都变得不自由了,做个指甲都要规划时间。

闻肆觉欲言又止,很识相地没有说出什么“我养你你完全可以不上班”的蠢话,尚希兀

自伤神了一会儿,头发已经吹干了,终于可以关灯睡觉。

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又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之前两个人是纯粹的“肉.体交易”关系,尚希不许他留宿,想要多温存一会儿都没机会,现在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他当然要挤上她的床。

尚希抱着枕头,掩唇打了个盹儿:“先说好,我睡觉很轻,你要是吵醒我,自觉滚去楼下。”

她说完就抱着枕头往下一倒,毫无形象包袱,蓬松的发铺开在枕头上,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一点橙花的香味。

尚希明显对自己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睡着了会更怕冷,就算盖着薄被也无济于事,身体本能地寻找热源,不用他主动引导就能抱个满怀。

肌肉放松的时候是软的,比任何棉花填充的抱枕都更有手感,尚希一点不吃亏,手掌顺着他的后腰攀上去,脸还埋在胸前,呼吸拂过他的肌肤纹理,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睡着,这来之不易的亲密是他等了许多年的因果,于他来讲,这一晚的经历远比第一次和她上床还要宝贵。

尚希是个小没良心的,说把他当炮友就真的一点感情都不给,接吻都会被拒绝,拥抱都很吝啬。

人的欲望是高山滚石,得到了身体,就开始肖想名分,得到了名分就开始肖想精神,知足常乐是留给懦夫的安慰词。

“嗯……”怀里的人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不安分地扭动几下,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又睡过去。

好吧,虽然是个小没良心的,但至少还能跟他虚与委蛇着培养感情,怎么不算一种负责呢?

他低下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带着安抚的意味。

晚安,妍妍——

作者有话说:大声说:我写的是甜文!!!

第54章 弥漫

尚希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唇边干涩得像是七天七夜没沾水,下意识从喉咙里挤出两声轻哼,几不可闻。

屋里光线昏暗,难分昼夜,时间在这一刻模糊了界限。

她的手机闹钟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响,大发慈悲地让她睡到自然醒,眼皮上没挂秤砣,心情也跟着晴朗。

尚希捏了捏眉心,彻底清醒过来,身下的“床垫”一起一伏,温热柔软的触感显然比造价上万的席梦思更有性价比。

怪不得她半夜觉得越来越热,原来是旁边埋了个火炉。

“你今天不上班?”尚希伸手戳了戳他,睡饱了心情好,语气还算温柔,“几点了,还在这里赖床。”

宽阔的手掌抓住她作乱的手指,她心情好,闻肆觉也跟着沾光:“今天休假,陪你去逛街怎么样?”

尚希嘟囔道:“你休假又不是我休假……”

后半句话没来及说出口,就看到了手机上白星月发来的消息,今天公司有重要合作商到访,全部门都被叫去开会了,白星月知道她不喜欢这个,直接给她放了一天假。

尚希眨眨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白星月的消息是早上九点发过来的,也没管她是否回复。

“饿了吗,下楼吃还是给你端上来?”他坐起身,没急着下床,上半身靠坐在床头,把她抱在腰上坐着,“昨天晚上喝了酒,今天有没有头疼?”

这个姿势有点危险,尚希不自觉往后靠了靠,双手没有支撑点,往前往后都是他的身体,放在哪都像是在刻意亲昵。

尚希往后瞟了一眼,没看到想看的,意外看见他放在腰后的手,几乎可以囊括整个腰线,视觉上来讲压迫力真的很强。

有个问题她很早就想问了。

“你是不是去做增高了,”尚希语气幽怨,“为什么我上了高中就没再长过。”

人的骨架和身高是成正比的,她初三体检的时候就有168cm,想着到了高中怎么也能长到一米七,结果自那之后身高再也没动过,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定格在了初三。

更令人生气的是,上了高中闻肆觉的身高就跟打了激素似的,一开始两人还能平视,后来仰视都很费劲。

说好的成年之后就不会再长呢?他这身高绝对是做手术来的吧?!

闻肆觉不知道她如此丰富的内心活动,他单纯以为尚希是在问他的身体数据,一边回忆着体检报告上的数字一边回答:“去年年底量过一次,一米八七,三围有些记不清了,你想要的话可以现在量。”

尚希眼神哀怨,脸上带着闻肆觉看不懂的忧愁。

“你现在就很好啊,”闻肆觉理所当然地顺着她的话题往下延伸,“是谁给你压力了吗?”

压力?尚希一愣,与其说是谁给了她心理压力,不如说是潜移默化的认知。

小时候她每次和尚娴淑见面,因为没什么话题,总会问问她的身高和学习成绩,然后点评几句算是负责过了。

尚希轻哂一声,没再过多回忆。

以前的事情想多了只会是庸人自扰,若是再跟别人诉苦,就会变成当代祥林嫂。

尚希垂下眼,正好看见他小腹上随着呼吸起伏的两颗红痣,好奇地用手碰了碰。

那肌肉原本是软的,被她一摸立刻硬了起来,腹肌和胸肌的轮廓都比刚刚明显。

这种胸围不用量,绝对过百,他甚至还是罕见的折角腰,腰围也绝对很极品。

其实尚希的审美一向比较大众,她不太喜欢那种夸张的健美先生,薄薄的肌肉包裹着骨骼,摸起来光滑细腻才是王道。

还没等她继续品鉴,双手就被呼吸缭乱的某人抓在了手里,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尚希两只手腕,另一只手还能扶住她的腰。

“不想做的话,就不要给我暗示。”他还是那副样子,只是呼吸重了一些。

尚希歪了歪脑袋,学着他的语气说话:“我想看你打手游。”

这个比喻还是从林清梦那里学来的,用在此刻刚好。

闻肆觉虽然第一时间没听懂,但看到她的眼神暗示也明白了,罕见地有些为难:“现在?”

尚希蓦然笑了笑,晃花了他的眼:“现在。”

她赌闻肆觉不敢,亦或者不愿,到时候她就有理由找他的茬,狠狠呛他两句。

尚希还是高估了男人在这方面的羞耻心。

闻肆觉迟疑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几乎半分犹豫都没有,给人一种他早就准备好的错觉。

尚希反而有些想逃,臀瓣蹭着他的腿根往后移,却被他按在身前的最佳观影位强行观看。

“不是要看吗,跑什么。”漆黑的瞳里漫上一丝浅笑,他伸手握了握,顺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抽出一条无比眼熟的蓝黑色丝巾。

尚希盯了两秒钟才发现是她曾经用过的某一条,头皮发麻眼前一黑,手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啪”地一声,闻肆觉胸前多了五指掌印,冷白的肌肉颤了颤,无端有些委屈。

“别怕,”他的嗓音又低又哑,将手上的丝巾递到她眼前,“你来,想做什么都行。”

明明现在的情况是他的处境在下,却还要反过来哄她别怕,尚希有种被看扁的不爽。

“做什么都可以?”尚希邪念骤起,跃跃欲试。

他像个纵容孩子作乱的母亲,看着她将自己绑起来锁紧,小腹上的青筋血管愈发分明,像一条条蜿蜒崎岖的小蛇:“嗯,可以。”

这两声已经有些变调,尾音翘得像是被主人摸头的猫咪,夹杂着男性特有低沉。

尚希捂了捂耳朵,有点招架不住。

闻肆觉自己玩了一会儿给她看,那条

丝带被她系得很紧,有些影响手上的操作,声音也控制不住,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尚希忍不住上手去捂他的嘴,掌心却被柔软湿滑的东西扫了一下。

“!!!”

尚希仿佛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立刻收回手,下意识挥掌,余光瞟见他胸前充血泛红的掌印,到底是没下去手。

她没动手,某人却尤嫌不够,抓着她的手往身上放:“想打就打,不用手软。”

他眯着眼,上半身还穿着睡衣,只是扣子开着,穿着比没穿还浪。

尚希报复性地又打了一个结,抽血的时候护士总会用皮筋箍紧大臂,以此让血管充血显现,而这个地方的青筋总会带上某种涩情的暗示。

“嗯……太紧了,”他像个即将刎颈的罪人,脑袋不自觉地往后仰,喉结随着动作滑动两下,好似真的无力招架,“松一点妍妍,松一点。”

他恳求着尚希的心软,双手却克制地放在两边,明明可以自救,却因为遵守着和她的“游戏规则”,连自己的欲.望都可以弃之不顾。

尚希的目光不断在他的脸庞和身体之间移动,似乎在考量他的忍耐极限。

很荒谬,他明明不是个恪守本分的正人君子,却在她手底下如此听话。

明明绑着他的丝巾都是他自己不知道从哪偷来的。

尚希计上心头,开始拷问:“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丝巾又是什么时候偷的,交代清楚才能结束游戏。”

他撑着身体,小腹上的肌肉飞快抽搐两下,那两颗红痣看着可爱,承载它们的肌肤还泛着粉。

“……抱歉,你高中总是睡觉,”他轻喘一声,双手忍不住抓握,想要捏碎什么东西来缓解,“每次我去找你,你都在睡。”

呃,尚希努力回忆,闻肆觉来找她?什么时候,她怎么不记得?!

她那个时候确实有点嗜睡,课间补觉是常规操作,一整天最精神的时候是放学。

“忍不住想要留下点什么,就拍了照,”他闭了闭眼,声线暗哑,“对不起。”

道歉比谁都快,却死都不改。

尚希幽幽地叹息一声,没再骂他变态,左右是些无伤大雅的照片,拍就拍了。

是她大意了,根本没想到别人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拍。

不过……那些照片她没看全,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其他时期的留影。

尚希沉思着,手腕上不知不觉攀上来一只高热的大手,圈着她的腕骨轻轻摇晃:“救救我……”

他难受得要命,却还顾忌着尚希的感受,放低身段向她求救,无疑会让精神达到空前高盛。

打着蝴蝶结的丝巾很轻易就能松开,尚希捏着丝巾抽出来,冷眼旁观他的失态。

空气有些污浊,混杂着奇怪的味道,连带着室内清浅的熏香都有些浓重,尚希晃了晃脑袋,差点从他身上栽下去。

幸好他回过了神,连忙揽住尚希的腰抱紧,两具身体贴在一起,半天没舍得放开。

背上的手轻拍着,力道更像是在抚摸,这样的温存太过难得,尚希有些出神,不知道这种陌生的感觉是什么。

“饿了吧,”他听见尚希细细的呼吸,被情.欲冲昏的脑袋清醒了几分,“我去给你端上来。”

他抬了抬身子,尚希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不配合,闻肆觉只能又躺了回去,温声道:“怎么了,饿得走不动了?”

他故意逗她:“饿扁了也没事,我可以喂你……”

尚希爬起来,瞟了眼被弄脏的睡裙,一言不发地去了浴室。

怀里空了,他也没心思继续躺着,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还不忘给她拿了新睡裙放到浴室门口。

尚希听着门外的动静渐渐消失,这才打开门,没看到人影,悄悄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尚希:权宜之计[托腮]

闻肆觉:婚后日常[亲亲]

第55章 同居

尚希随便冲了冲澡,换掉身上那件被弄脏的睡裙。

温热的水液顺着身体曲线往下蜿蜒,尚希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貌似有些过界。

……男色误人啊,尚希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画面片段从脑袋里甩出去。

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尚希回神,拿起来看见那串数字,罕见地生出一抹逃避的想法。

她思考了两分钟要不要接这个电话,那边却因为长时间没人接通,自动挂断了。

尚希悄悄松了一口气,暗自祈祷对方不要再打过来了。

今天是周五,和周末连在一起的日子总意味着某些活动也会跟着接踵而来。

尚希拍了拍脸,推开浴室门往外走,昨天太晚了她没来及将这一层好好观察一下,趁着闻肆觉下楼去了,她正好可以熟悉一下。

别墅的装修风格一项是跟着主人走的,尚希还以为整栋楼都会遵循黑白灰的冷硬商务风,结果这里的色彩意外的明亮温暖。

尚希在这一层转了转,差点迷路。

数不清的房间和暗门,书房、影音室、小酒房、衣帽间、淋浴间,这一层几乎囊括了所有功能房间,致使她不用下楼就能获得完整的需求满足。

不过厨房还是在楼下,这里只有一小只冰箱,用来放面膜和气泡水。

尚希不疑有他,随手拿了一瓶柠檬味的气泡水来喝,只是刚拧开瓶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空腹不要喝冰的。”

尚希动作停都没停,一口气喝掉了三分之一的气泡水,沁凉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滑到胃里,

就是胃里空空的,气泡水落进去像是雨水打进空荡荡的容器,震得她打了个寒颤。

闻肆觉端着托盘,上面放了几个小盅,将托盘挤得满满当当的,看起来品类很是丰富。

“……不是不让你喝,”他无奈地将托盘放在一边,“来吃饭吧,你现在有什么忌口都可以告诉阿姨,她们每天都会换菜单。”

尚希用手上的冰镇气泡水滚了滚脸颊,冰凉的触感激得她牙齿有些打颤,却能让她清醒不少。

她坐到桌前,看他将一个个小盅打开,热气腾腾的汤食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尚希这才发现这次不是全素餐食,清澈如水的鸡汤看起来格外诱人,罕见地没有令她生出反胃的冲动。

察觉到她的目光,闻肆觉有些忐忑,试探性地说:“试一试?不喜欢就放着。”

尚希揉了揉空荡荡的腹部,将近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她都快忘记饥饿是什么感觉了。

他递来一双筷子,尚希有些奇怪:“你的呢?”

她很确定早上身边的人没有起来去觅食,而是跟她一起睡到了中午,刚才这么短的时间,也不足以让他吃饱喝足再上来。

只是这话落到男人耳朵里就变成了一句再亲昵不过的关心,带着点久违的熟稔自然,恍惚间回到了两人还未分开的那几年。

停顿了一会,他说:“我饿不到的,你先吃吧。”

尚希也是随口一问,她被面前久未接触的菜色勾起了一点馋虫,筷子来来回回,唇瓣张张合合,舌头终于过上了一顿好日子。

只是还没等她吃尽兴,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观察到尚希烦躁地皱了皱眉,闻肆觉替她将手机拿起来,上面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数字。

“需要我替你接吗?说你没空,让他不要再打。”他十分善解人意,似乎很乐意帮她处理这样的“麻烦”。

尚希喝掉最后一口鸡汤,抬了抬眼,带着点厌烦:“你接只会更麻烦,有些人的脑子天生就跟正常人不一样,拒绝的话都拍他脸上了,还是听不懂。”

她鲜少对某个人表达如此直观的厌恶,大多时候都是带着点轻蔑的忽视,而非这样明显的排斥。

尚希拿过手机,手指滑动一下,电话接通。

方修文有些不满:“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尚希神色不变:“正常人也不会在午休的时候给别人打电话。”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这周六,你回家吃饭。”

又是这种类似于命令的口气,尚希忍住了没有翻白眼,冷淡道:“我不在国内,不回去。”

“妈很想你,你一个月都不回家一趟,又不是忙工作,抽个时间都不行吗?”他苦口婆心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尚希的亲哥。

对此,尚希只觉得他可笑。

“没事,你可以当她的亲生儿子,你多陪陪她,我回不回去都无所谓。”尚希一点都不客气,反正尚娴淑确实更喜欢方修文,她在不在都一样。

尚希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一点情面都不留,离撕破脸只差一步之遥。

手机静音倒扣在桌上,刚冒出头的一点好心情全都打了水漂。

家里这点破事她不想理也不想管,尚娴淑不是个喜欢子女承欢膝下的性子,说什么想她回家都是托词,多半是方修文一厢情愿。

眼看她脸色晴转多云,闻肆觉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是谁的电话?”

其实他从尚希的前两句话就推测出了对方的身份,方家父子的资料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自然知道他们这个重组家庭内部并不和谐。

但他还是想在尚希面前维持一个有边界感的形象,事情要从她的嘴里得知,而不是越过她去窥探。

尚希正在思考怎么把这次的家宴糊弄过去,听见他问,随口回答:“是方修文,周末喊我回家吃饭……”

她掀起眼皮,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个绝妙的主意:“你替我去。”

这话题跳跃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合适的安慰话术,一时间有些怔愣。

尚希越想越觉得可行:“周六你有工作吗?中午抽两个小时,你用我的身体去方家老宅走个形式。”

闻肆觉张了张口,工作什么的都好说,尚希难得对他提出请求,这种机会错过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我替你去。”他不再犹豫,答应得飞快。

尚希眨眨眼,突然觉得他顺眼了不少,刚才被电话打扰的坏心情也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