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傅氏集团总部,顶层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不近人情,然而最近一种微妙的变化,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员工间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位以严谨高效冷峻无情著称的掌舵人傅先生,似乎不太一样了。
总裁办公室外间的助理lvy感受最深。
送文件进去时,她不止一次捕捉到傅总看着手机屏幕,素来紧抿的薄唇竟会牵起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那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审阅千亿合同,可屏幕上分明只是一张傅太太姜璨在阳光下发呆、或者抱着一只布偶猫的日常抓拍。
甚至有次,她在汇报一个关键项目进展时,发现傅总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落地窗的钢化玻璃,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放空了几秒,那冷硬的侧脸线条竟奇异地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茶水间成了信息交换中心。
“你们发现没?傅总最近气色特别好!”
“对对对!感觉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这个词能用吗?”
“何止!上次市场部老吴方案出了个大纰漏,吓得腿都软了,结果傅总居然没发火!就皱了皱眉让他重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天呐……这太反常了!按照傅总以前的习惯,老吴不死都要脱层皮以儆效尤……”
流言开始滋生、发酵。
很快,一个看似合理的真相在私下里迅速传播开来:傅总那位传说中病弱出国休养多年的白月光白琳溪小姐不是回来了吗。
傅总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铁树开花,枯木逢春啊。
难怪心情这么好。
“肯定是白小姐回来了呀,傅总以前就对她不一样。”
“对对对,那位白小姐真的好温柔……长得太漂亮了。听我姐说她在艺术圈风头很劲,还经常做慈善,真的人美心善,和傅总好般配。”
当lvy在洗手间隔间听到几个中层女职员兴奋地八卦着傅总和白小姐破镜重圆的喜讯时,她眉心狠狠一跳。
作为少数能接触到核心信息,且与傅总的特助宋褐对接过消息的人,其实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傅总那些频繁的私人行程调整、宋特助对姜璨喜好的精准掌握、以及先生提到太太时那微妙的眼神变化……
她其实也不清楚这些猜测是真是假,但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他们所猜测的大概率不是事情实情-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空气冷凝如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却丝毫驱散不了室内的低压。
徐菀端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笑意。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放在昂贵紫檀木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正是白琳溪精心准备的“艺术品投资市场分析报告”。
“臣寒呀,小琳这份报告我仔细看过了,”徐菀笑眯眯,声音温柔甜腻,眼神却十分戏谑,带着些看好戏的戏份。
“思路清晰,数据详实,对新兴藏家和市场痛点的把握很精准呐。”
“琳溪本就是高学历人才呀,人长的又漂亮,这段时间呢可以先待在你身边,担任特别助理,负责艺术品投资板块的初期搭建和运营。你看怎么样?”
徐菀虽然是询问的态度,但其实她能亲自前来,估计是傅倩同意的。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既不失干练,又柔化了锋芒。
傅臣寒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背脊挺直如松。
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线绷紧的弧度泄露着内心的不悦。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那份报告,并未停留。
“集团人事任命,自有流程和标准。”
傅臣寒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一个初涉商界、毫无集团内部经验的人,直接空降核心部门担任特助,负责重要战略板块?
“琳溪可以先跟着策划部的lvy学习嘛。”
徐菀一想,觉得不妥,她示意助理先出去。
侄子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但这份直白的抗拒,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臣寒呀,规规嘛,不过是管理的工具,小琳这次进入公司呢,其实也不单单是我和阿倩的意思。”
徐菀挤眉弄眼,假装被逼无奈的模样,唉声叹气半晌才说:“她家和老爷子是世交,你说战友的孙女想进入公司学习,我们还能拒绝吗不是。”
办公室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傅臣寒的目光在舅母反复无常的表情上。
他心底的厌烦在翻涌。
“明天宋褐会带她。”傅臣寒懒得多说,拿过咖啡杯就利落起身,站在窗前背对她们。
徐菀紧绷的神色瞬间放松,虽说过程有点曲折,但看着事情办成,还是高高兴兴的。
傅臣寒没有再理会她。
他径直转身,走向巨大的办公桌后,拿起一份厚重的文件,声音毫无波澜地下达指令:
“lvy……让宋褐来,下午新员工会来报道,让宋褐去走流程。通知各部门主管,下午三点,顶层会议室,新项目启动会。”
他公事公办的语气,直接将白琳溪定位成了一个需要被安排和通知的新员工。
lvy立刻应声,旋即进来:“是,傅总。徐女士,请跟我来。”
傅臣寒的冷漠疏离像一盆冷水。
徐菀也站起身,看着侄子挺拔却透着孤绝冷漠的背影,虽然事儿办成了,她心头掠过一丝惆怅。
他比年前更世故成熟些了,现在竟然已经能容忍这些事情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要是放在以前,恐怕还要难搞些。
但她很快调整好跟着林薇离开。
徐菀晃晃悠悠地边走边想,基因都差不多,怎么别人家的孩子成长的就这么快呢?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哎算了算了,人比人气死人啊。
等徐菀离开,厚重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傅臣寒一人。
他维持着站立的姿势,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手中的文件被他捏得边缘发皱。
窗外阳光炽烈,却丝毫温暖不了他周身散发的寒意。
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意和源于至亲的压抑感,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烦躁,疲惫。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提示。
傅臣寒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自动显示的锁屏壁纸,赫然是姜璨。
照片抓拍于某个慵懒的午后,她抱着一只巨大的毛绒熊,蜷在阳光下的沙发里睡得毫无形象,几缕发丝调皮地粘在脸颊上,嘴角还带着点可疑的晶莹。
背景是家里那面被她强行贴上各种奇怪贴纸的墙,色彩斑斓,乱七八糟,与他办公室的冰冷秩序格格不入。
傅臣寒紧绷到极致的心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极其轻柔地拨动了一下。
这个壁纸设置不是他设的,不知道是姜璨趁他不注意,自己把自己自拍放上去了——
但傅臣寒此刻竟然没有反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张照片,脑海中出现更加清晰的一个信号。
想她了。
他缓缓松开捏着文件的手,任由那份沉重的报告滑落在桌面上。
他需要她。
现在-
夜色浓稠如墨,将城市最后的喧嚣吞噬。
傅臣寒推开大门,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映照出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焦躁。
集团冗长的跨国会议,家里锲而不舍的施压,还有白琳溪那恰到好处、无懈可击却令人窒息的专业汇报……
傅臣寒皱着眉,粗大宽厚的骨掌扯松了领带,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随意丢在客厅沙发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脚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踏上铺着厚绒地毯的旋转楼梯,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推开主卧的门,室内只留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她惯用的玫瑰与雪松混合的淡雅香气,以及……属于姜璨的、安稳的呼吸声。
宽大的床上,姜璨侧身蜷在蓬松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肩头和散落在枕上的乌黑长发。
她显然已经熟睡,呼吸均匀绵长,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卸下所有防备的猫,慵懒而沉静。
暖黄的灯光在她柔和的睡颜上投下温柔的阴影,长睫在眼下形成两弯静谧的月牙。
这幅安详到极致的画面,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傅臣寒紧绷到极点的神经。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和压抑的侵略感。
没有言语,他直接掀开了被子一角,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她裸露的肩头,顺着那优美的弧线滑向纤细的锁骨。
睡梦中的姜璨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惊扰,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满被打扰了美梦。她迷迷糊糊地想要翻身躲开。
傅臣寒却不给她机会。
他俯下身,灼热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他精准地攫取了那微微嘟起的红唇,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他压抑了一整天的焦躁和一种近乎凶狠的索求,完全不同于平时的克制试探。
他撬开她的齿关,强势地攻城略地,吮吸着她的气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进去,融入骨血。
“唔……”姜璨被弄醒了。
浓重的睡意和唇齿间霸道的气息让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他铁钳般的手臂牢牢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睁开迷蒙的狐狸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眼前这张放大的、写满欲望和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沉情绪的俊脸。
……傅臣寒怎么了?
短暂的惊愕过后,敏锐缓慢回笼。
她没有激烈的反抗,反而在那几乎令人窒息的深吻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像一头受伤后急于舔舐伤口、确认领地的狼。
她心底叹了口气,带着点被打扰清梦的无奈,更多的是一种了然和纵容。
她放松了身体,不再试图挣脱,反而抬起有些无力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原本推拒的手,也变成了安抚性的轻拍,在他紧绷的背脊上缓缓游移。
她开始浅浅回应他的吻,舌尖温柔地与他纠缠,试图化开他那份近乎自虐的凶狠。
无声地传递着“我在,别急”的信号。
她的回应像一泓温热的泉水,瞬间浇熄了傅臣寒心头那点带着戾气的火焰。
他吻着的力道渐渐放缓,从凶狠的掠夺变成了缠绵的索取,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眷恋和更深沉的渴求。
唇齿交缠间,气息灼热。
傅臣寒的吻渐渐从暴风骤雨转为深沉的缠绵。
他捧着她脸颊的手滑入她浓密的发丝,托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重和更深沉的、难以言说的渴求。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掠夺,而是细细品尝着她,感受着她每一次细微的回应带来的悸动。
而姜璨在他炽热的怀抱和深吻中,像一只被骄阳晒暖的猫,餍足地眯起了眼。
他紧紧抱着姜璨,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汲取着她身上源源不断的温暖和安定。
良久,他才喘息着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暗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吵醒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事后的性感,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那点清冷的调子,只是气息不稳。
姜璨看着他这副明明急不可耐,事后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像羽毛拂过心尖。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紧抿的唇线,眼神慵懒又带着洞悉一切的狡黠,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
“傅总这是……在外面受委屈了?”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像只逗弄大型犬的狐狸。
傅臣寒身体一僵,被她一语道破心思,耳根瞬间染上薄红。
他别开脸,避开她灼人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硬邦邦地否认:“胡说什么。”
但那紧搂着她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姜璨也不戳穿他。她像安抚一只闹别扭的大型猫科动物,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梳理着,动作带着无尽的慵懒和包容。
“好好好,是我胡说。”
她声音温软,带着哄孩子的语气。
“我们傅总英明神武,怎么会受委屈。”
她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不过……下次想我了,可以直接说。或者……”
她故意顿了顿,指尖暧昧地划过他睡衣下紧实的胸膛,“……像刚才那样行动表示,我就很欢迎。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被傅总……更有意思。”
她的话语大胆又娇嗔,却意外驱散了傅臣寒心头最后那点冰冷和别扭。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慵懒而轻易就能看穿他所有伪装并精准安抚他的美艳妻子——
傅臣寒认命地叹息一声,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馨香柔软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妥协和不易察觉的依赖:“……好。”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霸道的命令,“睡吧。”
姜璨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满足地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暖炉的猫,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傅臣寒抱着怀中重新陷入沉睡的温暖身体,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连日来的疲惫、压抑和那些冰冷的算计,仿佛都被这宁静的暖意彻底驱散。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深邃的眼眸里,冰霜尽融。
他拥着她,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色深沉,室内温暖如春。
第22章
烁璨娱乐办公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室内却一反外界想象的浮华喧嚣,布置得极简而充满艺术。
姜璨陷在宽大舒适的办公椅里,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和项目企划书。
岑长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恨铁不成钢:“我的姜大小姐!你还有心思看报表?”
“白琳溪都快骑到你头上开染坊了!傅氏上下谁不知道她现在天天粘着傅臣寒,同进同出,金童玉女的CP通稿都快满天飞了!你就真的一点不急?”
姜璨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点了点屏幕上一个关键数据,示意助理记下。
她看了岑长乐一眼,声音平静无波:“有必要吗?说的好像傅臣寒已经准备娶她进门了。”
“我看你是佛光普照了!”岑长乐翻了个白眼,“周盈那暴脾气可已经杀过来了,白琳溪团队最近那波营销你看了没?那完全是把周盈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我说实话太不给周盈面子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周盈面无表情的进来,她摘下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里此刻看不出丝毫表情。
“——从事情发展到现在,我真有些想不明白。”
“这会儿这事儿,您必须给我个说法吧?”周盈把限量版手包重重摔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您的的情敌搞商战为什么被波及受害的是我?”
她冷淡地把手机怼到姜璨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几篇娱乐营销号的“深度分析”文章,标题极具煽动性:
《新晋名媛白琳溪惊艳亮相慈善晚宴,气质完胜“艳俗”国际影后》配图是白琳溪温婉浅笑和周盈一张略显夸张的舞台妆抓拍。
《真正的优雅源于底蕴!白琳溪谈艺术修养,暗讽某些明星空有皮囊》文中引用白琳溪采访片段,含沙射影指向周盈。
《傅氏新贵白琳溪或将进军影视?顶级资源倾斜,或改写娱乐圈格局》暗示傅氏资源将全力支持白琳溪,挤压周盈等“老牌”明星空间。
“?”岑长乐只是知道白琳溪拉踩周盈这码子事。
但她完全不知道具体内容啊!
现在仔细一看这些用词及其狠辣的标题内容,她简直笑得停不下来。文娱这些人果然是有钱就是娘,资源和钱给到位了,什么尖酸刻薄的话都说得出来。
“我周盈空有皮囊?”周盈笑容都有点挂不住了,“她算什么东西,硬塞进傅氏,靠拉踩别人博眼球空有清高的世家小姐进军影视?她那张寡淡的脸,演个背景板都嫌没存在感的丫鬟脸,她敢拉踩我?”
周盈气笑了:“你就说怎么办吧,姜璨。”
周盈这些年拼杀到国际影后的位置,这么多年浮浮沉沉地过来了,但凡是圈内人敢和她这么拼营销,凡事有输有赢她输的起。
结果被一个圈外毫不相干的人如此羞辱?
连姜璨都喊出来了啊……
姜璨笑了下,目光落在那些刺眼的标题和内容上,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她放下平板,接过周盈的手机,指尖缓慢地划过那些充满恶意的文字和刻意对比的图片。
就在这时,她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推送。
「傅:晚上有重要应酬,不回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岑长乐和周盈都屏息看着姜璨。
姜璨看到周盈捏着手机的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脸上惯有的慵懒和漫不经心,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静。
然后,在岑长乐和周盈紧张的注视下,姜璨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容,也不是嘲讽的冷笑。那是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她把周盈的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动作优雅得像在放置一件艺术品。
“好了,我的两位宝贝,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你们这么委屈?”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办公桌上,十指交叉支着下巴,目光扫过那几篇刺眼的通稿,笑眯眯道。
“既然这位白小姐这么喜欢玩舆论,这么想踩着别人的脸往上爬,这么急着证明自己有多优秀……”
她唇角的笑意加深,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我可以陪她玩玩。”
“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顶级资源,什么叫……”
姜璨微微歪头,眼神如同盯住猎物的狐狸,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
“真正的资本。”-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格调高雅的咖啡厅内。
白琳溪端着一杯手冲瑰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关于姜璨昨夜又现身某西陵夜店、与一群新锐艺术家把酒言欢的八卦推送,唇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讥诮。
傅太太姜璨?
这位以高调、娇纵、没心没肺闻名的正牌夫人,最近除了流连夜店、花钱如流水,似乎毫无作为呢。
白琳溪甚至听到风声,说姜璨身边的朋友,都在怂恿她来找自己麻烦。
来找她的麻烦?
白琳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姜璨那种被宠坏的性子,冲动易怒,毫无城府。
只要她敢来集团闹,或者在任何公开场合对自己出言不逊、举止失当……
她白琳溪只需摆出温婉忍让,委屈受辱的姿态,傅臣寒那种极度厌恶麻烦、注重秩序和理性的男人,会怎么想?
更别提男人自古以来都逃不过红白玫瑰的诅咒,她不相信傅臣寒能对她这位曾经的白月光没有一丝怜惜和幻想,也不相信姜璨能在这段婚姻里取得长久的偏爱——
男人,只有对得不到的东西才会产生禁忌和刺激。
她甚至能想象傅臣寒对姜璨的厌烦加深、对自己心生怜惜愧疚和渴望的样子……
“脾气很大么……没关系,我脾气好。”
白琳溪抿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回甘,像她此刻的心情。最好再大一点,闹得更难看一点。
我等着你呢,傅太太。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装扮极其优雅得体的一位女士走了进来。
穿着一身剪裁完美质感极佳的烟灰色羊绒套裙,颈间系着一条图案独特,色彩搭配极具艺术感的丝巾。
白琳溪作为浸淫艺术圈,对美学和顶级奢侈品有着深入研究的人,瞬间被这位女士吸引。
那份沉稳内敛的气度,那种无需张扬便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以及那条丝巾……白琳溪有些惊讶。
那是意大利一个极其小众,只接受私人定制,以艺术性和顶级工艺闻名的奢侈品牌。
不是有钱就能买到,需要极高的审美认同和一定的圈层
地位。
她带了很多年这个品牌的丝巾,几乎从未跟人撞车过。
这位女士……
白琳溪在脑中迅速搜索着城中顶级豪门和艺术收藏圈的女性,却对不上号。
女士并未停留,径直走向里面的VIC包间,身影消失在门后。
白琳溪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杯,却发现指尖有些微凉。
一丝怪异悄然爬上心头,让她有些疑惑,冲淡了方才对姜璨可能找麻烦的期待-
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傅臣寒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视频会议,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助理宋褐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需要紧急签批的文件,同时觑着老板的脸色,斟酌着开口:
“傅总,那个……您今晚……还是回老宅那边吗?”
宋褐问得委婉。他已经连续一周没在傅臣寒的日程表里看到“回金阙天宫”的安排了。
傅臣寒签字的笔尖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宋褐心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以一种极其谨慎、仿佛在汇报重要商业机密般的语气,小声补充道:“傅总,其实……太太那边……林管家今天早上跟我提了一嘴,说太太最近……嗯……虽然出去玩得是有点晚,但是……”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组织语言找补,“但是太太每次喝多了回来,好像……好像嘴里都念叨着您的名字来着?林管家说听着挺委屈的……大概,可能……也是想您了?”
宋褐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情报有点苍白无力,额头都冒了点虚汗。
傅臣寒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有立刻说话,深邃的目光落在宋褐紧张的脸上,看得宋褐心里直发毛。
就在宋褐以为自己多嘴要挨训时,傅臣寒紧抿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奈?
她想他了?
傅臣寒脑海里瞬间闪过姜璨那张在夜店灯光下笑得没心没肺的脸,还有那些关于她挥金如土、醉生梦死的八卦标题。
想他?宋褐这找补未免拙劣。
但奇怪的是预想中的烦闷和怒意并未升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情绪。
她不就是一直这样吗。
慵懒,娇气,爱玩,花钱大手大脚,像只永远也关不住,只想享受阳光和自由的懒猫。
他当初娶她,不也是看中了她本身省心的特质吗。
怎么现在,反而就对她生出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难道期待她像深闺怨一样守在家里为他牵肠挂肚?期待她争风吃醋大动干戈?
这根本就不是姜璨。
是他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投入了太多不该有的情绪,失了分寸。
一丝清晰带着冷意的理智回归脑海。
傅臣寒眼底那点因宋褐找补而起的细微波动彻底平复。
他垂下眼帘,看着文件上自己刚签下的名字,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无波,甚至带着点释然。
“知道了。”
她一向如此。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宋褐愣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老板这反应是喜是怒,但见他没有发火的意思,赶紧松了口气,准备退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手里端着一杯冰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宋褐关于姜璨醉酒念叨他名字的拙劣找补,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试图筑起的理性壁垒上。
“傅总。”白琳溪温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刻意放低的柔。
傅臣寒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汇报。
白琳溪走到他身后不远的位置停下,开始如常汇报艺术品投资部的最新进展。
她的声音依旧清晰,条理分明,傅臣寒心不在焉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她穿着合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步伐从容。走到傅臣寒办公桌前,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工作。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汇报内容逻辑严密,数据详实,对项目推进中的难点和解决方案也分析得头头是道,充分展现了她作为特别助理的专业素养和价值。
她刻意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专注工作的姿态,语气坚定,没有任何逾矩的暗示。
傅臣寒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然而,汇报的内容渐渐偏离了轨道。
从市场分析,滑向了“傅总您最近太辛苦了”、“要注意身体”的关切,再然后,话语里开始掺杂一些模糊的、带着暗示性的边界试探。
“……傅总,您看这份合作方的资料,他们COO特别欣赏您雷厉风行的作风,说……很像他年轻时的样子,充满了令人心折的魅力。”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吹拂耳廓的气息感。
傅臣寒的眉头骤然锁紧。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锋,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警告,直直刺向身后的人:“注意你的身份和措辞,这里是工作场合——”
他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目光凌厉地锁定在白琳溪身上——她戴着一顶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的优雅礼帽,帽檐的阴影下,只能看到精致的下颌和涂着豆沙色唇膏的唇。
穿着也是白琳溪惯常风格的米白色套装,身姿挺拔。
然而,就在傅臣寒那声冰冷的呵斥出口的瞬间,白琳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
她甚至微微抬起了手,似乎想触碰他的手臂。
傅臣寒心生厌恶,她怎么敢?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带着一股狠厉的力道,猛地攥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踉跄了一下。
就在傅臣寒准备甩开这只不知分寸的手时,他攥着的那截手腕肌肤细腻温软的触感,以及那声痛呼的声线……让他动作猛地一僵!
这感觉……这声音……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目光死死盯住被自己攥在掌中的手腕。
帽檐下露出的,不是白琳溪那张温婉含蓄的脸,而是一张娇俏灵动、带着狡黠笑意的、此刻正微微蹙眉呼痛的熟悉面孔——
“姜璨?!”
他几乎失声,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大半,深邃的眼眸里写满错愕。
姜璨趁机挣脱他的钳制,揉着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嘴里嘶嘶地吸着冷气,小脸皱成一团,嗔怪地瞪着他:“傅臣寒!你谋杀亲妻啊!疼死我了!”
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哪有半分真正的疼痛,全是恶作剧得逞后亮晶晶的笑意。
她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劲瘦的腰,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抱怨:“吓死我了……你刚才那眼神什么意思啊,怎么?以为是你那朵温柔可人的小白花,就迫不及待想教育人家啦?”
傅臣寒被她撞得后退半步,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怀里温软馨香的身体是真实的,那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从刚才的冰冷震怒拉回现实。
只是下意识地搂住她防止摔倒。
傅臣寒低头,看着怀里仰着小脸、笑得一脸狡黠得意的姜璨,心头百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到底在搞什么鬼……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紧张。
她微微眯起眼,像只发现猎物破绽的狐狸,红唇勾起一个危险又迷人的弧度,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暧昧:“嗯?你这么紧张啊,傅总?”
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胸口,“该不会是……真跟你的白助理调情了?说了
什么不能让我听见的……悄悄话?嗯?”
她眼波流转,带着促狭的审视,仿佛要把他心底那点幽深全部勾出来。
傅臣寒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心头那点刚平复的烦躁又隐隐升起,夹杂着被她捉弄的羞恼。
他别开脸,试图维持冷静:“你在想什么?没有的事!”
“是吗?”姜璨显然不信,她退开一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随即眼珠一转,戏瘾又上来了。
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哀怨、柔弱又清冷的声线,眼神也变得泫然欲泣,模仿着白琳溪那种小白花的气质。
“师哥……”她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手指轻轻揪住他胸前的衬衫衣料,“是我……琳溪。这些年,我……我在国外,没有一天不想你……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好,是我太懦弱,离开你……现在我回来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求能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傅臣寒的表情,身体柔弱无骨地往他身上靠,像一株需要依附的菟丝花。
“可是……可是我看到你身边有了别人……那个妖艳的坏女人……她是不是……是不是把你勾引走了?臣寒哥,你告诉我……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我的一点位置?”
傅臣寒:“……”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却用着白琳溪的腔调,说着那些矫情又充满暗示的话,一股强烈的违和感……隐秘的刺激感猛地冲上头顶。
理智告诉他这是姜璨恶劣的玩笑,是假的!但身体却在她刻意的模仿和贴近下,诚实地产生了反应,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幽深晦暗的念头。
“姜璨!别玩了!”他声音沙哑地低斥,试图推开她,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姜璨精心编织的、充满背德诱惑的角色扮演游戏中摇摇欲坠。
“嘘……”姜璨用指尖抵住他的唇,眼神魅惑如丝,依旧用着“白琳溪”的腔调,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别推开我……师哥……难道你忘了我们曾经……那么美好吗?那个女人……她懂你什么?她只会花你的钱,在外面招蜂引蝶……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身体若有似无地磨蹭着他紧绷的身体,感受着他逐渐升高的体温和越来越重的呼吸。
傅臣寒的呼吸彻底乱了。理智的弦绷紧到极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眼前是白琳溪楚楚可怜的脸和哀怨的控诉,怀里却是姜璨火热真实的、充满诱惑的身体。
两种截然不同的刺激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毁灭性的漩涡,疯狂撕扯着他的意志。
他眼底的冰层寸寸碎裂,翻涌出深沉的、近乎失控的欲念。
“你……”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看着姜璨那张带着恶作剧笑容的脸,一个疯狂的念头破土而出——既然她想玩,那就陪她玩到底。
把她当成白琳溪又怎么样?说到底不还是同一个人吗。
他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按进怀里,低头就要狠狠吻上那不断吐出蛊惑言语的红唇。
动作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凶狠和即将冲破禁忌的凶猛——
“叩、叩。”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室内灼热粘稠的暧昧空气。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白琳溪那温婉清晰、绝不可能错认的声音:
“傅总?您在吗?关于下午那份预算调整方案,我有些新的想法,想跟您当面汇报一下。”
傅臣寒的动作瞬间僵住。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欲念和疯狂瞬间冻结。
姜璨也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的戏谑和魅惑瞬间褪去,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更浓烈的、看好戏般的兴味取代。
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对着傅臣寒,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极致愉悦:
“她来了哦。”
第23章 -
姜璨无声的口型和眼中闪烁的恶趣味光芒,像火星溅入傅臣寒濒临崩断的神经。
门外,白琳溪温婉的声音如同催命符:“傅总?”
就在傅臣寒被这内外夹击的混乱局面激得额角青筋暴跳、即将失控的瞬间,怀里的妖精却瞬间变脸!
姜璨猛地推开他一点,原本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明艳张扬的傅太太,柳眉倒竖,一双狐狸眼燃着怒火,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得足以让门外的人听见。
“好啊你傅臣寒!你有我这么个明艳大美人当老婆,都敢在办公室里偷腥?还把小情人藏到眼皮子底下玩金屋藏娇?”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高跟鞋尖踩在他锃亮的皮鞋上,力道不重,带着很重的调情惩罚的意味。
笑容明艳而恶劣。
“嘶……”傅臣寒猝不及防,脚背传来一阵钝痛,瞬间将他从情欲的边缘拉回一丝理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倒打一耙的女人,一股被彻底戏弄的怒火混合着荒谬感直冲头顶。
“我没有!”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为压抑怒气和情欲而沙哑变形,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想把这兴风作浪的小混蛋狠狠揉碎。
姜璨被他铁钳般的手臂勒得轻哼一声,却丝毫不惧,反而踮起脚尖,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带着恶劣的笑意,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挑衅:“哦?没有?那你……”
她的膝盖,若有似无地顶了一下他西裤,眼神像淬了蜜糖的钩子,“……您这是什么反应呀,傅、总?”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傅臣寒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
所有的解释克制和在第三者面前维持体面的想法,都被这赤裸裸的挑衅和身体最诚实的反应烧成了灰烬。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一堵住这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用最原始激烈的方式,让她为自己的过分付出代价。
“姜璨,你很好。”他从齿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带着冷淡的怒意,将她按倒在宽大冰的办公桌上!
文件、钢笔、名贵的镇纸被粗暴地扫落在地,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俯身压下去,吻是惩罚,也是带着吞噬一切的凶狠掠夺。
手掌带着惩罚的力道撕扯着她身上那件模仿白琳溪风格的米白色套裙,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动作狂野而激烈,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爆发力,不再是循规蹈矩的绅士,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只想发泄的凶兽。
姜璨承受着他狂风暴雨般的吻,非但没有反抗,反而发出小猫般满足又带着点痛楚的呜咽。
指甲在他平整的西服上留下暧昧的褶皱。
她很享受。
享受这种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带来的极致刺激,享受将他这座万年冰山彻底点燃、为她失控的快感。
这比任何夜店的狂欢都更让她着迷。
门外,白琳溪脸上的温婉笑容早已僵硬。
里面先是传来模糊的争吵,姜璨那句“偷腥”和“当我死了”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当然得意,当然开心,差点没绷住想笑。
没想到这位名声在外的傅太太就这么点手段,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重物扫落和撕裂的声音,再然后……
便是一种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
压抑又激情,或夹杂着女人似泣似吟的细微呜咽。
……白琳溪的手指死死抠着文件夹的边缘。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他们在里面……在傅臣寒的办公室里而且还是
在她敲门之后?在她这个“外人”的见证下?!
她一方面讨厌他们夫妻待在一起,另一方面又阴暗地希望他们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吵得更凶、甚至彻底决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里面的动静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种暧昧粘稠的气息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咔哒。”
门从里面被拉开。
傅臣寒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
昂贵的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两三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上面甚至有新鲜的褶皱。
男人发丝凌乱,俊美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激烈情事后的余韵。
耳根那抹薄红也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Linda?”他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事后的磁性,努力维持着平静,“什么事。”
一股混合着麝香、汗水和某种女性特有甜香的、极其暧昧浓烈的气息,随着门的打开,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白琳溪。
她脸上的平静面具几乎碎裂。
她强忍着作呕的冲动和翻江倒海的嫉妒,目光飞快地扫过傅臣寒身后一片狼藉的办公室——散落的文件,倒下的椅子,还有……办公桌边缘垂下的一小截被撕破的米白色衣料。
“傅总,”白琳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刺眼的痕迹上移开,看向傅臣寒,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是关于下午那份预算调整方案,我有些新的想法……”
她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深处,一个慵懒娇媚,带着浓浓餍足和撒娇意味的女声清晰地飘了出来:“老公——!我饿了嘛!好想吃云顶那家的黑松露和牛塔塔!现在就要你快点订嘛,要他们主厨亲手做的哦……”
是姜璨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亲昵。
傅臣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脸上那点强装的平静彻底破裂,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无奈纵容和极度羞耻的复杂表情。
他喉结滚动,几乎是立刻对白琳溪说道:“方案放我桌上,明天再说。你先回去。”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急迫,甚至没等她回应,就略显仓促地想要关上门。
白琳溪被这毫不留情的驱赶刺痛。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窥探欲驱使着她,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她鬼使神差,极其迅速地朝门缝里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办公室深处,宽大的办公桌后。
姜璨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衣衫不整地躺着。
相反,她姿态慵懒地斜倚在傅臣寒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老板椅里,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着傅臣寒那件昂贵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堪堪遮到大腿根。
修长白皙的双腿交叠着,随意地搭在办公桌边缘,脚上还勾着她那双精致的米色高跟鞋。
而最让白琳溪瞳孔骤缩、呼吸停滞的——姜璨的颈间,赫然系着一条丝巾,那条和她今一在咖啡厅见到那位神秘女士同款!
那个意大利小众定制品牌的丝巾!
鲜艳独特的图案,缠绕在姜璨纤细优美的脖颈上,与她披散的乌发,慵懒餍足的神情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更致命的是,姜璨此刻看向门口方向的眼神。
那眼神并非愤怒或挑衅,而是一种……带着点玩味、一丝怜悯、以及毫不掩饰属于胜利者的妖娆风情。
她甚至还对着白琳溪的方向,极其缓慢充满暗示性地舔了一下自己微肿的红唇。
露出一个足以颠倒众生、娇媚入骨的笑容。
——那条丝巾!
那条象征品味和审美的丝巾,竟然在姜璨身上,还被她以如此.….如此放荡的方式系着!
看着姜璨这身米白色系温婉的装扮,一个令她浑身冰冷的念头疯狂滋生。
傅臣寒……他是不是,把姜璨当成了自己的替身?
他是不是在透过姜璨这副刻意模仿自己风格,却又比她更妖娆放浪的皮囊,在寻找自己的影子?
满足他某种….….扭曲的幻想?
“他怎么能……怎么能让这种人.……当我的替身?!”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傅臣寒!你弄疼我了!”
姜璨揉着被攥出红痕的手腕,嘴上抱怨,眼底却全是恶作剧得逞后亮晶晶的笑意,“开个玩笑嘛,这么大火气?人家白总监温温柔柔的,才不会像你这样粗鲁!”
傅臣寒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方才被撩拨起的欲念早已被冰冷的怒火取代。
他看着姜璨那张毫无悔意,甚至带着挑衅的娇俏脸蛋,被愚弄的愤怒灼烧着他的理智。
她怎么敢?!
怎么敢用这种方式,把那些耻于承认的、幽暗扭曲的幽暗,赤裸裸地勾引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尽管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玩笑?”
傅臣寒的声音像淬了冰渣,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道砸下来,“姜璨,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什么叫底线?白琳溪再不济,她也是傅氏聘请过来的美学教授!你怎么能这样戏弄取乐!”
姜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那双狐狸眼依旧弯着,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狡黠。
她歪着头,往前凑近一步,仰视着他因愤怒而紧绷的下颌线,气息拂过他喉结,可怜巴巴地道,“那傅总说说,学生犯了错,在老师面前……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刻意加重了“老师”两个字,眼神无辜水色涟漪,“我这不是……虚心向白教授学习,如何更好地取悦我的丈夫吗?”
“你——!”傅臣寒被她这颠倒黑白,强词夺理的本事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总能轻易找到他逻辑的缝隙,用她那套歪理邪说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她在激他,在享受看他失控的样子。
“不可理喻!”他推开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向门口,背影僵硬得像块千年寒冰,“姜璨,我真是把你惯的无法无天。”
厚重的办公室门被用力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也砸在姜璨的心上。
姜璨站在原地,揉了揉被推得有点发麻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紧闭的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受伤,但很快被更深的情绪覆盖。
她撇撇嘴,小声咕哝:“生气了不起啊,我又没说我很开心。”
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圈被他攥出的红痕,久久没有放下-
傅臣寒当晚没有回金阙天宫。
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
他住进了市中心一处不常使用的高级公寓,彻底切断了与姜璨的日常联系。
除了必要的集团事务,他拒绝任何私人沟通。
第三天,白琳溪在家收到一份包装极其精美、没有任何署名的礼盒包裹。
打开,里面是一张极其难求的、她仰慕已久的古典音乐大师的绝版黑胶唱片。
随盒附着一张打印的、没有任何称呼和落款的卡片,只有一行冰冷的印刷体。
「日前办公室内发生的不愉快插曲,深感歉意。此物略表心意,望工作不受影响。」
这份礼物,价值不菲,意义独特,足以显示送礼者的用心。
然而,那公事公办的措辞,那毫无温度的印刷字体,那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白琳溪收到礼物时瞬间升起的高兴。
这不是追求的信号,更像是一种划清界限的封口费和安抚剂。
她拿着那张冰冷的卡片,指尖发凉-
岑长乐风风火火地冲进姜璨的办公室,省略了角色扮演细节,听完她轻描淡写描述的恶作剧和傅臣寒的反应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姜璨,你是真的太逆天了,我真不行了,
你……你真是……”
岑长乐憋了半天,才找出一句合适的形容,“胆大包天!”
“你居然敢假扮白莲花去撩拨你家那座活冰山?!还差点被他当成真的给就地正法了?最后还被正主堵门?!”
她拍着胸口,一脸的后怕和难以置信,“不是大姐,你这操作……我是真服了,傅臣寒没当场把你拆了都算他定力惊人了!他现在还不回家?我的天,你这回肯定玩脱了好吗?你这不是玩火自焚是啥。”
姜璨窝在沙发里,一脸的无所谓:“他自己心里有鬼,怪我啊?”
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白琳溪确实不敢再去傅臣寒的办公室了,除非有极其重要且必须当面汇报的工作。
那份冰冷的礼物和傅臣寒周身散发的、比以往更甚十倍的、生人勿近的寒气。
“北美市场第三季度的收益率环比上升了27个百分点,主要得益于……”
傅臣寒的视线虽然落在平板屏幕上,但焦点却有些涣散,指尖停顿的节奏也略显凌乱。
甚至有一次,在宋褐提到一个需要他即刻做出批示的节点时,傅臣寒的反应慢了半拍,目光才从窗外某个虚无的点收回来。
这极其细微的异常,放在旁人或许根本无从察觉,但宋褐跟在傅臣寒身边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于无形的本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汇报的语速和内容没有丝毫中断或迟疑,心中却已迅速做出了判断。
宋褐立刻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姿态依旧谦逊而专业:“那您先忙,我先去跟进欧洲那边会议的确认函。”
得到傅臣寒一个轻微的颔首后,宋褐便拿着平板,步伐轻而稳地退出了书房,细心地将门无声地合上,没有留下任何需要追问的尾巴,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探究或好奇。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阳光缓慢移动的轨迹,以及傅臣寒再次陷入沉思时,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巨大的空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傅臣寒孤寂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面前没有文件,只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折射着冰冷的光。
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厚厚的玻璃幕墙之外,室内死寂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直面那场闹剧后,内心翻江倒海,日夜灼烧他的真实情绪——不是对姜璨胡闹的愤怒。
他无法克制地一遍遍回放当时的场景。
姜璨顶着白琳溪的装扮,用着白琳溪的腔调,说着那些匪夷所思的话……
他甚至产生了那样不可饶恕的念头。
这才是他真正愤怒和逃离的原因。
在姜璨那刻意的撩拨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变得非常可笑。
这份失控感,比任何商业对手的威胁都更让他感到烦躁不满,不愿承认。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起身离开,不再多想——
作者有话说:接吻接吻,没有身体描写了。
哎呀,女主喘气是装模作样给女配听的,没有真枪实弹,审核大人求放过555
第24章 -
傅臣寒与姜璨陷入冷战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顶级圈层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金阙天宫的女主人久不露面,傅总常住市中心公寓,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
他们因为白琳溪的事情,真情实感的吵架了。
与此相对的,是傅臣寒与白琳溪之间,在外界眼中缓和甚至升温的关系。
虽然傅臣寒在办公室依旧冷若冰霜、公事公办,但那次办公室插曲后他送出的昂贵且投其所好的道歉礼物,以及白琳溪依旧能在傅氏核心项目中占据重要位置,都成了好事者眼中的证据。
“傅总终于清醒了。”
“白小姐才是良配啊,知性温婉……反正我一直支持他们两个。”
流言甚嚣尘上,几乎要将傅白修成正果渲染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令善国际,烟雾缭绕。
挑高近五米的天花板垂下一盏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切割精准的水晶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墙面覆盖着淡金色的丝绸软包,触感细腻,与意大利手工浮雕地毯上蔓延的缠枝花纹相映成趣。
傅臣寒和贺延南赵明轩几人难得小聚。
贺延南看着对面沉默抽烟,周身气压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冷的傅臣寒,放下酒杯,难得语气认真:“真闹到这份上了?真想离了?”
他了解傅臣寒,这次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冷硬持久。
傅臣寒掸了掸烟灰,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冰冷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商业决策:“不过是一桩各取所需的商姻。时间到了,自然结束。谈何想不想?”
将自己抽离于情感之外,仿佛在切割一段失败的投资。
赵明轩闻言,立刻嗤笑出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这不是废话吗?开什么玩笑,臣寒怎么可能真爱上姜璨那种女人?”
他故意拔高音量,带着刻薄的嘲弄。
“那种女人?哪种女人?”贺延南挑眉含笑,语气听不出情绪。
“哪种?”赵明轩夸张地摊手,“不就一个金玉其外的蠢货花瓶吗?我看她为了钱和乐子,什么底线都没有——”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要将对姜璨的所有不满都倾泻出来,“这种女人其实只该玩玩,娶回家真是我们傅总一大错误决定,现在原形毕露,傅总终于不用忍了……”
“没完没了了?”
傅臣寒突然出声打断,声音不高,“赵明轩,我还不知道你对姜璨有这么大的意见,忍多久了?”
他抬起眼,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冷冷地扫过赵明轩,那眼神没有任何怒意,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和厌烦。
赵明轩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寒,讪讪地闭嘴,但眼底的不忿更浓。
贺延南看着傅臣寒那副拒人千里,将所有情绪冰封的模样,又看看赵明轩那副蠢样……
贺延南怜悯的看了眼赵明轩。
仿佛是为了印证外界的猜测,白琳溪的生日宴即将到来,风声早已传遍。
地点选在傅家名下的私人庄园,邀请函一函难求。
更有确切消息传出,傅臣寒不仅会出席,还默许甚至支持了这场盛大的排场。
这几乎被解读为一种公开的站队和信号。
消息自然也第一时间传到了姜璨耳中。
彼时她正慵懒地躺在烁璨娱乐办公室的露台躺椅上晒太阳,听着岑长乐火急火燎地跟她告状。
“排场搞得特别大,用的规模绝对不是普通友人的规格……不是姐们,这不明摆着……”岑长乐急得团团转。
姜璨戴着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红唇。
她端起旁边的冰镇果汁,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声音透过吸管传来,模糊又慵懒:“那不挺好的,办生日嘛,就是要热热闹闹的。”
“挺好?!”岑长乐简直要抓狂,“你知道赵韵晚参股了我现在项目的对标公司吗,就是《京华》那个剧。现在她公开高调要参与投标,你看不出来什么意思?”
那是姜璨特意为喻野量身定做的献礼剧,投资巨大,要上星播出。
如果被赵韵晚截了,要么变成网剧要么延后再上星播。
但无论哪个结果,效果肯定没有今年年底上星好,时间拖得越久,搞不好还要出事故。
岑长乐不信姜璨看不出来这群人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看她大势已去,变着法来试探口风吗?
要是今天她赵韵晚敢截胡
并成功,明天周闻涛就敢追着烁璨娱乐猛打。
岑长乐到时候必定会受影响。
但看着姜璨目前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岑长乐压低声音,“你肯定有压箱底的杀手锏对不对?快告诉我啊!”
姜璨终于摘下了墨镜。
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那双漂亮的大狐狸眼,里面没有岑长乐期待的算计或怒火,只有一片带着点疲惫的坦然。
她看着岑长乐,红唇勾起一个极淡的笑:“真没招,好吗?”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林立的高楼,仿佛穿透了钢筋水泥,看到了那座冰冷的公寓。
“傅臣寒那次,是真的被我逼急了哦。”
他那样的人,最恨的大概就是被人撕下那层完美的伪装,看到里面溃败腐烂,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样子。
她重新戴上墨镜,将自己隔绝在刺目的阳光和好友探究的目光之外,身体放松地靠回躺椅,勾唇轻笑。
“所以啊,”她吸了一大口果汁,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声音恢复了惯有懒散,“傅总要给他的得力助手过生日而已,让他去过吧。”
这些岑长乐是真的皱眉了。
姜璨这么玩的话,京城那些最会落井下石见风使舵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先前姜璨逞过的威风,她以为逃得掉吗?
就连她都知道周闻涛身边的朋友至今都在记恨姜璨-
窗外城市夜景犹如星河铺展,而室内只剩下羊毛地毯吞没足音的寂静,仿佛时间在此驻足。
姜璨正陷在客厅那张宽大舒适的沙发里,脸上覆着一层深灰色的清洁泥膜,冰冰凉凉的。
其实下午岑长乐那番话她是有些顾虑的,但这群人好说歹说没有闹到她面前来。姜璨也就暂时搁浅了。
投影幕布上放着部轻松的综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她看得随意,指尖绕着真丝睡袍的带子,注意力本来就分散,没太集中在综艺上。
玄关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响,清晰得不容错辨。
这道声音让她动作一顿。
傅臣寒回来了吗?
那天傅臣寒摔下一句“不可理喻”之后,他们起码七八天没见过面了。
她微微侧头,看向玄关。
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厅那片特意设计的暗影里,像是刚从某个冗长的会议中抽身。
客厅暖黄的光线只勾勒出他挺括西装裤的利落线条和一丝不苟的鞋尖。
他没脱外套,领带松了一点点,但整体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冷硬气场。
面容在光影交界处有些模糊,看不清神情。
姜璨下意识地坐直了些,腿上的小瓷碗晃了晃,差点滑落。
她稳住碗,带着点没完全散去的睡意和真切的惊讶,声音从泥膜下透出来,有点闷。
“老公?”
那两个字带着纯粹的疑问,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阴影里的男人,脚步似乎极其细微地滞涩了一下。
男人目光扫过她糊着泥膜、只露出一双带着讶异眼睛的脸,扫过她身上那件舒适到近乎慵懒的酒红色睡袍,还有她身前显然被打断的惬意时光。
空气里弥漫着她常用的、带点柑橘调的香薰味和综艺节目的喧闹背景音。
“回来拿份文件。”
傅臣寒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事实。
眼神冷淡地掠过她,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她只是客厅里一件昂贵的摆设。
说完,他径直转身,走向书房方向。
姜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几秒后,书房门打开又关上的轻微响动传来。
姜璨没动,只是听着。
很快,脚步声又回来了,比去时更快更沉。
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玄关。
“咔哒。”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了,隔绝了内外
没有摔门的巨响,只有一种刻意的、冰冷的距离感。
客厅里只剩下综艺夸张的笑声。
姜璨这才慢悠悠地伸手,一点点揭下脸上半干的面膜。泥膜下露出的皮肤光洁细腻。
她垂眼看了看指尖的灰色残留,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扯了下嘴角,无语低喃:“……文件?”
第25章 -
令善国际宴会厅里,水晶吊灯下昂贵却冰冷的光,空气里浮动着香槟气泡的微醺,昂贵香水的甜腻。
以及一丝丝心照不宣看好戏的躁动。
衣香鬓影间,焦点无疑是今天生日的白琳溪。
甚至徐菀都来了,大家看见她更是惊喜……傅家两房都这么喜欢白琳溪吗?
还有人在徐菀刚入场时,看见她亲昵地拍了拍白琳溪的手背,带着傅家人特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优越感。
“傅先生还没来吗?”有人试探着问。
“别着急呀……傅太太不也没来。”
此话一出,被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淹没。
空气里的窃窃私语如同水下的暗流,涌动得愈发明显。
但她来了又怎样呢?
有人嗤笑提醒,这场生日宴,可都是她老公亲自操办的。
嫁入豪门做成这个样子,也真是够窝囊丢人的。
那些刻意压低的议论,如同细碎的冰渣,夹杂着无数想看好戏的期待……但很可惜。
此刻他们议论的当事人,正在远离市中心喧嚣的环线高架上。
线条流畅的黑色库里南平稳地滑过高架桥,车窗隔绝了外界的嘈杂,车内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
傅臣寒靠在后座,闭着眼,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一旁,领带一丝不苟,袖口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气息。
驾驶座上的贺延南,气质温润如玉,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叮——”
轻微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傅臣寒眼皮微动,睁开眼。
他动作不算急切,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伸手拿过放在身侧的手机。
屏幕亮起,跃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备注发来的骄纵信息。
「cc:别催了,我还要去换衣服。」
「cc:贺延南接到你了?」
傅臣寒的目光在“换衣服”三个字上停留了一瞬,薄唇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随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力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傅:某位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迟到。」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片刻,似乎在等待,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他侧过头,目光投向车窗外急速倒退的、被日光模糊成色块的城市景观,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流动的光,情绪难辨。
车内古典乐的旋律依旧舒缓流淌,却仿佛无法真正渗透进他周身那层无形冰封的情绪。
贺延南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那温润的嗓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们那边都准备好了么?”
他指的是即将奔赴的海边之旅。
方温正在和姜璨收拾些女孩需要外出旅游的行李物品,所以让贺延南先去把傅臣寒接过来——
这才是今天傅臣寒缺席那场盛大生日宴的真正目的。
至于为什么这个行程这么突然。
傅臣寒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贺延南温和的嗓音和悠扬的乐曲声似乎渐渐飘远,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昨晚,他独自坐在车里的准备离开的时候——-
昨晚深秋的寒意已经渗入城市。
他留下一句“回来拿份文件”过后就走出大门,坐进冰冷的驾驶座。
引擎启动,车灯划破庭院的黑夜。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骨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细细密密懊悔——
分明是想回来看看她,为什么要用这么冰冷的方式结尾呢。
他在车里坐了许久,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或许是期盼着她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出
来,拍着他的车窗,或者干脆拉开车门坐进来,带着点小脾气却又忍不住撒娇地说:“傅臣寒,你干嘛呀!明明是特意回来看我的还说文件文件……我们傅总大人是不是这些天也想和我啦?……”
她甜腻的声音无法控制的出现在傅臣寒的脑海。
可是没有。
那份等待在夜色里被无限拉长,煎熬成一片冰冷的寂静。就在他几乎要放弃——
嗡……嗡……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突兀地震动起来。
傅臣寒的心脏一跳。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微光——
然而,那是清晰的三个字【白琳溪】。
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只剩下更深的烦躁。
他盯着那个名字,逐渐冷淡,
“白小姐?”
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温婉又带着点刻意讨好的声音。
傅臣寒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落在前方地下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嘴里机械地应付着嗯、知道了、再看,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结束这通的电话,傅臣寒甚至都记不清她说了什么,将手机扔回副驾。
他现在需要立刻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发动车子,准备倒车。
“傅臣寒!”
——握方向盘的手掌微顿。
她显然刚从楼上下来,或许是被他车灯惊动。
身上只裹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那丝缎如同融化的液态黄金,细腻光滑,完美地贴合着她起伏有致的玲珑曲线。
两根细细的肩带挂在圆润白皙的肩头,锁骨线条精致诱人。
裙摆不长,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两条笔直纤细、白得晃眼的腿。
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几缕发丝贴在颊边。
她整个人沐浴在暖光里,肌肤莹润,带着一种刚出浴的水汽和慵懒,却偏偏艳光四射,像暗夜里骤然盛放的、带着致命诱惑的玫瑰。
傅臣寒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
所有的思绪都被钉死在原地。
视线像被无形的力量攫住,不受控制地描摹着她——从泛着柔光的绸缎下起伏的肩线,到V领下若隐若现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软弧度……最后,撞进她的眼睛里。
姜璨也是急匆匆跑下来的,似乎也没想到他还没走,或者说,没料到他会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她显然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唇角轻轻扬起,眼波流转中流露出微弱的笑意和试探。
她就那样站在光里,微微扬着下巴,迎着他失神的目光,眼波流转间,带着不自知的娇媚和无声的挑衅。
冰冷的夜风卷过庭院,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升腾的、粘稠而灼热的张力。
空气中只剩下彼此交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一种激烈拉扯的电流。
傅臣寒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道撞击着肋骨。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下腹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下颌线绷得死紧。
姜璨的唇瓣微微动了动。
她往前走了半步,歪了歪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颐指气使的骄纵语气,轻哼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饿了,傅臣寒。”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吃Souen家的蟹黄粉面,醋要黑醋,不要姜丝要溏心蛋。”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云顶那家的和牛塔!你上次都没给我买……”
这理直气壮的要求,像一颗火星骤然溅入傅臣寒汹涌的心湖。
刚才因她惊心动魄的美貌而失神的心绪,瞬间被这股熟悉的、蛮不讲理的骄纵给点燃了。
他气哼一声。
“姜小姐是不是忘了,”傅臣寒冷冷地道:“我们正在冷战。”
姜璨的眼睛倏地睁圆了。
不过片刻,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也知道是冷战?那傅总这副模样,难道觉得这次冷战错的是我吗?”
“……”傅臣寒转过头:“我没这么说。”
毕竟他们吵架的原因实在太过尴尬,起码现在傅臣寒还真不意思拿出各种细节来和她对峙,但姜璨微微眯眼,敏锐的捕捉到傅臣寒现在还等在这里的某种信号——
“那是我的错,好不好?”
姜璨弯腰,伏在傅臣寒露下的车窗处,她的指尖隔空点在他的手背上,明明没有触碰到,傅臣寒却感觉皮肤像是被细小的电流燎过,瞬间窜起一阵酥麻。
“是我不该踩着傅总的底线追求刺激,也不该冷落我们傅总这么多天不知好歹……明察秋毫的傅总大人啊,请您大发善心,原谅一个爱夫心切的纯真少女,可以吗?”
傅臣寒……他皱着眉。
姜璨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眼里却完全看不出丝毫悔意,车库内灯光依旧柔和,把她的笑容映照的格外好看。
虽然心情还是复杂,但看见她这样,就是天大的气都消了大半。
“……”
傅臣寒转回身子目视前方,喉结跟着滚动了下,在姜璨无声期盼亮晶晶的眼神下,他无意识清了清嗓子:“原不原谅,很重要?”
“当然呀!老公原谅我就可以继续粘着老公撒娇,老公不在意我就可以每天期待老公回家,老公在我生活占比这么密集,怎么可能不重要呢?”
分明知道她通篇假话,但傅臣寒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唇角都上扬了几寸。
“谎话连篇。”
姜璨忍不住一笑:“直言无隐。”
月光从弧形落地窗斜切而入,在手工浇筑的树脂地面上淌出泠泠银溪。
空气里浮动着恒温系统送出的暖风,裹挟着意大利皮革与雪松木柜的幽香,像被丝绸滤过般滑过鼻尖。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傅臣寒目视前方,嗓音平和:“你最好做到自己说的。”
姜璨同样也没想到傅臣寒竟然这么好说话。
她还有很多撒娇专用做作词汇没出来呢,闻言笑的更深,毫不忌讳地勾着他放在方向盘的手,“——哎呀!是谁家老公这么通情达理,原来是全天下最幸运的我的老公!”
“——过来,坐我旁边。”
傅臣寒任由她对自己动手动脚,或者说,看着她还是这么没心没肺,他那柄悬在心口摇摇欲坠的刀,才算是彻底落下。
姜璨很明显的看见他唇角轻轻扬起。
“保证完成老公叮嘱!……诶不对呀老公,你不是明天就要去参加白女神的生日宴吗,今天晚上还来找我,你女神不会生气吧?”
“……”
“老公你说话呀!”
“……你先上来。”-
“臣寒?”
贺延南温和的嗓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询问,将傅臣寒从昨晚那场无声波澜的拉扯中拽了回来。
傅臣寒睁开眼,车窗外是海滨公路特有的开阔与咸腥气息。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腹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里那抹香槟色的绸缎,和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唇角却泄露出如释重负的弧度。
贺延南透过后视镜看他,温润的笑容里带着了然:“马上到了。看你这脸色,昨晚……没睡好?”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心照不宣的调侃,“师妹的生日宴不去就不去,何必烦心至此?”
傅臣寒扯了下嘴角,弧度近乎于无。
烦心?他烦心的从来不是那场缺席的宴会。
他烦心的是那个此刻大概正慢条斯理地挑选着海边度假衣服的女人,烦心的是她喜怒无偿肆意妄为从来没有敬畏心,烦心的是……
傅臣寒却在此时难以克制的笑了下。
车子平稳地驶入海滨别墅区。
咸湿的海风带着凉意涌入半开的车窗。
傅臣寒再次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姜璨的对话界面。
他盯着那句话,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还是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妥协,又敲下几个字。删删减减,还没发出来,却等来姜璨的发来的一张自拍——
「cc:喜欢吗」
「cc:见面可以撕碎哦~老公大人!」
第26章
姜小姐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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