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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色撩人 明侨 27694 字 4个月前

他抬手用文件夹轻轻敲了敲傅臣寒的手臂:“里面那两位,估计还算熟人。”

“熟人?”傅臣寒抬眼,看向他。

“那女孩是东陵林家不知道哪一房的私生女,一直在外散养着,连正房太太都未必知道她的存在。”

贺延南舌尖微顿,语气里带上一丝玩味,“至于那个男孩嘛——”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将手中的文件递到傅臣寒面前。

傅臣寒接过,刚翻开一页,贺延南便慢悠悠地补充道:“竟然还和你母亲那边有点关系。”

傅臣寒听后,不自觉蹙起眉头,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在这片刻的沉寂间,隔音良好的包间门内,隐约传出一声压抑的、属于女性的痛苦呜咽。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贺延南身影微动,下意识以为姜璨一个人在里头受了什么欺负,神色一凛就要上前。

傅臣寒却抬手,力道不轻不重,拦了他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视线都没有从那份令人不快的文件上移开,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甚至带着点纵容的语气淡淡道。

“别急。”

“姜璨估计还没玩够。”那声音也不是她的。

第36章 -

包间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姜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慵懒又畅快的神色,她随手理了理微微散落的发丝。

抬眼却见等在外面的并非傅臣寒,而是方温和贺延南。

贺延南倚墙站着,见她出来,戏谑笑问:“现在心情如何?”

方温则迎上前一步,眉眼间带着担忧,轻声问:“还好吧?里面……没出什么事吧?”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语气更谨慎了些,“如果不知道怎么处理比较妥当,可以让延南来收尾。”

姜璨对上方温关切的眼神,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方教授,我心里有数。”

她目光扫过走廊,除了他们几人,再无其他身影,不由微微挑眉,带着点疑惑问道:“傅臣寒呢?”

……

片刻之前,在那间套房里。

姜璨并没做什么实质性的暴力举动,但她用那种慢条斯理带着怜悯和讥诮的语气,将Elva那点浅薄的心思和拙劣的手段扒得干干净净。

字字句句都戳在Elva虚荣又最被宠坏的骄纵的内心。

Elva到底是年纪轻,被宠坏了,少女心性受不得这般羞辱,好几次气得脸色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不管不顾地跳起来骂回去。

但每一次,都是李明贺死死地拽住了她,用力捏着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急促地警告:“你想死别拉我垫底。”

李明贺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也早已湿透。

从认出姜璨身份,联想到外面那位可能是傅臣寒开始,他就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东陵林家一个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或许不知道傅家意味着什么,但他李明贺,清楚的不得了。

姜璨饶有兴致地看着李明贺这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模样,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似乎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恐惧源于何处。

……

李明贺独自站在另一间行政套房的门外。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掌心全是湿黏的冷汗。

对京城傅家主家那份根植于血脉里的敬畏和恐惧,让他根本没有勇气敲响这扇门。

就在他内心煎熬、进退两难之际,房门却从里面被无声地打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熨帖西装、面容温润的男人,看见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小李少爷来了,”宋褐侧身让开通道,声音平和,“请进吧。”

李明贺头皮一阵发麻,僵硬地挪动脚步走了进去。

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傅臣寒独自坐着,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灰白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部分冷硬的轮廓。听到动静,他轻撩眼皮,淡漠地看了李明贺一眼。

“坐吧。”

简单的两个字带着千钧重压。

李明贺几乎是同手

同脚地走到沙发对面,却不敢真的坐下。

外出游玩时偶然看上甚至动了些龌龊心思的女人,竟然是这位远房表哥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而他们之前甚至面对面都不相识。

这种尴尬到可以称得上荒谬的意外,让他恨不得当场消失。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忍着巨大的恐惧后怕,从齿缝里挤出一个称呼:“……小叔叔。”

傅臣寒听到这个称呼,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没应声。

旁边的宋褐适时出声,语气依旧客气却不容置疑:“您先坐吧,小李少爷。”

李明贺这才如坐针毡地沾了点沙发边缘。

傅臣寒取下腕间银表,然后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

动作缓慢从容,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敲在李明贺紧绷的神经上。

此刻的傅臣寒收敛了在姜璨面前偶尔流露的纵容,只剩下纯粹的,久居上位的冷淡和威压。如同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波涛汹涌。

李明贺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喘。

“明贺在校学习如何。”

傅臣寒将斟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如同寻常长辈问话。

李明贺压力山大,冷汗顺着鬓角流下:“还可以……中规中矩,能毕业。”

“在学校没有惹事?”

“……嗯,”李明贺声音发虚,“一般时间……都不在学校。”有钱有闲的富家少爷,自然满世界游玩享乐。

“挺好的。”

傅臣寒垂眸,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语气听不出褒贬。

李明贺不敢应声,空气中带着窒息的味道。

就在李明贺抬眼的时候,正好撞进傅臣寒那双如同漆黑深潭的眼眸。

“那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

“……!”

李明贺神经瞬间绷紧,立刻条件反射似的立刻把脑海中打了千万遍的腹稿脱口而出,“我不知道她是您的太太,真的没认出您!对不起小叔,我……”

傅臣寒淡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这种事,做了多少起了?”

“我……”

“说实话。”傅臣寒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李明贺被这声响惊得浑身一颤,顶着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艰涩地开口:“有几个……但她们对我也有意思!后来也在一起了,我给钱,给时间,她们也很喜欢我,我也没发在公开平台……”

“你觉得这种行为算什么。”

傅臣寒平静地问,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令人恐惧,“李明贺,谁教你这样的。”

这苍白的辩解里,不知掺杂了多少自欺欺人的美化。

给钱给时间?

不过是权势逼人后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和封口。

傅臣寒继续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大小姐要是知道你在外面做这些,你承担得起后果吗?”

“不要!”李明贺浑身一抖,脱口而出,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李家如今全仰仗着傅倩指缝里漏出的生意过活,若是让那位说一不二、最重规矩的傅家大小姐知道自家继承人如此行事……

他观察着傅臣寒冰冷的神色,咬咬牙,像是下了巨大决心:“我今后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如果再有,我——我亲自去大小姐面前请罪。”

这个自我惩罚,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全看傅倩届时的心情。

然而,傅臣寒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直接宣判。

“退学吧。”

“你没必要继续读书了。”-

外厅的灯光调得很暗,只留了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朦胧的光晕。

方温和贺延南坐在一侧的沙发上低声交谈着,声音轻柔,透着宁静温馨。

姜璨原本蜷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玩手机,等着傅臣寒回来,但一天的奔波、情绪的起伏,加上方才处理那两人耗费的心神,让她眼皮渐渐沉重。

手机从指尖滑落,歪倒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她头微微侧向一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不知不觉在这样昏暗安宁的环境里睡着了。

傅臣寒收敛了周身处理事务时的冷厉气息走进来时,方温最先注意到,笑着轻声喊了他一句:“傅总回来了,都结束了吗?其实我还以为你不会亲自处理。”

贺延南也抬眼看去,随口问了句:“宋褐去办李明贺退学的事了?”

随后又想到什么:“那个女孩呢,你不准备一并处理了?”他指的是Elva。

傅臣寒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语气平静无波:“姜璨对这方面,”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想起姜璨对此事轻拿轻放、甚至带着点玩味的态度,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好像有点……无可奈何?

“她不怎么在意。算了。”

方温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近乎委屈的意味。

心下觉得有些好笑,但没点破,只是顺着话说:“嗯,小璨其实挺心软的。也不知是谁总在外边说我们小璨嚣张跋扈,不好相处。”

贺延南闻言低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瞥了傅臣寒一眼:“估计某些罪魁祸首,现在心里也有点后悔当初那么认为了吧。”

傅臣寒面无表情,假装没听懂这对夫妻的一唱一和,视线再次环顾四周,眉头微蹙:“姜璨呢?”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那张深陷的沙发里,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她怎么在这儿睡下了。”

只见姜璨蜷在沙发阴影处,睡得正沉。

昏暗的光线柔和地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平日里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安静地闭着,少了些许明媚张扬,多了几分毫无防备的柔软。

她似乎真的累极了,呼吸清浅,胸口微微起伏,连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像一只终于收起利爪、安心休憩的猫。

方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愣:“嗯?她刚才还在玩手机呢……”

她话音未落,傅臣寒已经迈步走了过去。

他在沙发边坐下,柔软的皮质微微下陷。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静,里面翻涌着不易察觉的柔情。

睡梦中的姜璨似乎感知到身边熟悉的气息和温度,无意识地微微蹙了下眉,轻轻动了一下,唇瓣嗫嚅着,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傅臣寒看着,唇角不受控制地、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他俯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人打横抱起。

姜璨的身体软软地靠进他怀里,脑袋自然地枕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

傅臣寒抱着她站起身,没回头,对着身后的方温和贺延南低声道:“先走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方温看着傅臣寒小心翼翼抱着姜璨的模样,眼里染上笑意,温和应道:“行,今天都累着了,大家都好好休息。”

通往酒店别墅区的私密小径安静无人,只有两旁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清凉温柔的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姜璨只穿着单薄的裙子,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傅臣寒温热的怀里缩了缩,寻求暖意。

这细微的动作让傅臣寒将她抱得更稳了些。

姜璨被这动静扰得微微睁眼,迷蒙的视线里映入傅臣寒线条清晰的下颌。

确认是他,她非但没醒,反而更安心地往他怀里埋了埋,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细软得像梦呓:“你来了……”

傅臣寒喉结微动,低低“嗯”了一声。

他脚步未停,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有些低沉:“怎么在哪儿都能睡着?也不怕着凉。”

姜璨在他怀里蹭了蹭,笑得软糯,逻辑却异常清晰:“因为知道你会来呀……你看,现在傅总不就是抱我回去了吗?”

傅臣寒淡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拿她没办法的无奈:“没点安全意识,遇到坏人你就知道错了。”

姜璨即使困得睁不开眼,也要娇蛮地反驳:“有坏人我也不怕!这不是有老公在吗?”

她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全然的信赖,“无论我受什么委屈……老公都会帮我讨回公道的。”

被她这样毫无保留地依赖着,傅臣寒并不

觉得是负担。

他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却故意反问:“那要是我不在呢?”

“老公永远都在我身边!”她嘟囔着,语气很娇带笑,似乎只是在说玩笑话。

“这么自信吗?”他低声问。

回应他的,只有怀里人再次陷入沉睡后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哼哼……”

傅臣寒忍不住低头。

看着重新睡熟的姜璨,终是没忍住,极轻地笑了笑,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发丝间。

第37章 -

“所以那位小李少爷,就这么乖乖回去退学了?”

贺延南切着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鱼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还以为得多费点周折呢。”

“那可不是乖乖回去的,听说差点没跌在傅总的面前哭出来啊傅总?”姜璨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傅臣寒。

傅臣寒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大虾,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将剥好的虾仁自然无比地放到了姜璨的盘子里。

方温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带着温柔的笑意,但眼中还是有些担忧:“幸好这次发现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们在外这方面还是要多加注意……唉,看我在说什么呢,这次的危险,甚至是我当作礼物送给你们的。”

她平日生活在学校这种乌托邦里,再恶劣的关系也不会闹得明面上出现在她面前,更意识不到姜璨这种外貌出众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会受到多少凝视。

她语气之中满是愧疚。

姜璨一愣,笑道:“在说什么呢,方温。”

“没关系,不要焦虑未发生的事情。而且昨晚不是都知道了么,他还跟傅家有点关系呢。真拍下来,最先遭殃的估计是他。”

她随口安慰着方温,甚至毫不在乎地用自己做例子。

方温似乎并没有被这番话安慰到,傅臣寒更是皱了皱眉。

贺延南及时打了圆场:“不过说真的,傅总,他叫你小叔叔的时候,你什么感觉?是不是瞬间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傅臣寒沉吟片刻,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没什么感觉。论辈分,他确实该这么叫。”

姜璨一听:“你们是这么个关系啊……感情也没捞到一句小姨,怎么想还有点遗憾呢。”

“你遗憾?”傅臣寒淡淡道,“你想要的话,我现在就让他打电话喊你一声。”

“……那还是算了。”姜璨察言观色,觉得此刻不能和这位唱反调,“万一他以为我想玩点不伦之恋我可不好解释。”

她话没说完,就被方温在桌子底下轻轻挨了一下,示意她别乱开玩笑。

不过傅臣寒没和她计较她这口无遮拦。

就在这时,傅臣寒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来电备注。

他原本放松淡漠的面容在看到那个备注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虽然那变化极其细微,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一直看着他的姜璨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傅臣寒淡淡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动作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郑重。

他对着其他三人微微颔首示意接个电话便起身,拿着手机走向了餐厅外安静的露台。

姜璨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站在栏杆边接起电话,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原本带笑的眉眼间,悄悄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餐厅外的露台连接着一小片精心打理的热带花园,高大的棕榈树投下斑驳的阴影,将角落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空间。

傅臣寒站在一片光影的分界线上,手机贴在耳边。

贺延南看见两位女孩在聊她们比较私密的话语,他回避了一阵,悄无声息地离开,借着茂密植物的遮掩,停在了能隐约听到声音的距离。

他并非刻意偷听,点了根烟,烟火燃烧起来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

女声沉静淡漠,经过良好语气控制,常年位高权重的人才有的高高在上,语速平稳,每个咬字的情绪,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傅倩。

“李明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处理得有些急躁,但结果勉强可以接受。”

“毕竟年纪还小,也没有真做出什么伤害小璨的事情。”

傅臣寒那边微微皱眉,没应和母亲,只是淡淡回复一句:“母亲心慈。”

傅倩那边平静的嗯了声。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旋即没有停顿卡壳,非常自然而然的切换到下一个问题,“白家那边,你的做法并不明智。”

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也真是沉得住气,直到今天出了李明贺的事情,她似乎才有闲情雅致来稍带一句似的。

“琳溪的生日宴,你缺席得毫无道理,让白家和我们傅家都很没面子。”

“人家到底还是姑娘家,这件事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即便不想出席,也没必要闹的满城皆知。”

傅臣寒的背影挺拔,声音透过海风传来,同样平静无波,公事公办:“临时有急事,走不开。礼物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急事?”傅倩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是陪着傅太太在外面游玩的急事吗?”

傅臣寒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种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傅倩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说道:“你多久没回公司了?积压的文件需要你签字,几个项目的进度也需要你亲自过问。傅臣寒,我希望你没忘记你对傅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海风吹拂着傅臣寒额前的碎发,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依旧没有立刻回应。

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因这通电话而凝固了。

那头似乎也无意等待他长篇大论的辩解,知道儿子越大越不爱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于是傅倩又冷淡地交代了几句公司事务,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忙音传来,傅臣寒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依旧站在那片明暗交界处,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下颌线紧绷着,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更沉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耐烦?

“听多久了?”傅臣寒淡淡道:“出来吧。”

贺延南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闻言挑眉,从容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大小姐到现在才打电话来问责,说实话,已经算很宽容了。”

他走到傅臣寒身边,与他并肩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你这次出来的时间,比你过去五年加起来休的假都多。”

傅臣寒没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泄露了他一丝真实的情绪——

“确实该回去了。”他声音低沉,承认了这个事实。

但他的肢体语言却透露出截然不同的信号。

微微退了两步,脊背抵住了廊柱。

贺延南敏锐地观察着他的细微反应,原本想调侃或者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傅臣寒的视线越过贺延南,落在了不远处阳光灿烂的餐厅内。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姜璨正和方温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明艳的脸庞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

鲜活、生动,带着一种不谙世事、被精心呵护着的无忧无虑-

姜璨和方温讨论了下各自的爱好,意外得知她竟然还考去了美国USN

的高级厨师证,这完全让姜璨心生羡慕,毕竟她对于做饭这件事的爱好从16岁延续到26岁——

只不过一般结果都不是很能如人意,有时候做出来只有她自己吃的下去,甚至曾经吃自己做的东西能食物中毒送到医院。

但这次有方温亲自视频严格指导,坚决制止她心血来潮乱加东西的习惯。

这次端着一盘刚出锅香气四溢的黄油咖喱虾,卖相色泽实在金灿灿的漂亮。

姜璨高兴的不得了,脚步轻快地来到书房外,正准备给傅臣寒一个惊喜,却听到里面传来低沉而严肃的谈话声。

是宋褐在汇报工作。

“……风险评估必须重做,这个数据模型太乐观了,漏洞很明显。”

傅臣寒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是,傅总。但对方催得很紧,如果我们这边迟迟不给明确答复,他们可能会考虑其他合作方……”

宋褐的声音则谨慎得多,带着一丝为难。

“那就让他们考虑。”傅臣寒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集团还没有落魄到去赚看不清楚未来的钱,风险评估太高没那个必要。按我的要求去做。”

姜璨站在门外,听着里面公事公办的冷硬对话,下意识放轻了呼吸,脸上的雀跃笑容也慢慢敛起。

她不太懂生意上的事,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氛并不轻松。

忽然,里面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书房门被从里面打开。

宋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甚至称得上恭敬的笑容,微微躬身:“夫人。”

姜璨眨了眨眼。

宋褐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温和得近乎刻意:“先生说了,您如果想听,可以进来坐着听。”

这话说得客气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姜璨几乎是瞬间就听懂了——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傅臣寒在嘲讽她躲在门外偷听的行为嘛。

她轻哼一声,扬起下巴,把手里的盘子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放,语气娇蛮:“不用啦,我就是来告诉傅总,晚点出来吃饭,我——亲——手——给他做了好吃的!”

她特意加重了“亲手”两个字。

然后,她目光转向宋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眯眯地补充道:“对了宋助理,等会儿你也别走了,留下尝尝我的手艺啊。”

宋褐闻言,脸上那标准化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受宠若惊……

他下意识地看向书房内。

只见傅臣寒还坐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正落在文件上,头也没抬,只淡淡地、仿佛随口接了一句。

“对生活失去希望的话,可以尝尝傅太太的手艺。”

宋褐:“……”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家老板这突如其来的推荐是什么意思。

姜璨却立刻听出了这话里的揶揄和嘲讽——他又在暗示她做饭难吃。

原本打算传达完消息就走的姜璨,这下可不干了。

她眼珠一转,非但没生气,反而装模作样地“哎呀”一声,迈步就走进了书房,大摇大摆地直接坐在了傅臣寒书桌对面的椅子上。

“宋助理不说我差点忘了,”

她点点桌子,摆出一副要认真听汇报的架势,“京华那部剧后续的舆情处理和版权交割的事情,好像还没完全结束吧?来,宋褐,你现在跟我详细汇报一下进度。”

宋褐一噎。

他作为傅臣寒的金牌助理,过目不忘,处理信息能力一绝,京华项目那点收尾工作他当然烂熟于心。

可是……可是眼下他正和傅总在处理更紧急的事情要汇报呢。

他求助般地看向傅臣寒。

傅臣寒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隔着镜片在姜璨那张写满了美艳嚣张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出乎宋褐意料的是,傅臣寒并没有制止,反而身子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听不出情绪。

“先把夫人想听的汇报一下。”

他似乎也正好需要从刚才紧绷的公务中暂时抽离片刻。

宋褐内心简直欲哭无泪,但老板发话,他只能硬着头皮,转向姜璨,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起京华项目那些早已不是重点的琐碎细节:“夫人,关于京华剧集的舆情方面,目前……”

姜璨其实根本心不在焉,她一只手支着下巴,目光却飘向了起身走向旁边咖啡机的傅臣寒。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背影宽厚挺拔,肩线流畅,弯腰操作咖啡机的动作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专注和性感。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冷静而迷人。

她看着看着,突然打断宋褐的汇报,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他妈是不是催他回去了?”

“……?”正汇报得口干舌燥的宋褐猛地顿住,略带惊愕地看向姜璨。

夫人这洞察力……她是怎么从京华剧集的汇报里跳到这上面的?

不等宋褐组织好语言回答,姜璨又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呢喃起来,声音低了下去:“确实,他陪我出来玩,也够久了。”

宋褐一听这话,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合不合适了,连忙解释道:“先生很愿意陪您的!刚才处理的就是最近积压的紧急公务,傅总的意思是把这件事尽快处理好,应该——”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种尚未确定的行程安排和公务处理,他不应该提前透露给夫人的。

他瞬间噤声,表情变得有些懊悔。

姜璨闻言,微微蹙起秀眉,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他想再留几天吗。”

宋褐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更低了:“……嗯。”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像是为自家老板说好话,“先生还是处处想着您的,夫人。”

姜璨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傅臣寒的背影,眼神复杂了起来。

这时,傅臣寒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走了回来。

他隐约察觉到书房内的气氛似乎和他离开时不太一样了,但他没多问,只是将手中那杯香气浓郁的咖啡轻轻放在姜璨面前的桌上。

然后,他就对上了姜璨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睛——

傅臣寒轻啧一声

他几乎是立刻看了宋褐一眼。

虽然一个字没说,但眼神里的质问意味已经足够明显——你跟她说什么了?

宋褐后背一凉,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

然而,不等他出声,姜璨已经双手捧起了那杯咖啡,像捧着什么珍宝一样,抿了一小口,然后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眼睛还巴巴地望着傅臣寒。

“老公亲手磨的咖啡真好喝。”

傅臣寒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伸手,想用指尖擦去她唇角那点并不存在的咖啡渍。

姜璨却立刻放下杯子,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还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继续用那种甜得发腻的语气说:“老公的手也好看。”

傅臣寒:“……”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开始隐隐作痛。

他试图抽回手,并想开口说点什么打断她这状态。

姜璨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他俯身的姿势,突然仰起头,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继续用那种湿漉漉的、眼巴巴的眼神望着他:“老公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呜呜……”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宋褐简直不敢呼吸,恨不得自己立刻变成墙上的一幅画,根本不敢去看自家老板此刻的脸色。

傅臣寒确实有点绷不住姜璨这样,他额前的青筋轻轻跳动着,握住姜璨的手,用尽可能柔和声音安抚。

“好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试图将她的感动拉回现实,“不全是为你,公司本身也有事。”

他抬手,摸了摸姜璨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不是说要给我尝尝黄油咖喱虾吗?再不去都要凉了。”

“去吧,我处理完这点,晚点就来。”-

夜深人静,海涛声隐约可闻,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海风气息和沐浴后清爽的馨香。

傅臣寒侧躺着,看着身边已然熟睡的姜璨,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散落在枕边的柔软发丝。

他确实觉得,今晚的姜璨有些不同寻常。

晚餐时,她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时不时就黏在他身上,亮晶晶的。

虽然那桌菜在方温的现场严格指导下,卖相堪称精美,但味道……实在只能用充满诚意来形容。

连向来对食物挑剔的傅臣寒,看着姜璨那副期待的表情,也只是默默多夹了几筷子,没说出什么打击人的评价。

而到了床上,她更是格外的热情主动。

像只急于讨好主人的小猫,用尽了浑身解数,黏人得厉害,直到最后累极了,才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傅臣寒将她汗湿的额发拨开,起身去拧了热毛巾,仔仔细细地替她擦拭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躺下,就着床头昏黄的睡眠灯,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

褪去了白日的明艳张扬,此刻的她眉眼柔和,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带着点满足的弧度。

傅臣寒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忍不住俯身,极轻地、眷恋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睡梦中的姜璨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咂咂嘴,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

傅臣寒看着,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扬起。

他低声问:“今天很开心吗。”

姜璨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他的问题,本能地往他温热的怀里又缩了缩,寻找着最舒服的位置,鼻腔里发出软糯的一声:“嗯……”带着浓重的睡意,却甜腻得如同融化的棉花糖。

傅臣寒将她圈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玻璃做了隔音处理,室内只听得到唱片机流淌的白噪音。

感受着这份宁静的温存,也准备阖眼入睡。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幽蓝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傅臣寒的睡眠很浅,被这光线惊动。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不想理会,以为是无关紧要的邮件通知。

然而,那亮起的屏幕上方,清晰地显示出邮件发信人的名字——

是一个他许久未曾联系,不提就很难想起的老熟人。

傅臣寒的眸光在黑暗中微微一凝,原本酝酿出的那点睡意,悄无声息地散去了几分。

第38章 -

姜璨是在一阵强烈的酸软感中苏醒的。

意识像沉入深海后艰难上浮,带着眩晕的余韵。

她今天莫名醒的很早,晨曦还未升起,只有远处灯塔微弱的光晕和隐约的海浪声传来。

总统套房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侧。

空的,床单冰凉。

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不再是情事后的慵懒温存,而是一种紧绷而无声的压抑。

像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傅臣寒人呢。

姜璨缓慢起身,慢条斯理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过分的话。

应该也没有吧,昨天事前两人相处的也融洽,傅臣寒在床上都很温柔。

总不至于拔屌无情做完就翻脸不认人吧?

姜璨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橘色的光线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让她看清了枕边亮着的手机屏幕。是方温发来的几条信息。

「方教授:小璨……」

「方教授:刚才回酒店路上,延南接到电话,白琳溪那边往傅总这边发了有关你的一些事情。我看他们的神情似乎都不太对劲。」

「方教授:那姑娘不是善茬,上次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出白琳溪被你气的够呛……夫妻之间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吵架。傅总其实很心软,你们要好好聊聊。」

白琳溪发了关于她的信息给傅臣寒?

姜璨微愣,随后像是意识到什么,良久的坐在床上,出神的看着手机屏幕上方温在昨晚给她发的消息。

那次通话姜璨确实没留情面,她原本以为白琳溪就此偃旗息鼓,没想到这几天让她缓过来后,又出了新的招数吗。

不过……她能有什么发给傅臣寒?

姜璨垂目凝重。

傅臣寒对她期望值低,若是寻常无聊的泡吧饮酒压根不算什么,倘若是她那些确实无法言说暂时不能告诉傅臣寒的秘密呢……?

她几乎能想象出白琳溪那张冷清漂亮的脸和歇斯底里的恨意下,发来的会是什么。

姜璨撑着酸软的身体起来,丝绸薄被滑落,露出身上暧昧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阅读灯,暖橘色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

傅臣寒就坐在那圈光晕的中心。

他不知何时已穿戴整齐。

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肩线愈发宽阔挺拔。

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袖口处镶嵌着低调冷光的黑曜石袖扣。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冷峻而深邃的轮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价格不菲的钢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

暖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却丝毫化不开他周身那股沉凝、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挣扎的气息。

他看起来像一尊完美的、正在思考重要商业决策的雕塑,性感而专注。

但姜璨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悬停的笔尖,那过于挺直的脊背,那紧抿的唇角下压抑的暗流。

他在出神。

而且,心情极不平静。

姜璨的脚步停在光影交界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试探性地,轻轻唤了一声:“……傅臣寒?”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傅臣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暖橘色的光晕,带着复杂的情绪将眼神地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深沉复杂,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他抿着唇,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短暂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这个反应让姜璨有些不知所措。

她曾设想过无数种他可能的反应。

暴怒地质问、冰冷地疏离、或者当作无事发生并不在乎她的过往。

唯独没想过眼前这种。

男人此刻有挣扎和审视,却又奇异地没有立刻爆发。

就在姜璨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时,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缓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醒了?”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有哪里不舒服吗?”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抱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微肿的唇瓣和颈间未消的痕迹,声音更沉了些,“可能这次要提前回去了。”

姜璨愣了下。

这反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外。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有关心和道歉?

这拘谨的态度和不忍对她发火的模样。

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她最敏感的心尖,带来一阵陌生的酸胀感。

她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傅臣寒似乎看出了她的怔忡和不安。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那是一个准备进行重要谈话的姿态。

他的目光变得格外专注和郑重,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依旧低沉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姜璨,我想和你谈谈。”

他收到的是一份所谓关于姜璨这个人的“真相”。

厚厚一沓资料,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旧照片和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令傅臣寒

久久无法平静的,是在白琳溪发来的资料里,姜璨竟然是他是高中同校。

姜璨曾在校多次参与霸凌事件,亲自动手对其他漂亮女孩施暴,因姜家有权有势,所以从未收到过处罚,也不会记入档案。有位被姜璨施暴到退学的女孩,描述都足够触目惊心,而往下备注的理由更是叫傅臣寒瞠目结舌——因为那位女孩暗恋自己,姜璨嫉妒伤人。

看到这些爆料的那一刻,傅臣寒皱着的眉没有松下,巨大的惊讶和疑惑瞬间淹没了他。

她和自己高中同校?为什么他当年却对这个名字、这张脸毫无印象?如果她当时真的做过这些事,为什么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旋即,他就看到了姜璨高中时期的证件照。

其实不止证件照,资料里附有她的入学照和零星几张模糊的校园活动照。照片上的女孩,与现在判若两人。身形清瘦单薄,穿着宽大的校服,小脸清丽单薄,那双大狐狸眼不再水光潋滟的多情璀璨,而是冷漠、眼神发直、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

傅臣寒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甚至没能将这个苍白文弱、毫无存在感的高中女孩与他身边这个明艳动人如火、肆意张扬的骄纵妻子联系起来。

……如果是现在这样耀眼夺目的姜璨和他同校,他不可能不记得,可资料照片上那个沉默寡言、像影子一样的女孩——

傅臣寒皱着眉,努力在记忆深处搜寻,更令他感到不解的是,连那位疑似被姜璨欺负的女孩,他都能在记忆中找出几分痕迹。

但轮到姜璨本人,却只找到一片模糊的空白,毫无印象。

贺延南和方温讨论高中往事时,她为什么一言不发?甚至在他们提到自己时,她总是巧妙地用别的话题岔开?

她在刻意回避那段过往吗。

在看到姜璨因嫉妒而施暴的资料,傅臣寒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荒谬和觉得可笑。

他甚至下意识地担心,为什么姜璨高中那么文弱清瘦,和现在截然不同?

而那些所谓霸凌的指控,几分真又几分假?

巨大的疑惑和冲击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甚至一度怀疑这是白琳溪妒忌发疯编造的谎言。

整个下午,傅臣寒都沉浸在这种巨大的认知颠覆和反复的推演中。

直到现在,他安静等待她开口,暖橘色的灯光在姜璨明艳的脸上跳跃,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此刻清澈见底,带着无惧一切的平静。

“所以,是在审我吗。”

姜璨扬唇轻笑,如同春山花开,美的强烈浓密。

傅臣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旋即皱眉,立刻开口道:“不会。”

“我相信我正在接触的人是什么样的人。我相信我看到的,真实的人。”

傅臣寒扪心自问,难道他没有一丝一毫察觉到妻子的不对劲吗?或者说,难道他在这段婚姻中就没有私心吗。

自从他回国以来,他能看见姜璨是怎么处理事情的。岑茉被她送去更加自由广阔的地方读书,对待白琳溪最过分的也不过言语嘲讽,就连对她有明显事实恶意的Elva她也不曾放在心上。

甚至连前两天对她言语不敬的工作人员,以及她对陌生不相识的小女孩桑桑。

……而资料里那张被霸凌到几乎血肉模糊的脸。

傅臣寒皱眉。

他不相信眼前人能如此狠毒。

“姜璨,我承认曾经我们都对彼此有过误解和偏见,但这些时间相处下来,我绝不相信你是他人书信中描绘的这副模样。”

他顿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想为自己辩解一二吗,我愿意听,姜璨。”

……姜璨皱了皱眉,沉默了下。

傅臣寒看得出她的不愿言语,心里发紧。

曾经的傅臣寒对姜璨毫无深入了解的兴趣,所以现在,他对这份爆料没有任何可以佐证的证据。

因此傅臣寒立刻让宋褐把姜璨平生往来所有的信息都查清楚。

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

当宋褐将更详尽的、官方档案调取出的资料发到他邮箱时,傅臣寒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的所有学校履历平淡无奇,甚至可以说是乏善可陈。

成绩中等偏下,无突出奖项,无社团活动记录,人际关系简单到近乎透明。

完全就是一个家境尚可、成绩普通、毫无存在感的富二代学生模板。

傅臣寒反复翻看着那些资料,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印证或反驳的证据时——

【姜璨女士曾于同年西陵在青海会堂荣获Prixtoiledternité(维黎星空终身艺术成就奖)】

傅臣寒的瞳孔收缩。

常年收集油画水墨等字画的人比谁都清楚这个奖的含金量。

已逝非昂大家是这个时代第一位拿到此项金奖的人。

从他开始到现在,全国获得这奖的人不超过五个。

傅臣寒几乎瞬间想起当初把非昂油画拿出来时,姜璨那不自然又依依不舍的眼神。

过往一切蹊跷在此刻线动成面,所有他困惑不解的谜题在此刻得到答案。

他的妻子心思玲珑,干净利落,漂亮又大方,即便性格上有些傲气,又能算得上什么大事?

姜璨静静地看着他。

将他眼底的挣扎、剖析、自我说服、以及此刻那热切而笃定的期待,尽收眼底。

但她内心一片冰冷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像傅臣寒这样对自己有着极高要求的人,常年克己复礼循规蹈矩,连爱人的范畴都要缩小到和他同样高道德标准的大家闺秀身上。

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爱上的女人,当真是一个毫无内涵的蠢货、卑劣的霸凌者。

所以他在那些灰暗的过往里翻找,企图找出哪怕一丝亮色,来证明他的眼光没错,姜璨并非真正的废物。

而傅臣寒心中的天平早已彻底倾斜。

他甚至不停的给姜璨的行为找各种理由。

针对白琳溪,是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没有安全感;

包括荒诞无度,是因为缺爱;

花钱大手大脚,会享受生活;

不愿意在大众面前暴露自己的聪明,是明哲保身的智慧;哪怕是高中时期霸凌别人,也是因为太爱自己且年少不懂事的冲动——

他的目光变得越发柔和,带着理解、期待、和惋惜。

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灵魂。

橘色的壁灯在书房角落晕开一片暖光,像融化的琥珀流淌在深胡桃木书桌上。晨曦微露,天际线这时才露出一丝光亮。

傅臣寒半身陷在光影交界处,指尖划过皮质书封的纹路,书页翻动时带起的微风惊扰了灯影,在他低垂的眉宇间投下颤动的阴影。

落地窗外,月光正碾碎整片海面,银波如鳞片般起伏,与室内暖光碰撞成一道流淌的金银河流。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带着鼓励,像是要引导她走出阴霾,走进他准备好的,充满理解与接纳的光明里:“我听说,你曾经获得了维黎终艺奖。”

傅臣寒一顿,窗外晨光刺破夜幕,与室内暖橘灯色短暂交缠。

他的语气也愈发温柔,那双漆冷如墨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柔情,只是笑道:“我记得,迄今为止,国内也只有五个人得此殊荣。”

姜璨斜倚在窗框边,裙摆被海风撩起一道旖旎的弧度。

缎面折射着灯火,仿佛裹住了一团暗涌的火,而她的目光却比月色更沉静。

在傅臣寒灼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期待目光下,在两人无声的眼神交锋与对峙中。

姜璨忽地展颜一笑。

那笑容灿烂、明媚,甚至带着点洋洋得意。

“啊,老公,你说那个奖啊——

姜璨笑嘻嘻道:“那是我花钱买的!”

第39章 -

海风很凉。

空气裹着咸涩的水汽,卷过即将起飞的私人航线,留下清晰水痕。

姜璨懒散地蜷在宽大的丝绒沙发一角,指尖无意识地在平板光滑的屏幕上滑动。

荧荧微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男人就

站在斜对面的窗前通话,身形挺拔,谈话声冷淡漠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璨面无表情,只是抬眼看了一瞬男人的背影,就收回视线,漫无目的刷着平板。

昨晚傅臣寒试图打破他们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剖析那些盘根错节的症结。

此刻疏离和冷淡笼罩缠绕着他们。

“啧。”一声刻意压低的轻响打破了沉寂。

贺延南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过来。

贺延南在京城名利场里淬炼十几年不是白混的,不动声色地在姜璨和傅臣寒之间扫了个来回。

随即他扯开一个笑,将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傅臣寒:“不急,既然回去了,能处理好的。”

傅臣寒眼皮都没抬,只冷淡地嗯了一声,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似乎比他的脸色还要暖上几分。

他抿了一口,不再言语。

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

贺延南不再多言,眼神微妙的看了眼竖起耳朵在听的姜璨,无奈的摇摇头。

姜璨自然察觉到了,她抬眼瞪了一眼贺延南。

那意思完全是不服输,也不愿承认是自己的错。

私人飞机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海风的咸湿气息,舷窗外的蔚蓝被城市钢筋森林的灰白取代。

原本就短暂的海边假期,以他们都未曾料到的方式,更快结束了-

不日后,红祁会所的私人茶室。

空气里浮动着上等祁门红茶醇厚温润的香气,混合着新鲜出炉的司康饼淡淡的黄油奶香。

姜璨懒洋洋地陷在宽大柔软的沙发椅里,指尖捻着一块精致的马卡龙,阳光在她微卷的发梢跳跃,勾勒出一层慵懒的金边:“尝尝这个?你家贺二公子每每过来,都要点上一盘。”

方温坐姿依旧带着大学教授特有的端正,小口啜饮着红茶,眉宇间是惯常的温和沉静。

她闻言轻笑:“其实他不爱吃甜,点了,估计是摆着好看。”

自从海滩那日一别后,两人也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了。

今天也是赶巧,都凑一块儿来红祁这喝茶,两人都很惊讶,索性聚在一起了。

这段时间,似乎所有人的生活都按部就班,傅臣寒的生活轨迹,依旧精准得如同钟表。

晨起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在固定的时间由司机接走上班。傍晚,无论公务是否繁重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家门口,只是周身那层无形的寒冰气息,实在令姜璨有些招架不住。

而关于那位才华横溢漂亮清高的白女神白琳溪,在姜璨得到的最新的消息里,她已调离傅臣寒的核心部门。

成为傅氏集团特聘,挂名性质的艺术顾问。

此后,他们两人在为数不多的公开场合碰面,也仅止于公式化的点头示意。

客气疏离得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所有的暗流涌动、猜测纷扰,都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没下去。

茶室内暖意融融,银质茶匙偶尔碰到骨瓷杯壁,发出清脆细微的叮当声。

方温看着姜璨慢条斯理地放下咬了一小口的马卡龙,又端起那杯色泽红亮的茶,姿态优雅闲适。

然而——

“阿璨,”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最恰当的措辞,“你和傅总最近还是没有缓和吗?”

这问题看似寻常,却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小石子。

方温是聪明人,还是顶聪明那一块的人,她所看到的,远非表面这层被强行维持的平静。

那日她捕捉到了傅臣寒眼底的冷寂,以及他们之间更加猛烈的暗流涌动,如同冰层之下湍急无声的漩涡。

这绝非健康的夫妻相处之道,更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方温的担忧几乎要溢出眼底: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姜璨听出方温所有的未尽之言,端起茶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眸,漂亮的狐狸眼对上方温充满忧虑的视线。

看着她温婉的眼如此关切的看向自己,姜璨那一刻都快忍不住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就在这微妙的一刻。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尖锐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姜璨的思路。

方温下意识地蹙眉。

自从关秋华生病那天过后,姜璨就不再把她消息屏蔽,怕自己错过她病情相关和突发事件。

她拿起手机,看到岑长乐和关秋华争先恐后地给她发了刚才发生的爆炸性新闻,满屏惊叹疑问不理解但高兴。

姜璨只得在情绪宣泄中慢条斯理的往上翻。

骤然,姜璨纤细的指骨微顿。

白琳溪……官宣了?

和她的圈外素人男友-

夜色浓稠如墨,沉甸甸地压下来。

主卧无框玻璃浴室透出暖橘光晕,整面落地窗倒映着她走向浴缸的剪影。

睡裙蝉翼般的后摆扫过智能雾化玻璃开关。

姜璨靠在书房宽大的真皮椅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那张引发风暴的模糊照片。

光影勾勒着交叠的手指,唯美得如同精心设计的电影海报。

当红艺术评论家、清冷小众水墨画女神白琳溪毫无预兆地在个人社交账号高调官宣恋情,不仅仅是京圈沸腾,连带着艺术界都有所波澜。

她的粉丝们更是痛哭流涕劝女神千万三思,毕竟白琳溪曾经的绯闻对象可是多金英俊拥有商业帝国的傅先生,粉丝不能接受此等落差也是正常。

无数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毕竟,白琳溪此前与傅氏总裁傅臣寒的名字,被好事者捆绑在一起,立刻燃起了网民最喜闻乐见的阴谋论。

姜璨看着好笑。

不得不说,那几条真假参半的阴谋论里,还真有几点猜对了。

这一看就是傅臣寒的手笔,不过大概率不是网民所猜测的“爱而不得退而求其次嫁个普通人更方便留在自己身边”的豪门狗血,而是白琳溪上次的做法触怒傅臣寒的底线了。

倘若白琳溪今后再有任何越界,以傅臣寒的手段,估计,可就要波及连坐到她北美的白家了。

姜璨眼神放空,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

别墅玄关处传来指纹锁开启的轻微电子音,旋即,沉稳皮鞋声传来。

姜璨立即回神。

傅臣寒回来了。

男人脱下剪裁完美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玄关柜上,动作带着压抑的烦躁。

他甚至没看客厅里那个倚在沙发上看平板的身影一眼,径直上楼。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而朦胧。

姜璨——她微微眯眼,把平板随手一扔,一溜烟儿的跑去浴室,沐浴更衣。

等她沐浴完,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玫瑰精油的甜香走出来,身上只松松垮垮地裹着丝质睡袍,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房门却紧闭。

姜璨……她无奈的去了主卧,安心等待老公忙完工作。

但等着等着,她就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眯了会儿——

她听见玄关处开门,不过片刻,又平静的关上门的声音-

明珠拍卖行二层,室内的丝绒帘幕半垂,隔绝了楼下大厅大部分的喧嚣,却仍能感受到那种浮华躁动的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古董家具的木质沉香。

姜璨靠在舒适的沙发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拍卖图册上的一页。

那是一枚设计繁复古董胸针上,上面镶着巨大的蓝宝石。

眼神却意兴阑珊,没什么情绪。

坐在她对面的关秋华却完全没心思看这些珠光宝气。

她面前摊开着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舆情报告,眉头

紧锁,语气又快又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京华那边数据被恶意灌水,口碑被有组织地刷差评,各大论坛的黑帖就没停过!你还有闲心跑这种地方来?”

姜璨抬起眼,笑眯眯地,顺手端起手边的香槟抿了一口,姿态闲适得像是来度假:“你说就是了,我听着呢。”

她晃了晃酒杯,“反正这里够吵,正好掩饰。”

关秋华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想翻白眼,却也只能压着性子继续汇报:“赵家这次下手太狠了,明显是报复我们上次截胡了他们看中的那个IP。他们联合了几家平台,在排片上动了手脚,舆论上也……”

正说到关键处,关秋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对姜璨做了个“重要电话”的口型,便快步走到包间外的露台去接听了。

包间里顿时只剩下姜璨一人。

楼下的拍卖师正用激昂的语调介绍着一件明清瓷器,竞价声此起彼伏。

姜璨脸上的懒散笑容淡了下去。她放下香槟杯,拿起一旁的平板,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

推送的娱乐新闻头条赫然是【名媛白琳溪官宣恋情!男友系圈外精英,郎才女貌!】配图是白琳溪与一个气质温润的男人并肩而笑的照片。

姜璨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有些飘忽,心思明显浮躁起来。

就在这时,楼下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传入了包间:“……下一件拍品,Lot188,十九世纪末期瑞士制怀表,珐琅彩绘黄金猎壳,保存极佳,起拍价八十万!”

姜璨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她坐直了些,目光投向楼下展示台那枚精致华美的怀表。

竞价开始,价格稳步攀升。

不少藏家都对这枚品相完美的古表感兴趣。

姜璨并不着急,只是慢悠悠地听着下面的报价,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价格逐渐突破三百万,竞拍者的声音稀疏了不少,只剩下两三位还在胶着。

当价格喊到三百八十万时,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拍卖师环视全场:“三百八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三百八十万第一次……”

姜璨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边的竞价器,按了一下。

楼上的VIP包间亮起了竞价灯。

拍卖师立刻抬头,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好!二楼V3的客人出价四百万!”

场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能上二楼包间的非富即贵,而V3这个编号,更是圈内人心照不宣的——

那是西陵傅家的专属席位。

原本还在犹豫的几位竞拍者互相看了看,大多选择了沉默。

为了一只怀表,似乎没必要去得罪傅家。

更何况是向来以睚眦必报著称的傅太太。

拍卖师见状,语速加快:“四百万!第一次!四百万第二次……”

就在锤子即将落下的瞬间,另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女声从楼下前排响起,透过声响传遍全场。

“四百五十万!”

众人哗然,纷纷看向出声的方向。

那是赵家的席位。

出价的人,正是赵韵晚。

她今天穿着一身亮眼的红色套装,妆容精致,下巴微扬,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二楼姜璨所在包间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较劲和得意。

姜璨微微眯起了眼,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冷却下来。

她握着竞价器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刚接完电话回来的关秋华正好听到这一声报价和现场的骚动,她快步走到姜璨身边,看了一眼楼下志在必得的赵韵晚,又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数字。

关秋华倒吸一口凉气:“四百五十万?就为这只表?不是……她这算明显是恶意抬价了吧?”

姜璨冷嗤一声,语气里带着被挑衅的不悦:“恶意抬价我就买不起了?”

关秋华看着她明显动了气的样子,心里一急,压低声音提醒道:“但你现在和傅总……”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们正在冷战,你这个时候花天价拍一只表,合适吗?

姜璨准备再次按下竞价器的手指,骤然顿在了半空。

是啊,她和傅臣寒……

昨晚他不发一言离开后,至今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关秋华见她犹豫,连忙趁热打铁安抚:“没事,你想要的东西,我们之后有一百种方式能弄回来,何必在这个时候花这个冤枉钱……还惹你老公不快?”

姜璨沉默着,目光盯着楼下赵韵晚那张写满嚣张漂亮的小脸,指骨用力,微微发白。

昨晚傅臣寒冷漠离开的背影和眼前赵韵晚挑衅的笑容交织在一起,让她胸口堵得发闷。

“四百五十万!第二次!”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催促的意味。

“四百五十万!第三次!”拍卖师环视全场,最后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二楼的包间。

姜璨紧紧抿着唇。

最终,在拍卖师手中木锤落下的前一刻,她松开了握着竞价器的手,将头转向了一边,不再看楼下。

“成交!恭喜赵小姐!”木锤落下,一锤定音。

场内瞬间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所有人的目光在赵韵晚得意洋洋的脸,和二楼那扇再无动静的包间窗户之间来回逡巡。

谁都没想到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不让人压过一头的傅太太,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明确表示出兴趣的东西。

就这么被赵家的人抢走了?

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关秋华看着姜璨紧绷的侧脸和紧握的拳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东西被赵韵晚抢了?”

傅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连绵的天际线,车流如织,室内冷气开得足,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的气息。

傅臣寒坐在皮质办公椅上,皱眉抬眼。

宋褐站在办公桌前约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正以他一贯平稳无波、条理清晰的语调做着汇报。

“……嗯,是的。”

“”太太今天上午去了明珠拍卖行,原本对一件Lot188的十九世纪末期瑞士怀表表示了兴趣,并参与了竞拍。”

宋褐的措辞极其谨慎客观,“但在竞价过程中,赵家的赵韵晚小姐加入了竞拍,并将价格抬至四百五十万。”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快速掠过窗前那道一动不动的背影,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最终太太放弃了竞价,那枚怀表由赵小姐拍得。”

“现场有一些议论。”

汇报完毕,宋褐安静地垂手站立,等待着指示。

以往的姜璨是何等的张扬恣意?看上的东西,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恐怕也要想办法摘下来,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尤其是与她有过节的人,当众从她手中抢走任何东西。

可最近她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几乎不像她。

各种社交场合罕见踪影,就连往日最热衷的购物和拍卖也极少出手,今日难得一次露面,竟还以这样一种近乎退让的方式收场。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傅臣寒听后姿态没有任何变化,连呼吸的频率都似乎一如既往的平稳。

“不必多管。”

第40章 -

令善国际酒店的长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却吸不走弥漫在空气中的紧绷感。

关秋华看着面前紧闭的包厢门,又看了看身边一身长裙,神色冷淡的姜璨,压低声音道。

“里面那几位就是咬死了要撤资的老板,还有上面几位最看重艺人私德的大领导,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喻野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两个谈好的高奢都变成了观望状态,他未出道之前的恋爱黑料又被挖出来。”

“你确定你现在要进去?要不然还是等会儿去找傅总谈谈——”

姜璨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地冷光。

“京华质量过硬,班底是我亲自敲定,后续我就这么一会儿没盯着,赵韵晚几乎下死手。”

其实不止,姜璨之所以有进去谈的底气,是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在网络上舆论闹的太大,但剧本身足够好,艺人的黑料锤的足够实,所以风评几乎处于两极端。

姜璨进去,是要稳定资方的态度,绝对不能有任由情况再恶化下去。

“喻野人呢。”

关秋华立刻道:“正在配合舆论部准备后手,马上就是黄金24小时节点,舆论部已经联系到了那两位当事人女友——”

姜璨抚摸了下手上的金链,“可以,让他沉住气,这点小事都熬不过去,以后跟着我姜璨腥风血雨的财富,他可承受不住。”

关秋华听到姜璨说出这么狂妄的话,一时之间也被抚平几分内心的焦躁,她眼含担忧的看着姜璨,看见她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姜璨指尖绷紧,她无意识屏息,压力绝对不小。

她已经很多年没正式出席谈判桌上。

但团队需要主心骨,她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来,尤其关秋华。

……

长廊另一端,另一间更为私密奢华的包厢内。

气氛同样热烈,却透着截然不同的矜持与权势感。

傅臣寒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神色淡漠地听着旁边一位地产大亨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一个跨国合作项目的前景。

“……傅总,这个项目的前景绝对是这个!”那人比了个大拇指,脸上堆满讨好的笑,端起酒杯,“我敬您一杯,希望我们有机会合作!”

傅臣寒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指尖随意地碰了碰杯沿,并未饮用。

席间另一位有些微胖、笑容圆滑的中年男人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他是赵家的老总。

他哈哈笑了几声,打圆场道:“老李你就是心急,傅总日理万机,这么大的项目总得让人家好好考虑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傅臣寒,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熟稔的调侃和歉意:“说起来,傅总啊,我家那个不懂事的丫头韵晚,前几天在拍卖会上,好像不小心抢了件您太太看上的小玩意儿?”

“哎呀,小女孩家家的,就是好胜心强,不懂事!我在这儿替她给您赔个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他说着,真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席间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傅臣寒。

坐在父亲下首的赵韵晚,原本正无聊地戳着盘子里的菜。

听到父亲突然提起这茬,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主位上的男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傅臣寒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赵总那张堆笑的脸,又极淡地瞥了一眼旁边明显紧张起来的赵韵晚。

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也看不出喜怒,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就在赵韵晚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的时候,傅臣寒却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对着赵总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然后薄唇沾了沾杯沿。

虽然没有喝,但这个举动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认的、不予追究的姿态。

赵总顿时眉开眼笑,连声说着“傅总海量”“傅总大度”。

赵韵晚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紧接着,得意和欣喜涌上心头——傅臣寒没有驳她父亲的面子!

甚至可以说是给了她赵韵晚面子!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在意姜璨?或者说姜璨在他心里的分量也并没有那么重?

她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立刻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点开了与白琳溪的聊天框,迫不及待地输入着什么。

不过却是她那边的弹出来的突发消息却让赵韵晚有些诧异。

「小赵总,之前您让我们特别关照下烁璨娱乐出品的京华,我们这边确实进行了高度关注和审核,但是今晚烁璨的大股东姜总亲临了,正在和我们领导详谈。”

「这是您的意思么?倘若不是,我看领导似乎确实有在考虑姜总的话,以及……姜总毕竟是傅太太,我们这边都不好得罪。」

赵韵晚看了眼他发来的时间,蹙眉:「你们在哪,不也在令善吗?」

「是,就在你们下层。」

赵韵晚一愣,顿时挑起细眉。

她心里倒是想了很多,姜璨就在楼下,这么点小事竟然还要亲自去谈,自家老公不仅不帮忙,还在同一包间和自己吃饭呢。

她不由心里有点暗爽,矜持的轻咳一声。

「你知道她老公现在哪么?就在同一栋楼,面对这件事,傅总有任何口头关照吗?还不懂吗,傅总压根不管这些小打小闹。」

「而且傅家本就不喜欢儿媳出去抛头露面,更别提去商业谈判,这像什么话?谁家夫人去做这么不体面的事情?傅大小姐本就早对姜璨不满。」

「我看你们这次要是真的给姜璨谈成了,傅家才是真的不满意。你们自己掂量吧,别怪我没提点你们。」

她没把话说死,说白了都是自己的猜测和外界的风评,都不算假的,但投资商那边看了就不是滋味了。

看见姜璨和领导交谈甚欢的模样,他内心犯愁,最后还是悄悄咪咪凑到领导耳边,将赵韵晚的意思简单复述了一遍。

那位领导越听神色越凝重。

最后在姜璨期盼的目光下,只是微笑道,傅太太,你说的事情很有道理,我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姜璨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她自然能听出这位领导突然变脸后的拒绝意思。

……

姜璨刚从言语交锋激烈的烟雾缭绕里出来,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神。

关秋华立刻焦急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他们怎么说?松口了吗?有没有转机?”

姜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也是一片烦闷,还夹杂着一丝疑惑。

刚才里面那几个原本态度友好又讲道理的投资商和平台负责人,在听完某位的耳语之后,态度竟然莫名其妙地微妙了。

虽然没直接答应撤资不撤资,但姜璨人精似的,立刻看出完全不是之前那个态度。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关秋华此刻的喋喋不休更让她心烦意乱。

“行了华姐,你冷静点。”

姜璨打断她,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们态度软化了,答应明天再详谈,应该还有机会。”

“你别着急,我去调整一下,马上过来。”

关秋华被她一说,虽然还是心急如焚,但也只好勉强压下焦虑,眼巴巴地看着她。

姜璨摆摆手,示意自己要去透透气,转身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酒店的卫生间极尽奢华,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氛。

姜璨走到台前,用冷水冲洗手臂,试图浇灭心头的烦躁和那点莫名的不安。

她抽出纸巾擦拭着脸颊和水珠,一边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刷着关于京华和喻野的最新舆论。

情况依旧不容乐观,看得她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极其熟悉的、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西装衣角,从男卫生间那边的方向一闪而过。

姜璨动作一顿。

紧接着,她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男卫生间里传来,音调不高,带着点急促和说不清的意味。

但因为距离和环境的阻隔,听不真切。

姜璨微微眯起眼,下意识地侧耳,想听得更清楚些。

然而,没等她听出个所以然,一个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却显得有些慌乱的女人就从男卫生间里快步走了出来。

几乎是落荒而逃,甚至没注意到站在洗手台前的姜璨。

姜璨挑眉,看着那女人匆忙离去的背影,

心里觉得有些稀奇。

这是谁家的老总这么好福气,在酒店洗手间这种地方都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看那样子似乎还被拒绝了?定力倒是不俗。

她正漫无边际地想着,下一秒,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就在她身后响起了,没什么情绪,却让她脊背瞬间一僵。

“你在这里干什么。”

姜璨猛地转身,就看到傅臣寒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正略过她,走向她旁边的洗手台,面无表情地开水净手。

姜璨看着他冷峻的侧颜,又透过镜子看到他微微弯腰时,那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每一处线条都透着疏离和禁欲。

“……”

她想起刚才那个仓皇跑掉的女人,不是……她简直气笑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刚才在里面干什么?”

傅臣寒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得像冰:“没干。”

姜璨都已经准备好迎接他各种冠冕堂皇假正经的陈词滥调了。

结果这简单粗暴甚至带着点痞气的两个字,直接把她砸懵了。

不是……他怎么突然用这种风格说话?这还是那个惜字如金说话恨不得每个字都裹上三层涵义的傅臣寒吗?!

姜璨被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噎得一时没接上话,愣了好几秒,才没好气地讽刺道:“魅力十足啊,傅总,在哪都有人投怀送抱。这儿都行,傅总也是不挑。”

傅臣寒这时终于擦完了手,慢条斯理将纸团扔在下台。

他抬起眼,透过光洁的镜面平静地看向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在激我吗?是你也不干。”

“……”

姜璨震惊了。

瞳孔都微微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镜子里那个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男人。

顶着一张性冷淡的冰山脸说这么骚的话?!

卧槽……是上次自己的回避把他刺激疯了吗。

姜璨这下是真的有点怕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傅臣寒,这种怪异让她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想后退。

正巧,手里的手机又开始嗡嗡地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等急了的关秋华在催她。

姜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略带拘谨地瞥了一眼傅臣寒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结结巴巴地说:“随便你干什么!我要走了,今晚你最好也别回来。”

她说完,转身就想开溜。

然而,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让她痛呼了一声。

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了回去,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瓷砖墙壁!

傅臣寒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一手牢牢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在姜璨惊愕的目光中,他直接吻了下来,带着凶狠的气息。