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奶奶,您看”郝英俊搓着手指头暗示,可是见邬玥不语,他就开始大倒苦水,“您有所不知啊,这京都什么都贵,吃的贵住的也贵,人还精,这几天我就没混到一个子儿。老本都要花光了,只能眼巴巴的等着姑奶奶您接济。”
“少给我来这个假话,谁人不知道你铁公鸡一个。还花老本?真要你花钱,就是要你的命。你没钱了往街上一趟,轻松讹人八两八,又足够你潇洒好几天了。”邬玥白
了他一眼,转过身离开。
也不怪在江湖上人人喊打。虽说江湖人大部分确实是比较有“个性”了一点,但是像郝英俊这样不要脸的也少见,以各种奇葩姿势讹人出名,就没有他讹不到手的。
“嗐,您听听您这话说的多磕碜人。在这世道,挣钱不容易,反正都是要花钱,这花自己的,和花别人的能一样吗”
郝英俊捡起掉在地上的拂尘,手忙脚乱跟在了邬玥身后。
他的算命幡这些都能收进了布袋,再把胡子一撕,活脱脱一个嬉皮笑脸,脸白唇红的年轻小道士,哪里还有刚才那个故意掐着苍老声音的假算命先生。
夕阳被远处天边的夜幕吞噬,正在朝着城内走,涌出城外的百姓很多,大部分是挑着担子进城卖货的城外百姓。
邬玥和郝英俊一起出了城门,只是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边。
两人相背而走时,郝英俊手里拿着他磨嘴皮子了半天,邬玥才不耐烦才给他的铜板,可不知怎的,忽然就掉下来了一个铜板,还是立起来,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弯腰捡起来后,郝英俊回过身,追着邬玥的背影去,“诶等等,姑奶奶,等等我诶,我来为你算一卦吧。”
他跑上来挡在了面前,邬玥嫌他啰嗦,绕开走,“不算。”
郝英俊又跑在了前面,在邬玥亮出匕首之前,他连忙说,“就一卦,就一卦!怎么说也是有过命交情的好友,我们这行有规矩,既然出摊了,起码要算上一卦才能完成任务,若不然就要遭罪了。”
“姑奶奶,您人美心善,就帮帮我呗。”郝英俊嬉皮笑脸的,弯腰作揖。
邬玥狐疑的瞅着他,还有这种规矩?
不过看在以往郝英俊虽然是极其不靠谱,但也帮到她不少忙的面子上,邬玥缓了脸色,“行,就一卦,快点啊。”
“快,铁定快。”郝英俊嘿嘿笑着,他比划着手掌,是掐指算命的架势,“你说一个字,就心里头现在唯一想到的字。”
邬玥说:“结。”
等下就要结束了炮灰任务,可以提交申请完成回去,她想到的就是结。
可是,见着郝英俊的脸色忽然变幻莫测,这一刻还真有了点靠谱的模样。邬玥挑眉问,“怎么,你算出什么了?”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郝英俊一笑,挠着脑袋,“姑奶奶将来好着呢。”
他伸了懒腰,骨头咯咯响,“谢过姑奶奶帮我这一个小忙。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哎。忙活了几天什么都没有捞着,我也要赶往下一个地方了,我们江湖再见。”
邬玥敷衍地嗯了一声,越过他往前走,这条大路前往的方向就有悬崖。
她是被追杀之后,不敌逃走,掉下悬崖死的。这个死法是她要走的剧情。
郝英俊也抬步朝着相反的方向去,只是走了好长一段路,渐渐的,郝英俊是越走越慢,最后停下来,唉声叹气。
他抬头看着夜幕降临,天上冒出来的星子呈现覆灭之象,这不是一人的事,而是关系着天下苍生。郝英俊最后还是咬咬牙,跺跺脚,反身朝着邬玥的方向追了上去。
希望还能来得及,千万别出事啊!——
作者有话说:——2——
一更[比心][比心]
第66章 神偷小姐3
夜晚的寂静,林里的空旷,使得一些小声响都格外清晰。
郊外林间草丛就不缺鸟虫发出的动静,现在却一点声响都没有,只有夜风轻轻拂过,树叶交叠碰撞发出的轻音。
邬玥自踏入这里,她就感觉到了杀机四伏,那些隐蔽的角落或者繁茂的树叶背后藏有不少高手,等着她落网。
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下垂的手拿着一把隐蔽的暗器,面上却又表现的毫无察觉一样继续往前走,脚下踩到了一片枯树叶被碾压成了碎渣擦擦响似是信号。
邬玥停下脚步,抬头的那一瞬间,月光流动的光幕之下,有一把漆黑的弯刃飞出,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黑影乘着破空之势,朝她当头劈来。
在她运起轻功腾飞闪开之际,弯就落在她方才所站的位置没入地面并划出去一段距离留下很深的沟壑,随后飞起,回到了站在树上的一个面具人手中。
与此同时,后背还有一阵杀意袭来,邬玥一个凌空翻身,躲过了在后袭来的弯刃,她身姿轻盈的落地时,手上匕首横放在胸前,随后,周边草木跳出七八个面具人。他们手持双刀弯刃,站在她的四周包围,将她的所有退路封死了。
邬玥看见了他们手背上的刺青,毒蛇图腾,认出了是何方势力,“七杀堂。”
好歹她也在江湖上混迹了许久,对于各方势力算是有所了解。
七杀堂行踪诡异,并且做的是杀人越货的买卖,没想到出现在了京都。但是,现在来围杀她的人是七杀堂,这是为何?
不过邬玥很快就想通了,她学得一身神偷本事,自然也是师出名门。
联系故事里的发展,只要将她杀死,并且嫁祸给秦暨,挑拨江湖和朝廷的纷争,这里面能够浑水摸鱼的利益大了去。
训练有素的杀手不会讲废话,给邬玥喘息的停顿也不过是在顷刻之间。
“杀!”这波带队的领头沉声下令。
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将鬼老的弟子杀死,嫁祸给摄政王,目标就在眼前,直取向上人头是他们赴死也要做的事。
在七人跃来那一瞬间,邬玥没有退缩,将手里的暗器匕首变为了一把剑身薄如蝉翼的短剑,呈透光的冷银色。
她腾空旋身,长剑一挥,挥出一片刺眼的剑光锋芒,似繁星坠落,再一旋身时光芒连接月光,宛若银龙游走,以破竹之势横扫四周,七人被震退半步,又持弯刃紧杀而上。
他们是一支训练的杀人小队,互相配合,邬玥能够得到短暂的停歇,下一秒又被包围,光是消耗体力就能将她耗尽。
蹭——兵刃相交间擦出了火花,剑身泛着冷光,映着邬玥的一双明亮干净的眸子格外清澈透亮,同时也有锐利。
她左手还有暗器,快狠准地抹了敌手脖子,瞬间中毒冒出黑血死了,趁着空挡之际,邬玥运轻功向前飞去,剩余六人紧追。
邬玥的目标很明确,她来时也观察过了地形,前面不过一公里之地就有断崖,只要死在哪里,她就是完成任务。
奈何
面前横空忽然又窜出了一个面具人,他双手持有弯刃,朝着空中划过留下残芒,邬玥急忙后撤,偏头躲开飞来的弯刃,也被切了一缕头发。
一个呼吸之间,邬玥凌空翻身,同时一个回旋踢,她借力落回地面,胸口起伏,呼吸急促,头发飘落了在眼前。
她的体力刚才被七个人围攻持续消耗了,一对七,已经是她能够应敌的极限。
而面前这个人才是真的领队,且实力不俗,刚才不过是一招交手就让她手臂发麻。
她不擅长近战,擅长的是屏息隐匿和轻功,并且没有真的在杀戮历练出来的杀气,和专门的杀手对上会有差距。
不过为了杀她,七杀堂这次派来的都是一等一高手,还是八个,针对她的轻功而来,不给有逃走的机会,真是太看得起她了。培养一个杀手可不容易。
这人没做停顿,再次袭来。
邬玥是打算放弃了,死在这里的话反正都是死,应该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到时候七杀堂放出消息,没有得到玉佩的师妹,听到“她被摄政王秦暨杀死”的消息也会前往王府。
忽然,在弯刃要碰到她时,有个人自她背后以极其快的速度来到她面前。
长剑一横,挡住了弯刃,两人打了起来。比起杀招,这个暗卫才是真的招招凌厉,初步看,武力在面具人之上。
邬玥回头,只见身后的六人已经被跟来的暗卫解决了,以及,她听到了有马蹄声,还有个暗卫跳跃在几棵树之间,如残影般落地,手里还提着一个头发已经零散,发髻歪了的人?郝英俊!
“呼,呼——”郝英俊腿软的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人已经晕的找不到北了,眼睛迷离无法聚神。
他是弱鸡不会武功,而且还恐高,刚才被暗卫抓着衣领提起来到乱飞,魂都要没了,没有当场呕吐已经是能忍。
“郝英俊,你怎么在这里?!”
邬玥惊讶地问,她刚迈出步要过去,马蹄声由远及近的来到了她面前。
只见是秦暨骑着一匹毛发油亮,四肢矫健的高大黑马。而他穿着一身玄衣,气宇轩昂,如俯瞰天下的君王。
秦暨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她,没有发病时,他的眼睛很黑,像一颗黑曜石,深邃又像能够吸走人灵魂坠入深渊,看进去,一片空洞黑暗,叫人心生恐惧。
“”邬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脑筋急转弯的考虑怎么逃走,发现没戏,周围都是暗卫。
她刚才打了七个,现在已经累的不行,是没有办法从一群暗卫手中逃出去的。
而刚才那个七杀堂的面具人已经被暗卫解决了,拎着尸体来到秦暨面前。
面具是被他一剑劈开,所以这人的脸上有一道自脑门到下巴的血痕,还瞪着眼睛,死不瞑目,差点被分成两半。
暗卫单膝跪下,双手抱拳举过脑袋,“王爷,此人口齿藏有巨毒,已服毒自尽。”
他们知道是江湖上的势力,不过这七杀堂能够躲开朝廷的剿杀,窝点藏的严实,背后自然也有朝廷的人掩护。若是带活口回去,就是一个逼问的途径。
秦暨冷漠的说,“命人把尸体挂在城门口七天。”
如此残暴的行径,却无法否认,是最有力的震慑。一旦暴怒或者恐惧,藏在暗潮之下的老鼠就会忍不住爬出来。
“是!”暗卫行动很快,一人扛一具尸体在肩膀,几经跳跃之下已经不见了踪影。
缓过神的郝英俊不敢吭声,朝着邬玥挤眉弄眼,询问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他的脖子就上架着一把刀,锋利的刀刃摩擦皮肤,冰冰凉凉的触感如侩子手的刀,吓得他汗毛竖起,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秒就脑袋搬家。
秦暨骑着马来到了邬玥面前,他伸出手,“上来。”
他明显不会杀她,但是跟回去肯定没好事,而且任务再次失败了,邬玥很郁闷,她没动,秦暨也就没有收手,只是说,“可以。”
“王府抓到飞贼,发现还有同伙,按罪当诛。”秦暨冷冷扫了眼郝英俊,“动手。”
眼见着刀刃要刺入皮肤了,郝英俊吓得流泪,“姑奶奶,救命啊姑奶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他还年轻,还有大好年华,攒了不少家底还没有花,就这样死了,做鬼也会悲伤。
邬玥“”
简直没眼看。不过秦暨这人,说杀肯定会杀。
邬玥还是将手放在了秦暨的手掌,他的手很大,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把她拉上了马背。邬玥坐在前面,他在后面,背靠着结实的肩膀,宽阔的胸膛,秦暨在后抱着,把她护的严严实实。
他一手环过了邬玥的腰呈现着极强的占有欲,一手要拉着马绳,转了马头回府。
两人的身体紧挨着,邬玥的鼻息都是他的气味,不自在地动了动,黑马是走的不快,可坐在马背上会有摩擦感。然后被他拍了拍腰窝,头顶传来漫不经心的话,“小猫别乱蹭,否则,后果自负。”
邬玥立马就想到了昨晚的事,现在她还感觉隐隐的腰酸背痛,痕迹是没有了,她自小就用师父的药泡澡,身体素质很强悍。可是,昨晚一个姿势维持久了,四肢肯定会有酸痛,正常的反应。
事已至此,她素来不擅长纠结,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什么好去困扰的。不过,邬玥反驳的说,“我有名字,不叫什么小猫。”
秦暨的眉梢略显挑起,“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又如何得知。”
邬玥也阴阳怪气了,“堂堂燕王的信息网遍布天下,连城墙有几块砖都一清二楚,还会有您能不知道的消息?”
“羡慕了?你要是想用,我可以给你。”秦暨说的毫不在意,甚至就不像是在给出全天下人人都想要疯抢的势力。
邬玥轻哼了声,别过头,“净给些没用的。”
她要来有什么用,光有着名堂,又不会听她的话。
秦暨这人最擅长洞察人心了,听着邬玥的嘀咕,他轻快的口吻带着玩味笑意,“那你想要什么,王府的库房钥匙?还是说,每天晚上让你进去偷一次。”
糟了,还真让他说中了。给她的,她不想要,没什么兴趣,但是她自己去偷的话邬玥抿着唇瓣,死死忍住这个该死的念头,没办法,职业病又犯了。
作为神偷,要是不动一动,她手痒。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秦暨的心情很好,嘴角勾起了弧度,轻笑了声,“小猫想要玩,我会命王府里的人配合你。”
邬玥有种感觉,她被当成猫逗了。
她加重了语气,“都说了我有名字”
秦暨说的很散漫,“是吗,可是昨晚你在我胸前留下的几道痕迹,排成一排,那不就是猫爪子才会留下的吗。”
这话成功让邬玥闭嘴了。
往事不堪回忆,她拒绝想起。
进入京都城门,还会分有内城和外城。内城是达官贵族和皇室居住之地,外城才是普通老百姓行走活动的地方。
他们进入主干大城门,就这样招摇过市,引来不少人抬头看,邬玥不想当猴子,拉着秦暨的宽袖摆挡住了脸。
王府灯火通明,得了命令的福伯早就安排婢女整理了最好的院子,就在王爷的隔壁,还摆上各种珍贵之物,女子要用的所有东西也立马备好,库房里的上好布匹也搬出来,让绣娘准备好做衣服。
福伯翘首以盼,终于见着了王爷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个明媚少女,两人站在一起多般配啊,王爷那深不见底的情绪,这会儿都被感染到了温暖,气息不一样了,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格外热情。
勉强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郝英俊也得到了奉为上宾的对待,吃好喝好住好,他哪里还有害怕,已经是乐不思蜀了。
他在王府自在的很,手摸着新的衣服,这绫罗绸缎,这富贵生活啊,“姑奶奶,我郝英俊现在也是跟着您享福了。”
邬玥对他的叛变毫不意外,“你这狗腿子对象是麻溜的换了一个人。”
哎哟喂,这话真不中听,郝英俊摆手,懒洋洋的往后躺在摇椅,“听听您说的,您和王爷夫妻一体,就是同一个人。怎么能说换呢。”
邬玥皱眉,“夫妻一体?你在乱说什么。”
“咳,咳咳。”郝英俊立马爬起来,眼睛转溜一圈,然后笑着说,“我就是猜的。王爷还没有婚配,对你还有特殊对待,肯定是对你意思。今后进入王府,那不就是夫妻一体了嘛,我这是提前说。”
邬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真是,为了口袋里那二两银子,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的事,别乱说。”
“真没有?”郝英俊啧啧两声,凑头过来一脸八卦,“感情我问你在王府里偷到了什么,凭我们过命的交情,你愣是没有告诉我,原来是偷了那么一大个绝世罕见的宝贝。哟嚯,天下就你一人能偷走了王爷的芳心呐~偷的好,偷的妙!”
邬玥被他这话给恶心到了,狠狠打了一个激灵。
她还想着找郝英俊讨论怎么逃出去,可是看他过得如鱼得水的自在,哪里有想走的样,邬玥放弃了,打算靠自己。
在她一脸深思的离开后,郝英俊坐起来,收起了嬉皮笑脸,摸着下巴,抛下了之前在城门掉下来,邬玥给他的铜钱。
这一次不同了,铜板坠在桌面先是直接立起来,然后转了一圈倒下,朝上一面也是好的,他终于放心了,抚着胸口,手脚无力
的瘫着,眼里有着庆幸。
好险好险,差点就酿成大事了。
秦暨很忙,带她回来之后和她说在府里随便怎么玩都行,也让福伯照顾好她,然后就去书房接见大晚上来拜访的大将军。
直到邬玥洗了澡,趴在房间里的桌面发呆,问了进来给她换茶的婢女,就说王爷还在忙,邬玥叹气,拖着脸腮看窗外明月。
她刚才无聊,闲逛时知道已经了秦暨的书房所在地,还是秦暨带她去的。
谁能想到,堂堂一个摄政王的书房居然如此简单的布置,就在偏僻角落。
而且秦暨还坦白说,他的书房没有固定地方,随时都会变位置,这叫做狡兔三窟。
并且,在他认为是重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放在书房,书房那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存在罢了。
论狡猾和谨慎,没人比得过他。
失策了——
作者有话说:——3——
二更啦[比心][比心]
第67章 神偷小姐4
邬玥昨晚还在思考怎么出去,没想,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主要是,这用沉香木做的床实在是舒服,室内还点着熏香,不是迷香,如果是迷香,隔天醒来脑袋会疼,而是单纯助睡眠的熏香,晚上不会被噩梦惊扰,能在夏日驱蚊虫,可以放松身心。
身上穿的里衣,身上盖的薄被,头下枕的软枕,无一不是金贵。
室内还有婢女隔一段时间就在盆里添加冰块,转着如一个水排似的木风扇转出风,把冰的凉气散开四周,冰冰凉凉,没有丝毫酷暑的燥热,格外舒服。
邬玥感慨,奢靡的生活果然很容易腐朽人心。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无聊了就抱着一箱子金银珠宝数,或者请戏班子回来专门演,也可以出去打马球,去靶场射箭,也能够安排人弹奏跳舞欣赏。有钱有地位哪里会无聊,多的是耍不完的乐趣。
邬玥倒不是向往江湖。身处江湖就不会觉得是自由的了,遍地打打杀杀和人情世故。
一开始的江湖本来就是草寇流氓聚集,加入的人多了成为势力,有势力组织就会有争斗,怎么可能会和平自由。
只是,那也不代表她喜欢被困在这高墙大院里,抬头看就是这一片永远不变的天空,无法飞出去看外面的风景。
不过情况也没那么严重,秦暨的态度不明,邬玥也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
也不像是真要将她困在这个院子里,要真想困住,直接将她的一身轻功弄废了才是保险的,否则她一找到机会就会离开。甚至,秦暨在昨晚还会找大夫给她疗伤,是温补巩固内伤的药。
但他也没有给她出去,邬玥不知道暗中有多少人盯着,可她知道绝对有暗卫存在,每个角落死守,她无法翻墙。
邬玥打算去亲口问他,按照秦暨昨天表现出对她的态度,是接受沟通的。
她撑着手坐起来,在外头守夜的婢女听到动静,动作很快,婢女撩了珠帘,迈着好看的步伐,仪态十足地走进来。
邬玥知道她的名字叫玉晴,是福伯安排来照顾她的大丫鬟,做事井井有条,也是面如桃花的好看。
而除了玉晴,后面还跟着两个婢女,一个端着水,还有一个过来蹲在床榻前为她穿上罗袜,提鞋摆好。
邬玥自由习惯了,她也不是闺阁里的千金大小姐生来就有享受,并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想说不用,她自己来。
可想起,她现在是身处在规矩森严的摄政王府,把主子伺候好是她们要做的事。若是玩忽职守,管事就会责罚。
她展现出排斥,反而会让她们惶恐是有哪里做的不好,惹得了主子生气。
邬玥想到这些,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起码生活在王府的婢女,每个月都有月钱领,每个季节还会有两套新衣服,逢年过节都是有赏赐。
且听昨晚玉晴说起,王府在外头听着是吓人,是吃人的王府,可王爷待奴仆是很宽善的,只要安分做事即可。
“姑娘昨夜睡的可好?可有梦魇之类。御医给您诊了脉,说您受了惊吓,神魂不宁,王爷可是担心的来看了许久。昨夜奴婢点了安神的熏香。若是您不喜欢这个味,奴婢就去将制香娘子叫人来重新制一个姑娘喜欢的香味。”玉晴将帷帐拢起挂在钩子,在邬玥站起来之后,她拿过衣服给邬玥更衣,然后有婢女来洗漱。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负责的事,邬玥展开双手,任由她们折腾,只是疑惑问,“不用了,这个味道就很好。你说,昨夜秦暨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听见她敢直呼王爷的名讳,婢女们听的战战兢兢,却又心生佩服。邬姑娘当真厉害,能把王爷给制服了。
在她们眼中,主子就是这天下的君王,比皇上还有威严,她们连抬头看都不敢,生怕在主子面前失仪被责罚。
而邬姑娘不仅敢看,还能叫着王爷的名讳,王爷也纵着没有呵斥无礼,那岂不是说,邬姑娘比王爷还要厉害?定是了。玉晴昨夜可是见了王爷过来,对待邬姑娘很是珍重,她就是偷偷笑。
她也喜欢邬姑娘,若日后邬姑娘成为了王妃,她就跟着伺候,从大丫鬟,再到玉晴姑姑,今后就是玉晴嬷嬷。
玉晴可不想到了适配年龄就出府,若是要嫁人,就在府中的管事里选,没有心宜的男子就不嫁,一辈子守着王妃和今后的小主子,也能安享晚年。世道对女子苛刻,嫁人也不见得有几分好。
只是,这不过是她听到嫁娶之时脑海里的乱七八糟想法。何去何从,还要听今后的王妃娘娘安排,她无法做主。
玉晴为邬玥整理衣领,笑着说,“昨夜姑娘喝了药之后就睡着了。奴婢担心您会发夜热,就一直守着。三更时王爷才从书房忙好了过来,见到您睡着了,王爷守在床前静看您好一会儿才离去。”
她就没见过王爷对待一个姑娘这样。自然,从前也没有人敢靠近王爷。
纵然有世家官家千金青睐,只是王爷也不多理睬,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现下王爷有了亲近的姑娘,也不怪福伯开心。她想,王府里兴许很快就要有喜事了。
“这样”邬玥敛眉,搞不懂秦暨的想法。
由玉晴为她穿好了繁琐的衣服,邬玥坐在铜镜前,有个婢女半蹲着为她擦脸擦手,是宫廷秘制的养肤膏,价值连城。
昨夜打架,还是被群殴,邬玥一拳难敌四手,受了伤,手背上有一道划痕,婢女在涂的小心翼翼,这是能够祛疤的。
照着清晰的镜子见着玉晴拿梳子为她顺发,邬玥提了一句,“发髻要简单,不要复杂,也不要戴各种金银首饰。”
若是要将金钗银钗戴满头,显着荣华富贵之美,肯定要拿假发包做发髻,承的东西太多脑袋很沉,她嫌脖子累。
“奴婢晓得。姑娘就在府里走动,没有进宫,也没有面见官家女眷,那奴婢就给您梳一个百合髻。”
玉晴的手很巧,看的眼花缭乱之下很快就弄好了发髻,还用白羽毛点缀,且插入的角度也巧,看起来像猫耳朵。
她是照着邬玥的脸和身段来做,发髻归发髻,那也只是个样,可是梳发时怎么点缀和修补,全靠丫鬟的双手。
邬玥看的惊奇,好像第一次看见最真实的自己,是真的好看。
梳面妆的婢女手也巧,为她描眉,而眉尖向上挑起了一些弧度,配着她的脸型和眼睛,就如一只清纯懵懂里带坚韧英气,又不失娇媚的猫妖,大大的猫眼水汪汪的满是清澈灵动。她厚着脸皮自夸很是漂亮,也不怪秦暨老是喜欢喊她小猫儿。
她自己看着都心生喜爱之情。
玉晴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婢女,也是侍女,她并非娇弱,而是习过武的,否则也不会被秦暨派来照顾邬玥。
在王府安全是安全,可是,嫉妒王爷的人太多了,发生刺杀的事不少见。
只是比起其他三个姐姐的本事,她更加侧重在了梳妆打扮之上,奈何学的一手好手艺也没有机会施展,三个姐姐都是拿剑的,不喜欢繁琐。现在王府迎来了女主人,终于有机会大展身手了。
玉晴笑得眼睛亮晶晶,“姑娘真美。”
若她是王爷,定会比王爷对待邬姑娘还要珍重。
“哪里,是玉晴的手
巧。”邬玥很喜欢她这一身,既不束缚行动,也能漂亮。
她在镜子前照,身边还有三个婢女在说着一箩筐好话,谁听了心情不美。
前厅已经在传早膳了,这时,有个身穿嫩绿装的婢女进来,先是朝着邬玥福身行礼,然后说,“姑娘,王爷来了。”
“好”
邬玥好喜欢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跟在婢女身后出去,来到前厅,就见秦暨正好从外面院子走上来,跨过了门槛。
他的身段高,肩膀宽,堵在门前挡住了大早上的好光线,投来一片阴影。而背着光的他神情晦暗,眼神睥睨。
屋内一群婢女已经福身行礼,徒留邬玥一人站着很是醒目,她和秦暨四目相对。
比起秦暨那很有侵略性的目光,像看猎物一样盯着她不放,邬玥先一步挪开视线,把头别过一边,不想搭理他。
“这一身很适合你,看你的笑容,想来也是喜欢的。”秦暨往前走到了邬玥面前,目光是有惊艳的,抬手捏了捏她的发髻上的白粉色羽毛,像只猫儿一样。
邬玥还是很喜欢今天的打扮,她推开了秦暨作乱的手,护着脑袋后撤,“玉晴好不容易给我梳的头发,你不要给摸乱了。”
见她胆子那么大,屋内的婢女更是低埋了脑袋,而玉晴心中对邬姑娘佩服,也担忧要是惹了王爷生气怎么办。
不过她们多虑了,秦暨并没有生气,相反,心情愉悦,磁性显稳重的声音带着宠溺,“行,你说不摸就不摸。”
他自然收回了手,斜睨了眼地上跪拜的脑袋,语气又变为了冷漠,“玉晴。”
玉晴连忙往前迈了一小步,双手规矩叠在前,低头弯腰等着主子的命令。
她们伺候到位,哄的邬玥开心,秦暨也不会吝啬,“做的不错,下去领赏。”
“奴婢谢王爷和邬姑娘赏赐。”玉晴眉开眼笑,高兴地行礼。
作为大丫鬟,她自然会说好话。知道能够得到赏赐因于邬姑娘,谢恩时就要带上邬姑娘,这是表达自己的敬重。
且在她这个等级的大丫鬟并不缺钱财,她是高兴于得到了主子的赞许和认可,以后就能跟在邬姑娘身边伺候了。
若她做的不好,立马就会被调走,换上一批新的婢女。玉晴不想被换走。
现在邬姑娘在王爷面前为她开了脸,成为邬姑娘的贴身婢女就是铁板上的事。
见王爷摆了摆手,她们低头无声,欠着腰退到了门外,这才能直起身来轻步离去,可并未走远,就在院外等候吩咐。
在主子起来前,她们已经先洗漱了并且用过早膳才来伺候。
否则半路和主子说要去打理自己,没有净口,没有洗脸,带着一身的污垢就往主子面前凑,那真是失了规矩,遭人耻笑。
“坐。”秦暨拉过了邬玥的手,不过被她用力甩开了,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这回再拉时,秦暨稍微用力的握着她的手腕。
这回,邬玥没能甩开,被秦暨拉去坐下来,就在他身边。
桌面已经摆好了早膳,宫廷御厨的手艺,色香味俱全,且还是早上宜补的食物,每一样都有来头,真是讲究。
屋内没有婢女布菜,秦暨亲自勺了一颗粉圆子放在邬玥的碗里,“若是不合胃口,就吩咐厨房撤下去,换上你爱吃的。”
只是见她对婢女是和颜悦色,有说有笑,对他就是不假辞色的气鼓鼓,秦暨也沉下了脸,却又忍住了。
“为何要生本王的气?”秦暨逼着邬玥看向他,这一刻,他的眼神很幽深,“你可知,本王对你已经是倾尽了所有的好脾气。”
在他身上有着“暴政”两个字并非说说而已,他踩过的尸体,手里沾染过的血,远远超乎了邬玥的想象。
就如金銮殿那金漆涂作的雕龙柱,为何这些年不用太监修补,还越发红艳了?只因在他掌权的十年来,很多大臣用死来威胁他撞上去染红的。
但是,他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并没有对她做别的事。所以邬玥并不怕他爆发的骇人气息,不过也没有僵着脸色了,只是露了个假笑,“所以,我是不是该要和你说一声,草民谢过王爷开恩?”
可不是草民嘛。好听点就是江湖之人,难听点就是“流氓”,还混不上一声草民。
两人的眼神在对峙,互不相让。她倔强得就是一只伸出锋利爪子挠人的小猫,只能顺毛,反着来不会听。
秦暨沉默,她的眼睛在固执,他头疼地扶额,最终,秦暨还是退了一步。
世人有句话是一物克一物,现在他是体会到了。秦暨想让她乖乖听话,收起锋利的爪子学会对他顺从,有的是残忍手段,可是看着她,他又舍不得。
那一夜看见她时,本就理智难控,再加上别养情愫上头带来的一夜夫妻恩爱,总归是在他心底留下来了痕迹,说话做事,那是轻不得,人就跑了,也重不得,人也要生气了。
在从前,即便多次濒临死亡,就算是和先帝斗,和一群互相残杀的手足皇子斗,和一群恨不得他横死的大臣斗,秦暨就没有过手慢脚乱。现在他还是头一回在面对不是对手也能轻松压制的一个人却感觉到了棘手,拿她丝毫没有办法。
“本王”秦暨刚开口道两个字,听见邬玥就是轻呵了声,没有别的话,但是那小表情的阴阳怪气够足了。他是被噎的语塞,改口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这一退,邬玥立马追问,“那你是什么意思!本来我心情好好的,你忽然来一句像是施舍的话,我要你施舍了?”
见着秦暨被她说到僵硬的脸色,无以反驳的吃瘪,邬玥在心里偷笑,学到的这一招“遇事就反问”果然有用。把自己作为主体去质问,问题全都推给对面。
秦暨“”小猫不止爪子厉害,嘴巴也厉害。
他反应很快,当然知道邬玥是故意的了。不过这回他长教训了,道出了邬玥想知道的事。
秦暨知道了她生气的问题所在,“我带你回来并没有要一直关着你的意思,你想去哪里就去,我何时下令不给你去了?”
在邬玥面前,他已经熟练的把“本王”两个字摒弃了。也印证着,他在甘愿放下身段,把自己摆在了和邬玥齐平的位置。
“撒谎也不打草稿了,王府的大门我就走不出去。”邬玥不信。
虽说她一般都是翻围墙,而不是走正门。
“是,这几天不给你出去,是我下的命令。”秦暨坦然承认了,在邬玥横眉要发火前,他先一步说,“我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你。王府虽说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可是,你在这里,我就能护着你周全。”
连小皇帝都还没资格得到他的解释,每回见了他都是被吓得腿软。现在活了二十六年的小半生,所有第一次都用在了邬玥身上使。
“……为什么?外面怎么了。”邬玥并非不知好歹的人,也不是没有理智去思考问题,刚才只是故意整他的而已。
这会儿秦暨说到正事,也是她想知道的原因,邬玥就不折腾了,一边吃着秦暨投喂的食物,一边竖起耳朵听。闹脾气归闹脾气,和饿肚子要吃饭没有关系。
见她吃的脸颊圆鼓鼓,秦暨也有了食欲,眉眼舒展,“在江湖人眼中,你已经被我杀死了,连同七杀堂的杀手一起挂在城门口。既然你是死了,那就不能活着出现在江湖,否则会坏了他们的好事。”
邬玥皱眉,嗅到了不同之处,“我就一个有点小名气的神偷,还能因为我的身死而调动别人的怒火?太高估我的地位了。”
她在江湖上没有什么朋友,神偷也不需要朋友,容易暴露自己。
知道她真的出事。会为她生气的就是师父,师妹,或者就是贪生怕死郝英俊了。
秦暨拿起手帕为她擦了擦嘴角,动作轻柔,“名气再小,只要是别人需要,就能帮你提升到一定的高度。并且,只是借着你的死亡作为由头发挥罢了。”
“你还真是老谋深算。”邬玥听懂了他的意思,没好气的说,“所以你还不是趁机借由头。现在我和你是一伙的了。走出会被江湖人追杀,也会被你的对手追杀。”
“我只是顺水推舟。”秦暨知道她的脾气,并不想背上一个误会增加相处的难度。
“顺水推舟?”邬玥垂眸思考,下意识咬住了秦暨喂到嘴边的食物,
她抬眸瞅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想着事,“顺水推舟,顺水推舟你是说,有人故意把我往这个漩涡里推,我的死亡就是烽火信号”
会是谁呢?有些真相已经在呼之欲出。在此之前,邬玥并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甚至书里关于炮灰的描述也没有突出她为什么要来摄政王府偷东西,给的一个简单解释就是炮灰心高气傲,为了证明自己才是天下第一神偷,就夜入王府。
秦暨轻笑,“小猫真聪明,那你再猜猜,站在背后把你推进漩涡里的人会是谁。”
他明明看出来了邬玥想到了什么,偏偏就要说,像是要打破这一层好感。
拐个弯和她说,外面可没几个好人,都是戴着面具的虚假和利用。留在他身边更好。
邬玥沉默,也食不下咽。
“我不吃了。”她的心情郁闷。
很多事经不起深究,一旦撕开表面遮羞布,藏着的就是触目惊心的画面。
秦暨见她已经吃了两小半碗,算是饱了,也就没有再逼着吃下去。
“来人。”秦暨放下筷。
听闻,婢女端着茶水进来给主子净口,退下去后又换一批端着盆来洗手。
秦暨拿绢布为邬玥擦拭手上的水珠后再拿过润手的膏为她涂抹,散发着淡淡清香,凉凉的很舒服,邬玥好像闻到是一股薄荷味,可又有花香,在夏日很沁心。
“小猫就是小猫,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味。”秦暨掐了一下邬玥的脸颊,又得到一枚凶巴巴瞪眼,他都习惯了,甚至还品出了别的意味来,是他们打闹的情趣。
有过肌肤之亲了,到底是不同的。在外人眼中看,他们是没有做出别的亲昵举动,可是萦绕在彼此间的氛围会显得暧昧。
待为她一根根手指抹好润手的膏,指尖盈着淡淡粉红,润白细腻,秦暨接过婢女递来的一条鎏金云纹如意链为邬玥戴好在颈脖,做工极其精巧,不会显得人看起来沉重和压抑,反而是突显了娇俏与金贵,同他今日束发戴的黄金白玉发冠一个颜色。
秦暨摸了摸她的发间轻盈羽毛,就如在摸着小猫耳朵,他的眼里点缀笑意,“既然想出去玩,我今天就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他脱下昨天那身庄重威严的黑金玄衣,今天穿了身湛蓝色锦衣,一条白玉腰带,压下了君临天下的睥睨,更多的是皇家王爷的气度,相貌俊美华贵。
只是平日里那身震慑的气场太重,也没人敢直视高高在上的王,自然就忽略掉了秦暨也有着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毕竟比起皮囊之物,他所坐的位置虽然不是皇帝,却堪比皇座的王位,手里掌握庞大且强悍的权势才是令人趋之若鹜,也是无数人朝拜跟随的原因。
不过,他今天穿的衣服倒是和邬玥穿的相似,两人站在一起,要说没点关系也不正常。
邬玥看明白了他的别有用心,说话都是一套一套的,挖坑让她顺着走呢。
只是这个明知的坑她还是跳了,她确实想知道她所预想的人会不会来——
作者有话说:——4——
二合一来了[比心][比心]
第68章 神偷小姐5
秦暨出行的马车很华丽,就连垂挂的帘子,远看好像是很简单陈朴,但是近看的话就会看见走线精致,以及布上耀眼的流光溢彩,很薄很薄,摸起来手感清凉顺滑,很舒服。
在夏日,既可以遮光遮窥探,在外面窥探不见一丝影子,风还能丝丝缕缕吹进来,而车厢内还布置有冰块,太阳当头照,也不会觉得热,里面很凉快。
车厢里,秦暨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阅,见着邬玥对马车翻找,还曲着手指敲敲打打。他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面无表情,这会儿是尊贵如玉的面容,秦暨看了她一眼,“你是想要把我的马车给拆了?”
“我在看有没有暗格。”邬玥抱着双手坐好,没有什么女儿家规矩的坐姿,大大咧咧的很是随性,但也不会真的很无礼乱躺,只是散漫了些,不拘小节,“江湖上都在传闻说,即便是燕王的马车也如铜墙铁壁,打不烂就算了还会吃.人。”
她笑着看向了秦暨,不过秦暨无所谓,在他这个位置,耳边听到的不是忠言,都是虚伪的阿谀奉承,也或者骂他大逆不道的呵斥,要是一点小事都在意,他就不会在皇宫里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来,并且站在现在的位置。
秦暨垂眸,继续翻阅了一页书,都这样了他还能一心两用的看得进去,“这有什么,我喜好吃.人的传闻比比皆是。”
他很有自知之明,这还真有不少。邬玥也略有耳闻,她就觉得好笑,说他喜好杀人还正确点,偏偏说什么吃.人
只是,她看见了秦暨的脸色有些微变,很快速,邬玥还是发现了这片刻的不寻常。
因为他看这一页书的停顿比之前要久。这人的记忆力好,一目十行也能一个字不落的记住,不可能会看一页书都费劲。
同样,邬玥现在看着他的侧脸也有点久了,目光专注的欲言又止,这让秦暨想不知道都难。
秦暨看她,翘起嘴角,露出浅笑,“为何这样看着我。因为我的脸,你爱上我了?”
好看的人一直都知道自己好看,他也不例外,毕竟身为皇室之人,仪容仪表是要合乎规矩的到位。并且,他也不差钱在府中备上最好的镜子,还是能把自己的容貌看得清晰。
只是容颜也是枯骨,在皇宫里最不缺好看的身段和面容,而死在深宫,就是一具一具的尸体。秦暨见过太多了,他对皮囊并不在意,权力才是最好的皮囊。
普通也好,绝色也罢,这个人看起来看的顺眼就行。不过要是奇形怪状,那就另当别论。毕竟他的喜好很正常。
邬玥听着满头黑线,这话从秦暨嘴里说出来,怎么看都怪异。
“你也太自恋了。”邬玥嫌弃他的不要脸。
“这不叫自恋,而是自我肯定。”秦暨淡定的继续翻开下一页书,“而且能用脸来把你引诱成功的话,我也不介意。”
他从昨晚就发现,邬玥对好看的容貌带有一定包容度,比如她身边的那些婢女,在她面前就是很讨得一张笑脸。
邬玥轻哼,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好色之徒。
不过,邬玥笑着,手撑在软榻,倾身过去,用他的话反问,“无缘无故的,为什么想要引诱我,难道你爱上我了?”
她的调侃也没让秦暨慌乱,反而是丝丝缕缕的笑意从他眼里荡开,那双黑曜石的眸子就如有了月光洒落,不再是漆黑,而是泛着盈盈的亮光,很漂亮的眼睛,“你如果想要我这么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交锋,邬玥,卒。
明明是他先说的话,现在她用来反将一军,变成了好想是她爱上他一样。
邬玥给了一个不优雅的白眼,坐回身往旁边挪远,“谁想让你爱上我了。”
尽想些白日做梦的好事。
秦暨是有着无奈的纵容,“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某
个正在口是心非的人吧。”
这“某个”两个字他就咬的很微妙了,在他舌尖上转了一圈后意味深长,似是她在故意闹,可是他别无办法,只能陪着她玩。
邬玥“”
不愧是混朝堂的人,心眼子就是多。
这一糊弄,邬玥也打消了刚才想要问的话。
他们除了阴差阳错有睡过一觉之外的接触,也不是多熟,问出来多冒昧,而且这种事也不能以开玩笑的形式出现。
见她自己忽然安静了,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零嘴出来吃,秦暨的余光看见了,他的嘴角缓缓勾起,可是,下垂的眼睑,似燕尾般的纤密却挡住了幽深的暗光。
马车出了内城,驱使着往外城而去。本来是安静的街道,车轱辘压过地板都能听见声音在城墙两边回响,而出到外城之后就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热闹的世界,内城与外城中间的城墙将两个世界划开了分界岭。
邬玥撩开帘子朝外面看,街道上的热闹才是她喜欢的氛围,很轻松。
不过,她用手肘撞了一下秦暨的手臂,“出了王府,外面遍地都是想要刺杀你的人。你这样高调出行,马车都是王府的标记,恨不得昭告天下人你就在这里。出门不做点伪装,真的好吗。”
秦暨总能曲解她的意思,变成自己喜欢听的,“原来你这么担心我的安危。”
真是浪费口水了,邬玥无语的微微瞪了他一眼,可是,她今天的装扮,好动起来,更像是小猫伸出爪子示威了,秦暨很喜欢她头上的羽毛,又再次上手摸。
“想刺杀我的人太多了,要是连出个门都要担心安危,我也活不到现在。谁想杀我,尽管来就好。”秦暨无所谓说着。
这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的坚信,对敌人的蔑视。可也不能否认,他对自己的生命并不在意,可有可无的姿态。
但这是为什么?人都怕死,自古以来,特别是,越是坐在高位的人,享受掌握权力所带来的尊贵,就越渴望活着而不是死亡。
普通有钱的商人都是如此,更何况还是一个就差登基为皇的王爷。
邬玥觉得他奇奇怪怪。
而且那晚的异样,他好像是中毒了才导致的他们进行了意外结合,难道真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不在意?
但无论秦暨是这么想的,这和她并没有关系,邬玥才不会去探究原因。
秦暨紧接着又说,“而且,我身边还有一个冠绝天下的第一神偷小姐。有你在,我为什么要怕?”
好吧,他这话瞬间打消了邬玥心底那点好奇,变成了无端一股恼火情绪。
是夸她,还是讽刺她?真是第一神偷,她现在就不会被带在身边,飞都飞不走了。
真是不识好人心。邬玥恶狠狠的说,“那你就放心太早了,小心我找到机会就对你动手。”
秦暨却一点也没有慌乱,稳的很,夹带着笑意的字里行间似乎在嘲笑邬玥的天真,“我们现在是同伙,就算你杀了我拿着我的脑袋去投诚,也没人会认为是真的。而且你活着,他们的计谋不就暴露了吗。”
是她走进漩涡里,被掀起的风浪推到了他身边。既然来了,那么抓住或者放手,就是他说了算。
可恶!邬玥一个拳头捶在了车厢软榻,气得重重哼了声,抱着双手,把头扭过一边。
她现在很不想搭理秦暨,却又无聊,也不知道他的马车要前往何处。
邬玥掀起了帘子的一角看外面景色,而在外面人潮涌动的人群里,她看见了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与马车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风吹了他戴的斗笠垂幕,也就是那么一瞬,可邬玥还是看见他了的脖子上有蛇形图腾。
杀手都很敏锐,邬玥不敢长时间打量,立马收回目光。她放下了帘子,不过转过来在想,被看见了也无妨,秦暨都大摇大摆地出门了,就是直接告诉敌人“机会刚好,快来刺杀我吧”这个信息。
但现在也可能是来杀她。邬玥倾身过去和秦暨小声说,“我看见了七杀堂的人。看气息,应该是个高手,起码是副堂主级别。”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们要是不来的话,七杀堂就要令全江湖人耻笑了。
毕竟那几具尸体现在还挂在大成门口荡秋千,看着吓人,又带着刻入骨子里的羞辱,百姓路过都要指指点点。
想要扳倒秦暨的人有很多,但是绝对不包括老百姓。因为是秦暨给了他们安定的生活,而秦暨叫人挂起来时派人说了这些都是江湖上企图扰乱社稷的毒瘤。
老百姓可不管这些,他们就知道跟着秦暨走就是了。而且一听是要破坏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定生活,可不是调就动了愤怒。如此一来,江湖人更不受百姓待见了,老百姓会觉得他们在搞事情。
论玩弄人心的手段,可没几个比得上秦暨。
秦暨见她严阵以待,还能开玩笑,“有副堂主级别的给你演出一好戏,想看吗。”
都这个时候他还有闲心忽悠人,邬玥的一根手指点着他的胸口,严肃提醒,“七杀堂的人不止是暗杀一绝,下毒也厉害。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奉劝你还是小心为上的好,别到头来真的把自己的小命给玩没了。”
秦暨还是只听到这个,“你果然是在担心我。”
在邬玥要发火之前,他牵起了邬玥的手把玩,浅笑着说,“区区一个江湖人,被人当刀子使不知,还以为自己是在行侠仗义。对于这些蠢货,还没资格让我放在眼里。我让你看的是另外一场好戏,准备开始了。”
他的话刚落,马车停下来,侍卫跳下,并且摆好让主子踩的两阶凳子。
见秦暨是真有安排,或许今天这一出就是为了一网打尽,邬玥就把话憋了回去。
随秦暨下了马车之后,他们走上了城墙上的高楼,站这里可以俯瞰这个街道。
因为京都都城大城门的两边是有突出设计,从前是用来作为烽火台,后面时代变迁改了,在现在就成为达官贵族的玩乐之地。目前自然也是秦暨收入了囊中,所经营的纵乐之所,日进金斗。
他们前往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还在被挂着的七杀堂的杀手,还没有臭味。
围观的老百姓很多,抬头看着指指点点,藏在人群里还有几个略显异常的人。
邬玥小声嘀咕着,“一,二,三”
秦暨为她倒了一杯茶,“数什么?”
“看看藏在暗处的有几个杀手。”知道数了才好有个底,邬玥盘算,她只能对付四个左右,且还是和她差不多实力。
秦暨被她的话都笑了。
“数量不多不少,总之,等下有你忙的。”秦暨夹了一块邬玥喜欢吃的点心递到了她嘴边,“在出门之前,你不是已经偷偷把你的暗器和短剑都磨锋利了吗。”
他居然连这都知道了,王府有多少暗卫隐匿在各个角落,可想而知了。邬玥郁闷,低头咬了一口点心。
这时,城楼下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邬玥立马起身,而秦暨也站起来,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了城墙边扶手。
她垂眸看了眼,提醒故意装作忘记的秦暨,“咳咳,你可以放手了,很热。”
“意思是,只要凉了就可以?”秦暨从善如流放开她,但是也没忘给自己找机会。
邬玥没理他这话,她双手趴在城墙头,在探头往下看,就见了挂尸之下有几个书生打扮的人,他们穿着儒服,手里拿着几本书,身姿清瘦,很有学子风骨。
而看见如此残暴行径,他们认为应该是死者为大的礼节,为何还要挂在墙头供人指指点点,开始了义愤填膺的斥责——
作者有话说:——5——
一更[比心]
第69章 神偷小姐6
地面距离城墙有一定距离,不过下面闹事的场面上来斜一点的角度就是他们所在位置,再加上那几个书生喊的很大声,已经面红耳赤,这个程度,他们应该是可以听见一些只言片语,只是,现在却一字不落的听的清楚
喊出来的话就是死者为大,怒斥这秦暨的暴行之类话术,翻来覆去的讲,企图要在老百姓的心里煽风点火。
普通人里面就算有天生大嗓门的话也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就……像是知道秦暨在这里,故意说给秦暨听的表述。
邬玥偏头看他,而秦暨一脸平静,可越是这样,就越看不出来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不过这些不痛不痒的话,确实影响不到他。要是因为那么点小事就被刺激到,他就不会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了。
邬玥摸着下巴猜测,“这些书生该不会都是七杀堂的人假扮的,过来转移视线的吧。”
绝大部分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天性。能在意尸体的,除了七杀堂之外,她目前想不到还能是谁。
而且书生要科考,寒窗苦
读多年,能不能走的远,是秦暨来决定的,就算真的有极个别好事者,真的看不惯如此行径而站出来突显自己的仗义,也不敢当场就议论皇家,重则是杀头的罪名。
秦暨没有否认她的猜测,“你看着像吗。”
“从气质上看,和七杀堂确实不像,但是人都会伪装的,而且江湖人有很多身份,有的小孩,你也不能放松警惕,兴许下一秒他就能要你的命。”邬玥也不确定,但她很肯定,秦暨一定知道是谁。
秦暨将手臂搭在她的肩膀,把人搂到身边,邬玥站在一旁就只到他肩膀上去一些位置,被他这样罩着,本不是很娇小的人,这会儿是小鸟依人了起来。
“看,第二场好戏要登场了。”
他们站在城墙上,秦暨就如指挥天下的君王,邬玥顾不上嫌弃他们靠太近的热,已经顺着他的眼神去看即将发生的事。
此时,有一支城内守卫巡逻来了,他们身穿铠甲,腰间佩刀,威风凛凛,围观百姓自动避开退让出了一条道。
当一起站在平地时,普通人见到了官家是发怵的,城内守卫一般是世家子弟出身,身上自带着傲气,会觉得身份不同要敬重。
可是当站在高处俯瞰,心里就会油然升起一种“他们匍匐在我脚下”的蔑视,不会放在眼里,这是心境不同带来的变化。
也不怪世人都喜欢往上爬,高处视野开阔,看见的风景也是与众不同。
守卫队伍里的长卫有着一张严肃的脸,他上过战场,浑身煞气,锐利的目光扫视,在闹哄哄的人群纷纷禁声。
而被他盯着的几个书生也闭嘴了,光是站一起,他们的气势上矮了一截。
长卫低沉着开口,“何人在此聚众闹事!”
见他厉声质问,被围在中间的五个书生都低下头了,不过刚才喊得最大声的那一个站出来,眼神是不卑不亢。
他直言,“是我!”
长卫盯着他,手握在了佩刀的柄,旁人都被他的威严吓到了,其余几个书生的脸色退怯,拉着同窗的袖子示意别闹了,适可而止,免得等下无法收场就难办。
几个人都是寒窗苦读,却排不上多好名次的,明年三月就要参加最后一场科考,能不能有所成就全指望明年。从前落榜了好几次也没成,内心在煎熬。
在得知今日燕王会来,又听了身边人的唆使,他们脑子一热的就过来了。
在付出已经是自己的最大努力还是一无所获之际,人最容易走上歪路。
其实在来了之后他们就后悔了,可还没能低调的离开,不知何时,跟在后面也来了一个同窗就开始撕声喊着话。
他喊就喊了,偏偏还要把他们都拉上,这下子真成为众矢之的,他们也慌了。可,能走的路都被百姓围堵,且走了又丢脸。
“就是我说的,那又如何!”这人不理会同窗的阻拦,对上长卫的眼睛,继续大声说,“我知道这几个都不是好人,可是,四书五经里曾有言,死者为大。我认为,既是已经处死了,那么他们一死就消除了生前的所有过错,将人下葬了便是。何必还要将尸首挂在城墙,如此行径,又如何彰显我泱泱大周是礼仪之邦!”
听他还要继续慷慨激昂,他身后的几个同窗已经面无死灰,嘴巴苦涩,后悔两个字占据了此时的大脑,也不知怎的就犯糊涂,听信了唆使而来。
百姓愚昧,识字的百姓更是不多。即便自科举而来,民间也有不少学子,更多的也是寒门起步居多,真正的农家学子少之又少,且商人和三教九流的后代不能参加,这是先朝留下来的律法,大周也延用了百余年,至今并未废除。
故而,能读书写字的资源掌握在王孙贵族手中,以及各地的世家手上。
光是昂贵的笔墨纸砚,普通人就无法承担,且这还是基础的学习之路。君子学六艺,其中棋琴骑术等等都很耗钱,非世家,也没家底,无法供得起。
故而,老百姓并没有这个习惯去思考整件事这里面会有什么,那也不是他们要去做的事。
现在只是听见了书生这一说,觉得有道理,就能够倾倒性的产生了议论。于他们而言,看见尸体垂挂确实会发怵,民间也讲究死者为大,入土为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长卫却是大笑出了声,笑声很是豪迈,好像看见了他曾经在战场上的英姿。
虽相貌普通,可是挺拔的身板,正直的气质,都给他带来一种很亮眼出色的荣姿。
书生抿着唇,这笑声听的刺耳,不是在赞赏,而是一种嘲讽。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书生并不服气,“纵然有再多不是,他们也是大周的子民。若是对待外敌如此行径,我会拍手叫好,可现在,挂在这里的是大周子民,如何让我们不心寒!”
他说的也并无道理,在场之人都是大周的百姓,而最底层的人也最容易带入到这种“不公平对待”的认知里。认为有一天若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也是会被这样对待,有一瞬间也动摇了民心。
“老子不管你说的狗屁道理,我就知道,谁要是想谋反,想要祸害大周,谁就是老子挥刀而去的敌人!”长卫忽然冷脸,他拔刀,日光下剑身泛着凌厉光芒,却没有对准百姓,而是插入地面立着。
他撑着双手,如一个上场杀敌的大将军,说的铿锵有力,“二十六年前,敌军破我朝两座城池,入城屠杀百姓,血流成河几天几夜,遍地尸首,连还未出生的孩子都被剖腹丢弃践踏。而我家里人全都死在了那场失败的战争,唯我一人逃出来。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今后我要拿下敌军百头,血祭我家乡。我想在场众位,年龄小兴许不知,长辈定是知道几乎灭国的战役。”
他提起来这时,年长些的老一辈深有感触,好些亲戚全都死了,眼红的落泪。
书生蠕动着嘴唇,作为读书人他当然知道,对这件事,他也感到沉痛,两城的百姓,能逃出来的活口不足百人。
只是,他也不认为自己现在有错,而是继续说,“讨论错也是敌军的错,现在我说的是大周子民,这并无联系。”
“而十年前,大周内有子民通敌叛国,其中就有江湖人打着正义的旗帜为敌国效力。若非当时的燕王力挽狂澜,今天,你们已不是大周子民,不会有着过上今日的盛世之景。怎么,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忘记差点灭国之辱了?!”
长卫说的他们面容羞愧,纷纷低下头。
“现在这七人乃江湖中的祸根,其头头更是山匪出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逃匿,隐姓埋名组织了势力继续作恶,这七人就是他的爪牙。若不严惩,岂不是显我大周无能,让其随意欺压百姓!”
长卫轻蔑的看着几个书生,“你们现在能坐在书院安安稳稳的读圣贤书,就是一大幸运,理应报效朝廷,造福百姓。可现在,在做令大周蒙羞的蠢事!”
“还是说,你们在此煽动百姓,莫非别有用心?”长卫收起了佩刀,插回剑鞘噌的一声,随着他的每个字落地,砸在书生的心中,让他们莫名一紧的恐慌。
然后就听见长卫下令,“来人!这几人的身份可疑,全都带回去给我仔细调查清楚,莫非真是敌国细作不成!”
他一发话,身后的守卫动手,几个书生害怕,惶恐的喊着他们不是细作。
城墙上,对于这个闹剧以奇怪的角度展开,
邬玥看的惊奇。
也不怪秦暨说来看一场好戏,确实挺好玩的。这长卫说的一番话,听起来确实很感人,只是有点给她的感觉颇为怪异。
确实,照这样听,怎么看都是一个爱国爱子民的好将士,但,太过刻意了。
借刀杀人?还是声东击西?邬玥想到了一个可能,“秦暨,他们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秦暨笑了声,语气少见的轻快,“为什么会这样问,听他这样说,你不应该是很感动吗。”
看看城楼下的那些老百姓,已经跟着拿烂菜叶往几个书生身上砸了。
他们就是如此的无知,可这份无知并不能怪他们,因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朝廷和世家在故意造成。百姓太有知了不好控制思想,太无知的人同样不好掌控。
故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意放在何时,都是这一个通达的理由。
“开始听,确实有一瞬间是被他这一番话给惊到了,大周有如此忠心耿耿的将士,对百姓而言是好事。”邬玥摸着下巴深思,“可是听到后面,我却觉得怪异。他作为一个领头,不是煽动者,要的是对律法的执行力。不需要讲那么多的言论,直接把当街闹事者带走就行。而且这话好像是专门对你讲,要对你投诚,展示他的忠心,最好是让你重用。”
由此就得知,书生登场的出现只不过是在衬托,并非就是戏台上的角儿。
秦暨笑着捏了捏她的头发,“小猫儿真是聪明。看着,好戏还没结束。”
还有?邬玥刚想问是什么,就见有一批黑衣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发出了偷袭。
那个长卫立马就抬头看上来,拔了刀,冲上城楼,“有刺客,保护王爷!”
随着他的一声喊,城下城下都乱套了。趁着这个空挡,还有一批隐藏的人去城门,将七杀堂的杀手尸体给带走。
秦暨身边的侍卫立马拔剑迎敌人。
而他丝毫不慌乱,还悠闲地坐下来喝茶,“不一起?”
邬玥刚要转身,余光看见了凌厉的暗器袭来,她回身,匕首勾住,转一圈甩在了墙面,看见是五星暗器,邬玥的神情一顿,她持着短剑,来到城墙边。
人群里站在远处的一个身影,她也是戴着斗笠,和邬玥的目光隔空相对。
果然,她真的出现了。
似是互相懂的信号,这人抬手压下了斗笠,遮住邬玥熟悉的面容,微低头,转身走入人群,和邬玥一样的步法隐匿消失。
“我有事要去一趟。”邬玥的手一撑在墙边借力往下跳,飞檐走壁,速度快。
眨眼间,只见衣摆晃动的一角,日光下鎏金如玉链在闪烁的清灵。再寻,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如猫儿一样轻盈。
秦暨没有阻拦邬玥的离去,她并不是柔弱的娇花需要保护。相反,是会挠人的凶猫。外面的江湖,才是她的主场。
而且有暗卫在跟着,也不用担心会出事。
打斗很吵,刺客也无法近身,还死伤近半。目的达成,他们要撤退,却又退无可退。
忽然咻的一声破空响,无人看见他如何做到的,秦暨本是在坐着,这会儿已经站在一旁,长身玉立,龙章凤姿。
而他手里的茶杯也被飞来的暗器在中间切分了一半,茶水哗啦啦坠在桌面四散,沿着桌子边缘流成了水帘,有一些坠地,又弹起了水珠,溅到了他的衣摆。
秦暨没丢,把仅剩一半的茶杯放下来,手掌拂过袖摆挥掉水珠,面色连惊慌都没有,只是轻叹,“真是可惜了……”
一场戏要想精彩,有文戏和武戏共演才是绝佳。可惜了没有小猫儿一起看。
“秦暨,拿命来!”
方才与马车相反而过的男人飞跑在屋檐,同时拿下斗笠甩来,夹带着暗器。
有一侍卫护在了秦暨面前,暗器打在了剑身叮叮响,斗笠也自秦暨面前飞过,插入了圆柱,没入一半,可见此人的内力深厚。
惊现打斗,老百姓已经吓得四处逃窜,铺子关门的关门,卖货的也挑起担子躲好。刀剑不长眼,免得被殃及了——
作者有话说:——6——
二更[比心][比心]
第70章 神偷小姐7
邬玥一路追到了城外竹林,日光斑驳,风吹青绿色竹叶在空中盘旋而落。
她的耳朵动了动,听见了有很细微的凌厉风劲在背后袭来。
在邬玥回过身的一刹那,踏着竹叶而来的人速度很快,眨眼就到了面前。
双刃交锋,四目而对。周身气劲内力散开碰撞时连风都要静止了,落叶凝于半空。
邬玥面前的人有着英气眉眼,仔细看,似乎和秦暨有三分像,他们都是眉压眼,且眼型也像,只是一个偏于深邃的攻击性,一个的轮廓更柔和一些,眉骨不是很高,看起来就是明媚的英气。
这时,盘旋其中,缓慢飘落的一片竹叶恰好卡在了双刃中间,仅仅是轻飘飘的一划,就被锋利的刀刃分成两半。
两人分开,地面卷起了树叶,看不清面容,下一瞬又进攻交手打了起来。
即便看起来打的激烈,却没有用杀招的生死相搏,只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自白天打到了黑夜,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再也无法提起剑,她们相视一笑,蹲在河流边捧着水清洗满是汗的脸,然后齐齐倒在绿茵草地,望着夜空上高高悬挂的明月,还有闪烁的群星。
晚风吹干了脸上的水珠,泼皮肤清凉舒服。邬玥偏头看了眼躺在身边的红狸,而红狸抬起手伸远,想要触摸浩瀚星空。
自然,又怎么可能会触摸到。她笑了笑,收回手枕在脑袋后,有着惆怅的感叹,“天离我们真远,是不是对于天来说,我们很渺小,小到,每个人其实就是一粒尘埃,皇帝,臣子,百姓并无差别。”
“红狸,你在无病呻吟?”邬玥没有这份看见什么景色,就能激发感怀心事。
她心里很清明,不爱思考会让心情沉闷的烦恼,活在当下才是最好的人生路。
“你还是这样没有变。”红狸笑了声,“师姐。”
她坐起来,是盘腿而坐,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拖着一边脸颊,眉眼带笑的看着已经累得想睡觉,打哈欠的邬玥。
好像只要待在邬玥身边,跟着她的每一天都过得很松弛,红狸也能缓解了心里头的压力,偷到一部分无忧无虑。
她的眼神饱含深意,邬玥抬眸,狐疑的往她身上瞅。这清透目光把红狸看的一阵心虚,她曲着手指挠了挠脸颊。
这自小没变的下意识反应肯定就是有问题了。邬玥起身,看着她,也戒备着,“你很少叫我师姐的。说吧,你是不是又在背后瞒着我做了什么坏事要我背锅。”
喊师姐师妹,只是进入师门的顺序,并非按照年纪。论起来,红狸还要比她大上两岁。
而以前的红狸刚被师父带回去,就是一个话很少,眉眼里挂着心事的小屁孩,偏偏又傲气的很,从不喊她师姐。
在红狸眼中,大的那一个人才能喊师姐,而她的年龄要比邬玥大,自然是要紧闭嘴巴,只有在师父面前才会叫。
对此,邬玥也没在意,一个称呼而已。
后来在山里相处久熟悉了,红狸对她产生了依赖和信任,也露出了小霸王的本性,经常下山玩惹出麻烦,又怕被师父责罚,这时候就会乖乖喊师姐了。
所以,邬玥已经摸出了一套很熟悉的套路,只要红狸开口喊师姐,要么是心里有事,要么就是在外惹了大麻烦。
“是,是的是有件事在瞒着师姐。”红狸不敢看邬玥的心情,心慌也心虚达到了顶点,她手忙脚乱地摸了摸鼻子。
只是,她缓缓垂下脑袋,又久久没吭声。
静谧里带着愧疚的氛围是由她产生,也让邬玥知道了她此时的心境。
邬玥轻叹,抬手摸了摸红狸的脑袋,是温柔和
包容的,和从前一样,瞬间让红狸湿润了眼眶,泪水挂在眼角坠落。
看似是无声落泪,可是又好像在无形中闹出了很大的动静,那滴泪在吸收了月光精华,亮晶晶的似一颗小珍珠。
既然有问题就要说开,堵在心里头放的太久了,只会慢慢腐烂,直到两人的关系持续发臭,不舍丢弃,又无法拾起。
邬玥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红狸。”
作为师姐,她对师妹一直都很包容,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几乎是有求必应。
前往摄政王秦暨的书房盗取一块美玉,这就是红狸对她提出想要的东西。
而红狸给邬玥的借口是,她在外面和江湖人夸下了海口,不想丢面子,且还压了赌注,若是拿不到就要赔万两黄金。
而在邬玥得知的线里,她要完成的剧情任务就是去摄政王秦暨的书房盗一块玉,以此实现天下第一神偷的美名。
现在剧情乱套,也相当于解锁了更加全面的过往,将所有事情自动修补。
“师姐,我”红狸刷一下抬头看向邬玥,话音越来越低的拉长,直到无声。
她咬着下唇,泪水滚滚,神情激动又隐忍,拳头紧紧捏着,手背已冒了青筋。
邬玥不为所动,继续说,“我离开王府之后还遇到了七杀堂的杀手。恰好知道我会出现,恰好知道我会走哪条路离开,并且派出来的杀手还是针对我的轻功。红狸,那一晚,我差点就死了。”
红狸被刺激的精神要错乱了,她抱着脑袋,抓着头发已经蓬乱,有些疯。
“师姐,别说,求你,别说了!”她大口大口呼吸着,眼睛赤红,声音嘶哑。
她不敢再听一个字,心里头已被插入了无数名为愧疚的把剑,疼的厉害。
与红狸已经处在情绪崩溃边缘,邬玥依旧是很淡然,她从怀里拿出了她用细绢包裹好的紫玉,举到了红狸面前,“红狸,这是你要的玉佩,我还记得,也一直戴在身上,在找机会带回去给你。”
月光下的紫玉很美,可是,在此刻的红狸眼中,邬玥是掌心玉不是玉,而是她犯下错事的罪证。红狸流着泪摇头,蹬着双腿不断往后退,眼里有着惶恐。
她捂着里面很吵的脑袋,企图缓解难受,“不,不是的师姐,不是这样的”
邬玥见她已经很痛苦,可也没有什么不忍之情,继续把紫玉往红狸面前逼近,语气也压低了,似乎对红狸在无理取闹而生气,邬玥是带着斥责口吻,“那又是怎么样,难道你不喜欢这块玉?”
在红狸精神紧绷也迟愣的一瞬,邬玥又缓了语气,是宠溺的,“师妹别闹。我去问过了,这块是稀世罕见的紫玉,价值连城。而且还是经过秦暨的贴身佩戴,只要喊出这个噱头,定会又加了一层提价的筹码,多的是天下贵客哄抢。拿去还了万金赌资,定还有不少剩余。”
“我不要!”红狸煎熬的内心终于崩溃,啪的一声,她挥走的手,不小心拍在了邬玥的手背,紫玉飞远掉落在地。
见邬玥的手背红了,她知道自己又做错了,红狸深埋脑袋,很小声的游离着情绪,“师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苦衷,我没有办法……”
邬玥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沉默地站起来,走去将掉在不远处草里的紫玉捡起来,挥走上面的碎叶。
她的沉默让红狸很不安。
“对不起。”红狸追上去,见邬玥还是头也不回,红狸心急的又连说好几次。
她们一前一后,月光拉长了影子。
就如小时候在山里,红狸年幼时更会沉浸在仇恨和悲伤里,是邬玥带着她走出来,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
听起来很好笑是吧,明明是自己还要年长师姐两岁,可她依旧是懦弱且脆弱的,心性上还比不上比她小的师姐。
见邬玥终于停下来,是愿意搭理她的意思,红狸心里涌出了紧张的喜悦。
邬玥回头,月下的她垂眸,在不苟言笑时,面容添了几分遥远的清冷,令人只敢远看,不敢走近,怕亵渎了她。
“红狸,你伤害了我。现在还企图让我原谅你,轻飘飘揭过,回到关系如初?”
邬玥直言的话令红狸羞愧难当。
“我没有打算要伤害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红狸深吸了一口气,她望着邬玥的眼睛,有了将压在心底的秘密倾述而出的勇气,“我承认,借着我们的情谊,借着师姐对我的纵容,我利用了你。是我让你前往摄政王府偷玉佩的。但是,我的本意只是让你去一趟,绝对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我以秦家的名义发誓!”
她举起了三根手指对着明月,目光激动且诚恳,“我是皇室秦家,先帝第五皇子恪王的幼女,此话绝无半点虚言!”
“我利用了你去王府确实是有目的。可我的目的并不是要伤害你的性命。我我就是听信了谗言。”
“有人和我说过,大周终将覆灭,关键在于燕王秦暨,也就是我的皇叔。而解铃之人在于师姐。我就问要如何破解,这个老道已经因为窥探天命去世了,只留下了让你去王府一趟的遗言。”
“我知道,王府难进,如果被抓住的话肯定会出事。可我作为皇室的人,我的私心在作祟,还是利用你对我的好让你去。”
“我有查过,那日正是大将军班师回朝的宫宴,燕王不在府邸,我知道以师姐本领,就算被发现,也能够出来的。”
“只是我没有想到,老道对我说的话居然被人听见了,七杀堂的人还去埋伏杀你。在我听到传闻你被杀了,尸首就挂在墙头,我人都要疯了。连夜过来京都就是为了一探究竟。幸好,你没有出事。”
这件事压在了她的心底很久,是她不敢触及的秘密,红狸说出来后,眉宇间苦藏的抑郁和压力肉眼可见的散去,精气神都轻松了。
红狸没想过邬玥在外面会被刺杀。她想的是,邬玥要是真被抓了,她就现身,告知身份,以自己的性命来替换邬玥出府。
可是没想到,意外却比计划要来的早一步。她也没料到,会有七杀堂的人针对邬玥。
邬玥“”
乍一下听到她说那么多,邬玥都要糊涂了,但也很清楚红狸在说了什么。
邬玥的表情也是从惊讶到了错愕。
冲击太大,她不可置信,拔高的声音都尖了些,“你是说,秦暨是你皇叔,亲皇叔?!”
“是。”红狸点头,她没必要对此撒谎,“只是我父王被秦暨杀了,恪王的后人就只剩下我一人了。”
“所以,我和他之间有着杀父之仇。只是,于我而言,大周的江山社稷远在此之上。老道什么都说对了,我不想赌,才会做出了决定,让你去涉险。”
红狸深吸了一口气,歉意眼神深深看着邬玥,“师姐恨我正常,不原谅我也是对的。但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姐。”
做出这个抉择之前,她几天几夜没合眼,也不敢回去看见邬玥,害怕会动摇。
但是在个人和大周,红狸在经过纠结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大周,利用了师姐。
如果要去的人是她自己,她也毫无怨言。
邬玥沉默,邬玥不解,邬玥震惊。
好端端的男女主居然是叔侄关系!
而且这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她是解铃人,她这个炮灰,没有身世问题。
邬玥头疼的扶额,叉腰原地来回走两圈。
她又偏头看向忐忑的红狸,“你刚才提到的老道,跟你说的我能解铃这事,你确定不是一个年轻男人假扮的老道?”
邬玥是想起来,昨晚他们出城门后,半路折返回来的郝英俊忽然叫她算一卦。
再加上郝英俊的作风,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联系。而也就这个时候,郝英俊同样出现在京都的目的,很可疑。
红狸仔细回想,并没摇摆,“他就是一个老道。在说完之后吐了一口血,然后死了,就在我面前,我不会记错的。”
当时她也觉得老道只是胡编乱造。可是,老道又因为窥探天命而亡,给了红狸一个很深的打击,她还是信了。
前些年连续的败战,使的大周元气大伤,好几次都要濒临灭国危机。
现在也不过平稳十年,若是这个时候再来一次大的战事攻击,还没有恢复生气的大周就顶不住了,迟早被灭国。
而目前来看,秦暨确实是镇压四方的定海神针,只有他才能压得住动荡。若是他出事,所有牛鬼蛇神都会出来。
公是公,私是私。站在国家大事面前,她也会将个人仇恨暂时放置一边。
即便六岁之后她就失去了父王和母妃,随着师父上山习武,过上隐姓埋名的生活,没有延续大周公主身份,可她是秦家人,骨子里依旧是大周皇室的血脉。
“这样”邬玥还是有点怀疑,“你和七杀堂一点关系都没有?”
“没有。”红狸摇头,她不屑的说,“这种只会杀人越货的势力,我迟早要铲除掉。不过据我调查得到的消息,七杀堂背后有包太师的身影,应该是他的爪牙之一。”
纵然她不喜秦暨,可是她更不喜欢包太师。无论如何,秦暨都是大周皇室的王爷,而包太师一个臣子也敢妄想皇位,企图谋反,红狸也是恨的。每回下山,惹事只是遮掩,她都会暗中调查。
邬玥是江湖人,对朝堂纷争不了解,而她也没有什么其他身份去关注。
她炮灰身世设定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回家祭祖的时候遇上了山匪,全家惨死了,她侥幸活下来被师父带回去。
而知道她要去王府的事,除了红狸之外,就是她来到京都时碰面的郝英俊。
这派人来暗中埋伏,要杀她的背后黑手,极有可能就是那装傻的郝英俊。
怪不得他会说在京都混了迹几天一个子都没有捞着,可不是没有捞着嘛,钱都拿去使唤杀手干活了!
邬玥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的性子再洒脱豁然,那也不是看着自己被人刺杀了,还能笑着说原谅。
虽然之前她要走的剧情任务是要赴死,可没死成,那就要一码归一码了。
可,如果真是郝英俊动手,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之间并没有生死之仇吧。
邬玥打算回一趟王府找郝英俊问话,她看向红狸,“接下来你要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红狸摇头,脸上满是迷茫,像站在迷雾看不清前方的路,“一直以来我的目标就是要为父母报仇,可是,现在秦暨的性命又和大周有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邬玥想了想,说,“我觉得,这里面没准有误会。你父王不是秦暨杀的。”
红狸捏紧了拳头,“怎么可能不是他!秦暨他弑父,残害所有手足,控制幼帝,这是天下人人得知的事!”
她当然知道成王败寇,可是,她的父王不争皇位,一直都很安分。也没有得罪过秦暨。就算不放心,把他们幽禁在王府也好,偏偏他残暴的都杀光了。
血海深仇的影响会使人沉浸在仇恨的情绪里很正常,邬玥也没有认为红狸的反应有错。她只是作为局外人才会冷静的,“六岁,也是记事的年纪了。你当年有亲眼见到你父王被秦暨杀了?”
“”红狸迟疑了一瞬,她摇头,“并没有看见。但是父王他们都死了,我看见是秦暨拿着剑走动,剑在滴血。后来的事我昏迷,也记不清了。醒来时是王府的老仆带我逃出去,被追杀了很久。老仆死了,我流离失所,苟且偷生,只能当个小乞丐,开始了躲躲藏藏。被师父带回去了之后,我才是安稳了下来。”
邬玥猜测,“或许,那一夜,秦暨并不是来杀你的父王,而是来救他的呢。杀你们的是另外一批人,只是用他的名义。”
任谁说出这话,红狸听到后都会冷下脸来,认为可笑至极。可说的人是邬玥,她就能够冷静,开始思考这里面是不是真有问题。
“你这样说,我也迷茫了。”红狸忽然发现,她这些年就是把仇人认为是秦暨,并没有想过要去查证。
只是,红狸说的酸溜溜,“师姐,你为何这样说?你们才认识不过两天,就如此信任他了吗。”
“我不是信任他,而是基于看他所做的事。”邬玥解释,“他或许有很多暴政行径,可你经常往山下跑,想必也看见了老百姓一年比一年过的要好,大周处在欣欣向荣的前景里,这就是他的功劳。”
“看一个人,不要光听别人道听途说他怎么怎么样。你要去看他真的做了什么。且,秦暨和包太师是朝堂上分为两派的政敌。包太师打着保皇党的旗帜要清君侧,可他的真实目的真是保皇吗?难道不是因为想要一个傀儡皇帝吗。”
邬玥在京都几天也不是白混,有打听到不少事。
听别人说的形象是单薄的,唯有自己接触了才能知道是如何的具体人格。
邬玥给了个建议,“光猜测无用,你可以随我回王府,你当面问他,就直接问,问他,是不是他杀了你的父王。”
“师姐,他要真是凶手,我这样遗落的后人出现反而给他机会斩草除根。”红狸犹豫,“而且,真是他的话他也不会承认啊。”
邬玥却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他杀的,他肯定会承认。因为,你现在什么也不是,他并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承认后你看他不爽,又拿他没办法,反而还会给你痛苦,这是他的作风。干好事或许不说,但是干坏事,肯定坦坦荡荡。”
“师姐对他的评价还真高。”红狸心里不太爽,总觉得她的师姐要被抢走了。
“当然,你的担心也并非没有道理,让你去涉险,我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确实不靠谱。”邬玥耸了耸肩,“所以,我也只是提议,要不要去由你自己决定。”
她话已至此,转身离开,红狸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冲着她的背影喊。
“师姐,你原谅我了?”
“谈不上原谅,刚才已经小小的报复了一回。如果你的小金库交给我,或许我能考虑考虑。”
邬玥背着她摆手。
晚风把乌云吹来遮住了明月,她的身影也隐匿在了黑暗里消失不见。
邬玥知道红狸对她的依赖。比起其他折磨,精神上的报复才是最痛苦的。
毕竟,她们多年相处的情谊不是假,她十分了解红狸,是有猜到这件事里大概会有红狸的插手,但邬玥也绝对相信,红狸不会伤害她。
因为这件事,真要恨到绝交的地步也不至于。但生气肯定是有,刚才邬玥就是故意逼着红狸直面愧疚而崩溃。
“没问题,全都给你!”
红狸笑了起来,还未消散在眼眶里的水雾闪烁细碎亮光,她还是朝着邬玥的背影追去。
师姐不会伤害她的,红狸是这样坚信着。既然是这样建议,那就是有保证秦暨不会动手。
“师姐,等等我!”
语气可比从前都要欢快了几分,不过是少女般年纪,何必整日的忧心忡忡——
作者有话说:——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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